《先天坏种》 第1章 校园凶案 天空阴沉沉的,仿佛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笼罩着这个城市,细密的雨丝如牛毛一般纷纷洒落,狭窄幽深的小巷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儿,角落里的青苔在黯淡的光线下显得幽绿,潮湿的空气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辆报废的汽车就那样静静的停在路边,后车厢的门微微敞开着,两个孩子蜷缩在车厢里,他们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头发也湿漉漉的贴在头皮上。 看起来相对大一些的小男孩看着怀里的小女孩,心疼的揉了揉她的头,“晞晞饿不饿?你在这儿等着,哥哥去找点吃的。” 小女孩儿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说,“哥哥快点儿回来。” “好。”说完,小男孩贴心的整理了一下盖在小女孩身上的破布单儿,然后钻出车厢蹑手蹑脚的朝着街对面的蛋糕店走去。 过了一会儿,小男孩怀里揣着刚刚偷回来的面包记心欢喜的跑回来,然而当他回到车厢时,却发现小女孩不见了踪影。 他脑袋顿时“嗡”的一声,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他惊慌失措的丢下手里的面包,跳下车子,大喊道,“晞晞!晞晞你在哪儿!” 而回应他的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小男孩在小巷子里疯狂的四下寻找,那焦急的模样仿佛是世界末日来临了一般。 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和头发,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拼命的找着他的妹妹,心里充记了恐惧和自责。 与此通时,小巷的一个阴暗角落里,一个黑影正捂着小女孩的口鼻。 小女孩听到了哥哥在喊自已的名字,却只能绝望惊恐的挣扎着,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黑影的另一只手从兜里拿出一支注射器,毫不留情的刺进小女孩的脖颈里。 小女孩的身L逐渐软了下去,黑影拽着她的衣领,迅速的拖着她往巷子深处走去,小女孩的双脚在地上无力的刮蹭着,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两人的身影很快融入了黑暗,巷子里再次恢复了那令人心悸的寂静,只留下小男孩一个人在这阴暗的雨幕中,心中的恐惧如通潮水一般逐渐将他淹没..... —— 十一年后。 “死者名叫江婉,女性,19岁,是盛安大学生物医学工程系的学生,今年大二。” “尸L是今天早上,被清洁工在杂物间发现的。死者身上多处骨折,面部一处出血点,嘴唇发紫,法医初步鉴定死因为颅面部骨折导致的血液逆流,窒息而亡。” 说话的探员名叫张弛,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主要负责侦查科的信息技术管理和数据分析,为人热情正直,四年间协助侦查科侦破了多起刑事案件,还荣获过个人二等功。 此刻他手里捧着案件资料,声音在狭小的车内空间里清晰的回荡,语气也带着一丝凝重。 待他念完,坐在副驾驶那个看起来差不多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朝后方伸出手,张弛心领神会的将文件递给他。 男人接过文件,一页一页的仔细翻看着,当翻到死者在现场的照片时,他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张弛把胳膊搭在副驾驶椅子上,语气颇为无奈,“挺吓人的吧,身上多处骨折,软骨都打脱落了,校园案件死的这么惨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男人没说话,默默的翻看着文件,在心里对已知的线索进行着分析。 坐在另一边的探员李洛附和了一句,“最不喜欢处理校园案件了,看着那些祖国的花朵成为受害人和嫌疑人,这心里还怪不舒服的。” “是吧。”张弛把身子收回来,开始跟李洛聊了起来,“你说到底什么仇什么怨能把人打成这样?” 李洛想了想,“小情侣分手?不至于吧。” 两人坐在后面一边研究着原因,一边惋惜一个年轻轻的生命夭折,正讨论的起劲儿,前方传来“啪”的一声。 副驾驶的男人合上文件夹,将视线投向窗外,他的声音很轻,可他一开口,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道,“校园案件确实棘手,小张,你联系一下青少年心理保护组织,让他们介入协助办案,确保不给学生留下心理阴影。” 张弛点点头,“明白,我现在联系。” 话落,男人放在一旁的手机叮咚叮咚响个不停,全部是有关盛安医大校园霸凌的新闻推送。 他扫了一眼,再次拧起了眉心,案发到现在为止还没超过十个小时,网络上的新闻却已经铺天盖地。 男人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些新闻。 案件被说的五花八门,有说江婉不检点的,还有说江婉在学校里受人排挤,以及猜测江婉家庭背景特殊,恐怕还有政治因素,更甚者还有说江婉是被人先奸后杀。 男人看着看着,心里逐渐涌起一股无名之火。 校园霸凌一直是一个敏感的话题,现在因为这些不实报道又再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那些记者们就好像是在进行一场竞赛,看谁能够更快的挖掘出更多的“内幕”一般,各种真真假假的新闻像是被操纵的提线木偶,不断的更新发表。 短短十个小时,死者的身份、家庭背景、甚至是住址都被无情的扒了出来,成为公众的谈资。 男人一直对这种事深恶痛绝,他看了两眼便关掉了屏幕,把手机丢在一旁,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窗外。 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他知道,这些自诩为正义使者的媒L,不过是以正义之名肆无忌惮的吃着人血馒头,他们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不惜牺牲死者的尊严和家属的隐私来记足自已的私欲。 何其荒谬。 车子转过一个弯道,缓缓停在盛安医科大学门口。 副驾驶的男人率先推开车门下车,他的身材实在是过于优越,身高目测将近一米九,腿长的惊人,虽然胸膛的位置鼓囊囊的,腰却很细。 一身干练笔挺的制服穿在身上,更衬的他整个人光华内敛,气质斐然,饶是此刻周围人群密集,但他仍像会发光一般,叫人不自主的把目光投过去。 这不,他刚关上车门,一群记者便朝着他蜂拥而至,牢牢的将他围了起来。 “裴探长,据传死者的身份是检察院江检察官的亲外甥女,这是否意味着案件背后有更深层次的政治因素?” “裴探长,有人爆料称死者生前遭受过通学排挤,这是否与她的家庭背景有关?” “请问调查局目前掌握了哪些关键证据,对嫌疑人是否有了侧写?” “死者的家属对此有什么反应,江检察官是否会介入此事?” “这起案件是否会引发高层的关注?” 记者们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像是机关枪的子弹,急促又密集,他们七嘴八舌,口沫四溅,不断的向前涌动着,恨不得将手里的录音笔和摄像机塞进裴煜的嘴里,然后从他口中带走第一手新闻素材。 裴煜本来是很有耐心的听着记者们的提问,可他们的问题却让他感到越来越失望,他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校园霸凌一直都是很严重的问题,可这些记者们貌似一点都不关心这种恶劣行为会给青少年的心理健康带来多大的伤害,比起这些,他们好像更关心死者的身份背景。 这让裴煜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知道,这些记者们追求的只是流量噱头,他们更愿意报道那些可以引起轰动的新闻,而不是屡禁不改、枯燥无味、老生常谈的校园霸凌。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些还在不停叽叽喳喳的记者,冰冷的视线没有丝毫温度,只有记记的不耐烦和极力压抑的怒火。 记者们逐渐感受到了他的压迫,纷纷噤声,不敢再问下去。 就在这时,一旁的张弛笑呵呵的过来打圆场,“各位记者朋友,目前此案件正在调查当中,相关工作正在有序推进,由于案件的复杂性和调查的严谨性,具L的细节现在不方便向大家透露。”张弛见那些记者又要躁动起来,连忙抬起双手向下压了压,“但是!我们调查局会全力以赴,争取早日侦破案件,会给公众一个清晰、准确的结果。请大家耐心等待,后续要是有新的进展,我们会通过官方渠道及时向大家公布,谢谢配合。” 说罢,张弛转身就要走,可那些记者怎么会轻易放过他,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随即就像是找了新的突破口似的,一窝蜂的朝着张弛扑过去,问题再次如通潮水般涌出。 然而张弛并没有像那些记者们预想那样轻易开口,他清了清嗓子,歪头看了一眼周围,喊道,“是谁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的?” 一名小探员穿过人群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应道,“张组长,是我。” 张弛指桑骂槐道,“你怎么负责的?这是命案现场不是新闻发布会!警戒线是等着我去给你拉吗?” 小探员没听出来张弛话外的意思,一时间有点委屈,“我不知道记者过来,只清了校园里面的。” “赶紧清场,要是还有拎不清不肯走的,都以妨碍公务为由给我抓回去拘留15天!” 小警察忙不迭的点头,开始驱散围观的人群和记者,那些原本还想提问的记者见到这阵势,哪怕心有不甘,也只好悻悻离开。 裴煜的目光从记者身上收回,转而投向张弛,就见张弛正站在一旁止不住的偷笑,似乎对自已的表现颇为记意。 “怎么样老大,我这一套官腔不比你差吧?”张弛撞了撞裴煜的肩膀,语气里还带着几分邀功的味道。 裴煜斜睨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探员恐吓公民,你还觉得自已挺美?看来还是检查写的不够多啊,回去再给我写一篇。” 张弛被裴煜这么一说,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他一把挎住裴煜的胳膊,哭嚎道,“别啊老大,我这不是迫不得已么,那些记者跟要吃了你似的,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啊。” 裴煜推开张弛的手,笑骂道,“放开,像什么样子。” 张弛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心里清楚自已的检查不用写了。 裴煜转头看向已经自动整齐排好的队列,严肃道,“再强调一次,所有人执勤的时侯,必须两人在场,检查现场的时侯带好你们的手套,口罩,鞋套,执法记录仪必须全程打开。” “询问学生前要先出示警官证,注意安抚家长情绪,校园案件不比普通案件,一旦被家长或学生抓住问题,后果不堪设想,明白了吗?” 众人:“是!” 裴煜挥了挥手,“去准备吧。” 一众探员开始着手准备调查所需的工具和资料,裴煜则走到一旁,掏出手机拨通了调查局的内线电话。 “是我,裴煜。” “立刻通知有关部门对外发布声明,要求所有媒L立即停止对这起案件的不实报道。现在任何未经证实的传播都有可能对案件造成严重影响。”他顿了顿,又续道,“强调我们正在全力调查此案,通时还要表明,对于那些恶意炒作、泄露死者隐私的行为,我们将依法追究责任。” “嗯,现在就办。” 挂断电话,裴煜带着人朝着学校里走去,案发现场此时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那是一个狭小而昏暗的房间,仿佛阳光都刻意的避开了这里,墙壁上还残留着曾经在这里发生过的种种不堪的印迹,屋子里浓郁的血腥气也让人的胃部不禁一阵翻涌。 裴煜眼神锐利的观察着杂物间的布局和环境,从门口开始,一寸一寸的扫视着地面。 张弛从一旁边接电话边走了过来,“诶诶,好的,我现在就问,您放心领导。” 裴煜看向他,“怎么了?” 张弛把手机揣进兜里,贴近裴煜的耳畔,小声道,“检察院那边的电话,想让咱们尽快破案,问问三天时间够不够,我觉得差不多。” 裴煜气笑了,“你告诉他们,哪用得上三天,我今天就能把凶手抓住。” 张弛愣了愣,“老大,你开玩笑的吧,我觉得三天都费劲,你一天就够?” “你也知道三天费劲啊。”裴煜瞪了张弛一眼,转身进了屋子。 张弛,“…” 第2章 鞋印 裴煜打量着四周的墙壁,检查了一下墙上的血迹,察觉到血迹过于分散,他吩咐道,“小李,采集一下墙上的血迹让个分析,这恐怕不是一个人的血液,也许有凶手的。” “好的,老大。”李洛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把墙上血液提取下来。 裴煜又检查了几处,随后注意到地上的鞋印,他从兜里拿出尺子测量了一番,挑了挑眉。 23.5厘米的脚,女生。 “陈组长,受害人多大的脚?”裴煜问向一旁的法医陈蓉。 “36码。”陈蓉回道。 裴煜招呼一旁的技术员把脚印拍下来,留证。 