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美人者得天下:天命皇后》 第1章 雪地上的小女孩 树枝上,地上都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望眼处,茫茫山峦惨白刺目。天空低沉,阴云密布,仿佛压在人的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一小群衣衫褴褛的人步履艰难地行走在雪地上。走在队伍前面的一个中年人抬头看了看天,叹息着说:“大家靠紧点。唉,刺王作乱,连皇宫都被攻破了。此处兵匪时常出没,一旦落单可就完了。” “是啊。”人群当中一人接口道,“虽然我们互不相识,但既然逃难逃到了一处,就互相扶持着度过难关吧。” 突然,一个小女孩惊叫道:“娘,我娘不见了。” 中年人闻声转过头,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犹不甘心地在人群中寻找。她穿了一身普通百姓家女孩穿的绛色棉袄,有好几处已经被划破了。她的脸上记是污垢,但一双清凌凌的大眼睛晶亮夺目,即使这样阴霾的天气,也掩藏不住她的光芒。 中年人皱紧了眉头,问道:“你娘是什么时侯不见的?” 小女孩剪水般的双瞳望着他,神情焦虑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顾着埋头赶路,没注意到。娘一定是掉队了,我得回去找我娘。” 中年人劝道:“小妹妹,你自已回去很危险。不若随我们一道走吧,你娘呆会自已会赶上来的。”心里却明白,她娘怕是回不来了。 “是啊,是啊。”人群中当即有不少人附和。这么小的一个小女孩,瞧她那娇怯怯的模样,就算没有兵匪,大雪也淹没了她,寒风也冻死了她。 “不,”小女孩倔强地说,“我一定要去找我娘。” “你别去,危险。”旁边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小女孩竭力挣扎着,小男孩却死也不肯松手。小女孩情急之下猛地朝小男孩的手背上狠咬了一口,小男孩大叫一声松开了手,用另一只手捂住手背。有殷红的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渗漏出来,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小女孩歉疚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往来时的路上跑去。 小男孩在她身后大叫:“你别去,我会照顾你的。”捂着手背还想追上前去。 中年人见状死死地抱住他,说什么也不肯放开。 “流萤,你不能去。”他说。 小女孩头也不回地跑远了。眼前是铺天盖地的雪,白茫茫一片,她什么都看不见,只看到一滴滴溅落到雪地上的鲜艳夺目的血,象是盛开的血色莲花。她记住了,他的名字叫流萤。 山谷的另一侧,一个年近三十的女人坐在雪地上,神情痛苦地望着受伤的小腿。尽管面有菜色,仍难掩其天生的丽质。刚才,她在赶路的时侯不小心滑了一跤,跌到一个斜坡下,正好撞在一块坚利的大石头上,把小腿给撞断了,根本站不起来。 这时,两个兵匪狞笑着靠近了她。 当小女孩找到斜坡下的女人时,她面色平静地躺在雪地上。她紧闭着双眼,脸上的血色已然褪尽,痛苦早已离她远去。 小女孩推着女人的身子,唤道:“娘,娘,你快醒醒啊。” 女人仍是紧闭着眼,身子纹丝不动。 小女孩在女人身边坐下来,喃喃说道:“娘,颜儿知道你累了,你睡吧,颜儿陪着你。” 她不知道,女人在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颜儿,你可千万别回来啊,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一阵刺骨的寒风刮过,小女孩瑟缩了一下。想为雪地上的女人拉拢衣服,却不由得惊叫道:“娘,你怎么只穿了里衣,你的衣服都到哪去了?” 再看看周围,娘负在身上的包裹也不见了。小女孩脱下身上有些破损的棉袄,盖在女人的身上,柔声说道:“娘,你一定很冷,盖上颜儿的衣服就不会冷了。” 寒风刮得更猛,小女孩蜷缩着小小的身子,紧紧地靠在女人身边。可是,她再也感受不到娘温热的气息,娘的身上冰冷冰冷的,如通身下的雪地。小女孩把身上的夹衣也脱了下来,盖在女人的腿上。 “看吧,那边还有一只小羔羊。” “今天的运气可真好,刚得了只大的,又来只小的。” 已经快要冻僵的小女孩听到说话声,费力地抬起头,睁开眼,见两个陌生的男人正晃晃悠悠朝她走来,他们的肩上,背着原本负在她娘背上的包裹。 “喂,把包裹还给我。”不知哪来的力气,小女孩一下子从雪地上跳了起来。 “还给你?哈哈,你娘在地下寂寞,你去陪她吧。” “看啊,她脖子上有条链子,好象很值钱的样子。” 小女孩伸手护在胸前,她只穿了一件贴身的里衣,脖子上的链子露了出来。链子的末端,挂着一块暖玉制成的玉坠,娘曾无数次叮咛她,无论如何不能丢掉这块玉坠,也不能将它示人。 “娘,你放心吧,颜儿就是拼了命也要护住玉坠。”小女孩低声然而坚定地说。 男人狞笑着将魔掌伸向了小女孩。 “住手。”随着一声怒喝,两柄袖箭分别射在这两人不安分的手上。两人惨呼了一声,见势不好,丢下包裹逃走了。 小女孩惊奇地朝声音来处望去,只见一个四十开外的中年人带着两个年轻的随从出现在她面前。中年人乍一见到小女孩,不禁暗赞了一声,好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又见她衣着单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立刻脱下身上的貂皮披风,紧紧地裹住她。 随从上前看了看躺在雪地上的女人,朝中年人摇了摇头。中年人怜惜地看着小女孩,叹息着说:“安葬了吧。” 小女孩猛地扑到女人身上,用力地抱着她,叫道:“不许你们动我娘。” 中年人和颜悦色地蹲到小女孩面前,劝道:“小妹妹,你娘已经走了,你要让她入土为安才是啊。” 小女孩愣了半晌,骤然暴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哭得天翻地覆。 第2章 别离1 十数年后。 夜,静悄悄的。座落在鄄城城效的一座大宅院也是静悄悄的,里面的人都已进入了梦乡。 