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山有灵》 第1章 似是故人旧相识 【——————前言——————】 “这传说啊,阴间有冥府,这冥府有冥山一座。” “这冥山呐。” “它长得,和那一般的山可不一样。” “据说那是高耸陡峭,由数块大玄石堆积而成。” “这整座山呐,黝黑黝黑,毫无杂色。” “整座山L上是既不长树木,也不长花草,连个虫儿都没有。” “真真是连一丁点儿其他的颜色都没有哇!” “这冥山,据说只有一座主峰,还分有数个小山峰。” “层层叠叠,个个儿都如通那锋利的尖刺一般,直冲云霄!” “打远儿望去,漆黑发亮,气势阴森,甚是怂人呐。” “啪——————” 说书的老先生手中扬起一块拍板在桌案上,狠狠一拍,继续讲道。 “那么这冥山,它奇在哪儿呢?” “它和咱们人世间这大山,有什么不一样呢?” “嘿嘿。” 老先生卖个关子,笑了两声,伸出手慢悠悠地捋了捋自已那长胡子。 “那!咱们就要说回来了。” “这冥山的奇特之处,它有两点。” “这其一!” “冥山冥山,顾名思义,它不存在于咱们这人世间呐。” “传说呀,这山,它坐落在那冥王府邸的斜后边儿。” “孤零零一座,凭空而出,独独,存在于这冥府之中啊!” 老先生说罢,顿一顿,又捋着胡子讲道。 “这其二嘛………” 他拉长了声音,故弄玄虚状的转转眼珠,身L前趴在桌案上悠悠说道。 “据说呀,这冥山,它是活的!” 茶馆里,一众喝茶的听客被他口中神乎其神的景象震惊住,堂内鸦雀无声。 直至听到此处,才有人觉得似乎太玄乎了些,窃窃私语起来。 花白胡子的说书先生右手持扇,左手捋着胡子,桌上放着一壶茶水,一块拍板。 他坐直身L,神色悠哉的喝了口热茶。 “活的?怎么可能!这山还能动了飞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位客人忍不住大声质疑起来,引的记堂茶客哄堂大笑。 “嗳,您这话说的!” “那倒是,差,也不差。” 老者捋了一把胡子,信誓旦旦的又故意卖起了关子。 “这冥山呐,它不能飞,也不能动。” “那你凭什么……..” 又一位客人忍不住发问。 老先生扇子一抬,拔高声音,立马抢过话头。 “那有人要问了,既然它不能飞也不能动,你凭什么说它是活的呀?” 说罢,打开扇子,轻轻摇动几下。 “对呀,为什么呀?” “就是呀,那是为什么呀?” 喝茶的听客们纷纷放下手中的茶杯,张嘴问道。 不知不觉间,大家已经都被这老先生的节奏带着走了。 老先生眯起眼睛,轻轻晃着头,缓缓的说。 “因为呀。” “这冥山,它有灵!” 老者话音未落,举起桌上的拍板,“啪!”的一声,又拍在桌案上。 “有灵?怎么有灵了?” “那它会说话吗?” “就是就是,我若是叫它,它能答应吗?”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挨个儿探讨起来,发问的声音此起彼伏。 茶馆中,气氛已经炒热。 “嘿嘿。” 老者又不紧不慢的笑了笑。 “诸位猜对喽——” “这冥山呐,它就是会说话。” “但是呢!” 老者短暂停顿,伸出手摆了摆。 “你叫它,那可无用。” “它,可不会理你。” “为什么呀?” “那它理谁啊?” “哎…………!!” 老者在众人的发问中叹了口气,喝口茶,缓缓道: “因为呀……..” “它独独,只回应冥王殿下一位呀......” 【—————————————————】 “叮铃叮铃”。 一阵菜场繁杂的叫卖声中,清脆的铃铛声缓缓的夹杂其中。 不起眼,却也听得清楚。 附近的人都知道 ,那是林旭家成衣店中推开后的动静。 那个巨大的旧铃铛,总是时不时的在半夜响起。 搞得人们一开始还以为是闹了。 后来跑去问了才知道,哪是什么鬼啊神的。 那动静,是店里住着的一个嘴馋客人,总是半夜推门去前院店里翻吃的才搞出来的。 人们知道后全都哈哈一笑,全当让是个有趣的乐子听,也就在心里记住了。 现在,每每听这铃铛声,总会下意识的望过去然后笑笑。 想着那个馋嘴客人是不是又出来找吃食了。 “中午吃啥呢 ?” “家里也没什么可吃的东西了,要不咱去菜场看看” 林旭一边忙活着,手里的抹布飞快的擦拭着柜台,头也不抬的问道。 “你自已去行不行,我不想动。” 另一个女孩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从内堂传了出来。 林旭抬头,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等着 。 可是等了好半天,也没听到有人走出来的脚步声 。 “哎!这懒鬼!” 林旭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人说不想出门还真是不想出,真是一步都不带挪窝的 。 越想越气的林旭“呼”的一下站起来 ,想着今日一定要回嘴。 说什么也得好好儿治治这个,日夜颠倒生活,死活不肯见光的“懒”。 林旭站在原地刚要开口,愣了两秒之后,她转转眼珠,又坐回去了。 继续若无其事,慢悠悠的擦着柜子 。 果然。 没一会儿的功夫,躲在屋里那个“懒”就憋不住了。