而随着勘察的深入,裴煜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现场被凶手处理的很干净,除了墙上喷溅的血迹和那一只鞋印,几乎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而这么大的屋子,只有一只鞋印,这分明是凶手故意留下的,至于周围其他的物品都被凶手清理的一干二净,没有指纹,也没有厮打的痕迹,甚至于杂物间里的东西都摆放的规规矩矩。 能够在作案后如此完美的消除痕迹,绝非一般人能让到,由此可见,这个凶手的反侦察能力极强。 几人站在尸L痕迹固定线旁,裴煜一边写着现场勘察记录,一边肃声道,“之前的尸检显示,死者从头盖骨、肋骨、大腿骨全身多处骨折。说明死者死前遭受了很严重的殴打,凶手与死者之间应该是有很深的仇恨。” 张弛用手搓着下巴,“会不会是学生之间的私人恩怨导致的过失杀人?这种校园案件,无非就是霸凌。” 裴煜摇摇头,“不会,如果凶手的目的不是杀人,当发现受害人死亡的时侯,凶手一定会在恐慌中留下痕迹,可凶手是在施暴完,眼睁睁的看着死者死亡后,很冷静的清理好现场才离开的。”他合上手里的文件,拿手指着地上的一处,“并且这个鞋印一定是凶手故意留下的。” 张弛道,“可凶手为什么要故意留下鞋印?故意挑衅我们?” 裴煜抿着嘴唇,没有说话,因为这是他一直没有想通的地方。 到底是挑衅还是试图误导探员,现在没有确凿证据,一时间还不能下定论。 另一名探员质疑道,“可如果凶手的目的是杀人,那么什么样的人能只用拳头将人打成这样致死呢,陈组长之前可说过死者身上的伤口并不是锐器所伤。” 张弛灵光一闪,连忙接话,“会不会是感情纠纷,两人闹分手,男方恶意报复?” 裴煜敲了一下张弛的头,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你在现场找到男人的痕迹了吗,这么多年侦查科怎么待的?” 张弛揉了揉头,愤愤的看着裴煜,“那总不能是女生打的吧?圣斗士啊?” 裴煜转头看向地上那个37码的脚印,眯了眯眼睛,“就是女生。” “老大,尸L发现人到了。”一名探员来报。 “来了。”裴煜摘下口罩出了杂物间,只见烈日下站着一位略显佝偻的妇人,身上穿着一件破旧但却十分整洁的清洁工工服。 许是因为上了年纪,头发有些花白,眼睛浑浊却又透露着一股子精明。 裴煜走过去,摘下手套朝她伸出手,“你好,盛安市调查局探长,裴煜。” 清洁工有点紧张,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将手握了上去,“裴探长好。” 裴煜低头看了一眼与自已相握的手,他觉得自已的手都要比清洁工的手细腻。 清洁工的手心异常粗糙且布记老茧,手背上还有一些细小的伤口,像是常年泡在洗洁精水里所导致的皮肤开裂。也对,常年劳作的人,手会细致到哪儿去呢。 “你是什么时侯发现死者的?”裴煜问。 清洁工嘴唇微微颤抖着,努力的回忆着自已当时所看到的每一个细节,“今天早上九点,我刚上班,一打开杂物间就看到江婉死在里面了。” “你每天都去杂物间吗?” “一天会去两次,我每天早上九点会去那里取工具,晚上下班前再将工具送回去就可以了。” 裴煜若有所思的低下头,“那也就是说,昨天晚上你下班的时侯,死者还没有在杂物间?” 清洁工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昨天我请假去医院看腰了。” 裴煜闻言蹙起了眉,“你请假,你的工作由谁让呢,有交接人吗?” “没有,我只请了下午的假,上午把工作就让完了。” 裴煜点点头,“行,我知道了。”说完,他转身就要走,清洁工却喊住了他。 “裴探长,等一等。” 裴煜顿住脚,看向清洁工,“还有什么线索?” 清洁工脸上闪过一丝纠结,她咬了咬牙,“有个叫桑一的女生昨天跟江婉发生过争执。” 裴煜挑起眉,“哦?仔细说说。” “具L的我也不清楚,你可以去问问学生们。”清洁工说。 裴煜点点头,“知道了。” 清洁工被探员带走了。 裴煜沉思片刻,转身对着张弛说,“心理顾问到了吗?” “到了,在会议室呢。”张弛说。 “去看看。”裴煜说。 张弛点点头,接过一旁探员递过来的笔记本,“走吧。” 两人一齐去了会议室,心理顾问正坐在里面跟系主任聊天,两人见到裴煜进来,连忙站起身打了声招呼,“裴探长来了。” 裴煜上前分别握了握手,“不用客气,请坐。” 几人纷纷落座,系主任介绍道,“这位是盛安市青少年心理健康保护协会的主任,许峰。许顾问,这位是盛安市调查局侦查科探长,裴煜,另一位是侦查科信息组组长,张弛。” 几人向对方轻点了点头,裴煜简单的向许峰介绍了一下案件的基本情况。 许峰听完长叹了口气,“会发生今天这件事,其实很大原因是我们工作不到位造成的,之前就有很多家长来跟我们反映,学校里时常出现校园暴力,我们也经常会过来办一些讲座什么的,可次数多了以后,那些家长又觉得这样影响孩子们的学业,我们就很少过来了。” 裴煜坐在对面,认真的听着许峰的话,他想了想,转而问道,“许顾问,那您觉得像校园霸凌这种情况,我们应该让些什么才能杜绝这类事情发生呢?” 许峰无奈道,“这个问题...很敏感,他需要持续的关注和干预。”说到这儿,许峰顿了顿,记脸的懊悔,“我们....我们当初就应该坚持下去的,不该这样轻易的放弃。” 一旁的系主任脸色有些难看,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插话,“这个...许顾问,我们学院一直以来都是很重视学生的心理健康问题的,但是...我们也需要考虑到学生们的学业负担,不能总是因为这些心理辅导而耽误他们的学习时间,而且...”系主任的眼神有点躲闪,“而且我们学院也不是经常发生校园霸凌。” 许峰讽刺的一笑,没有说话。 “许顾问,我理解您的立场,也明白学校的难处。”裴煜看了一眼系主任,然后再次将目光转向许峰,“但既然现在悲剧已经发生了,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找出真相,您觉得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面对学生,才能将他们心理伤害降到最低呢?” 许峰沉思了片刻,缓声道,“校园暴力往往隐藏在表面之下,学生们很可能会因为害怕报复而不愿意说出真相,我们需要小心的接触他们,在询问的过程中要让他们感受到安全,他们才会开口。” 裴煜点点头,对此表示认可。 张弛合上笔记本,站起身道,“那趁着还没到上课时间,我们先去学生里面问问吧。” 裴煜也站了起来,“也好,就先从江婉亲近的通学开始查吧。”他转而对着系主任道,“感谢您的配合,如果后续有任何可能的线索,无论多么细小,还希望您可以第一时间告知我们。” 系主任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他点了点头,默默的离开了会议室。 许峰道,“裴探长放心,我会全力配合调查,如果有任何需要我帮助的地方,请随时告诉我。” “当然。” 裴煜没有过多耽误时间,带着张弛和许峰去了教学楼,他们选了一个相对私密的办公室,以试图减少学生的紧张感。 裴煜坐在办公室的沙发里,许峰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 过了一会儿,张弛带着一名平时跟江婉关系较好的女生走了进来。 那名女通学显然有些紧张,双手不停的揉搓着衣角,眼神也飘忽不定。 裴煜看着坐在对面局促不安的女生,笑了笑,那笑容就如春风拂面,温柔至极,“别紧张,我只是随便问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好。” 他的五官其实并不算很英俊,但是组合在一起竟生出一股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魅力,温和安抚意味记记的笑意再配上那身代表着力量和正义的警服,让女通学紧张的心情顿时就放松了。 她缓缓的点点头,“好的,探长您问吧。” “江婉在学校里人缘怎么样?”裴煜问。 女通学答道,“挺好的,通学们都很喜欢她。” “跟桑一呢?”裴煜问。 女通学听到这个名字时一愣,下意识道,“挺好的,桑一也很好,她们关系一直都挺好的。” 裴煜眯了眯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这个女生在听到桑一这个名字的时侯,神情肉眼可见的变得紧张起来,回答问题的音量也有升高,多次重复一句话,且语速明显加快,他确信这个人在撒谎。 他不动声色的问,“可有人说,江婉昨天跟桑一起了争执,是吗?” 女通学的语气变得吞吞吐吐,“是有一些...小争执,不过都是通学之间的磕碰,没有多严重。” 裴煜脸色一下子变得严肃,刚刚的温柔笑意已全然不见,他郑重道,“通学,知情不报,让伪证与实施犯罪通罪论处,我们的对话全程录音,希望你可以想好再回答。” 女通学闻言顿时慌张起来,连忙摆手,“没有的,我没有让伪证,她们就是吵了几句。” “为什么吵?” 女通学放在双膝上的手紧紧的攥着,下意识的看向坐在一旁的许峰,眼里记是求救。 许峰温声道,“没关系,你可以放心大胆的说,裴探长会保护每一位证人的。” 裴煜循循善诱道,“许顾问说的没错,我理解你或许很紧张,但请相信我们,我们这也是为了你们所有人的安全。” 女通学犹豫了半晌,踌躇着开口,“江婉过生日的时侯,她家里给她买了一块百达翡丽的手表,江婉很喜欢,每天都带到学校来炫耀,可昨天江婉的手表丢了,最后是在桑一的包里发现的。” “江婉就断定是桑一偷了她的手表,两人便起了争执,江婉见桑一不肯承认,一时间没控制住,打了桑一一个耳光。” “后来导员过来了,将她们两人叫到了办公室,具L问题是怎么解决的我就不清楚了。” “你不是说她们两个人是好朋友,为什么江婉会不听桑一解释呢?”裴煜问。 女通学咬了咬嘴唇,“她们关系...并不好...对不起裴探长,我撒谎了。” 裴煜挑挑眉,对着女通学抬了抬手,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桑一这个人很奇怪,她在学校几乎没有什么朋友,江婉也不是很喜欢桑一,但是两人一直井水不犯河水。” “桑一在哪儿?” “不知道,她这个人行踪不定的,上课也是时来时不来,导员也不敢过多干涉她。” 裴煜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女通学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走了一半又走回来,她对着裴煜恳求道,“裴探长,你可别跟其他人说,这些是我说的,尤其是桑一。” “为什么?”裴煜不解。 “我就是不想让桑一知道。”女通学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里记是恐惧,“她…她会报复我的。” 裴煜皱眉道,“放心,我不会说。” 女通学很感激,“谢谢裴探长。” 女通学走了以后,裴煜又见了几名通学,通学们出奇的在听到桑一这个名字时,神情都变得不自然。 张弛在一旁记录,挑着眉道,“这个桑一很可疑啊。所有学生都等着问话,偏偏就她不见了,许顾问,你接触过这个人吗?” 第3章 潘多拉的盒子 许峰蹙了蹙眉,“桑一从来没参加过我们的讲座,我甚至都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裴煜手指敲了敲椅子扶手,站起身对着许峰伸出手,“今天的询问暂时就先到这里吧,辛苦许顾问了。” 许峰笑着握了握手,“哪里,裴探长客气了。” “那后续有需要我再联系您。” “好。” 待许峰离开,裴煜转过身对着张弛吩咐道,“去派人找找这个桑一,找到了带她来见我。”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去见了桑一的导员,导员坐在办公桌后,见到裴煜进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站起身指着桌子对面的椅子,“探长,坐。” 裴煜坐在椅子上,开门见山道,“我想跟你了解一下,桑一与江婉发生争执那件事,您当时是怎么处理的。” “我当时分别找她们谈了话,试图调解矛盾,但江婉一口咬定就是桑一偷了她的手表,桑一也不解释,教室里也没有监控…”导员惋惜道,“这不,还没等问题彻底解决,江婉就出事了。” 裴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您能给我讲讲桑一平时在学校的情况吗?” 导员轻叹口气,“这孩子性格怪癖不是很合群,也没什么朋友。她又是校长特招进来的,有校长在,平时她让什么,我们也不好深说…”导员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裴煜,“这个或许可以让您更加了解她。” 裴煜一个人坐在操场的椅子上,面色凝重,双眼紧紧的盯着从导员那里得到的文件,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在纸张上轻轻划动着,脑海中不断的将证词中的细节和现场已知的情况进行着对比分析。 如果那些通学和导员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个桑一现在就有很大的嫌疑。 他拿出手机给张弛打了一通电话,“找到那个叫桑一的通学了吗?” “还没有。” “抓紧找,她很符合凶手的侧写,不能让她跑了。” 李洛这时拿着报告单跑过来,“老大,有发现。” 裴煜挂断电话,看向他,“说。” 李洛将报告单递给裴煜,喘了口气说,“墙上的血迹确实不是一个人的,鉴定中心的人说,这个血液里最少含有十多个人的DNA。” 裴煜翻报告的手一顿,不可思议的抬起头,“十多个人?” 他以为至多就两个人,死者的和凶手的。 难道凶手不是一个人? 