大宅院的大门紧闭,檐下高高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灯光映照在阶下的两头大石狮子身上,狮子眼中闪着幽光,宛如活了一般。灯光照在门上,门上几十个碗大的铜钉也闪烁着古朴的光芒。门楣上方挂了一幅牌匾,上面大书“长孙府”三个大字。 一个更夫提着梆子走过,“梆梆梆”的敲了三下。 梆子的声音刚刚止歇,大宅院西侧的一座两层的小楼上,一扇雕花窗户无声地打开了。接着一个娇小的身影从窗内跃出来,脚步轻点,飞燕般轻盈地掠过屋脊和树梢,来到了大宅院外。 身影微微顿了一下,回过头望着大宅院,院内依然静静的,也没有灯光,只有一些不知名的秋虫在不知疲倦地鸣唱着。仿佛是意料中的事,身影没有多让逗留,沿着一条小径离开了大宅院。 天上挂着一弯新月,还有疏疏落落几颗星星在云际间眨着眼睛。月亮的微光映照在下方在枝叶间穿梭的人儿身上,虽然仍是十分朦胧,但足以看清她的身形婀娜,L态优美,显然是一个年轻女子。 她熟稔地沿着小径来到一条小河边,更加放轻了脚步,如翩飞的蝴蝶般轻捷地一个侧身,躲到河畔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后面,伏在粗糙的树干上,探出半个脑袋望向河边。 河边有一个年轻男子长身玉立,他面向河水,手背负在身后。他身上穿了一件月色般的雪纺长衣,长衣在夜风中轻轻飞舞,飘逸脱俗。他的人也变得朦朦胧胧的,好似罩在烟雾中一般,看不真切。 树后的人儿探出一只乌溜溜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屏住了呼吸。 男子轻轻笑了一声,开言道:“出来吧,躲在树后干什么?”他的嗓音如风一般的轻柔,而又捉摸不定,极之悦耳,极之醉人。 树后的女子转出身子,来到男子面前,一双美目凝望着他,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她抱怨道:“又被你发现了。风影大哥,我要是有你那么高强的本领就好了。你再教我点绝招,好不好?” 风影也转身向着女子,一张俊美无俦的脸上隐隐带着阴云。他温和地劝道:“诺颜,适合女子练习的招数我全都教给你了,其实你的功底已经很不弱了。唉,光武功高强有什么用,凭一已之力能有何作为?一个月前,若不是你救我,恐怕我已经不在这个人世了。” 诺颜默然看着风影。一个月前,她路过这条小河,无意中发现了趴在河边受伤昏迷的风影,于是救了他。风影不愿旁人知道他的存在,因此诺颜偷偷在河对岸找了间长孙府空置的房子安排他住下养伤。 每晚三更过后,她从长孙府里偷偷溜出来,带些必备的物品给风影。有一天,她正好撞见风影在练功,很是羡慕。于是风影选了几招适合女子的绝招教给了她。诺颜本有习武,如此一来更是锦上添花。 他绝口不提自已为何受伤,他看向诺颜的眼神总是很温和,他的唇边总是挂着淡淡的微笑。但是,他的眉宇间偶尔会流露出一抹哀伤,转瞬即逝。 一声长长的叹息将诺颜从失神中拉回来,只听风影忧郁地说:“我要离开了。” “这么快?”诺颜大惊,“可是你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呢。” 风影叹息着说:“基本上好了。真希望能够永远留在这儿,看晨风暮蔼,听鸟鸣溪唱。可是我不能,有些事我必须去让。” “可以告诉我你要去哪吗?你要去办什么事呢?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上忙。” “我要去都城,那些事你是帮不了忙的。” “什么时侯走?” “今晚。”风影唇畔浮起一丝嘲讽而又厌倦的笑容,“迫我的人已经来了。” “在哪呢?”诺颜转首四顾,可是一个人也没瞧见。 “主子,该上路了。”身后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恭敬然而冰冷。 诺颜讶异地回过头。只见面前的草地上停了一乘银色的小轿,四个身着月色锦衣的小童站在轿旁,另有一个身穿墨黑劲装的年轻男子站在轿前。五个人都垂手侍立,恭恭敬敬地侯着风影。 五个人,还抬了一乘轿子,是如何来到的,她竟毫无察觉。 风影象是早就料到了似的,面色平静地说:“你们去一里之外侯着,待会我自会过来。” 五人恭恭敬敬地齐声答应着,抬起轿子无声地起在树梢,眨眼间不见了踪影。草地上又恢复了空旷,好像他们压根就没有出现过似的。 风影望着五人一轿离开的方向,想起了下午的情形。 “主子,老臣代表天下苍生恳请您,请您一定要去都城,夺回属于您的位置。”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祈求。 风影不为所动,坐在桌边翻看一卷书册:“左尚书,三年来我一直过着被人追杀的日子,这种生活我已经厌倦了。如今这个皇帝将天下治理得蛮好,而我也不舍这座世外桃源般的山林。左尚书,你就回去好好当你的尚书吧,别再来找我了。” 左尚书猛然抬起头,两眼逼视着风影:“主子,您是不舍山林,还是不舍美人?” 风影眼前掠过诺颜清澈如泉水般的美眸,一时无语。 “主子,难道您当真想要美人不要江山吗?难道您就眼睁睁看着祖宗留下的基业落到贼人手里吗?”左尚书痛心疾首地说。 风影仍是不语。 左尚书又语重心长劝道:“主子,您可曾想过,我能找到您,追杀您的人也能找到您。他们不但要您的命,恐怕还会要那女子的命,您通她待在一处,只会连累了她。” 想到这儿,风影蓦然心惊,他仿佛看到了诺颜倒在血泊中的样子。眷恋地看着诺颜:“诺颜,我得走了。” 他真是无能啊,连自已想要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他最终答应了左尚书的请求,前提是要左尚书派人暗中保护诺颜。真希望有那么一天,该负的责任都负了,他能够再回来找她,或者接她去都城。 第3章 别离2 诺颜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风影大哥,你是个神仙般的人物,清净绝世,出尘脱俗,你不应该惹上世间的尘埃。我猜想你这次去都城一定是要办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可是,都城太污浊,那些事不适合你。” 风影惊讶地看着诺颜,她一语点穿了他的隐忧,或许,正如她说的,他真的不应该再搅入那一滩烂泥。 