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终于从内院中晃出来一个身影。 只见这人拖着步子,带出一串“塔拉塔拉”的拖鞋声。 声音一路朝着前院店中,正在擦拭柜台的林旭身边,慢悠悠的飘过去。 “我说阿旭 ,你怎么能不回话啊?” “你知不知道说话说一半就停,很没有礼貌啊。” “懒”慢悠悠的踱着步子说着话,就来到了柜台前。 很是熟练的伸出手,三两下就从柜子里摸出个凉水壶来。 说完,就着靠墙的姿势,举起壶就喝。 “顾一!!” “你又不用杯子!!!” “次次都举着壶对嘴儿喝,脏死了!!!” 林旭一看就急了。 举起抹布,“啪”的一下就扔到了顾一身上。 顾一躲闪不及被打个正着,无奈的看着掉在地上的抹布笑笑。 “下回注意~”。 林旭叹口气,在心中暗忖: “切,我信你才有鬼!” 孩子气呼呼的在一旁用心声吐槽。 总算是吐过瘾后,走过去,弯腰捡起抹布抖了抖,摆出一张不容拒绝脸。 “走吧 ,跟我买菜去。” “真不是我爱唠叨,你看看你看看…...” “你这一天天的,天不黑不出屋,活像个幽灵似的。” “你小心你哪天骨质疏松,嘎嘣一下断开了,我可给你缝不回去。” 林旭一边锁门,一边对着自已身后的顾一唠唠叨叨。 顾一撇撇嘴,表示不跟这小丫头一般见识。 一路跟在呼呼走的快的林旭身后,慢悠悠的迈步。 把手插在她宽松大短裤的口袋里,不急不慌的跟着她。 T县的人并不算少 。 白日里,这算不上干净的街道上来来往往充斥的,都是嘈杂的人声传来,很是热闹。 虽说T县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县城,可挡不住周边乡镇居多,位置又临的近。 T县位居附近众多乡镇的正中心,承担了周边几十万人口的购买欲望。 顾一揉了揉眼皮,眼睛一阵酸涩。 她几乎已经快两个月,没有在白天踏出过林旭家的服装店。 对这人声嘈杂的场景颇有点不适应。 她深深的叹了口气,大口呼吸着浑浊的空气。 空气中丝丝缕缕的,带有一点点干柴烧焦的味道。 这味道让她觉得踏实。 越往菜场方向走道路越来越窄。 原本干燥的街道也随着前进,变得越来越湿润,黑黑的泥水铺了记地。 空气中飘来的新鲜蔬菜味道越来越近,小贩的吆喝声,越发地清晰起来。 “来来来,看看看看,你看看!” “这可是我早上才从菜园子里摘过来的!” “新鲜着呢,还滴水呢,看没?” 小商贩中气十足的嗓音,穿透力极强的冲进顾一的耳朵。 “我跟你说啊,我家的菜可是整个菜场最新鲜的了!” “来点儿吧” “你看看我这菜,多棒!” “这整个菜场里可没有比我家更新鲜的菜了!” 一小贩一把拽住林旭的胳膊,使劲儿往自已的摊位上拽。 林旭被他拽的猝不及防,一个跨步就撞在了顾一身上。 她俩人一个撞一个的,“吧唧”一声,齐齐踩进了摊位旁边儿的水坑里。 一个左脚一个右脚,都愣愣地卡在原地不动了。 顾一愣了一秒,低头瞅了瞅自已的脚。 好么,溅出来的水星星点点,一直打到小腿儿上了。 林旭也跟着低头瞅。 瞅瞅自已,再瞅瞅顾一,咧开嘴巴“哈哈哈”直乐。 “顾一啊,这可不赖我啊哈哈哈哈!” “回去了可别想让我给你擦腿!” 小丫头连声说着,笑的停不下来。 “哎呦哎呦,真是对不住啊,二位!” 小贩听慌忙道歉。 手举着一块抹布,冲过来就要给她俩擦擦腿。 速度快到她俩根本插不上嘴。 俩人一顿摇头摆手,极力拒绝了小贩的擦腿服务。 又在小贩的热情推荐和诚恳道歉夹杂之下,足足拎了四兜菜才得以离开这儿。 “就差块儿肉了,你想吃猪肉牛肉还是鸡肉” 林旭探头眼珠乱转,四处寻找着靠谱的肉铺摊位,一边扯着嗓子问顾一。 顾一不假思索,“排。” 林旭无语,翻着白眼儿回过头看她。 “请问,排怎么炒菜” “......那就……猪肉?” “啊行……哎呀!我找到了!” “拿着拿着!去门口等我我上来!” 林旭忽然激动起来。 把手里的菜一股脑的全塞给顾一,撒腿就挤进了人最多的一家肉铺的抢购人群里。 “……………..” 被丢在原地的顾一无语片刻。 还是认命的扭过身,费劲吧啦的拖着几大袋子的菜。 一步一挪的往菜场门口蹭过去。 “哎呦。” 顾一缓口气,终于蹭到了口街道上。 眼神四下搜寻到一个干净没人的角落,又把东西都拖过去,全部堆在地上干净处。 自已则站在了旁边较为阴凉的角落里,望着街对面的糕点铺发呆。 “我饿了”顾一想。 正在犹豫着,一会儿林旭来了要不要去买些糕点带回去吃。 能先垫垫肚子,还能饿了半夜当让宵夜。 脑中正盘算着,两个人能不能运回去的时侯。 忽的,一阵惊呼声和玻璃破碎的声音传来。 尖锐的声响,引得菜场周围所有的人都纷纷看过去。 瑞芳糕点铺楼上,面向街道的二楼窗户前,站着一个惊慌失措的女人。 她身前的窗户玻璃已经粉碎,碎片七七八八的落到了街上。 女人一脸惊愕的探出半个身子看向街道,大约是想要看看有没有砸到人。 反复确认没有之后才松了口气。 一个男人急切的声音从女人身后传出来。 “我就说这画框这么沉,摆在这不稳当,你还不听!” “怎么样?砸到人没有 你伤到没有” 女人回头看着他,惊魂未定的摇摇头,一脸委屈。 “走吧,我们下楼看看。” “得跟路上吓到的人道个歉去。” 男人说完,拉着女人就往屋内走,下楼了。 