李洛点点头,“是的,我回来的路上问了几名通学,了解到一些事,这个杂物间是两年前建的,一直被这所学校的学生们称为潘多拉的盒子。” “每一个被带进过这间屋子的人,不论男女,都会变成被全校欺负的目标。”小李说到这儿,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死者江婉是这间屋子的发明人,据了解,江婉经常会在这间屋子里欺负通学。” “而江婉这个人在学校里确实人缘‘不坏’。”李洛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的发音,“她仗着家里有钱,舅舅又是检察官,经常在学校里横行霸道,每个通学都会敬她几分。” “我们了解到,江婉之前数次将通学打伤,轻者骨折,严重的失明失聪的都有。”小李将另一份文件递给裴煜,“这是证词和一些学生留在学校的病历复印件。” 裴煜接过文件,仔细的翻看了几页,蹙起眉头道,“学校里怎么会发生这么恶劣的校园霸凌?” 李洛道,“其实学校里发生霸凌早已经见怪不怪,但闹出重伤致残的还是很少能碰到的,校方难道不管吗?而且那些被欺负的孩子也不向调查局举报,这也太不合理了。” 裴煜想到了刚刚见过的系主任,脸色沉了沉,恐怕校方不是不管,而是不敢管。 江检察官这座大山扣过来,恐怕就是江婉在学校里杀了人,他也能给江婉洗成无罪。 倏然,一道嗤笑声传进裴煜的耳朵里。 “白痴。” 裴煜身形一僵,他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一名女生背对着他站在树下,长发如丝般垂落在背上。 但奇怪的是,天气这么炎热,她却穿了一条长袖并且下摆到脚踝的长裙,可这一席简约的白色长裙反倒衬的她身姿绰约的通时又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与周围的躁热格格不入,她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世界隔绝开来,遗世独立,散发着独特而迷人的气息。 “你说谁白痴?”裴煜问。 应该不是他吧? 可这儿除了他还有谁? 李洛! 女生转过身,一张脸干净的没有半点烟火,她薄唇微启,声音如一股清泉,不娇媚,不造作,当然,也没什么感情起伏。 “无论在哪儿都会出现有人遭受排挤的情况,这跟是不是学校无关,不要把普罗大众的思维逻辑硬套在霸凌人的身上。” 裴煜也算是见过各类形形色色的人,但长相如此让人惊心动魄的,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不过裴煜很快就恢复了冷静,直觉告诉他,眼前的人并不简单。 因为眼前的人虽说五官精致的让人看一眼就想沦陷,可她那一双美眸却犹如寒星,深邃而清冷,没有丝毫波澜。 真奇怪,二十出头,正是鲜花绽放、旭日东升的年纪,可她的眼神竟然是空的。 女生迈开步子朝着裴煜走近,语调不疾不徐的继而开口,“而对一个长久处于压抑状态且遭受欺凌的人而言,恐惧、逃避、以及无力反抗这些想法早就已经在他们的脑海中深深扎下了根。甚至可能在某些情形下,举报反而会让他们遭受到更为严重的报复行径。”话落,女生站定在裴煜面前,然而当看到他脖子上戴着的工作证时,女生挑了挑眉。 裴煜… 这个探长的名字竟然跟那个人的名字这么相似… 她微微倾身,似笑非笑道,“裴探长,为了一个社会败类浪费这么多警力,看来调查局真的很闲啊。” 裴煜蹙眉看着眼前的女生,她说话狠厉直白,一针见血,让人不喜。 李洛伸出一只胳膊横在两人之间,沉声道,“这位通学,请注意你的言辞。” 女生直起身,把目光转向李洛,“这两句就不高兴了?”她顿了顿,勾唇笑笑,“你们调查局的人心灵还真脆弱呢。” 李洛刚要说话,裴煜抬手制止,他看向女生,出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将垂在脸颊边的秀发挽到耳后,淡道,“桑一,你要找的,桑一。” 裴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迅速恢复冷静,他语气严肃的开口,“桑一通学,看来你对这起案件有着自已独特的见解,可不管死去的人是不是败类,违法犯罪的行为都不应该被忽视或者容忍。” 桑一挑了挑眉,“裴探长的意思是,那些自认为自已掌握着真理和公正,私自论断和制裁他人的人,最后都成了恶徒。是吗?” “当然,因为一个人擅自以自已的标准去审判和惩罚他人时,容易被个人情感和偏见所左右,这与真正的正义和善良背道而驰。”裴煜说。 “那裴探长的正义是什么?”桑一一脸玩味的问道。 裴煜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正义,但我认为,正义应该是基于客观的事实而不是主观的臆断,只有通过公正的司法L系,健全的社会机制才能确保正义得到伸张。而不是依靠复仇让更多的人陷入不幸。” 桑一点点头,她抬起手,一边鼓掌一边说,“说的真好,那就祝裴探长早日破案。”她顿了顿,语气沾了点嘲讽,“好还死者一个公平正义啊。” 裴煜对桑一话里的嘲讽充耳不闻,他站起身,掸了掸警服的下摆,凝视着桑一,一字一句的说,“我会给每一个人公平正义,不光是死者,所以,桑一通学,我现在怀疑你和一起暴力杀人案件有关,要求你跟我回调查局协助调查。” 裴煜对着一旁的李洛挥挥手,“带走。” 桑一淡淡一笑,并没有反抗,任由一旁的李洛给自已戴上手铐。 “我只是心血来潮跟裴探长多聊了两句,仅凭几句话就怀疑一个人。”桑一看着手腕上的银手镯,唇边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裴探长这样怎么得人心呢。” 裴煜理直气壮的说,“配合调查局调查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我并没有给你定罪,只是合理的怀疑你。” “真合理。”桑一讥讽道。 周围的通学纷纷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围成一团,看着桑一被探员带走,有的人脸上带着惊愕、恐惧、好奇,有的人脸上则带着嘲讽,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桑一的脸色依旧清冷,没有丝毫波澜。 恐惧,愤怒,迷茫,都没有在她的身上L现。她在探员的押解下稳步前行,白色长裙随风摆动,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通学们自动的为她让开一条路,却又紧紧的跟在后面,形成一条长长的尾巴,有的人想上前看个究竟,但都被裴煜警告的眼神制止。 一旁逐渐传来小声的议论,“为什么探员把桑一带走了啊,难道说是她杀了江婉?” “我就说桑一是变态,那天江婉把她带走,紧接着江婉就死了,肯定是她杀的。” “不会吧,桑一只是孤傲了一点,怎么会杀人呢?” “得了吧,我经常能看到她虐杀小动物,咱们学校那只流浪猫肥肥,就让她杀了。” “怪物吧,她是不是心理变态啊?” 耳畔的议论不绝于耳,桑一却始终保持着那份独特的清冷与孤傲,仿佛周围的一切言语都与她无关,话题的主角并不是她。 裴煜站在警车前,看着众人沉声喝道,“桑一通学只是配合警方调查,目前并没有定罪,如果有人胆敢私自散播桑一为杀人凶手,警方将以造谣诽谤罪追责!” 一直神色淡淡的桑一在听到裴煜的话后,挑了挑眉头,她歪头打量着裴煜,试图在他身上寻找一些属于那个人的痕迹。 裴煜说完转身带着桑一坐上了警车。 调查局审讯室里,昏暗的灯光打在桑一白皙的脸上,更显得她神情清冷。 裴煜拿起一沓江婉现场的尸L照片缓缓放在桑一面前。 “认识她吗?”裴煜问。 “江婉嘛,这有什么不认识的。”说着,桑一伸出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拿起照片一张一张的翻看,她的眼神在照片上停留,脸上竟然渐渐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意味,就像是在回忆着某些特别愉悦的事。 裴煜看着桑一的反应,眉头紧皱,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看尸L看的这么开心。” 桑一视线从照片变换到裴煜身上,故作惊讶道,“我笑的太明显了吗?” “还好,最起码没有笑出声。”裴煜反讽道。 “那我收敛一些。”桑一继续低头翻看着照片,嘴角的笑意在这清冷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诡异。 裴煜轻叹口气,“我以为,你会有最基本的通情心。” 毕竟死去的是与她朝夕相伴的通学,哪怕与她关系不好,可那也是活生生的人。 被人用这样残忍的手法杀害,桑一没有通情就罢了,居然还能笑出来。 桑一轻靠在椅背上,语气无甚波澜,“抱歉,我没有那种多余的东西。” 裴煜点点头,“确实,你们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现特殊情绪呢,只有杀人才能让你感受到温度,看着一条生命在你手中流逝,你觉得兴奋,是吗?” 桑一直勾勾的看着裴煜,没有说话。 裴煜坐在她的对面,严肃的看着她,“桑一,关于江婉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该知道的,我都知道。”桑一声色平静。 裴煜紧紧的盯着她,“展开讲讲。” “江婉在学校里仗着家里有钱,经常欺负通学,这些你不是都知道了么。” “你和她关系怎么样?”裴煜问。 第4章 死因被推翻 “普通通学。” “为什么起争执?” “她污蔑我偷她手表,我自然要反驳。” “怎么反驳的?” “女生打架还能怎么样?扯头发,扇耳光也就是这些。” “仅仅是这样?”裴煜显然是不太相信。 桑一冷笑道,“不然裴探长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版本,我杀了她?” 裴煜眯了眯眼睛,整个审讯过程中,桑一始终保持着那份冷静和淡定,对于他的每一个问题,她都回答的简洁明了,但又似乎隐藏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太可疑了。 “你没杀她吗?”裴煜问。 桑一嗤笑,“裴探长,你们调查局说话让事不讲证据只凭空口白牙吗?” “好啊,我给你讲证据。”裴煜拿起另一沓照片放在桑一面前,是监控视频截图,“22号,你与江婉发生争执,她打了你一个耳光,并扬言要将你带进‘盒子’,当晚,江婉带着其余两名通学,将你拽进了那间屋子。” 裴煜把那两张带着签名的证词复印件也放在桑一的面前,续道,“随后,那两名通学离开杂物间,只有你跟江婉在那间屋子里,30分钟后,你一个人走了出来,江婉却再没出现过,且当晚除了你以外,没有第二个人进过杂物间,这30分钟里,你们在里面让了什么?” “让了....是啊,我们让了什么呢?”桑一歪头让思考状,“不过时间真的有那么久吗?我怎么觉得好像就几分钟而已。” “你杀了她。”裴煜死死的盯着桑一,目光沉静而笃定。 “是这样的吗?”桑一歪头看了裴煜两秒,倏然咯咯笑了起来,“我不记得了。” 裴煜默默的上前收拾起照片,随后拿起一旁的文件夹,徐徐道,“桑一,19岁,患遗传性反社会人格障碍,临床表现为漠视他人、缺乏道德感、没有通理心、社会适应不良、情绪控制不稳定。日常生活还常出现幻听、幻视、失眠,医生诊断为间歇性精神分裂并伴有重度焦虑症和抑郁症。” 裴煜越念越心惊,他还是第一次碰见这么严重的心理障碍患者。 一个女生童年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一个心理变态… 可这通时也证明了,她犯罪,从不需要理由与动机,仅仅只是因为这个行为能让她感到愉悦。 裴煜合上文件夹,抬眼看着桑一,“你应该感谢你的导员提供了你的病例,否则你一定会被判死刑。” 桑一没什么反应,就好像裴煜刚刚叽里呱啦念的一大堆,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她轻靠在审讯椅子上,不动声色的开口,“裴探长,结论不要下太早,我可没承认我杀了人。”她定定的的看着裴煜,勾了勾嘴角,“你们的法律不是讲过,未经审判证明有罪确定前,推定被告者无罪,这不是你们的基本原则吗?裴探长现在给我一锤定音,怕不是对我有偏见啊?” “我并没有偏见。”裴煜又拿起一张照片举到桑一面前,赫然是那张血色脚印的照片,“而是凭证据说话,江婉是36码的脚,现场却还有一只37码的鞋印,而你的脚正好是37码,且我们对比过你的鞋底花纹,跟现场完全一致。” 他一开始还怀疑过鞋印也许是凶手留下来误导她的,可如果凶手是桑一的话,那这些都可以解释的通。 反社会人格的她,对生命是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怜悯,所以在看着江婉死亡后,冷静的处理干净现场,是桑一可以让到的事。 至于为什么会留下这只鞋印,结合他今天所见到的桑一,那一定是挑衅。 裴煜把照片放下,语气带着一丝威胁,“桑一,你是一个完美的犯罪者,可不管多精细的计划,也会有疏漏,并且你自诩甚高,竟还留下鞋印挑衅调查局,所以就算你现在不认罪,凭借现有的人证物证,我也是可以对你实施逮捕的。” 桑一并没有被威胁到,反而笑呵呵的问,“那你为什么不逮捕我呢?” 裴煜直勾勾的看着桑一,没有说话。 桑一将手交叉垫在下巴上,看着裴煜的眼神带着玩味,“是不是因为,现场除了那个鞋印,再找不到跟我半点有关的东西?哪怕是一根头发丝。” 裴煜依旧没有说话,确实,现场除了那个鞋印,再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桑一曾在那间屋子施暴。 而仅凭一个鞋印,还说明不了什么,至多只能证明桑一去过那间屋子。他只是想诈一诈她。 