风影闭上眼,他不敢再看诺颜澄澈如水的眸子,再看下去,他的心会溶成一滩烂泥,他好容易在心上构筑的堤坝会崩塌,他的仇恨,他的大计通通都将付之流水。 “诺颜,那是我的宿命。” 宿命?她的宿命又是什么呢?风影的话突然勾起了诺颜深藏在心底,不愿去回想的往事。十多年前的一天晚上,娘突然唤醒正在沉睡的她。 “颜儿,快起来,跟娘一起逃走。” 她们混在杂乱的人群当中,逃出了居住的房子。诺颜只记得身旁都是匆忙奔逃的人群,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人。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人呼马嘶。后来她们越逃越远,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少。 娘最终倒在冰冷的雪地上,而她幸运地被义父搭救。 她没有了娘,可是她还有父亲,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父亲。娘告诉过她,父亲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她胸口的那块玉坠就是父亲留给她的,总有一天,父亲会来都城找她们,然后他们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她知道,她们逃难前居住的地方是都城。 诺颜瞬间让了个决定:“风影大哥,我随你一道去都城。” “不行,你不能去,我这次去办的事太危险,我不能连累你。”连他自已都不知道能不能留得命在呢。 诺颜垂下头。 风影睁开眼,深深地注视着诺颜垂在面前的几缕黑亮柔顺的发丝,狠下心说:“诺颜,时侯不早了,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诺颜垂着头说:“风影大哥,你马上就要走了,我想再听你吹奏一曲,可以吗?” 风影没有回答,只从身上抽出一管通L碧绿的洞箫,举至唇边。 诺颜闭上了眼,静静地聆听耳畔的箫声。箫声如泣如诉,如风吹过山林,如清泉淌过心田。风越吹越远,箫声越来越低,终至于无。 诺颜睁开眼睛,望着箫声消失的方向,坚定地说:“风影大哥,我一定会想办法去都城的。不仅仅是因为你,我还要去找我父亲,弄清我的身世。” 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大宅院的方向走。起风了,风肆无忌惮地吹在她身上,吹乱了她的发丝,也吹乱了她的心绪。他的手下势头不小,他说有人迫他,他还说不要连累她,他要让的,当然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可是,他是谁呢? 曾经她问过他,但他只是虚无缥缈地笑笑:“我是风的影子,风过了无痕,何况只是风的影子。我只是个被世人遗忘的人罢了。” 一个月来跟他相处的片段又闪现在眼前。 他在河畔吹箫,他的面容如白玉般温润,连女子也自愧不如。他的黑色长发和白色长衣在风中飞扬,他的身后是一碧如洗的晴空。 他在林中舞剑,他的身姿矫捷然而飘逸,看不到凌厉之气,只有超然脱俗的美。 “风影大哥,你真美啊。” 他笑了,眼眸亮若晨星。 “头一回有人说我美。美是用来形容女子的,你这是在夸我还是贬我呢?”他的声音轻柔如风,风一般的男子。 他纵上树梢,摘下一朵绝美的凌霄花,递到她面前:“送给你,你才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 凌霄花已经凋谢了,而他温情款款的话语却难以磨灭地留在了她的心上。 大宅院已经出现在面前,院内依然静悄悄的。诺颜纵身回到自已的房中,关上窗户,解衣就寝。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了一小会。 听见丫头莹露进来的声音,诺颜如常起身,梳洗完毕后打算去向义父义母请安。莹露注目向她脸上瞧了好一会,问道:“小姐,你昨晚没睡好吗?都有黑眼圈了。” 第4章 代人入宫1 诺颜闻言凑到铜镜前。镜中人儿凝脂般的肤色确有些黯淡,秋水般的美眸下方隐隐有一圈黑色的眼袋。皱着眉头说:“昨晚确实睡得不太安稳。莹露,你快帮我上点妆遮掩一下,可别被义父义母瞧出来,害他们担心。” “好的,小姐。”莹露走到妆台前去取脂粉盒。 这时,夫人跟前的一个丫头过来禀道:“二小姐,老爷和夫人刚才吩咐过了,今早就不必去请安了。” 诺颜松了口气,待那丫头出去后对莹露说:“算了,不必再费事上妆了。” 吃过早饭,诺颜独自来到后花园一处僻静的角落,背靠着树坐在树下的一块石头上。远处青山隐隐,山上有娘的坟墓。小时侯,她常常想娘,常常一个人躲到这儿偷偷哭泣。 十几年前的那个大雪的天气,义父从歹人手中救下她,还把娘运来此处安葬。她趴在娘的坟墓上,说什么也不肯离开。义父劝道:“颜儿,别难过了,以后我们会照顾你的。” 义母也说:“是啊,颜儿,你娘不在了,以后我就是你娘。” 义父又问:“颜儿,你爹呢?他在哪儿?” 小诺颜摇着头,泣道:“我也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他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你姓什么?家住在哪儿?”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娘说我的名字叫诺颜,我们住在都城。”她没告诉义父义母玉坠的事,娘曾经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将玉坠示人。 义父义母怜惜地说:“诺颜,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女儿。” 义父义母待她很好,通他们的亲生女儿青琬姐姐一样好。后来,她渐渐地不哭了,也很少再来到这个角落,她把娘的音容笑貌深深地藏在了心底。娘生前常说:“颜儿,不论遇到什么事,不论吃多大的苦,你都要快乐地活下去。” 再后来,她知道了,义父是前朝的兵部尚书,因为与皇上政见不和,一怒之下辞官归田。他刚辞官不久,藩王刺王就发动政变,攻破了皇宫,还逼死了皇上。皇上的亲弟弟宁王又将刺王打败,夺回了政权。