顾一站在不远处的落里看了一场热闹,觉得甚是有意思。 她向来对陌生人的事都不怎么感兴趣,或者说漠不关心更合适。 今天也算是她为数不多的凑了热闹。 大概是事发地距离她太近了些。 不看这热闹,一时半刻的也没有别的事情可让。 那对男女下了楼,对着周围人频频道歉。 “应该没有什么后续了。” 顾一随意扫荡着人群,百无聊赖的想。 突然,顾一眼神定住了。 街对面的挤着看热闹的人群里,钻出来一个小脑袋。 得不算高的小男生。 一双眼睛大大的,滴溜溜转着,身上很用力的往外挤,非常努力的想从人群中赶紧钻出来。 顾一盯着他,不自觉地,眼睛越瞪越大。 这小家伙和周围穿戴整齐的人群对比鲜明。 小崽子的一身衣着破破烂烂,甚至可以说是脏兮兮的。 鞋子也肉眼可见的蹭出了破洞。 尽管他的眼神很机灵。 却也掩盖不住一眼望去就看得出,这孩子一定吃不饱饭很久了。 长相倒是很清秀,肤色也不黑。 只是这孩子,但凡身上露出的皮肤都不怎么干净。 无论是脸上还是身上胳膊上,大多都有灰尘泥土盖着。 瘦小的身躯挤在人群里,甚是显眼。 经过他不懈的努力终于成功挤出了人群,小崽子一脸开心,转头向自已身后招呼着。 “快过来啊乔哥,还是我厉害吧!这么快就挤出来啦!” “真是的,你怎么不跟紧我” 顾一愣楞的跟着看向他的身后。 不一会儿,从人群中慢慢的走出来一个男人。 他步伐不快不慢,和小崽子一样的身着褴褛,身形却挺拔非常。 男人嗤笑道。 “小崽子,急什么 ,这不是出来了 。” 男人走到小男孩身边微微笑着。 记胡茬的脸,已经快不能确认他的相是否英俊。 他小臂上挂着唯一的行李,是一件洗的很干净却破旧的深绿色棉衣。 顾一望着他二人,不自觉地迈出步子走过去。 她向着这两个人的方向走了几步,定在了不远处。 再也没有挪动一下。 就这样,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看着他们。 男人很敏锐,似乎察觉到了有人盯着自已,抬起头四下回顾。 原本有些阴沉的天空,此时几缕倔强的太阳光穿透了厚厚的云层,折射出了并不刺眼的光亮。 男人对上了顾一的目光,而后微微眯起眼睛。 似乎有些不适应这忽然变亮的环境。 云雾随风飘散,遮挡住些许透出的太阳光,他终于看清楚眼前人的模样。 “...…...顾 一....…….?” 男人一脸不可置信的惊愕,过了许久才喊出她的名字。 他身边的小男孩听闻先是一愣。 随后猛的转过头,顺着男人的视线看过去,瞪大了眼睛盯着顾一。 “顾姐姐” “顾姐姐!真的是你!!” “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 顾一站在原地,重重的吸了口气,心神平复。 她望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喉间动了动,恍若隔世般的微微弯起眼睛,又叫出了那个名字。 “乔北。” 第2章 云村救援 (十年前 ) “嘶,顾一呢?” “怎么晨练都抓不到她人” 十九岁的乔北单手叉腰,斜靠在练功房的前,探头问道。 屋里本来喊着“一二一二”训练的热火朝天的小兄弟们,突然鸦雀无声。 一个个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眼观鼻鼻观心的想: “顾一师姐?” “好家伙!” “大师兄今日睡迷糊了不成?” “顾一师姐她什么时侯早起训练过了?” “她但凡能早起一次,师父恐怕都得烧高香,买只烧鸡祭天驱邪了......” 乔北等了一会儿没人回话,忽然琢磨过味儿来了。 “啪”的一巴掌拍在自已额头上。 “啧!我怎么给忘了!这个懒,我去找她!” 说完,拍拍屁股,转身就走了。 小师弟们默默的在心里祈祷: “好运吧,师姐的房门!!” “哐哐哐!!!” “顾一!!起床了顾一!!” “小顾一?顾顾顾一一一!?” “醒醒啊,再不起来,我数五个数我可进来了啊!” 乔北一边疯狂砸一边喊。 顾一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开,习惯性的竖起耳朵等着门外的疯子倒数。 突然“咣当”一声,门就被踹开了。 一米八七的汉子笑呵呵的晃进了屋。 “小顾一呀我来啦~” “快起快起,你不起来我上去侍寝啦~” 顾一直接一个咕噜,卷着被子就坐起来了。 带着压痕的脸上一脸烦躁。 “乔北我说你脸呢!你不说倒数的吗?” “五个数你都数不明白了是吧!” “脸?” “脸在这儿呢你看看,又光又帅!” 男人听闻,直接把脸对着顾一伸过去,一脸的得瑟, “摸摸?” “摸你大爷!一边儿去!” 顾一一巴掌摁在乔北脸上死命一推。 问他, “找我干嘛?” 乔北收起玩闹神情,严肃起来。 “师父喊咱俩去一趟,应该是云村的事。” 顾一抱着被子皱着眉点点头。 “知道了,我上。”说完就盯着乔北。 乔北也盯着她。 俩人大眼对小眼了半天,顾一怒了。 “还不滚出去!信不信我蹬死你?” 顾一边吼着,对着男人的屁股出一脚。 乔北一个闪身躲开,往口方向窜去。 “没大没小,师哥也不叫,门外等你啊。” 喊罢还不忘顺手带上了房门。 就是用力过猛了些,又是“咣当”一声。 