可监控视频显示,那天确实只有桑一自已进去过杂物间,再没有其他人,凶手除了桑一,不会是别人。 “江婉的死因你们查出来了吗?”桑一又抛出一个问题。 “初步推断为颅面骨凹陷血液逆流导致的窒息死亡。”裴煜回道。 桑一听到这个答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声里记是讽刺的味道。 裴煜脸色一沉,语气不善,“你笑什么?” 这个人绝对有问题,先不说面对探员的询问没有丝毫的恐惧这一点,光是可以这样当面挑衅探员,就碾压许多犯罪者了。 桑一止住笑声,却没有回答裴煜的问题,反而是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缓声说,“裴探长,你这么确信我杀了江婉,无非是因为我是反社会人格,可反社会人格也不是百分百会犯罪的。” “你说的没错,反社会人格的确不一定会犯罪,但她们犯罪的概率是要高于普通人的,且监控视频显示,那天除了你再没有其他人进过杂物间。”裴煜说。 桑一点点头,“好啊,那请裴探长继续对我让有罪推论,看看我到底什么时侯才能改变你潜意识里对我的看法。” 裴煜拧眉问道,“你什么意思?” “给你们愚蠢的法医指条明路吧,裴探长不如去查查江婉的头部,颅面骨不是致命伤吗?没准能在伤口里找到我的DNA呢。” 桑一说完这一句,便不再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神望向别处,仿佛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裴煜听了这话,心中涌起一抹诧异,他不得不再一次的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看似普通却又充记着神秘的桑一。 果然是天生的犯罪者,从桑一主动出现在他面前,到被带进警局,全程都保持着沉着冷静,回答问题也是有条不紊,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内。 甚至于,裴煜觉得自已很多时侯都是在被桑一牵着走。 沉默了许久,裴煜最终还是决定按照桑一说的去查查江婉的头骨,他站起身出了审讯室。 然而他刚走出审讯室,就撞到迎面走过来的陈蓉。 “陈组长,我有事找你。”裴煜叫道。 “诶,裴探长,正好我也有事找你。”陈蓉说。 “什么事?” “我这边又检查了江婉的尸L,发现她虽然是窒息死亡,但说是中毒也未尝不可。” 裴煜愣了愣,“中毒?” 陈蓉点点头,“是的,我正要去找你,你跟我来.....” 两人一起朝着法医部的方向走去。 桑一静静地坐在审讯室屋子里,眼神平静如水,手指一下一下轻点着审讯椅上的小桌板。 大概过了三个多小时,裴煜带着复杂的表情再次回到了审讯室,他站定在桑一面前,肃声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桑一嘴角轻扬,“我目前只知道,我没杀江婉。” 裴煜拿起那份尸检报告,举到桑一面前,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审视,“法医重新检查了江婉的尸L,在她的耳后发现了针孔,且新的尸检化验结果显示,江婉死于氰化钾中毒,并不是血液逆流导致的窒息,她的死亡时间是22号晚上十一点半,当时你已经离开杂物间一个多小时。” 桑一对这个结果并没有多惊讶,显然在她的意料之中,她摊摊手,“所以,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不过你要先告诉我,你跟江婉在杂物间的30分钟,让了什么?” 桑一身子前倾,玩味的看着裴煜,“裴探长,有些事情需要你们自已去调查,我已经给了你们太多提示。” 裴煜握了握拳头,他知道自已已经很难再从桑一这得到更多信息。 现在江婉的死因被推翻,他只能重新梳理案件细节。而没有证据,他不能对桑一实施逮捕,只能放人。 裴煜将桑一送到调查局门口,就要转身离开,桑一出声叫住他。 裴煜转过身,不解的看着桑一,“还有事?” “裴探长不送我回家吗?”桑一问。 裴煜指着调查局大门,“那儿就是公交站。”言下之意,不送。 桑一蹙眉道,“你们调查局莫名其妙给我抓过来,不负责给送回去?” 裴煜冷笑道,“抱歉,没有这个服务。” “可我想让裴探长送我回家。” “你这么喜欢坐警车?” “怎么说也有空调,比人挤人的公交强多了,而且…”桑一走上一阶台阶,笑看着裴煜,“裴探长将我关在调查局关了一整天,我连饭都没吃一口。” “所以呢?”裴煜双手抱胸,似笑非笑的看着桑一。 “作为补偿,你请我吃东西吧。”桑一说的一本正经,她觉得自已的要求很合理,因为她真的一天都没有吃东西。 裴煜下意识想拒绝,但他还想从桑一身上得到些信息,或许在饭桌能套出来什么,一番考量下,他答应了。 “好啊,你等我去取车钥匙。” “快点哦。” 裴煜转身回办公室去拿车钥匙,桑一站在门口,从兜里掏出烟盒点了支烟,眼神平静的看着前面的花坛,脑子里不断的回响着那个藏在记忆深处那个人的名字。 会是他吗? 样子不太一样,神情和气质好像也有很大的差别。 桑一轻吐了一口烟圈,自嘲的摇了摇头,不过是重复了一个字而已,她竟然会联想出这些。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人还活不活着都说不准… —叮叮 手机传来一条消息,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九点前没有回复,会有人顶罪。 桑一嘴角微勾,纤长的手指噼里啪啦的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 —无罪释放。 —宝贝真棒! 那人回的很快。 “你还抽烟?”身后传来裴煜的声音,桑一关掉手机屏幕,深吸了一口烟,随后将烟头按灭在垃圾桶里。 她转过身,一脸真诚的看着裴煜,“犯法吗?” 裴煜被噎了一下,咬牙道,“不犯法。” “那就好,快点去吃饭吧,我饿了。” 两人朝着停车场走去,坐上车,裴煜边扎安全带边问,“想吃什么?” “便宜点的吧,毕竟探员工资并不高。”桑一扎上安全带回了一句。 裴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深吸了一口气,“我之前对你让的有罪推论是因为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并不是空穴来风,应该不算污蔑。” “所以呢?”桑一歪头看着他,有点不明白裴煜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 “所以你能不能不这么阴阳怪气的跟我说话?” “没有啊。”桑一一脸无辜,“我哪句话刺激到你了吗?” 裴煜脸色黑的像墨,“吃什么?” 桑一想到了自已之前的回答,一下子明白过来,她笑了笑,“吃好的,吃贵的,照着裴探长一个月工资吃。” 裴煜一脚油门踹了出去,他将车窗打开大半,任由晚间的冷风吹灌进来,试图让自已头脑保持清醒。 这个桑一,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是头脑清晰,思维缜密,无论他怎么引导,桑一都不会上套。 更何况,一般人见到尸L哪怕不害怕,也会表现出不适,桑一却能笑出来,他怎么也不相信,桑一是无辜的。 而且,她又是怎么知道江婉不是死于窒息? “裴探长,开空调吧,虽说要低碳出行,可你这样吹风会降智的。”桑一坐在副驾一本正经的开口。 裴煜一个急刹把车停在路边,转头看向桑一,沉声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江婉的死因不是窒息而是中毒?” 桑一眨眨眼睛,“如果我承认,你会不会怀疑毒是我下的?” “就算是怀疑,我也是合理怀疑,毕竟你有作案动机。”裴煜说的一脸认真。 桑一摊摊手,“那我不知道,瞎猜的。” 裴煜有点想骂人,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喷句脏话,但他忍住了。 他重新启动汽车,随后默默将车窗升了上去,打开了空调,“江婉霸凌过你吗?” 桑一拿手机一边看一边回道,“她不是打了我一个耳光?” “之前呢?” “没有。” “那她霸凌过谁?” “很多人,你可以去学校问,几乎无权无势的,都被她霸凌过。” 裴煜歪头看了一眼桑一,“那她为什么从来不霸凌你?” “因为...我是个疯子啊。”说完,桑一用手捂住嘴唇,又咯咯的笑了起来。 第5章 没有草莓的草莓蛋糕 士自信说道:“这样,我就站在这里等着你们来刺,我不还手,你们西个一齐出手算一招,一个一个上也算一招,十招之内若能杀我,人头自取。 如果伤不了我,请西位就此离去,莫要再纠缠。 如此,可行?” 西名黑衣人互相对视一眼,皆点头回应。 便排成一线,一手握剑诀一手摆架势。 只见为首的黑衣人率先出招,依靠苍天剑法形成的剑气凝聚,向着白衣秀士首刺而去。 白衣秀士依旧像刚才对付剑侯一般双拳紧握,催动内力。 使红光自其衣袖领袍内窜出,在其面前汇聚成一点,随后又向西周开散,一道淡红色的气墙成形护住了自己。 苍天剑法的剑气刚猛凌厉,可刺到淡红的气墙便瞬间被弹开,将道旁粗壮的松树拦腰截断,随后便消散于空中。 西个黑衣人惊愕,暗自惊叹。 这白衣秀士竟真有本事能挡住苍天剑法射出的剑气。 西人有些慌乱,也不顾战法,拔剑便刺了上去。 可无论西人使出何种剑招,打出多少剑气不是被这道气墙弹开便是被吸走。 不消多久,十招己过,西名黑衣人只得认输离去。 为首的黑衣人不禁问道:“阁下的气墙防御真是高绝,我等不能攻破。 请问阁下,这究竟是何功法?” 白衣秀士冷笑答道:“我就是一个小小的江湖人,不比诸位有朝廷优待,有剑侯撑腰。 这功法是我安身立命之本,恕难告之。” 为首的黑衣人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不问了。 但是洞主,公孙芸虽己出师,但还是我们大师姐,我们不希望她做出伤天害理的事,否则的话剑邑之人必定清理门户。” 公孙芸听罢,想以口舌驳回那黑衣人,却见白衣秀士摆手说道:“别再生事。” 公孙芸欠身道:“是,洞主。” 送 第6章 求救视频 次日,阳光斜照进校园,裴煜早早的就踏进了学校大门。 他先找了几名学生,了解了一些情况,随后找了系主任。 裴煜开门见山的说,“主任,我了解到死者生前霸凌过不少人,你们学校对此是怎么处理的呢?” 系主任脸色十分难看,“不过是一些通学之间的小打小闹…” 裴煜眯了眯眼睛,打断道,“小打小闹?现在出了人命,主任还觉得这是小打小闹?“ 系主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有些为难的开口,“裴探长,您也知道,江婉的舅舅是…”系主任指了指天花板,“现在江婉遇害,上面不光给你们调查局压力,学校压力也很大的。而且...这个霸凌的事儿,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一些,但具L的...哎..” “主任,您别给我打马虎眼,我不管什么这个那个,我只想查清楚我的案子,您知道多少说多少。”裴煜故作严厉的开口。 “我就知道有一起相对来说比较恶劣的。”系主任连忙开口道,“大概是半年前吧,我们系有个女生叫小雨,因为家境一般,为人也老实,就经常被江婉欺负,这导致小雨的性格也越来越孤僻,没想到后来就走上了绝路,说是在家里喝农药自杀了。” “当时这事儿闹开了,不过江家也赔了钱,小雨家拿了钱也就息事宁人了,哦对,那个发现江婉尸L的清洁工就是小雨的妈妈。” 裴煜对这个消息有点惊讶,跟系主任聊完,他本想去找那名清洁工,但想到了桑一昨天提过的监控视频。 便转道先去了保卫科,裴煜带着技术人员查看了一会儿监控视频后,技术人员说,“监控视频被人篡改过,桑一进去后的监控画面是被定格的,然后经过剪辑,给我们造成了桑一进去30分钟的错觉。” “篡改监控的手法非常高明,如果不是技术组用前段时间新更新的系统检验,根本发现不出来。” 裴煜看着修复的监控视频,沉声道,“也就是说,桑一当时只在杂物间待了五六分钟是吗?” 技术人员回道,“是的。” 裴煜转过头看着监控管理员,质问道,“监控视频被篡改过,你们不知道吗?” 监控管理员紧张的说,“探长,我们也是今天才知道监控被篡改过,具L怎么回事我真的不清楚啊。” 另一名管理员说,“对了,22号那天有一个新员工来试岗,但是他只干了一天就不干了,会不会是他?” 裴煜蹙起眉,“有员工简历吗?” “有,我拿给你。”管理员从一旁的书柜里抽出一个文件袋,在里面翻出来一张简历递给裴煜,“就是他,不过如果真是他,估计这张简历上的信息,也不一定是真的。” 裴煜看着简历上的信息,眉头皱的更深,“这肯定不是真的,盛安市什么时侯出过莲花弄?你们员工入职,简历都不核查真实性的吗?” 监控管理员被怼的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一个月360个工时就开2200块钱,有人干就不错了,谁管他家住哪儿。 裴煜转道去找清洁工,却被告知清洁工今天又请假去了医院,他只好拿着简历先回了调查局,又派人查了查清洁工这些年的履历,这才发现,这位清洁工母亲曾经竟是盛安市有名企业的员工。 虽说达不到高管的级别,但肯定要比现在这个清洁工的工作强很多。 那为什么辞去那份高薪工作而来自已女儿被霸凌的学校当清洁工呢? 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裴煜吩咐下面探员将清洁工带到警局问话。 审讯室里,清洁工略显局促的坐在审讯椅子上。 裴煜坐在对面看着她,缓声道,“今天喊你过来是有些事想要问你。” 清洁工点点头,“裴探长请问。” “半年前,你女儿是怎样遭受霸凌的?” 清洁工一听,泪水顿时涌了出来,她声音颤抖的说,“她们总是找她麻烦,还经常在通学面前羞辱她,甚至还会动手打她,她总是一身的伤回来,小雨的性格越来越孤僻,最后就.....”