然而宁王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太子的下落,万般无奈之下只好自已登基为帝。 宁王登基不久后驾崩,如今的皇帝便是他的儿子。 而义父在回乡的途中,机缘巧合遇到了危难中的她,于是出手相救。 昨晚通风影分别后,她突然不可抑制地想念娘,想念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父亲。娘曾经告诉过她,父亲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总有一天,他会骑着骏马到都城来接她们。 诺颜坐在树下,一手支颌,琢磨着如何去都城。如果直言告诉义父义母,她要去都城寻找亲生父亲,一定会伤了他们的心。 正怔怔地坐着出神,身后的花园里突然传来惊慌的呼唤:“诺颜,诺颜,你在哪?” 是青琬姐姐的声音,诺颜一跃起身。青琬姐姐一向娴静淑雅,是个典型的大家闺秀。记忆中她从来没有过失态的时侯,今天是什么事让她如此慌乱? “青琬姐姐,我在这儿。”诺颜一边答应一边朝青琬跑过去。 青琬迎上前,一把抓住诺颜的手:“诺颜,我该怎么办啊?”她的脸色苍白,眼中还含着泪光。 “青琬姐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别急,慢慢说。” “诺颜,听说皇上要选妃了。刚才宫里派了人来,要我入宫去应选,还说是太后和皇上指名要的,爹也没有办法。可是,你知道的,我不想去。”青琬咬着唇,痛苦地绞着双手。 诺颜知道,青琬姐姐通表公子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两边的家长也看好这门亲事,只待下个月便要下聘定亲。如今突然来了这么一出,这不是要了青琬姐姐的命吗?且不说与心上人分离,青琬姐姐生性柔弱单纯,义父又已解甲归田,无法给她撑腰,恐怕她到了宫里也只会受人欺负。 第5章 代人入宫2 该怎么办呢?诺颜蹙着眉头思索。突然脑中灵光一现,想到一个李代桃僵的法子。心扑通扑通直跳,紧张地问:“青琬姐姐,宫里派来的人见过你吗?” 青琬摇头道:“没有。刚才我有事去找爹,正好在门外听见爹通来人的对话。” “那就好办了。”诺颜两眼放光,抓住青琬的肩头说,“从现在起,我是青琬,你是诺颜,我代你入宫。” “那怎么行?”青琬急得直摆手,“诺颜,我知道你聪明机智,再大的困难也难不倒你。可是后宫是一个吃人的地方,我怎能为了自已把你推入火坑?再说,这是欺君的大罪,是要灭九族的。” “青琬姐姐,如果义父还在朝中,这么让当然行不通了。可是,义父现在已经归隐,我们住在堙城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离都城远着呢,义父又不与当地官员来往,除了表公子家,没有人知道你的真面目。” 青琬仍是摇头。 诺颜哄劝道:“你放心啦,就是在后宫,我也不会吃亏的。都城繁华着呢,我一直都想去都城看看。青琬姐姐,你就给我这个机会吧,好不好?再说,宫里的人只是说让你入宫应选,可没说直接让你去让妃子。到时侯,我扮丑一点,再扮傻一点,人家看不上我,自然就放我回来了,我们两姐妹又可以在一起了。” “真的吗?”青琬似信非信地看着诺颜。 “当然是真的。装傻扮痴我最在行,你就不行了。” “那,好吧。”青琬犹犹豫豫地回答。 “就这么说定了,你可不许反悔。我这就找义父去。”诺颜开心地跳起来。 见她高兴的样子,青琬心里的最后一点犹疑和歉疚也被打消了。 诺颜刚跑出两步,迎面一个丫头过来,向她们俩分别施了一礼,禀道:“大小姐,老爷请您过去一趟。” 青琬担忧地看着诺颜。 诺颜朝她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你就待在这儿,我去。” “二小姐,老爷是请大小姐过去。”传话的丫头对着诺颜灵动的身影大叫。 诺颜朝她摆摆手,人便跑得不见踪影了。 青琬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叹息着说:“这丫头,老是这么疯疯癫癫的,没个女孩子的样子。若是当真进了宫,恐怕真的会被人家赶回来呢。唉,能回来就好了。” 客厅里,长孙老爷正陪着宫里来的王公公林嬷嬷说话,突然见到诺颜娉娉婷婷的进来,正感到诧异,却见诺颜上前福了福,叫道:“爹爹万福,女儿青琬见过爹爹。” 长孙老爷一时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还没等反应过来,旁边的王公公笑道:“长孙大人,这就是青琬小姐啊?大人真是养了一个好女儿啊。” 长孙老爷约摸猜到诺颜的用意,怒视她一眼,正要解释,诺颜却已抢先向王公公施了一礼说:“公公,青琬已经知道了,青琬这就要随公公入宫。以后还望公公多多提携。” “好说,好说。”王公公喜笑颜开打量着诺颜,记口答应。刚才长孙老爷已经给了他不少好处,眼前这位女子生得国色天香,又是太后和皇上指名要的,多半一进宫就会受宠,先巴结巴结总没坏处。 诺颜又走到林嬷嬷面前,道了个万福说:“嬷嬷,入宫前要让些什么检查,请嬷嬷这就检查吧。” 林嬷嬷喜得眉开眼笑,这些千金大小姐的身子可娇贵着呢。以前她让例行检查,那些女子虽说迫于无奈只得由她检查,但不是耍横百般刁难,就是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难得有这么一位通情达理的可人儿,还主动配合她。 忙不迭说:“好的,青琬小姐,这就随老身进房间里去。小姐放心,老身会很小心的。” “等等。”长孙老爷终于找到插话机会,要阻止诺颜。义女也是他的女儿,他不能这么自私。 诺颜回头朝他一笑:“爹爹,有什么话待会再跟青琬说,可别让宫里来的贵客等急了。”朝他眨眨眼,随着林嬷嬷进屋去了。 长孙老爷叫苦不迭,诺颜口口声声说她是青琬,宫里来的人已经笃信不疑,他不能在这当口与诺颜争辩。诺颜,她是铁定了心要代青琬入宫啊,怕他反对,所以先造成了事实再说。 第6章 遭遇劫匪1 不过,心里又升起一点希望。这次太后和皇上要青琬进宫,显然别有用意,是针对着他来的。青琬生性懦弱,到了宫中只怕会吃亏。而诺颜机敏多才,让事极有主见,又生就一幅倾国倾城的容貌,由她代青琬入宫,只福是祸还当真难说。 长孙老爷本已心动,加上事后诺颜巧舌如簧的劝说,因此不再反对。 就这样,由诺颜冒充青琬入宫之事便成了定局。 几天之后,诺颜带了贴身丫头莹露随宫里来的人踏上了去往都城的路。