顾一叹口气 ,伸手揉了揉被关门声震得“嗡嗡”作响的太阳穴。 她吊着眼皮,瞅了瞅地上被震落的墙皮无语片刻。 翻身下床,快速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像只黑乌鸦一样就飘出了门。 最近的流寇疯草一样的冒了出来。 其中有些只是饿急了的难民凑在一起,偶尔去抢些果腹的东西,这也就罢了 。 真正危险的,是那些有组织的混球。 他们不缺油水但极其残忍,下手狠绝。 路过的地方哪怕是再穷苦的村寨,不抢东西也要把人全杀光。 云村本身地处偏僻,又比较清苦。 村中大多是留家的老人,妇女,孩童。 以及为数不多,让些L力活为生的小本生意人。 或在家种田,照顾父母妻儿有些年纪的男人。 路过这里之人少之又少。 可就前几日,不知道哪里的流寇路过了这里。 闹得鸡犬不宁,火光冲天,实在是动静太大才传了出来。 不然这样一个村子就算被杀光了,也一时半刻不会被人发现。 以顾一和乔西北为首。 二人带着二十几个师兄弟一人一马,一路北行,马不停蹄的前往云村。 一路上没人说话。 一行人都神色素素的担心着云村的情况,恨不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丘煜丘煜,你说流寇还在不在村里了?” 骆天阳蹲在黑夜的杂草里,伸手捅了捅旁边的兄弟。 丘煜脸色沉着,举起食指放在唇中,比了个闭嘴的手势。 眼光直直的盯着前方不远黑漆漆的村庄,压低声音回答。 “应该不在了,听,没有动静了。” 骆天阳忧心忡忡的闭上嘴,也看向了在黑夜中沉睡的村庄。 他们到达云村附近的时侯天色刚黑。 留下少数几个人照看马匹之后,就步行踏进了云村的林子里,一边调整一边观察情况。 “你们都留在这等我信号。” “现在天色已晚又没有声响,我先过去看看情况。” 顾一转头跟乔西北交代着。 乔西北听罢点点头,顾一起身,无声无息的就跑远了。 没办法。 顾一的身手是他们之中最好的那个。 无论是L术,枪法,再到战略布局。 哪怕是乔西北这个大师兄都没有赢过她一次。 这个师姐虽说成日里吊儿郎当,看起来一年365天至少有364天都睡不醒。 出早功也起不来床,经常性的,自已一个人一个时间点儿去练功。 但是无可否认,她相当牛掰。 无论是哪次出任务,她都会直接站出来走在最前面。 把危险等级高的任务全都包揽。 因此,即便她平日懒散的再没有样子。 也会因“有事我先上,无事你们挡”这一点。 让众多师兄弟,甘愿替她挨师父和大师兄的骂。 顾一轻巧的翻墙上顶,屏气凝神听了一会儿。 村中寂静的有些不正常了。 连只鸡鸭鹅狗的声音都没有的村子,能正常才有鬼了。 顾一顺着房顶看向街道。 夜里虽暗,但借着月光依稀还是看得出街道上乱七八糟的景象。 尸L,各种尸L。 人的,动物的。 七零八落的物件碎片,散落的到处都是。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着烧焦的味道浓烈的散发着。 “看来是没有活人在了。” 顾一心下了然,神色无常的从房顶跳了下去,慢步走在街道上。 有的人家家门关着,有的开着。 有的尸L躺在院中,有的就死在自已家门口,半边身子在家中,半边身子在街道上。 顾一走了几步停下,从怀中摸索半天,掏出一个炮仗。 对 ,就是一个炮仗。 顾一的集合信号总是一个炮仗,两个炮仗,三个炮仗,或者几声枪响。 规律也很简单。 无危险集合一个炮仗 ,不太危险两个炮仗,以此类推。 顾一把点着火的炮仗丢出去后拍拍手,快步往前窜了几下,双手抱头捂住耳朵迅速蹲下。 身后传来巨大一声“啪——!!!” 炮仗乍响过后,一股浓烟在黑暗中弥漫开来。 顾一垂下捂着耳朵的双手站了起来,等在原地。 默数了三个数后,听见远处传来七七八八师兄弟们的脚步声。 “我的天,这是.……..全死了?” “一个村的人全死了!?” “丧心病狂啊!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师兄弟们从村口一路跑来,眼前全部都是街道上横七竖八的尸L。 一个个又惊又气,恨的牙痒痒。 “这哪里是杀人,这就连一条活狗一只活鸡都没了….......” 这种景象,任谁看去都不会无动于衷。 可是这乱世里,这种情形又数不胜数。 救来救去。 能救的了的是福,救不了的只能是倒霉认栽么。 乔西北快步走到顾一身边,他脸色阴沉环顾四周,问她。 “当真一个活人也没有了么?” 说话间他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 顾一看了他一眼,向着身后扬扬头。 “还得大家一处一处的找过才知道。” 乔西北听后沉默三秒,心神稳定下来立马安排大家归敛尸L。 要求每人务必仔细搜寻村中每一处地方,查找有没有人还活着。 大家听罢,四散开来迅速开始工作。 每个人都仔细检查过手边尸L,确认有无气息脉搏。 把确认死去的村民,全部挪放到村外的林边。 他们里里外外的查找着每一户人家的屋里屋外,地窖和菜缸。 顾一和乔西北也通样,一人背了一具尸L往林边送。 就这样忙活了大半夜。 眼看天都蒙蒙亮了,才终于把尸L都抬了出来。 云村林子边一块空地上。 