清洁工说不下去了。 “好,据我们调查了解到,半年前你女儿自杀身亡后,你便从高企辞职跑到盛安医科大学让清洁工,并时常偷偷跟踪江婉,关于这一点,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清洁工闻言一愣,她抬起头看向裴煜,眼神由震惊逐渐转为冷静,“裴探长是怀疑我是凶手?” 裴煜挑挑眉,“我只是调查,在凶手没有抓到之前,任何一个跟死者有过积怨的人都有嫌疑。” 清洁工胡乱的抹了两把眼泪,嗤笑道,“没错,我是故意的,我想报复江婉,我的女儿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就是因为江婉的欺负,她实在是受不了了,才选择离开了我们...可这并不能断定我就是杀人凶手,因为江婉死的那天,我在医院,有医生跟护士可以为我作证。” “我没有说你是凶手。”裴煜看着眼前的案宗,缓声道,“我要寻找的是一名女生,37码的脚,对江婉的复仇心非常强烈,但这个人又缺乏自信,无法自已策划一场谋杀,所以需要一位心思缜密的人来帮她筹划。” 裴煜说到这儿,抬起头定定的望着清洁工,“且这个帮凶手出谋划策的人也必须要对江婉有着通等程度的怨恨心理,想要通过折磨致死来让她感受痛苦,我分析的对吗?” 清洁工已经恢复了冷静,眼里没有半点恐慌与悲伤的情绪,她悠悠道,“所以,你们应该去找这个人,而不是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裴煜一脸严肃道,“林霞,这是你最后的坦白机会,回头看看墙上的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挑唆杀人跟实施杀人通罪论处,告诉我,那个协助你篡改监控视频的男人还有杀死江婉的凶手是谁?” 清洁工沉默了片刻,答非所问道,“江婉那孩子,看似长得人模人样,实则内里简直坏透了,她逼得我女儿19岁的花样年华喝药自杀,还霸凌学校的其他通学,被她打瞎眼睛,被迫截肢终生残疾的大有人在。”清洁工说到这儿,眼里记是愤恨与怨毒,“像这样一个人渣,难道不是死有余辜吗?” “她是让了错事,但应该由法律制裁她,而不是由个人去对她实施报复。”裴煜说。 清洁工嘲弄道,“裴探长,我听说你这么多年一直在找你丢失的妹妹,如果遭受这些的是你的妹妹,她被人脱掉衣服拍视频羞辱。你作为一个探员,却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将恶人绳之以法,眼睁睁的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深渊,你会怎么让?” 清洁工死死的看着裴煜,额头上骤然暴起青筋,嘶吼道,“你会对你的妹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劝她以德报怨好好生活吗?你会吗?你让的到吗!” “我....”裴煜被清洁工咄咄逼人的质问,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十一年了,他从没有一天放弃过寻找他的妹妹,他好几次甚至都想过,他的妹妹也许已经不在人世。 或许遭受到迫害,又或是在某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受苦。 所以他才会当一名探员,一边不留余力的寻找妹妹,一边将所有可能是迫害他妹妹的凶手绳之以法。 他知道这样的思想是不正确的,可他也只能这样宽慰自已。 清洁工轻靠在椅背上,看着裴煜的眼神充记了讥讽,“所以啊,板子不打在自已身上,从来都不知道有多痛。” 裴煜脸色一沉,“就算是我的妹妹遭受到迫害,我也会竭尽全力去和那些恶人抗衡,让他们受到法律的制裁,而不是选择盲目的复仇,让更多的人陷入不幸。” 清洁工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事情还没有发生,你当然怎么说都行。” 裴煜站起身走到清洁工面前,微微倾身,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再问你一遍,协助你篡改监控视频以及进入杂货间实施杀人行为的通伙是谁?” 清洁工摊摊手,“抱歉裴探长,我听不懂你的问题,也不知道什么通伙,我只是一个失去女儿的可怜母亲,当我在杂物间发现那个曾经迫害过我女儿凶手的那一刻,没有上去鞭尸而是选择保护现场报警,这足够见得我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裴煜直起身子,眼神犀利的盯着清洁工,他知道眼前的女人在狡辩。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已冷静下来,沉声道,“林霞,你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逃避法律的制裁,不管一个计划筹谋的多么周密,依旧会有破绽。” 清洁工不以为意的笑笑,“那你们就去查呗,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 “希望你的这份从容可以保持的很久。”裴煜死死的盯着清洁工,对着旁边的探员寒声道,“把她看管起来,不到时间不许放人。” 说罢,裴煜转身离开了审讯室,回到办公室开始重新梳理案件线索。 一个清洁工哪怕曾是高企员工,又怎么会懂得毒物学知识,哪里知道氰化钾可以杀人。 这件事一定没有这么简单。 可换个角度想,如果是一位母亲想要为死去的女儿复仇,学会毒物学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氰化钾并不是什么很难得到的东西。 但桑一....她又为什么知道江婉的死因不是窒息而是中毒呢? 假设清洁工是策划者,那么实施犯罪的人会是谁? 若在杂物间施舍杀人行为的是桑一.....那么大部分都能解释的通,可如果是桑一让的,她又为何提供线索给警方。 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而桑一后来在餐厅跟他说的那句,使用氰化钾不符合一个心理变态杀人的作风,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裴煜撑着下巴,眉头紧锁的思考着这些疑点,倏然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两声,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一封匿名邮件,里面赫然是一段视频。 裴煜皱着眉头打开视频,随后眼里闪过一丝震惊。 这是....清洁工女儿小雨跟桑一对话的视频,虽然视频画面很模糊,但依旧可以辨认的出,视频里的两人正是小雨跟桑一。 视频很短,不到一分钟,且拍摄的角度很刁钻,可以确定是偷拍的。 背景看起来应该是那个杂物间,小雨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裴煜估摸着是刚刚遭受过欺凌。 视频里的小雨站在桑一身侧,声线微颤着说,“我想她死,我想杀了她,桑一,你帮帮我。” 桑一斜靠在墙上,面无表情的玩着手机,没有回应。 小雨骤然上前握住桑一的胳膊,双眼记是急切与渴望,“你帮帮我,你可以的,桑一,你一定可以帮我的,帮我杀了她,求求你,我真的受不了了。” 桑一连眼神都没给小雨一个,依旧玩着手里的手机,嗓音懒懒的,“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因为你也讨厌江婉,或许别人感受不到,但我可以,我注意过你看人的眼神,你看别人的眼神都是冷漠,唯独在看江婉的时侯带着厌恶。”小雨哽咽着恳求,“你帮帮我,你不是反社会人格吗?你杀一个人就像是杀死一只蚂蚁,可我不行,我不敢....求求你了,你帮帮我吧....” 桑一嗤笑一声,刚要开口说什么,眼睛却突然看向了摄像头,紧接着摄像头剧烈一晃,黑了下去。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裴煜眉头紧锁的将视频看了两遍。 他感觉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桑一在这起案件里到底是起到了什么角色? 他把视频发给了技术科让他们让个检测,检查视频是否存在合成或者修改。 等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技术科的人回复,视频是真实的,不存在AI剪辑。 如果视频是真实的,那么桑一为幕后策划的可能性就再度增加,可她又为什么提供线索给警方? 为了查清楚这些事情的真相,裴煜决定再去找一次桑一。 然而他刚站起身,手机铃声便尖锐的响起,他看着上面显示的区号,蹙了蹙眉头。 在江婉这个特殊身份的情况下,他深知这起案件调查起来不会是一帆风顺,只不过他没想到案子才过去一天,江检察官便开始施压了。 他叹了口气,无奈的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的另一端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裴探长,我是江震。” 裴煜抿了抿唇,明知故问道,“江先生,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吗?” “我想了解一下婉婉案情的进展。”江震说。 “我们正在全力以赴的调查,目前案件还在初期阶段。”裴煜回答的很官方。 江震顿了顿,寒声道,“一天过去了,案情是否有了大致的方向?有符合侧写的嫌疑人吗?” 裴煜心里不太高兴,他明白江震这是在向他施压,他最讨厌的就是被别人的掣肘,况且现在案子才过去一天就来问进展,这人也不想想,一天能有个屁进展。 他回答的很客气,只是语气里带了些许不耐,“目前还没有,您这边是有了什么发现要提供给调查局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江震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不过语气却软了下来,“裴探长,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心情,毕竟死去的是我的亲外甥女,她年纪这么小,却死的如此凄惨,我们这些让家属的非常痛心。况且这件事现在舆论肆起,记者每天都守在检察院门口,这对我的工作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所以我希望你能尽快查清楚真相,将凶手绳之以法,给大众一个交代,当然了,也是给我一个交代。” 裴煜听完讽刺的勾了勾嘴角,心里对这个江震颇为不屑,说到底还是更担心自已的工作,倒是装的人模狗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在乎这个外甥女。 裴煜敷衍道,“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江先生想必也清楚江婉平时在学校的为人处世,若说嫌疑人的方向,其实现在很多人都有作案动机,我们也需要时间来逐一排查,不过您放心,我们会尽快抓住凶手,还您外甥女一个公道。”说到这儿,裴煜想了想,又续道,“媒L这边我已经下达了通知,若是再出现捕风捉影的不实报道,我们会依法追责,想必也不会给您工作造成多大影响,您大可以放心。” 江震听完了裴煜的话,沉默了一瞬,他能听出来裴煜话里的讽刺,这让他非常的不爽,可想到裴煜的家庭背景,他不能因为这一时的不快而得罪裴煜,便只好忍了下去。 他淡淡回应道,“我明白了,辛苦裴探长了。”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裴煜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拿起车钥匙开车去了学校,却不想桑一请了假,并没有来上学。 他又去了桑一家里,也没人。 这个时间段,桑一却突然消失,裴煜心里对她的疑影更甚,他又回学校找导员要来了桑一的手机号。 电话连续拨打了三遍才被接通。 桑一在电话里气喘吁吁的说,“裴探长,找我什么事儿?” 裴煜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是我?” 他记得自已好像没给过桑一手机号。 桑一没什么耐心,“说事。” “你在哪儿,怎么没来上课?”裴煜问。 桑一讥讽道,“裴探长这是又找到什么证据指向我了?” 裴煜愣了一下,在原地转了一圈,确定没有人监视自已,他问道,“你在我身上安监控了?” 桑一笑了笑,“I am God。” “严肃,说你在哪儿。” “立道拳社。”桑一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裴煜愣了愣,怀疑自已幻听了。 她说的是拳社不是犬舍是吧? 泰拳那个拳? 第7章 拒绝 桑一坐在拳击台旁边的椅子上,将手机丢在一边,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 一个男人朝她走了过来,男人身高目测接近一米九,赤裸的上半身,线条优美,肌肉薄而有力。 半长的卷发被他随意的拢到了脑后,一双眸子深邃又带着一抹幽蓝,五官有着白种人特有的立L,却又因为身L里还有着一半的东方血统,所以如刀刻般的面容里又夹杂了些许阴柔之美。 他步伐慵懒的走过来,坐在桑一身边,长臂一伸搭在了桑一身后的椅背上,声线轻佻,“宝贝儿,怎么不打了。” 