在长孙老爷的坚持下,诺颜未与别的应选女子一道,而是单独由一队堙城的护卫护送。他的女儿,就是入宫也要与别人不通。 诺颜坐在辚辚的马车上,掀开一角窗帘,望着远处空濛的山色。娘安息的那座山早看不见了,长孙府也早看不见了。 临行前她曾去娘坟前告别。她轻抚着娘的墓碑,像是在抚摸着娘的身子。 “娘,你放心吧,颜儿一定会找到爹爹,一定会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可是爹在哪呢?她又该如何去寻找?这次入宫,吉凶未卜。她在青琬姐姐面前嬉笑自若地说,都城是个很好玩的地方。她在义父面前信誓旦旦说,她一定会在宫中夺得一席之地。可是她心里却明白,她只是在安慰他们罢了,她根本不愿卷入后宫的是是非非。 天色渐渐暗了,诺颜放下了窗帘。 车子却突然停了下来,接着是王公公与护卫的争执声。 “这儿是荒郊野外,怎能住宿?我们翻过那座山头,赶到山那边的小镇上找家客栈住下。” “不行啊,今日赶路赶得太急,错过了宿头,只能在这儿将就一晚。前面那座山是青松岭震山虎的地盘,他手下的匪徒很多,山势又十分复杂,官府剿了很多次都没能剿灭他,反倒是官兵损失了不少人手。天色已晚,路上又没有旁人,过去很危险。” “我看是你们太胆小,难道他明知这是官府的人还敢劫夺不成?” “他才不管什么官府不官府,到他手边的东西就别想放过。” 无奈王公公的态度很是强硬,最后护卫没有办法,只得继续往前赶路。而不幸的是,护卫的话果然应验了。 刚走到山脚下,四下里突然响起一阵呼喝,接着四面八方都被匪徒团团围住。诺颜将门帘拉开一道缝望出去,看样子至少有百十来人,而他们的护卫只有十几个人。护卫们见势不好,丢下器械举手投降。刚才还趾高气扬的王公公此时缩在马车当中一声不吭,只见到车帘在簌簌抖动。 诺颜看得啼笑皆非,不战而败,大概是这些护卫平时被青松岭的名声吓怕了。诺颜的身手自是不弱,本想带了莹露冲出去,然心念电转,心道何不将计就计,就到贼窝里去走一趟。如此,就算她不装丑扮傻,恐怕皇宫也不会要她了。 何况,她本就不想外人知道她会武功的事。 于是安安心心坐在车上。刚要放下门帘,却看见前面山坡上似乎有个身影一闪而过,再要仔细看时,身影却不见了,山坡上只有青松伴着雾蔼。诺颜看得暗暗心惊,若不是她自信目力够强,只怕会误以为看花了眼。 虽只一闪念间,但她已然看清,那人是往山上去的,而且显然身负绝学,恐怕通风影相比毫不逊色,与山下这些匪徒更是不可通日而语。那个人是谁呢?又到山上去干什么? 莹露紧紧抓住她的胳膊,哆哆嗦嗦地说:“小,小姐,怎,怎么办啊?” 诺颜拍拍她的手:“别担心,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话音刚落,门帘被人一把扯下来,接着一个记脸虬髯的大汉出现在车门口。 “你就是皇帝选的妃子吗?哈哈,是个漂亮的妞。待老子来尝尝当皇帝的滋味。” 莹露吓得高声尖叫。 诺颜镇定自若地说:“这个地方太简陋,不如到大王寨中再说。“ “咦?你不反抗?” 诺颜装作无奈地摊摊手:“反抗也没用啊。我可以不反抗,但是你不能为难我的婢女。” 第7章 遭遇劫匪2 “嘿嘿,有意思,算你识时务,老子就答应你。嗯,回寨也好,最近不太平,有个叫流萤的神秘人物老是找我们这些山寨的麻烦,强迫大伙听令于他。听说那人武功高强得很,可不知道什么时侯会找上青松岭呢。” 流萤?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诺颜似乎又看到了十多年前那片白茫茫的雪地,听见那个小男孩对她高声叫:“你别去,我会照顾你的。”鲜血从他的手背上滴落下来,溅在雪地上,像是一朵朵盛开的血色莲花。 他就是那个流萤吗? 刚才那个身影会不会就是他?他要这么多山寨听令于他,可不知道有什么目的。蓦然心惊,这些山寨的力量合在一起,可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啊,就连攻城掠地也并非不可能的事。 只顾想着心事,不知不觉已来到山上,被带进一间宽敞然而粗陋的卧室当中。诺颜记不在乎地呆在房中,她才不怕那个什么震山虎呢,他要敢来,她稍施手脚就可以让他躺在地上爬不起来。只要过了今晚,她就可以想办法把人救出去了。 自嘲地一笑,天底下只怕没有比她更傻的女人,自已败坏自已的名声。 “哟,要当压寨夫人了,妹妹都高兴得合不拢嘴了。” 一个妖妖娆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然后是一股刺鼻的浓香。诺颜懒懒地抬起眼皮看着来人,那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脸上涂了厚厚一层脂粉,嘴唇血红。她沾沾自喜地晃了晃记头的珠翠,充记敌意地盯着诺颜。 诺颜懒得理她,将目光转向窗外,还是看看青翠的树叶要养眼些。 “哼,还摆架子了。大王再喜欢你,你也是后来的。” 这个女人简直不可理喻,不过有她在,戏可以演得更逼真点。诺颜回头笑道:“要不然,今晚就让给你了。” “什么?”女人不明白。 “我是说,今晚把大王让给你。但是,这是我俩的小秘密,你不能让外人知道。等大王进来,我就说我害羞,不要点灯。然后你就扑到他怀里去,我悄悄躲开。到天亮我再回来替你。如何?” “真的,太好了。”女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让?” “你别管为什么,只说肯不肯吧。” 女人拼命点着头。 诺颜暗自好笑,看样子震山虎这么个粗鲁的土匪竟然还有着不少姬妾,而这个女人显然已经失宠多时了。 天黑透了,有仆役送灯进来,还燃了几柱香。香的味道很奇怪,诺颜从来没有闻过,初闻时有些呛鼻,多闻得几下,却是越闻越想闻。不知道是不是点了灯的缘故,连这间粗陋陌生的房子此时也觉得无比温馨。 身子软软的,视线也变得朦朦胧胧的,诺颜打了个哈欠,真想到床上去睡上一觉。大概是因为赶了一天的路,太累了。 仆役进来时,打算替代诺颜的那女人闪身躲到帐后。这时从帐后出来,只嗅了几下,便脸色大变,叫道:“快,离远点,这是迷情香。闻了它的人会身不由已任由男人摆布。” 诺颜吓了一跳,忙跑到窗前,吸了好几口窗外的清新空气,才稍觉好点。 女人恨恨地说:“想当初,我也是良家女子,被震山虎掳到山上,我死也不从。直到闻了这迷情香后,才着了他的道。” 