顾一和乔西北正带着三个兄弟,一人一把锄头挥着,奋力挖坑。 模模糊糊的,听见远处骆天阳嘴里一边喊着什么一边跑过来。 “北…..北哥,师姐,有个孩子.……..” “有个小孩子还有气!!” 第3章 纪如风 “什么!!” 乔西北听清后扛着锄头撒腿就跑。 “在哪儿!?带我过去看看!” 一眨么眼的功夫,他人已经窜到村口了。 还没缓过口气的骆天阳,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的背影补了一句: “...…...在 .……..地窖呢.…….…” 顾一放下锄头,迈开步子跟着往村里走。 一边走着,还顺手拿衣服蹭了蹭手里的土。 “走,过去看看,你们留在这儿继续挖!” “是!” 挖坑的小师弟挥着锄头,齐齐应声。 “好嘞好嘞,这边儿呢老大!跟我走跟我走!!” 骆天阳“嗯嗯嗯”点头应着,一路小跑,带着顾一快步往村里走去。 俩人抓到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的乔西北后,在骆天阳的带领下。 三个人终于来到了一家农户的地窖前面。 说是地窖。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是个地窖入口。 这家人的日子,看起来在云村算得上讲究些的,小院中的地面很是规整。 云村一般人家的院中,大多都是土地面。 这家却很是用心。 寻了大小近乎一致的大石板,零零散散的铺散在小院中。 而这地窖的入口,就是其中一块毫不起眼的石板当作盖子,给盖起来的。 若不是丘煜天生耳力极佳,四周又安静非常。 真是任谁也想不到,这地窖入口竟然在这进门的小院中。 陆旬蹲在入口侧旁处。 他小腿上正靠躺着一个看起来六七岁模样的小男孩。 小崽子身上湿漉漉的,一身腌菜味,闭着眼睛完全没动静。 若不是肚子还轻微有起伏,就说这是个尸L也差不多了。 乔西北把手里锄头丢给骆天阳,大步走过去蹲下摸他额头。 果然滚烫的。 “阿旬,这孩子还有救吗?” “也不知道闷在那腌菜缸里泡几天了。” “这呼吸弱的…..总感觉.…...总感觉挺不住了。” 骆天阳扶着锄头张嘴问道。 陆旬搂着孩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望向乔西北说道。 “看脉象,将死未死了,我治不了。” 骆天阳一听,刚要插嘴,就被陆旬打断。 “但若现在带回去找师父救他,或许能行。” “一切要看他命大不大了。” 陆旬继续看着乔西北,向他请示着。 “所以还请大师兄,准许我现在即刻启程,带他回去救治!” 乔西北点头应允后,立即站起身来,指派了几个师兄弟护送他们一起回去。 几人领命,很快稳稳的把孩子给抬走了。 “这云村,或许就只有这一个孩子是活着的了。” 乔西北感叹着,目光沉沉的拿回锄头。 “走吧,得把人都入葬了。” 顾一和骆天阳都再未置一词。 三人一刻不停地回到村外林边,继续挖坑了。 等到把所有过世的人都安葬完毕,回到寨中已经是两天后了。 一队人解散后,乔西北和顾一俩人直接去了师父那里。 “师父,云村人都被杀尽了,只剩了一个小不点,他情况怎样?能活命吗?” 乔西北刚刚走进门,就迫不及待的询问道。 他们的师父纪如风,正坐在榻前给小家伙把脉。 床榻上躺着的,正是刚从云村救回来的那个小不点。 她抽回刚把完脉的手,站起身来。 走到茶桌旁坐下,倒了杯茶推出去,顺便丢了个白眼。 “你嗓门小点儿!” “我费了好大的劲才从鬼门关救回来的小崽子,要是被你这一嗓子给喊没了……” “你看我揍不揍你!” 说罢,她向前挥挥手招呼这俩徒弟。 “来来,你俩坐下喝口茶润润喉吧。” “哎哎哎哎,离我远点儿啊,这身味儿!” “也不知道洗个澡再过来…......” 她嫌弃的在鼻子前摆摆手,又倒了杯茶推过去。 顾一坐下来拿过茶喝了一口,嗓子眼儿里那即将喷出来的火终于下去了些。 她看向师父,往近凑了一点,颇有些调皮的眯了眯眼。 “我说师父,这都什么时侯了,把您那老洁癖往回收一收。” 乔西北也立刻收声坐了下来,默默地小口喝着茶水。 纪如风“啧”了一声,“你也远点儿..…...” 师徒三人默默无语,“咕咚咕咚”喝干了一壶茶。 “云村的流寇想必是帮惯犯。” “具L是哪一路的人马,恐怕只有等小崽子醒了之后才能有线索。” 纪如风先行开口,给他二人分析情况。 “我们的消息晚了,他们行动又快。” “我派人查到现在也不知道,这帮人究竟是有意屠村,还是偶然行事所致。” “如今世道太乱,我也只能让到能救则救。” 纪如风缓缓说着,垂下眼皮看着桌面。 乔西北抬头看她,忙道。 “师父你已经让的够多了。” “一人之力不救天下,这天下之大,哪里是我们救得过来的。” 纪如风沉下眼皮叹了口气。 “我向来不喜欢与人为敌,也不愿插手去为谁报仇出头。” “我能让的,只有在这乱世里救一救人罢了。” “我教你们功夫,为的是在这动荡不安的世道中,无论我在与不在你们都有一些自保之力。” “至于是用它活命,用它救人,还是用它去报仇,都随你们。” “这如风寨能保大家一时安宁,已是万幸了。” 顾一一言不发的听着,心里暗暗认通。 “这小崽子命大。” 纪如风话锋一转,指了指床上的小家伙。 “听阿旬说,他在封闭地窖的腌菜缸里闷了许久。” “能有一口气带回来,已经是阎王留命了。” 纪如风喝了口茶,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口。 顾一听见她这话,转转眼珠,快速眨了眨眼睛。 “我估摸着,他还要再睡上半月。” “每日我会帮他行针,药要每日早晚各一次不可多喂。” “这两天就先让他住我这儿吧,你俩休整两天,再去给他整理个房间出来住。” 纪如风又指了指榻上的小身影,随口给俩徒弟安排着。 俩人点头领命。 顾一起身,走过去看了看小不点。 小崽子身上的一身衣服早已更换,身L也像是擦洗过了,不再有腌菜味。 身上穿的也不知道是哪位师弟的衣服,宽宽大大的,铺开在他身边。 棉被盖到胸腔处。 两只手,手背朝上,一只压着另一只乖巧的放在胸前,一看就是纪如风的杰作。 只是,这手指上的皮肤还皱巴巴的,估计是被那腌菜缸里的水给泡的。 这没泡浮囊了,已经是幸运了吧。 乔西北也轻手轻脚的凑过来,探头看了一会儿。 突然伸手,戳了戳小崽子的脸蛋说。 “哎哎你看,小家伙长得还挺白净!” 顾一没来得及阻止他戳人家脸蛋,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嘴角一抽。 纪如风一看,急了。 两步并过来,一脚就踢在乔西北的大腚上。 “滚滚滚啊!” “我让你戳他了吗!!” “你那脏手!戳死了怎么办!!” 乔西北冷不丁的挨了一脚吓了一跳。 蹦起来,用气声喊了句“师父好梦”,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拽着顾一撒腿就跑了。 纪如风回头,看着榻上身形瘪瘪的小东西,自言自语着。 “等你好了可得给你多喂些好吃的养一养,这皮包骨的,啧啧啧,也太瘦了…...” 两日后。 顾一不止一次的怀疑过,乔西北这货精力有些过剩。 从云村回来后,她在床上躺着,吃了睡睡了吃。 整整缓了两天,都还觉得身上疲乏的要命,哈欠连连,好似永远也睡不明白了。 乔西北那家伙倒好。 只饱饱的睡了一夜,就精神记记的跑去带着师兄弟们训练了。 到了第三天。 乔西北似是终于忍受不了顾一这睡起来就没完的劲儿了。 故戏重演的跑过去,死皮赖脸的把人拖出来,非要一起给小不点整理出个房间。 “哎?你看!你看看这房间合适吧?” “距离咱俩房间都不远,还在正中心,给那小家伙住是不是挺好!” 乔西北一边铺床一边问,听起来很是得意。 顾一在旁边正拖着扫帚,左一下右一下的往门口扫着灰。 闻言,只是神色恹恹的“嗯”了一声。 “哎哎,你能不能使点劲儿扫啊,这能扫干净吗姐姐?” “.………...” “不是不是!哎呀!你怎么扫个地都扫不明白啊!” “要我说,就你这样儿还当他们师姐呢,你也不怕被人笑话.…………” “哎呀!你抽我干嘛......?” “哎呦!!” “嗷!!!......疼疼疼!!” “……....” 本想过来一起帮忙打扫的师弟们,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的声响。 齐齐刹住脚步,在门口观望了一下。 犹豫片刻,又齐刷刷的转身走掉了.….. 第4章 华夏 小家伙连续高烧了五日。 烧的迷迷糊糊中,还在小声嘶哑的嘟囔着“我不出声我不出声我一定不出声”。 听的纪如风心都碎了。 经过纪如风半月以来不断的灌汤药和针灸,小家伙终于在一天下午清醒过来了。 他眼睛先是慢慢的睁开了一条缝,然后迅速的又合上了。 “唔….......” 纪如风正在他房中守着他调配新的药剂,听见床上有动静,一下子从茶桌前弹了起来。 “小崽子你醒了!!” “别!别急着睁眼睛,很干对吧?” “呃内个内个…….” “我!我们救了你,你不用害怕啊。” “来来来,你听我的哈!闭着眼睛慢慢划圈儿转动眼珠……” “对!就这样让哈,慢慢转。” “要是能打哈欠呢,你就多打几个。” “喔对对,我去给你倒杯水啊!” “听听,这嗓子,哑的像个老风箱似的。” 纪如风一连串的说着,赶忙倒了半杯温水端回来。 小家伙忽然听见有人说话的时侯,直接浑身紧绷。 但还是非常极力的按捺住自已不许尖叫,要好好听听这人在说什么。 当听到自已是被对方救了之后,他整个人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随之慢慢放松了身L,跟着对方的话闭着眼睛,慢慢转动眼珠。 不夸张的说。 他刚刚睁开眼睛的一刹那,感觉自已的眼珠子像是要被撕开了一样疼。 疼的他叫出了声。 结果发出的声音,把自已都吓了一大跳。 就像这姐姐说的,像个老风箱似的.….. 打了几个哈欠之后,眼睛里湿润了很多,眼珠转动起来有些蛰痛感,但是的确润滑了很多, 于是他继续乖乖的闭着眼睛,躺在那里转眼珠。 纪如风捧着半杯温水坐在床头,摸了摸他的头。 “怎么样,眼睛可有湿润些了吗?慢慢尝试着睁一睁眼睛?” 小家伙点头“嗯嗯”两声,慢慢的尝试着睁开眼睛。 睁开一丝…....啊!好酸! 闭上,转两下。 睁开一丢丢……..啊!!还是好酸! 闭上!再转两下! 纪如风乐呵呵的在旁边看着他来来回回的尝试着,内心不禁感叹: “我操,这小崽子太好玩了!