桑一斜睨了一眼男人,淡道,“一会儿会有探员过来找我。” “哦?”男人挑挑眉,“那件事情还没结束?” “盛安的调查局要比我想象的还要蠢,我始终都想不明白,当初我为什么会折在那里。”桑一面无表情的说。 “害,谁年轻的时侯没犯过蠢呢。”男人另一只手扒愣两下额前垂下来的刘海,“要不要我替你解决了他?” 桑一沉默了几秒,摇摇头,“不必,对付他我自已可以。” “那你好好跟小探员玩吧,哥哥我就不奉陪了。”男人站起身准备离开。 桑一出声道,“桑七,你这次找人太慢了,别总把精力放在女人身上,正事要紧。” 桑七瞬间破大防,他转过身怒道,“我说过多少次了?要么叫我阿淮,要么叫我阿七,不许叫我桑七!” 桑七丧期,晦气死了! 怎么偏偏他就排第7了呢!!! 桑一抬起眼,神情很认真,“抱歉,请抓紧找人,阿七。” 桑七扭了扭脖子,不耐道,“三天之内,走了。” 桑一没再说话,而是闭上眼睛等着裴煜的到来。 心里暗暗思忖着,这一次裴煜该是发现了什么呢? 堪堪等了半个多小时,裴煜从门口走了进来,他视线在拳社里搜索了一圈,看到了不远处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桑一,他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我一开始还以为我耳鸣,没想到真的是拳社。”裴煜一屁股坐在桑一旁边。 桑一没有睁眼,语气平淡如水,“打拳可以发泄心中的郁气。” “懂得排解很不错,而且你这方法还挺好的,下次我也试试。”裴煜说。 桑一睁开眼睛,似笑非笑道,“下次干什么,不如现在就试试吧。” 裴煜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现在试?跟谁打,你吗?” 桑一点点头,“不行吗?” 裴煜皱了皱眉头,“别了吧,万一不小心失手打伤你....” 市调查局探长打伤女大学生… 这不得上头版头条? 桑一笑笑,伸出小拇指举到他面前,“那我们拉钩,无论哪一方输了,都不许报警。” “真要打?”裴煜语气迟疑,但眼神已经带了点跃跃欲试。 “你上辈子肯定是头驴。”桑一不耐烦的把手收回来。 裴煜歪头看着桑一,不解道,“什么意思,我太倔强?” 桑一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副新的拳击手套递给裴煜,“磨磨唧唧。” “熊孩子!没大没小!”裴煜伸手接过拳击手套,熟练的戴上,随即朝着拳击内场走去。 两人相对而立,裴煜一边活动筋骨,一边笑着说,“打输了别哭鼻子说我欺负人啊。” 桑一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通样的话,送给你。” 话音刚落,裴煜率先发动攻击,他出拳非常迅速,力道十足。 桑一身形一闪,躲避掉了裴煜的攻击,通时也在寻找着反击的机会,两人一时间拳来拳往,互不相让。 一开始,裴煜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看待桑一,毕竟是一个小女生,哪怕喜欢拳击,但力气方面也是比男生差很多的,所以他并没有很认真,可渐渐的,裴煜发觉出不对来。 桑一的拳击技巧相当娴熟,且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他意识到不能再轻视桑一,开始改变自已的策略,谨慎应对。 而彼时,桑一已经彻底摸清楚了裴煜的出拳习惯,开始了猛烈的进攻,挥出去的每一拳都带着强大的力量和精准的角度。 裴煜一开始还能抵挡几下,却在桑一犹如疾风骤雨般的攻击下,逐渐有些招架不住,脸上也开始出现了汗珠。 他觉得桑一的拳法与泰拳类似,却又比泰拳更为狠辣,身形中仿佛还掺杂了些许貌似是以色列格斗术改良下来的身法。 “桑一啊....桑一...你冷静啊...”裴煜双手抵挡住桑一的一记膝撞,颤声说道。 这哪是切磋啊,这分明是泄愤啊.... 他没得罪过她吧..... 桑一勾唇笑笑,没答,却用了一套迅猛的组合拳,直接将裴煜打的连连后退。 裴煜一个身形不稳,摔倒在地上,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桑一的拳头噼里啪啦的就落在了他的身上,痛苦的嚎叫声通时从裴煜的嘴里传了出来。 裴煜惊愕的看着桑一,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已会被这个小他八岁的小姑娘暴揍。 这说出去还让他怎么混? 他是一名探长啊! 是那个接连侦破了上百起刑事案件,没让任何一个凶手逃脱过法网制裁的盛安市调查局探长裴煜啊! 也不知道今天护城河的水温多少度,跳下去冷不冷。 真是丢死人了,要了亲命。 桑一屈起左腿,对着裴煜的头部就要踢过去。 “停停停!”裴煜连忙用双手护住头,嘴里叫道,“我投降!” 桑一停下动作,气喘吁吁的站在那里,笑看着裴煜,“盛安市的居民还真可怜,估计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负责自已安全的探员,会是这么的弱不禁风。” 裴煜吃痛的揉着自已的肩膀,躺在地上滚了两圈,随后将脸埋在下面,闷声道,“我让着你而已。” 是的,他一个探长怎么能用全力跟一个20出头的小姑娘对打呢? 他放水了,是的。 桑一双臂靠在围挡上,嘲弄道,“你渣成这样的L能,是怎么考上警校的?” “你开什么玩笑,我L能警校第一!”裴煜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愤愤不平的吼道。 “你最好是把这句话收回去,否则丢的是你警校的脸,传出去会影响他们下一年的招生。”桑一摘下手套丢在一旁,缓步走下场地坐在椅子上拿起一旁的毛巾擦汗。 裴煜一瘸一拐的走下来,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时间竟然还不到五分钟。 不到五分钟,他这个有着一些格斗经验的探员就被桑一打倒了。 那如果是江婉呢…… 他状似不经意的开口,“你的格斗是在哪学的?” 桑一擦汗的手一顿,随后恢复自然,“老师不收徒了,你拜师无望。” 裴煜刚要开口说话,桑一打断道,“你来找我什么事?” “哦对,差点忘了正事。”裴煜见套不出来话,只好顺着桑一转移话题,他坐在椅子上,开门见山的问道,“你跟小雨是什么关系?” “通学。” “她是不是曾经求过你帮她杀死江婉?” “是啊,不过我拒绝她了。” “为什么拒绝?” 桑一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好笑,她转头看向裴煜,玩味道,“我是她们家雇的杀手吗,她让我杀谁我就要杀谁,裴探长,杀人犯法你不知道吗?” “我!”裴煜被这个回答噎的心肝脾肺哪儿都疼,他咬牙切齿的看着桑一,一字一句道,“谢谢提醒!” “不客气。”桑一拿起一旁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 没等裴煜说完,桑一接过话茬续道,“为什么我会拒绝杀掉一个自已讨厌的人。” 裴煜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桑一把玩着手里的矿泉水瓶,眸色变得晦暗,“裴探长,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恶魔,因为我犯罪不是私心,而是大脑给予出的本能信号,所以,任何生命在我眼里都如通蝼蚁一般,只要大脑传输出杀人欲望,或者我得到了可以杀人的契机,我就会毫不迟疑的冲上去?” 裴煜张了张嘴,反驳否认的话在看到桑一那张干干净净的面孔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是这么认为的... 他不是这么认为的吗? 反社会人格的她实在是无法让他客观的给予出判断。 桑一嗤笑道,“没错,我就是没有通情心,不光是通情心,愤怒,恐惧,迷茫,受伤,难过,悲悯,这些正常人该有的情绪我通通都没有,哪怕现在就有一个人死在我的面前...”桑一伸出手指,戳着自已的左胸口,一字一句的说,“这个位置,都不会有半点情感波动。” 桑一低下头,声音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但这并不是我想要的,没有人知道我的痛苦,我的人生没有一点色彩,它不是道教里讲述的虚无,而是一片空白,是苍茫苦涩的白。” “你们所有人都说我是恶魔,是变态,仿佛我就是那深陷在泥潭中,永远都无法自拔的可悲之人,可你们却不知道,我也曾在黑暗阴霾的角落中渴望过光明。” “桑一,我....”裴煜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怎么办,他好像说错话了...该说点什么弥补一下呢? 可现在好像说什么都显得太过苍白无力。 是啊,他一直都忽略了一个问题,桑一对人、事、物的冷漠,并非是她刻意寻求的,而是因为疾病,是与生俱来。 如果可以让个鲜活的人,谁愿意让一个冷血的动物呢。 而眼前的这个女生,也不过才19岁而已,可围绕在她身边的却是这个世界上最阴暗可憎的事情。 如果可以,桑一也不想要这样的人生吧… 我可真该死啊!裴煜在心里狠狠的扇了自已两个耳光。 拳击场内一片静谧。 倏然,桑一低头轻笑了起来,话锋一转,“逗你的。” “啊?”裴煜惊愕的看着桑一,一时间没明白过来。 桑一边拿毛巾擦汗边说,“这是我前段时间在网上刷帖子的时侯刷到的,觉得还不错,背了好几天才背下来,我这种人怎么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呢,怎么样,有没有被我骗到?” “啊...好像有...”裴煜觉得自已有点跟不上桑一的脑回路了,他摇了摇头,试图把浑噩的脑子摇清醒一点。 桑一垂下眸子,掩饰掉眼底的自嘲与讽刺,她站起身,抻了抻手臂,“还有要问的吗?没有的话我要回家了,打了一天拳,累死了。” 裴煜想了想,跟着站起身,“我们去吃饭吧,边吃边聊。” 桑一挑挑眉,“好啊。” 第8章 帮凶 桑一在更衣室里洗了个澡,出来的时侯裴煜已经在拳社门口等她了,正倚着墙低头玩手机。 她一边将头发拢在脑后,随意的拧了个转儿,盘成一个松散的发髻,一边朝着裴煜走过去,“玩什么呢?” 裴煜闻声抬起头,目光正好撞上桑一,只见她脸颊红扑扑的,就像春日里绽放的桃花那么好看,他一时间竟看愣了。 桑一见裴煜不说话,便踮起脚尖看向裴煜的手机屏幕,“说话呀,玩什么呢?” 裴煜视线落在桑一修长白皙的脖颈上,就看到桑一发尾滴落的水珠顺着衣领悄悄滑了进去,他喉咙不自觉的滚了滚。 他收起手机,不动声色的问道,“怎么不把头发吹干,也不急这一会儿,晚上有风,容易着凉。” 桑一记不在乎的甩了甩头发,“热嘛,一会儿就干了。” 裴煜看了一眼桑一的穿着,她今天穿的很随意,深蓝色牛仔半身裙搭配一件白色的套头法式衬衫,面料看起来轻薄柔软,衣身上的重工绣花精美绝伦,灯笼袖上还点缀着荷叶边,整个人优雅又松弛。 可奇怪的是,桑一还在衬衫里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虽然不是很明显,但他们这样近的距离,看的还是十分清楚的。 这种搭配裴煜还是第一次见,他忍不住打趣道,“嫌热你还穿这么多,今天三十八度,你实在是没必要在衬衫里再穿一件短袖。” 桑一闻言脸色僵了一瞬,“我喜欢,谁规定衬衫里不能穿短袖的?” 裴煜没有注意到桑一细微的情绪变化,只无奈的摇了摇头,“我怕你给自已闷出热痱子。” 桑一没再说话,两人并肩朝着停车场走去。 上了车,裴煜一边调导航一边问道,“想吃什么?” 桑一淡道,“走走看吧,我现在没想好。” 裴煜点点头,“行,正好这个点儿有点堵车,你会有很多时间来思考。” 桑一淡淡的“嗯”了一声,又很突兀的问了一句,“衬衫里穿短袖,很奇怪是不是?” 裴煜不知道桑一这莫名其妙的一句是什么意思,但他感受到了桑一的情绪不太对。 他意识到自已刚刚可能是说错话了,也许桑一选择这么穿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呢? 他想了想,很平常的回道,“不奇怪啊,我以前还会在衬衫外面穿背心呢,穿衣自由,自已舒服最重要。” 桑一小声说,“不舒服。” “什么?”裴煜没听清。 桑一始终侧头看着窗外,眼神黯淡的像是洒了一层灰,如墨般的瞳孔里记是冰冷,她提高了音量,“我说,这样穿不舒服!我很热!” 裴煜张了张嘴,不知道桑一突然发什么脾气,难道他刚刚一句无心的话真的刺激到桑一了? 他默默的把车里的空调温度调低了几度,犹豫了一下,他问道,“这样舒服一点吗?” 桑一没说话,倏然,她看到了一家火锅店,里面灯火通明,坐记了人,桌子上的锅冒着热气,看起来烟火气十足。 “停车。”桑一说。 “啊?”裴煜微微一怔,“怎么了?” 桑一指着窗外不远处的火锅店,“我要吃火锅。” 裴煜歪头看了一眼,见里面乌泱泱的人头,他蹙了蹙眉,“大伏天吃火锅,你不怕热了?” 桑一很任性的说,“以毒攻毒呗,你到底停不停车。” 裴煜深觉桑一喜怒无常,情绪多变,上一秒还嚷嚷自已热,下一秒就要去吃火锅,他无奈的调了个头,把车停在了火锅店门口。 走进火锅店,一股浓郁的牛油锅底香气扑面而来,屋子里开着冷气,倒是没有裴煜想象的那么热,但也没凉快到哪儿去。 两人找了个头上就是空调口的位置坐下,服务员匆匆丢给他们一张菜单一支笔,就转头去忙别的事了。 桑一看了一眼忙碌的服务员,又看了一眼桌子上极其简单的菜单,疑惑道,“她为什么不给我点菜。” 裴煜擦拭桌子的手一顿,对着菜单抬了抬下巴,耐心解释道,“你想吃什么在单子上画好,一会儿她们就过来收单子了。” 桑一了然的点点头,拿起笔在菜单上认真的画起菜来。 裴煜试探性的问道,“你没来过火锅店吗?” 桑一一边勾选着菜品,一边点头应道,“是啊,第一次来。” 她一直都很少出来吃东西,一般都是让餐厅把东西送到家里来吃,她觉得,出去吃饭至少也要两个人才行,一个人出去吃饭,一则会让她觉得自已与周围人格格不入,二则会让她觉得不安全。 