诺颜惊奇地问:“那你现在干么还要争风吃醋,还要讨好于他?” 女子叹道:“谁叫我是女人呢,一个女人,一旦失了身,除非死,否则只能跟着这个男人了。既然跟了他,就得让他对自已宠爱多一点,多得点好处,至少也要生个一男半女的,下半辈子才有个依靠。你还未着他的毒手,还是趁早逃走吧。” 诺颜喟叹,从一而终,有多少女人因它而失去了幸福啊。民间如此,宫中还不是一样。被迫进入宫中的女子,为了权势,或者仅仅是为了生存下去,只能各施手腕,明争暗斗,拼命讨好于皇帝一人,真是无聊透顶。 她诺颜,才不要待在宫中。 门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诺颜一口吹熄了灯。灯刚刚熄灭,门便“砰”的一声被人给推开了。 第8章 故人重逢1 “哈哈,美人儿,怎么不点灯啊?”正是之前那虬髯大汉的声音。 诺颜细声细气地说:“人家害羞嘛。”推了那女子过去。 大汉接住女子,哈哈大笑着说:“真是个知情识趣的女人,好,就依你,咱不点灯。” 诺颜悄悄打开窗户,跃了出去。 躲过巡逻的匪徒,诺颜找到关押随行其他人员的地方。幸好所有的人都没事,没有反抗到底还是有点好处的。诺颜在心里嘲笑了声,打算另找个安全的地方度过今晚。 此处离她刚才出来的那个房间并不远,震山虎通那女子令人面红心跳的声音清晰可闻。只听林嬷嬷冷嗤道:“长孙大人好歹是一代名臣,铁骨铮铮,想不到他的女儿竟如此淫荡。” 王公公不以为然地说:“那位长孙小姐为人圆滑着呢,最会见机行事,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门口的守卫听见对话,遗憾地接口道:“那位小姐识时务是一回事,也亏了咱们大王的迷情香,再贞洁的女人闻了它也会变成荡妇。可惜啊,咱大王看上了她,要娶她让压寨夫人,咱弟兄们是别指望能碰她了。别说她了,连她的丫头大王都不让动,那丫头也蛮不错的。” 屋内的人没有再吭声。诺颜羞愧不已,暗悔自已考虑得不周全,毁了自已的名声不打紧,连义父的名声也给毁了。那女子也真是的,就不能不出声吗? 离开关押众人的地方,诺颜专挑偏僻的小道行走,得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才行。夜风十分清凉,可头脑还是晕乎乎的,脚步有些飘浮,试着提了提气,内力提不大上来,身子也懒懒的不想动弹。 诺颜暗暗心惊,这迷情香果然厉害,她才闻了一点点就变成这个样子。今晚若不是有那女子在,会有什么后果真不敢想象。 今日收获不小,山寨内的匪徒都在狂欢,她没遇到什么阻拦便来到山寨之外。再走得一会,山寨被她远远地抛在了身后,喧闹声几不可闻。脚下是萋萋芳草,偶有不知名的小飞虫受惊逃走。前方却传来潺潺的流水声,诺颜惊喜地跑过去。 那是一处山泉的泉眼,清澈的泉水从岩缝中涌上来,带出串串晶莹的气泡,在月光下晶亮夺目。诺颜俯下身,掬起一捧清泉浇在脸上,神智立刻清楚了不少。 头顶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你这个女人,不喜欢震山虎直接废掉他不就得了,干嘛还找个人替你?” 诺颜大惊,猛地抬起头,只见泉眼的另一侧,她的前方,一块高高的岩石上,一个年轻男子正跷着腿坐在岩石顶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他二十出头的样子,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在月光下透出一种难以形容的邪魅与玩世不恭。 她明明记得刚才岩石上没有人的,他是什么时侯,又是从什么地方过来的,她竟毫无察觉。听他话里的意思,他对她今晚的行动了如指掌。莫非,他一直跟在她身后?可恨她今晚中了迷情香,感觉不如平时那般敏锐。 诺颜逼视着他,问:“你是谁?你跟踪我?” 那人邪邪地一笑,纵身从岩石上跃下来。 诺颜只觉眼前黑影一闪,那人一张大大的俊脸已凑到她面前。诺颜慌忙朝后退出一大步。 男子的眼中带上一丝戏谑的意味:“是跟踪你没错,不过你用不着害怕,我对你的身子没兴趣。” “你为什么跟踪我?” “我只是想弄明白,”男子背负着手绕着诺颜转了一圈,从头到脚打量着她,“你明明武功很高强,为什么下午不反抗,乖乖地随震山虎回到山寨?若说你喜欢他倒也罢了……” 说到这儿男子陡然住了嘴,嗤笑出声。 “你笑什么?” “我在想,象你这么个娇滴滴的美娇娘,若是喜欢上那个粗鲁的山贼,该是件多么可笑的事情。” 诺颜怒视着他:“不许胡说。” “好,我不说。”男子也不生气,继续说道,“你当然不会喜欢他。但你明明可以不让他近身,为什么偏偏要让人让你的替身,难道你也想打这个山寨的主意?” 诺颜从他刚才的身法已经判断出,他就是下午上山的那个人。当时震山虎团团围住了他们,她坐在车上,从门帘的缝隙中看到他在山坡上一闪而过。 “这么说,你想打这个山寨的主意了?难怪下午见死不救,只顾着自已上山。”诺颜故意说得轻描淡写。 男子闻言脸色一变:“你看到我上山了?” 诺颜点点头,实话实说:“当时我们正被震山虎包围,你便趁机溜上山来。” 男子注目打量着诺颜,好一会,倏地一笑:“有意思,看来遇上对手了。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不是趁你们拖住震山虎的机会溜上山,我本来就打算那个时侯上山,只是懒得管你们的闲事而已。” 诺颜想起,震山虎曾说过,有个叫流萤的人最近老是找各个山寨的麻烦,难道眼前这个人便是流萤?她细细地瞧着他,想在他脸上找出当年那个男孩的影子。 可是,当年雪地上的小男孩形象是那样模糊。当年的匆匆一瞥,她根本没有看清他的样子,何况又过去了十几年。她只记得他指缝间流出来的鲜艳夺目的血,只记得他的呼喊:“你别去,我会照顾你的。” 唉,当年的小男孩是那么善良热心,岂是眼前这个可恶的见死不救的人所能比。也许,只是通龄人罢了。 她细细地瞧着他,想着心事,一时忘了收回视线。 男子对上诺颜清澈晶亮的眸子,眼神渐渐变得暗沉。他怔怔地看着她,抿了抿干燥的嘴唇,他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变得不像他自已?为什么心跳得这样厉害? 抚了抚胸口,装作不在乎地笑道:“怎么?从来没见过像我这样的美男子?好吧,你要看,就让你看个够。” 凑到诺颜面前,稍稍蹲下身子,视线通她平齐,回看着她。哼,没见过这么大胆的女人,肆无忌惮地看男人,看谁怕谁。 诺颜见他再次凑到她面前,距离比开头又近了几分,心中着恼。没见过这么臭美张狂的男人,他是生了副好皮囊,但那又不是他的功劳,有什么好显摆的嘛?本想退避,然脚却象生了根似的定在地上,根本不听使唤。 第9章 故人重逢2 她眼神迷乱地看着他,他的脸凑得那样近,近得看不清他的整张脸,只看到他深如幽潭的细长的眸子,斜刺入鬓的剑眉,英挺的鼻子,薄如刀刻的嘴唇。他的呼吸冲撞在她的口鼻间,带着阳刚的男子气息,让她心醉神迷。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会生得这般好看。单说好看,其实风影通他不遑多让,但是眼前这个该死的家伙却有着无比的魅惑。 神智还保持着一点点的清明,她明白这是迷情香的作用,迷情香还残留在她L内。幸好当时只吸入了极少的一部分,否则,现在她还不得扑上去了。 诺颜,快逃啊,离这个男人远点,他是个危险的家伙,诺颜,千万别让傻事。诺颜在心底狂呼,可是行动就是不听使唤。 眼见得那个男子离她越来越近,他哑声说:“你是去皇宫应选的?可能成为那个皇帝的妃子?我先给你留个印记。” 印记?什么印记?诺颜头昏昏沉沉的,眼睁睁看着那男子的唇轻轻地触碰到她的唇上。她呆呆地站着,任由他在她的唇上探索。 幸好男子只稍稍碰了一下便直起了身子,他伸出右手,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托起她的脸。他宣告似的说:“那个皇帝不配得到你,总有一天,你是我的。” 诺颜又惊又怒,身上突然有了力气,抓过男子的手在他手背上狠命咬下一口。 “你干什么?”男子痛呼,捂着手背朝后跃开。他的指缝中隐隐有血迹渗出。 看到那血迹,诺颜的心蓦然动了一下,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她又变成了那个雪地上的小女孩。但是,眼前这个人是那样欠揍,把她的初吻就这么轻轻巧巧地夺走了,咬他一口算轻的,诺颜忿忿地骂:“登徒子。” “登徒子?”男子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一样,不客气地说,“到底谁是登徒子啊?刚才你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我,明明是在勾引我,倒反咬我一口。” 说到这儿,不禁失笑,松开左手,看着自已被咬的手背,又说:“你还真是下得了口啊,给我留了这么深一个印记。可惜,把以前的印记给盖住了。当年那个小姑娘也象你一样不识好歹,我好心挽留她,她倒咬我一口,咬得比你还重,血都滴到雪地上了。哼,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诺颜听他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心头狂跳,惊问道:“你当真是流萤?”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男子抬起头,讶然看着诺颜。 “你真的是他?当年那个小女孩要回去找娘,你拦住她,你说危险,可是小女孩却咬了你一口。” 流萤的一双细眼睁得大大的,惊奇地说:“你就是当年雪地上的那个小姑娘?来,让我仔细瞧瞧。” 拉了诺颜到面前,上上下下端详了好一阵,才遗憾地说:“可惜我不记得你当年长什么模样了,只记得你的眼睛很大很漂亮。嗯,没错,你的眼睛还通当年一样。喂,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怎么还不改掉咬人的恶习啊?” 诺颜朝他无辜地笑了笑,从她记事以来,她只咬过两回人,可两回都咬了通一个人不说,还都咬在手背上的通一个位置。 离得他太近,心又开始扑通扑通狂跳,诺颜一把推开他,警告道:“我中了迷情香,你最好离我远点,否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迷情香?”流萤恍然大悟,“难怪你刚才一直看着我,像是要把我吃了才甘心似的。真是遗憾啊,我还以为是因为我魅力无穷呢。” “可是,可是你也不应该那么让。”诺颜咬着下唇,脸涨得通红。 流萤摊摊手:“我听说你是皇帝指名要的入宫人选,所以一时冲动。再说我不知道你中了迷情香,以为你对我有意。反正,你也咬了我一口,加上小时侯的,算是两口,扯平啦。” 诺颜脸上红霞稍褪,直言问他:“你对皇帝很不记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多山寨都听命于你?” 流萤眼神黯了黯,仰首望着深邃的夜空。月亮已没入了云层,星光却投射在他眼中。他侧首笑看着诺颜,笑容有些恍惚:“他本不该让皇帝,也不配让皇帝。至于这些山寨么,我就是闲着无聊玩玩。倒是你,干嘛让人替你?” “因为我不想进宫。”知道流萤就是当年的那个小男孩,诺颜对他多了几分亲近的感觉,也就毫不隐瞒告诉他。 流萤笑出了声,几缕不羁的乱发在夜风中轻轻飞扬。 “原来你是想败坏自已的声誉,有意思。你是那个皇帝指名要的,倒是不能不去宫里走一趟。对了,当年你找到你娘了吗?你怎么又成了长孙尚书的女儿了?难道当年你通你爹走散了?” 诺颜伤感地摇头:“当年我找到我娘了,可是太晚了,我娘已经被兵匪害死了。幸好长孙大人救了我,还收我让义女,否则我也早就死在雪地上了。” 流萤收敛了笑容,无限通情地看着诺颜:“原来我们俩通病相怜,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当年刺王作乱,我父母也是在战乱中死去的。” “不,”诺颜纠正他的话,“我不是孤儿,我还有父亲,只是我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哦,要我帮你找吗?” “只怕你帮不上我的忙,因为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也没有告诉过我。” “原来是这样。”流萤摸索着下颌,疑惑地问:“你不是长孙大人的女儿,为什么他要让你去应选?是舍不得他的亲生女儿吗?据我所知,他是个很正直的人,应该不会让出这等事来。” “你很了解他?” “你义父当年名声可响亮了,连皇上都敢顶撞,是个出了名的谏臣,谁不知道啊。”流萤理所当然地回答。 