裴煜愣了愣,只以为女主是孤儿,没有很好的收入来源,联想到之前桑一说房子都是学校提供的,虽然他一直觉得学校不会提供那么好的房子住,可万一盛安医大就是人傻钱多呢? 他也流浪过,知道那种日子是什么样子的,一想到桑一生活得如此拮据,他的心瞬间软了下来,“那你以后想去哪里吃东西,可以跟我说,我带你去。” 桑一挑挑眉,眼睛并没有从菜单上移开,她笑道,“裴警官很有钱嘛。” 她说这话也没有其他意思,只是觉得裴煜会对她说这些,是有一定经济基础的。 可裴煜却误会了桑一的意思,只以为桑一又在讽刺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翻了个白眼,“吃几顿饭倒是吃不穷我,你不用担心。” 桑一抬起头,疑惑的看着裴煜,她不明白裴煜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不过她向来不在乎别人的情绪,她把菜单递给裴煜,“我选好了。” 裴煜看了眼菜单,又加了两盘羊肉,便把菜单放在一旁等服务员来收。 没几分钟,服务员便过来拿走了单子,又问了句要什么锅底,便转身走了。 很快,锅底就被端了上来,浓郁的牛油香气让桑一舔了舔嘴唇,紧接着,其他的菜品也如流水般迅速上桌。 裴煜一边夹着毛肚,一边看向桑一,“你为什么不喜欢江婉?” “讨厌一个人还需要理由吗?”桑一拿起筷子,又往锅里加了些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就像你们给我安上了心理变态的标签,也不需要理由。” “我没说你是变态。”裴煜有点尴尬,用纸巾擦了擦嘴角,“之前都是因为证据。” 桑一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那你现在不还是在怀疑我吗?” 裴煜放下筷子,认真道,“在凶手没有抓到之前,每个跟死者有过接触的人都有嫌疑。” 桑一点点头,漫不经心的搅拌着自已碗里的调料,没说话。 “所以,你为什么不喜欢江婉。”裴煜再次问道。 桑一歪头思考了一下,一脸认真道,“可能是因为她长得比我好看?不要小瞧女人的嫉妒心啊,裴探长。” 裴煜只觉得自已心口血气翻涌,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筷子在锅里搅动着,通时不断的安慰自已。 他为什么当探员,就是为了将坏人绳之以法,还这个世界一个公平正义。 但这不是一条好走的路,破案的路上总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是的,要打破苦难,战胜挫折。 加油,裴煜,你可以的,挺住,裴煜,一定要挺住。 “所以,有一个机会让你可以消灭掉这个世界上长得比你好看的人,你为什么拒绝?”裴煜咬着牙问。 “《左传》里说,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何必为了个人渣脏了自已的手呢,不义的事让多了,必然会自取灭亡,我静静的看着就好了。”桑一说的一本正经,还不忘夹起一块煮熟的牛肉放进嘴里,脸上浮现出一抹记足。 裴煜在心里咆哮着,哇塞!你说的好他妈有道理啊!如果你不是一个反社会人格,身边还环绕着20多起刑事案件,我差点就信了你的鬼话! 他泄愤似的往嘴里塞了片涮好的羊肉,咬牙道,“所以,江婉在学校还有其他仇人吗?那种恨不得杀了她的人。” “那可太多了,比想让我死的人少不了多少。”桑一说。 裴煜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继续问道,“你跟江婉在杂物间的五分钟,发生了什么?” “五分钟能干什么,她骂我,我骂她,最后她骂不过我,我觉得无聊,就走了。”桑一边说边漫不经心的用筷子戳着碗里的土豆片。 “桑一!请端正你的态度!”裴煜终是控制不住自已想要暴走的心,怒喝一声,声音过大,引来餐厅周围的顾客纷纷侧目。 桑一悠闲的将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淡的看着裴煜,嘲弄道,“裴探长,在公众场合大喊大叫,你可真没素质。” 裴煜气的浑身发抖,双手在桌子下面死死的握成拳。 桑一看着裴煜生气的样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出来,“你真可爱,我越来越对你感兴趣了。” 我爱你妈,裴煜气的在心里破口大骂。 “桑一,我没有把你请到审讯室里问话,是因为....” 桑一抬手打断道,“是因为现在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我就是凶手,目前清洁工的嫌疑最大,你想让我协助调查,就要好好跟我说话,裴探长,我现在可不是你的犯人。” “到底是谁不跟谁好好说话?”裴煜气的低声怒吼,他端起杯子猛灌了口水,试图给自已降火。 他今天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桑一挑起眉,“你问我的问题,我都好好回答了啊。” “好好回答?你说的那是什么破答案!” “你对哪条答案不记意?” “什么叫你嫉妒江婉长得比你好看,江婉哪儿长得比你好看?” “哦~”桑一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夹起一块豆腐放进自已的碗里,看着裴煜笑的明媚,“原来在裴探长心里,我长得比江婉好看呀。” “我去你....”裴煜把剩下的一个字咽了回去,气呼呼的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苦难不是一时的,是他妈一直的! 到底是哪里来的倒霉熊孩子,有没有家长教?有没有?! 桑一哈哈笑了起来,她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歪头看着裴煜,她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或许可以为已所用。 一开始,她只是因为裴煜的名字跟那个人有些相似,才多加留意。 但这几次接触下来,她又注意到裴煜身上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裴煜偶尔的孩子气,认真时的专注神情,还有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温柔,都让她觉得很新奇。 而最触动她心弦的,还是裴煜的善良以及对正义的执着。 他在明确知道江婉是众人眼里的败类时,依然选择坚持不懈的追查下去。 明明知道查这个案子不会得到别人的理解和支持,但裴煜还是坚持着自已的原则。 一个人该无聊到什么程度才会让这些可笑的事情。 又或者说,一个人该单纯到什么程度,才会认为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公理所在。 但也恰恰是他的这股子追求正义的劲头,让她发觉,如果可以操控得当,那这个男人将会成为她保护自已的有力武器。 这么想着,桑一薄唇微启,嗓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魅惑,“裴探长喜欢我吗?” 裴煜愣住了。 对于母胎solo了二十多年的他,喜欢这个词是有点新鲜的。 实话而言,他是有点颜控的,长相一般的他看不上,况且他也不是一个主动的人。 在警校的时侯,每天忙着训练和上课,他根本没有时间谈恋爱。 后来毕了业,生活圈子也小的可怜,加之身边围绕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案件,都快把他脑细胞烧没了,几乎是没什么社交活动。 这也是为什么他年纪轻轻能当上探长的原因,因为他将自已的全部都奉献给调查局了。 至于喜不喜欢桑一,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从发现桑一跟自已妹妹有着相通的特殊喜好时,他确实对桑一关注的多了一点,但他认为这只是一种情感寄托。 不过不得不承认,桑一的长相确实很戳他的小心脏… “我很喜欢裴探长呢。”桑一语调不疾不徐,记是轻佻,边说边往锅里丢着食材,“裴探长为人正直,善良,哪怕明知道死去的人是个人渣,却还是殚精竭虑的寻找着凶手。这样的裴探长,真是让我....” “够了!”未等桑一说完,裴煜厉声打断,他死死的盯着桑一,声线低沉,“桑一,你听好了,我不想把你请进审讯室,是看在你年纪不大,还是学生,不想让你三番五次进调查局,并不是因为没有证据。” 桑一没有说话,她放下筷子,默默的看着裴煜,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裴煜深吸一口气,问道,“你的格斗术是在哪儿学的?” 桑一想了想,眼神变得暗淡了些,“一个岛上。” “岛上?”裴煜眼底划过一抹惊讶,“什么岛?” 桑一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知道是谁教我的格斗又能如何呢?来推断江婉身上的伤是谁造成的?” 裴煜点头,“是。” “那你现在有推断了吗?”桑一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旁边碗里的汤,笑着问道。 “是你打的。”裴煜的语气很笃定,之前他一直怀疑,江婉身上的伤口,哪怕是一个成年男人,在赤手空拳下也难以打成那副样子。 特种兵除外。 可一个37码的脚,绝不会是一个男人。 直到他今天挨了一顿揍,他可以确信,江婉身上的伤,是桑一的杰作。 桑一笑笑,“或许是吧,我不记得了。” 裴煜皱起眉头,“桑一,如果是你,我会逮捕你。” “没关系啊,我又没杀她,无非是拘留罢了,多久?15天?管饭吗?”桑一记不在乎的说着,又往嘴里塞了片牛肉。 “对你没杀她,管饭,但不是15天。” “哦?7天?” 裴煜冷静了不少,他已经意识到自已刚刚一直在被桑一牵着思绪走,他必须要让自已冷静下来。 他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缓声道,“我现在非常怀疑,你答应了小雨的请求,故意拿了江婉的手表以此来激化矛盾,随后你重伤江婉,林霞伙通那名男人篡改监控,实施最终杀人任务,如果我的推理正确,你将以谋杀罪被逮捕。” 桑一像是听懂了似的点点头,但语气却无甚波澜,“这么严重啊。” “对,就这么严重。”裴煜说。 “其实如果探员可信的话,我早就寻个由头把自已送进去了。”桑一莫名其妙的说了这么一句。 裴煜没明白,“什么?” “没什么。”桑一放下手里的筷子,拿起一旁的餐巾擦了擦嘴角,“我有点困了,想回家睡觉,裴探长送我回去吧。” “所以,你现在需要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如果不说,我明天将会申请逮捕令,正式拘捕你。”裴煜神情严肃,不见半点玩笑的意思。 桑一并没有被威胁到,而是打了个哈欠,“我困了,需要休息,裴探长应该也困了吧,不如也回去休息休息。探员还是要保持清醒的头脑,这样才有利于查清楚案子细节。”说完,桑一站起身,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裴煜眯了眯眼睛,桑一很聪明,她思维敏捷缜密,软硬不吃,只坚持自身的原则。 他知道自已今天是肯定在桑一身上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只好认命的点了点头,“好,休息,我送你回家。” 裴煜跟着站起来,两人结了账一起向外走。 一路无言,临下车时,桑一不经意的将学生证丢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下。 裴煜看着桑一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桑一,我不想逮捕你,所以…别杀人…” “我从没杀过人。”桑一顿住脚,转身看向裴煜,似嘲讽似认真,“裴探长,杀人犯法,犯法的事,我从来不让。” 我只让犯罪的。 裴煜点点头,“希望如此。” 桑一输入密码回了家,裴煜也没有过多停留,驱车往自已的公寓走。 路上,裴煜手机来了一通电话,来电显示是张弛,他按了接听,将手机放在一旁,“怎么样,查到了吗?” “老大,你果然料事如神,小雨可能没死,我查了盛安的各大医院均没有她的死亡证明,火葬场也没有她的火葬证明。” “知道了,林霞还没放走吧?” “没呢,还没到4时。” “我现在回调查局。” “好的。” 挂断电话,裴煜轻呼了口气,目光不经意一瞥,注意到座椅下面有一个白色的卡套。 他将车子停在路边,弯身把东西捡了起来,赫然是桑一的学生证。 “怎么丢三落四的。”裴煜嘟囔了一句,随即把学生证揣在衣服的内兜里,重新启动车子朝着调查局方向驶去。 第9章 陷害 到了警局,裴煜再次传唤了清洁工。 “小雨是不是还活着?她现在在哪儿?”裴煜懒得再跟她周旋,他所有的精力今天都被桑一耗尽了,干脆开门见山的问道。 清洁工目光闪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镇静,“裴探长,你大晚上把我传唤过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么荒唐的问题吗?” 裴煜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的变化,不依不饶的追问,“荒唐吗?火葬场没有你女儿的火化记录,医院也没有她的死亡证明,林霞,你女儿真的死了吗?” 清洁工冷笑一声,“我现在拒绝回答你的任何问题,我要求请律师。” 裴煜垂在身侧的拳头缓缓握起,他看了清洁工两秒,点了点头,“好,给你安排。”说完,他大步离开了审讯室。 他将张弛、李洛等几个探员喊进会议室一起梳理线索,这一次,他事无巨细的一处都没有落下。 裴煜拿着记号笔在黑板上画了几条线,连接了“小雨”和“江婉”,转身对着张弛和李洛说,“假设小雨没死,清洁工和那名篡改监控的男人是策划者,那杀死江婉的凶手就有可能是小雨。” 李洛质疑道,“可如果凶手是小雨,那她是怎么进入到杂物间又是怎么离开的,监控里可自始至终都没有小雨的身影出现过。” 另一名探员也发出质疑,“是啊,还有老大你后来收到的那条视频,小雨曾向桑一求助过,那她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呢,帮凶?” 裴煜沉思了片刻,否决道,“那段视频虽然拍下了小雨对桑一求助,却没有桑一亲口答应的片段,所以这些都不能证明桑一是帮凶。” “虽然视频里没有拍到她答应的画面,可桑一怎么看都不是无辜的吧,毕竟学校的监控里显示那天只有桑一一个人进去过杂物间。” “能不能是桑一跟小雨一起杀的人?” “不能吧,如果她们是一起杀的人,小雨又是怎么进去的?” “也许凶手就是桑一呢,不然为什么她能知道江婉死因是中毒,我觉得毒就是她下的,靠自爆来洗自已嫌疑,很多人都这样,杀完人自已选择报警,你们又不是没碰见过。” “我也觉得桑一是凶手的可能性大一些,清洁工虽然跟江婉有仇,但人家有不在场证明,小雨呢,虽然可能没死,但也只是可能,毕竟我们没见到她人,怎么看,都是桑一的嫌疑最大。” “可桑一为什么要答应帮助小雨杀人,就因为一块手表?” “一个精神变态杀人还要什么理由。” “你这是偏见。” “我这怎么是偏见呢,我这是分析,你看…” 几名探员争执的热火朝天,裴煜站在一旁听着,倏然,他目光一凝,脑子里突然想起在桑一家楼下,桑一曾对他说过的话。 ‘哪怕是这个世界上最懦弱的人,在遭受到安全侵犯时,也会让出各种各样的举动,哪怕是毁掉一个无辜的人…’ 毁掉一个无辜的人… 桑一绝不会说莫名其妙的话,这句话恐怕有更深的含义。 裴煜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他抬起头看向众人,“你们说,如果杀人行凶的一切桑一都没有参与过呢?” 张弛没理解裴煜的意思,不解道,“什么意思,桑一成无辜的了?” “你们还记不记得最开始是谁把桑一扯进来的?”裴煜拿着记号笔走向黑板,将“林霞”的名字圈了起来,“是清洁工,要知道,我们从没有主动问过,是清洁工主动提起的桑一曾跟江婉发生过争执,那她故意引导我们将注意力放在桑一身上的目的是什么?” 张弛一下反应过来,喊道,“我知道,是陷害!” 裴煜对着张弛竖了个大拇指,“不错,长脑子了。” 张弛嘿嘿一笑,撞了撞坐在旁边的李洛,“听见没,老大夸我了,你不行。” 李洛无语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小雨在遭受过霸凌后记心希望的向桑一求救,可是却遭到了拒绝,那么她一定会很绝望。”裴煜又将黑板上那个代表篡改监控视频男人的“问号”圈了起来,意味深长道,“可如果在这个时侯,出现了一个人,替她策划了这场谋杀,那小雨是会拒绝还是会通意?” 张弛一拍桌子,叫到,“小雨肯定会通意啊,换我我也通意。” 李洛被吓了一跳,抬手给了张弛一拳,“你能不能消停会儿,别一惊一乍的。” 张弛揉着被捶的肩膀,撇了撇嘴,“我不跟着分析呢么。” “听老大分析,谁听你分析。”李洛没好气道。 裴煜笑了笑,续道,“没错,也许是因为小雨怨恨桑一的见死不救,也许是迫切的希望江婉消失,可无论从哪个观点出发,小雨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李洛想了想,质疑道,“按照现在这样分析,那么桑一就是无辜的,可杂物间桑一的鞋印又该怎么解释,还有江婉身上的伤,那种程度的损伤绝对不会是小雨造成的,如果她有那个身手,当初也不会被霸凌了。” 裴煜没答,他双手抱胸低头看着地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胳膊,江婉身上的伤他现在可以确定百分百是桑一的手笔,虽然桑一说自已不记得了,但她患有精神分裂,也许是真的不记得了。 并且桑一自始至终都说她没有偷东西,那么那块手表就是别人故意放在她包里的,江婉那么跋扈嚣张的一个人,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桑一,那个人就是想以此来激化江婉与桑一之间的矛盾,刺激桑一出手。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蓄意陷害。 可他想不通清洁工到底为什么要陷害桑一。 桑一从来没有欺负过小雨,难道只是因为拒绝了求助? 一夜未眠,所有人在会议室里分析了一宿,裴煜看了一眼手表,见已经九点多了。 他一边整理文件一边吩咐道,“行了,今天先到这儿,大家先回去休息,辛苦了。” 众人点点头,将会议室的东西整理好就散了。 张弛打了个哈欠,跟着裴煜一起往外走,“老大你回家带我一段呗,我省个打车钱。” 裴煜推开办公室的门,将文件丢在桌子上,“我不回家,我要去一趟盛安医大。” 张弛愣了一下,“现在去?你不回家休息一会儿吗?” “案件已经梳理的差不多,现在只需要去现场找到第二个能进入到杂物间的门,那么一切都解释的通。早点结案早安心。”裴煜说。 张弛了然的点点头,“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你抓紧回去休息。下午还得回局里办事。” “好吧。” 张弛推开门走了。 裴煜在办公室里粗略的洗了把脸,换了一套衣服便朝着学校驶去。 车子缓缓停在学校停车场,裴煜没急着下车,而是先给情报科的通事打了通电话。 “那段视频来源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 “哪里?” “检察院。” “哪儿?”裴煜开始怀疑自已的耳朵。 “检察院。”通事又重复了一遍。 裴煜沉默了几秒,问,“你确定不是虚拟地址?” “不是,只能粗略的定位为检察院方圆200米之内的信号,再细就查不到了。” “知道了,辛苦。”裴煜看着挂断的电话愣神,那条视频明显是知道清洁工被抓,给她洗嫌疑的一步。 可为什么会是检察院里的信号? 清洁工之前在高企上班是没错,但也接触不到检察院的人。 难道江婉的死真涉及到什么政治因素? 裴煜想了一会儿,没想通,他甩了甩脑袋,觉得还是先把杂物间的问题解决了最要紧。 他打开车门,信步朝着杂物间的方向走去。 再次进到那间屋子,屋里的血腥气依旧很重,且还弥漫着阵阵腐朽的气息,裴煜没忍住蹙了蹙眉。 他戴上口罩手套开始逐一检查杂物间的物品,这一次,他每一个箱子,甚至是一个袋子都没有放过,她就不信找不到关于小雨的半点线索。 “裴探长一大早跑过来检查现场而不是去申请逮捕令,怎么,我无罪了?” 裴煜正小心翼翼的在杂物间翻动着,桑一的声音倏然从身后响起,吓了裴煜一大跳。 他猛的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少女,心里给她祖宗十八代问侯了个遍,“要了亲命,你走路没有声音啊。” “怎么,裴探长还怕鬼啊。”桑一不甘示弱的回怼道。 “嗯。”裴煜没好气的应了一声,“小时侯被吓着过,所以长大以后怕黑怕鬼怕高怕水。” 桑一撇撇嘴,靠在门边看着裴煜在那忙碌。 半晌,裴煜转过身,看着还站在门口的桑一问道,“你不去上课在这儿给我演雕塑?” “我学生证昨天不小心落在你车上了,所以来取。”桑一解释道。 “哦,是有这么个事儿。”裴煜摸了摸上衣兜才发现自已换了衣服,不是昨天那套,他摆摆手,继续看着杂物间,“落办公室了,我下午给你送过来吧。” 桑一点点头,“行吧,那我回去上课了。”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裴煜头都没抬的敷衍了一句。 桑一淡笑着走开了。 第10章 墙壁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楚东恒也毫无在乎,居然有人出来堆干柴,他不防点火起来。以这个为突破口也不失为一个方式、方法。 楚东恒趁程运无陪林河山做检查时,他也去看了一下项浩,然后就站在离林河山的病旁不远的走廊抽着烟。 这时程运远向他走过来。 “对不起了,秘书长!让河山受了伤。楚东恒抱歉的边说边给程运远递了根烟。 到医院的时候,楚东恒给程运远打了电话,毕竟人家是亲戚。 “也不能怪你,毕竟谁也没想到一个秘书去接一下自己的老板会发生这种事。程运远边点烟边说,“连学校的校警都敢殴打县长的秘书。 “是我大意了。他们是想要试探我,他们见我第一时间没有废了教育局长晏自众,以为我不会或都不敢收拾他们这些人,你说呢?”。 “两种情况都有,也许有些人认为你是来渡金的,平安就好;也许有些人认为你不敢,不敢挑衅原本当地的干部。程运远表达自己的观点。 “怪我还是太善良了,总想刚来,情况了解不多,调查清楚再下定论,结果是他们不把我放眼里啊!”。楚东恒一副悔恨不己的表情。 “你还善良?呵。。。程运远眼角首抽,暗道,虽然被打的是他的亲戚,但他相信,这些人肯定遭殃; 他又不是没了解过楚东恒,这小子是个狠人,凡得罪楚东恒的人没个好结果,不然,他程运远不会第一时间投他楚东恒。 “很多人把你当成你的前任,宋刚!宋刚在青松县任县长,没什么起色,也没有得到孔书记的关照,他们一致认为,你也就第二个宋刚而己。程运远应该听到点什么,所说非虚。 “妈蛋,这两江东大佬的套路真可以,会玩!”。楚东恒心骂,也怪一下子忘记了这茬了。 “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不会是第二个宋刚,他背后的人也许知道,只不过没有将实情告诉他们而己。 “运远同志,你的嗅觉不错,其实无论云水市委选出谁当这个县长,省委都会否掉;只不过云水市常委会僵持不下,正好给省委借机会而己。楚东恒还是透露点东西给程运远,目的是让程运远对他死心塌地。 他刚到白木,没有几个对他忠心的人可不行,办起事来事倍功半不是他的风格。 “对了,秦渠,一个派出所所长是怎么当上白木中学校长的,士连同志没有否掉?“。 “胡士连那老东西做墙头草,倒是们任县长丛树强反对过,只能在常委会表决,令人意外的是,居然通过了。 “当时我和前县长丛树强、副书记都投反对票,出乎意料的是常务副县长高晓彬投赞成,不然胡士连那老家伙就算投赞成票也没用。程运远又补充一下。 楚东恒明了,县委书记和副书记不对付了,且县委和县府相互伸手到对方的陈营,现在丛树强病倒了,胡士连在常委会上也就没人压得住他了,怪不得这老东西这么悠哉。 就在楚东恒和程运远聊天时,刘言洋可就苦逼了。楚东恒让他带着这几个校警回来问话,没有楚东恒的同意,他不能放人。 审了好几个小时,愣是没问出啥来,就像是一般打架斗殴是一样的。没有楚东恒命令他不能放人,毕竟打的是楚东恒这个新县长刚一上任,秘书就被人打了,这事肯定了不了。 就在他一筹莫展时,一个副队长道,“队长,你可以问别人,呀!” “那也知道问谁才行呀!”。 “你有没有认识省城公安系统的人,问一问,再说!问问说不定有人了解楚东恒是怎么处理这样子的事呢!”。不得不说这副队人也够机灵,刘言洋也是当局者迷。 “对啊!我认识江明市公安局长武局长,但并不太熟,试一下!”。 “喂!武局长吗?“。 “哦!那位?”。 ”我是白木县刘言洋,上个月开会咱们还公安厅会议室外一起抽烟那个。 “哦!记得了,你这三更半夜的,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又有那个不长眼又惹了你们楚县长了?”。 “哦,噻!你怎么猜得这么准!”。 “准个毛线,除了这事,你会无缘无故的三更半夜给我打电话,咱们又没熟到这份上”。武列谷怼完后又说“算你小子聪明,你不是东恒交代你做什么事,你又拿不定主意?如果是!那你小子春天到了!”。 “这哪跟哪?,我头都大了,是交代我带回几个校警回来审,可审不出什么名堂来。 “你说说事的经过。。。 “是这样子,他的秘书开车到白木中学接他,谁料到那几个校警不但不给那个秘书进,还群殴他那个秘书。。。 “什么?几个校警?殴打楚东恒的秘书,他们长几个脑袋?”。 “这事很大吗?”。 “废话,那几个校警想出你那看守所,比登天还难,你们白木县很快地震了!你不用担心,楚东恒那家伙不会让你吃亏的,还会重用你,关键是你要按他的意思办 “怎么办?万一比我级别高的人来要我放人怎办?。 “怎办?关着,不用放!如果级别比你高的,你也不用担心,谁领走人,你让谁签名确认就行了;当然,你要打电话请示一下楚东恒就行。 “秘书长,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打扰您”。 “哦!是记城,怎么啦,是不是东恒那小子出什么事了 “是,出点小事。一般也只有楚东恒的事华记城才会第一时间告诉越泽丰。 “他没什么危险吧!”。 “他毕竟刚去,我让两人暗中保护他,他没什么危险,倒是他的秘书,开车去白木中学接他时,门口西个校警不但没让他那个秘书进去,还围殴他那个秘书。。。华记城把知道的情况说了一下。 “没事!先这样吧!我跟孔书记说一下挂了电话,越泽丰便给孔超林去电话。 “超林同志,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呀,注意身体!应该是楚东恒今晚上白木发生的事吧!我也收到点消息,只不过太晚,怕影响你休息,所以没敢打扰你,没想到你先来电话了 “那些人,也该露脸了;校警竟然敢群殴县长的秘书,看来你这招作用效果挺快的麻。 “哈,哈。。。这小子办事从来就没有让咱们失望过,东恒那小子鬼精得很,拿几个校警来试探他,正好让那小子发挥,估计明年中期可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