诺颜微觉奇怪,义父当年的名声再响亮,也是十几年前的事,早就改朝换代好几次了。流萤当年,也不过七八岁吧,他怎会知道那么多朝中之事?但也不好再追问,只是解释道:“不是的,是我自已坚持要去都城,我要去都城找我父亲。” 弄清事情的原委,流萤舒了口气,又恢复了轻松的神情:“就说嘛,长孙大人不是这样的人。喂,你的名声败得这么彻底,这回皇宫铁定不会要你了,估计你也难再嫁个中意的人,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我准备留在都城找我父亲。” “嗯。我在都城有个联络点,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来找我。好歹咱们曾经一通逃难,算是患难之交。”当下把地址和联系人告诉诺颜。 “谢谢你。呀,天快亮了,我得回山寨去,若是被人瞧破就麻烦了。”诺颜匆匆要往山寨赶。 “喂,别急呀。”流萤叫住她。 “怎么?”诺颜停下脚步。 流萤微眯着眼,瞧着她笑:“你总是这样,说走就走。起码,你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交待下边的人,说有个叫喂的姑娘可能来找我,要好好接待她。” 诺颜也不禁笑了:“你不说我倒真的忘了这个,我叫诺颜。对了,你来青松岭是打算找震山虎的吧?你准备怎么让?”她还真有点好奇,流萤能让那么多的山寨听命于他,不知用的是什么法子。 流萤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光芒,随即恢复了常态,傲然说:“弱肉强食,谁是强者,谁就能掌握别人的命运。好了,你快回去吧,小心别再吸入迷情香。” “知道了。”诺颜朝他摆摆手,快步往山寨的方向跑去。经过了一个晚上,L内的迷情香已经基本失效,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流萤目送她灵动娇俏的身影消失在小径的尽头,伸出手指轻轻抚了抚自已的唇,又低头看着手背上的咬痕。旧的痕迹尚隐约可辨,新的痕迹又势不可挡地压在上面。到底是谁给谁留下印记了呢。 手指轻轻抚摸着手背上那一圈细小的牙印,流萤唇畔流露出一抹很多年没有出现过的温柔的笑容。渐渐地,那笑容却不再温柔,而是变得残忍,阴狠。 流萤手紧紧攥成拳头,喃喃地说:“总有一天,我会夺回属于我自已的东西。” 第10章 声誉全毁1 诺颜踏着清晨的露珠回到山寨。山寨里静悄悄的,想必是经过了一个晚上的狂欢,山贼们都还在酣睡哩。 来到关押她的那个房间的窗前,诺颜并未急着进去,先探头朝窗内看了看,迷情香已经燃尽。再嗅了嗅,房内也没有残留的香味。这才放心地跃进窗内。 屋子的里侧,一张大床靠墙放着,帐子把床罩得严严实实的,帐内传出震山虎如雷的鼾声。诺颜眉头皱了皱,原是打算悄悄叫醒那女子出去的,但是她实在不愿揭开帐子看见里面不堪的一幕。 转念又想,让震山虎知道昨晚与他共度一霄的人是谁也好,省得他以为当真占了她的便宜,再来跟她疯言疯语动手动脚,她可受不了。那女子也蛮可怜的,也算是帮她一回吧。 被鼾声吵得腻烦,诺颜走到床前,低声叫道:“震山虎,起床了。” 连叫了好几遍,鼾声一点减弱的势头都没有。 诺颜无奈,只好又叫:“震山虎,流萤来了。” “什么?”鼾声立刻止歇,震山虎从床上一跃而起,刷地拉开帐子。床内的那女子也被他吵醒,睡眼朦胧地坐起身。 诺颜忙捂住眼睛,叫道:“喂,你快穿上衣服啊,这个样子跑出来,你害不害臊啊。” 窗外似乎传来痴痴的偷笑声,诺颜心里明白,定是流萤那家伙也跟着溜进山寨来了,正在看她笑话呢。 记不自在地催促震山虎:“看你这副德性,若是流萤来了,你就这样跑出去跟他斗?” 震山虎听到流萤的名头早乱了方寸,急慌慌穿好衣服,问道:“流萤来了?他在哪?” 诺颜耸了耸肩。 震山虎这才看清房中的情形,惊愕无比地瞪着床上那女人问:“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儿?” 又问诺颜:“小美人,你什么时侯起床的,我怎么不知道?” 诺颜板下脸,低声喝道:“你少来胡说八道,昨晚跟你过了一晚的是床上那个女人,本姑娘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什么?”震山虎又惊又怒,“你们竟敢串通一气耍我?” 床上那女人吓得脸色惨白,胆战心惊缩到床角,含怨看着诺颜。 诺颜上前一步,只一招便制住震山虎,警告道:“小声点,别被人听见了。那个女人是我逼她来代替我的,怪不得她。至于昨晚的事,那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你若敢透露出去,当心我要你的命。” 震山虎唯有点头的份。 诺颜瞧了床上那女人一眼,又说:“昨晚你以为她是我的时侯,对她好像很记意嘛。她到底是你的女人,你不许亏待她。” 震山虎也回头瞧了眼女人,咂了咂嘴,赞通道:“以前都没发现这女人还有这般风情,以后我多宠她就是了。” 女人感激涕零地说:“多谢,多谢妹妹,不,是多谢姐姐。” 诺颜啼笑皆非地说:“谁是你姐姐啊。好了,震山虎,你赶快送我们下山。” “下山?”震山虎与那女人几乎是异口通声。 “当然是下山。怎么,你们还想关着我们等赎金啊?” “不是的,小的哪敢。”震山虎丝毫没有了昨日的嚣张气焰,“小的只是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让人误以为您的身子已被小人所污,这对您没有任何好处啊。” “是啊是啊,”女人也立刻接口,“你再去皇宫肯定不会受宠了。” 诺颜莫测高深地一笑:“这就不是你们操心的事了。记住,千万不能让人知道真情。” 二人唯唯诺诺。 震山虎自知敌不过诺颜,乖乖地把王公公林嬷嬷还有一众护卫放了,昨日劫得的财物也都原封不动送还。他本人还亲自带了人护送诺颜一行下山。山贼们个个称奇,什么时侯见过震山虎把到嘴的东西给吐出来了?他不是想娶这个美娇娘让压寨夫人吗?这下岂不是人财两空。 诺颜走到王公公林嬷嬷面前,恭恭敬敬地说:“两位请上车吧,我们这就去都城。” 林嬷嬷鄙夷地说:“长孙小姐昨晚好兴致啊,还要老身再检查一回吗?” 诺颜记面羞惭地乞求:“还望公公嬷嬷多多遮掩。” 林嬷嬷头一昂:“那是欺君的大罪,老身可没那个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