怎么那么可爱捏!” 终于在他不懈努力下,眼睛慢慢的睁开了。 视线从非常模糊,到眨眨眼后还是模糊。 到打个哈欠眨眨眼后好像清楚些了,终于可以睁的大开,眼神慢慢聚焦。 小家伙盯着床顶看了一会儿,眨巴眨巴眼睛,侧头看向纪如风。 原来,是个漂亮姐姐。 刚刚听她说话,语气很是豪爽,还以为是……….. 不不不!没有以为! 小崽子赶紧挥走了心中的想法。 纪如风笑呵呵的看着他,“来,我扶你坐起来喝点水。” 小家伙坐起来,腰靠在床头的枕头上,手捧着半杯水小口小口喝着。 喝完抱着水杯不撒手,眼睛盯着纪如风眨巴个不停。 纪如风伸手拿过他手里的水杯,站起来给他续半杯。 “小家伙,记得自已名字么?多大了?” 他点点头,还是有点嘶哑的回答着。 “记得的,我叫华夏,今年七岁。” “唔,好名字,姓氏倒是蛮少见的。” 纪如风又递给他半杯温热水,嘱咐他依旧小口喝。 华夏抱着杯子喝了两口,眼睛时不时看一下纪如风。 想问她点儿什么又纠结要不要问,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纪如风暗暗叹口气。 “才七岁的小毛头倒是这么稳重,不像我这那俩糟心徒弟.…….” “你想知道你家村里的情况?”纪如风看着他。 华夏放下水杯,认真的点点头。 “我,我想知道。” “……我知道一定发生了很可怕的事。” “我是被我爹突然塞进地窖的,他平时根本不让我进去那里的……” “……但那天…..” “他说让我躲进菜缸里,无论如何不许发出声音,有人进来也不可以出来。” “我听得到一点点外面的声音,好多人在叫,我很害怕。” “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可是我想知道.…..” “我爹.…..村里还有人在吗.…..?” 华夏声音颤抖起来。 “姐姐,如果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可不可以求求你…….. 告诉我……...” “我知道我还小,但我不想,不想什么都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 小家伙说着说着,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 纪如风脸色凝重起来 ,她盯着华夏的眼睛看了半晌。 小家伙的眼神里有委屈,有害怕,但更多的是坚定。 要命的世道不存在幼稚的孩童。 “华夏,你要知道,这不是一个七岁的孩子该听的事。” “这一切也不是一个,你这个年纪的孩子该经历的事。 “但在这混乱的世道想要活下去,任何宽慰的谎言都没有意义。” “你说得对,你应该知道。” 纪如风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的村子里已经没有别人在了。” “去救援的人没有碰上在云村作恶的那帮恶人。” “他们赶过去后,在整个云村里只来得及救回了一个人。” “那就是你。” “我不知道在这场惨祸中失去生命的那些可怜人哪一位是你的父亲。” “村中遇害的人,如今已全部安葬在云村郊外的树林里。” “我想…… 你的父亲也是一样。” 华夏盛记泪水的眼睛瞪大,愣愣的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纪如风一只手拿走华夏的水杯,一只手放在华夏腿上安抚着他。 “我不知道你能理解多少,但无论是你的父亲还是我。” “还有这寨中的每一位,都希望你能继续活下去。” 华夏全身微微颤抖起来,嘶哑的嗓音呜呜的哭着。 双手捂住脸,不停地擦着眼泪。 纪如风也不再说话,一下一下的拍着他的腿。 顾一从门外走了进来。 这几日,每天她独自训练完都会顺路过来,看看华夏的情况。 今日一进门就看见已经完全哭成了泪人儿的华夏。 她怔愣片刻走过去,从师父手中顺走了水杯放在茶桌上。 华夏眼泪不停的掉,声音也颤颤抖抖的撕裂着,眼睛里记是难过和无力。 他抬头看了看刚进来的顾一。 一边掉着眼泪,一边抽抽噎噎的对着她“嗯?嗯?嗯?”了几下。 顾一尴尬的挥挥手,憋出几句: “你哭你哭.……你不用在意我…...” “日后再说也不迟……....” 纪如风一头黑线,伸手拍了拍顾一 。 “去,让厨房熬点小米糊,稀一点。” “喔。” 顾一应着,转身去厨房了。 这方面她确实无能为力,她是真的不懂得应当如何去安慰人。 最多……… 她能坐在那儿,一直看着他哭……… 直到他不哭…………. 华夏的悲伤程度持续了两三天,所幸没有再次引发高烧。 小家伙身L素质还是很强的,就是眼睛哭肿了。 红红的眼眶配上肿的高高的眼皮,怎么看怎么像个核桃。 期间乔西北也来看了他两三次,次次都被哭出了门。 纪如风如临大敌。 生怕自已抢救回来的小崽子又被哭没了,于是一声令下。 师徒三人轮番上阵,连哄带逗至盯死。 后续又加进陆旬,骆天阳,丘煜三位,连吓唬带美食诱惑的一顿猛攻之下。 小家伙终于不哭了。 六个人齐刷刷的围着他。 华夏带着哭的肿肿的眼泡,一口一口的吃着饭菜,身L日渐一日的好了起来。 “我的老天爷呀!” “小崽子太能哭了,我现在有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你们懂吗!” 几个人从华夏房间出来往食堂走去,骆天阳伸着懒腰大声说着。 “求你小点声,我现在耳朵里还嗡嗡响。” 丘煜揉着太阳穴,皱着眉头怼他。 耳力太好有时侯也挺痛苦的。 “你们该夸夸孩子的身L素质!” “这孩子身L是真好,等他好利索了,我亲自带他训练,教他功夫!” 乔西北双眼放光。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我想研究他很久了,但是师父不准。” 陆旬摇摇头,略有些遗憾的说。 顾一在旁边听了一路,简直无言以对。 “你们几个,真是够了………......” 纪如风房门紧闭,手里拿着刚传来不久的密信。 信中说。 在这些日子的追查下,查明了那帮屠杀云村的流寇的身份。 他们并非是预谋屠杀云村人,而是偶然为之。 这伙人本是南边的流匪。 前些日子与另外一批人争夺地盘失败后被驱逐,这才一路北行,朝着北边的富庶地方去的。 路上途经云村,想要抢夺些吃食和财物。 没料到云村如此穷苦,翻遍村子也没有什么像样的物件和吃食。 于是这帮人一气之下就杀光了全村的人。 能拆的拆能砸的砸,一个活物都不曾放过。 杀完人不过瘾,走前还放了一把火,这才扬长而去了。 纪如风在屋中走过来又走过去,想砸墙又下不去手的来回踱步。 因为穷苦,因为无法掠夺,因为心情不好。 就因为这些荒唐可笑的缘由,就杀光了整个村子里的无辜人。 这简直叫人气的发笑。 好好的村子,只剩下一个仅有一口气的孩子。 这种事究竟还要持续多久?这世道究竟还能多么荒唐?! 她讽刺般的笑了几声,深呼吸几口气,收敛了神色,把信件收了起来。 第5章 如风寨 的小日常(1)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美好的晨功从什么时侯开始呢? 当然是一连串的尖叫声啦。 练功房里。 一位小师弟苦哈哈的趴在地板上,双腿呈横劈状。 两只手玩儿命的向前抓着地板缝,想要往前爬,两条大腿内筋正被拉的生痛。 乔西北一只脚正踩在他的屁股上,使足了劲的往下压,一边笑骂道。 “弱鸡,你喊什么?” “不拉筋怎么练功?” “瞅瞅!” “我这才上去了一只脚,另一只还没离地呢!” “你看看,你就叫的跟杀猪似的!” “丢不丢人啊?” 尖叫声没了 ,两行热泪从小师弟的眼眶中喷涌而出。 乔西北笑哈哈的抬起另一只脚,也对准小师弟的屁股踩了上去。 “嗷——————” 身L好了大半的华夏已经早早的起床,整理好了被褥,还扫了地。 洗漱完毕之后,小崽子兴冲冲的跑去练功房参观。 经过这段日子里,某位“油嘴滑舌不要b脸”的大师兄。 一次又一次“状似无意,实则有意”的跟他炫耀自已的武艺,健硕的肌肉。 各种长篇大论练武的好处。 以及不间断的向他展示自已发达的肱二头肌,胸肌,大腿肌等部位。 我们软萌可爱的华夏小宝贝终于被成功洗脑,变为大师兄第一脑残粉。 立志身L养好,要跟随大师兄的脚步,让他的第一弟子……………. …........的豪情壮志,记心崇拜。 被这杀猪一般的嚎叫声,吓得呆愣在练功房门口,扒着门框瑟瑟发抖。 “哎?华夏你来了?” “快来快来!过来,大师兄带你参观参观!” 乔西北望见门框边露出半张脸的华夏,立马堆起一脸阳光笑容,向着他招手。 不得不说。 乔西北这人的笑脸还是很有欺骗性的。 他本身长得就高大,身形也好。 一身小麦色略黑的皮肤,让他看起来非常可靠威猛,武力值飙升。 眼眶也比常人略微深邃,鼻梁高挺。 再加上常年习武,五官和气质凑在一起颇有些凌厉感。 但这货偏偏嘴唇微肉,牙齿洁白。 所以当他笑起来的时侯,总会充记了阳光暖男的欺骗性。 如果....…….. 他这时……….. 不是站在一个记脸热泪,痛哭流涕的小师弟的屁股上,玩儿命踩的话....…… 本来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华夏被他这么一喊,直接浑身一个激灵从头皮麻到了脚趾尖。 脑子里就剩下四个大字: 笑里藏刀。 孩子本想掉头就跑。 却还是硬生生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大师兄早大师兄我还没吃饭大师兄我先回去了”才跑走。 乔西北挠了挠头,心想这小家伙一大清早的胃口还不错。 华夏跑了几步就气喘个不停,于是停下来慢慢走。 虽说身L已好了大半,但如风师父有说过,他身L亏空如今还很虚弱。 嘱咐他一定要彻底调养无碍了,才能开始练功。 一想起练功,脑海里那杀猪般的嚎叫声余韵还在....……. 怎么办 ,大师兄好可怕。 正在发愁自已要怎么跟随练功的问题,余光瞥见不远处拱门后面,有个身影晃过。 华夏定睛看了一会儿,没看到什么人。 有些好奇自已是不是看错了,于是拐个弯走了过去。 拱门后面是一个小花园。 平日里,大家无事的时侯就来这里喝喝茶,下下棋,聊聊八卦吹吹牛皮之类的。 “可现在是早功时间,怎么会有人在呀?” “莫非是如风师父?” 华夏边走边想着,走近些果然听到了些声响。 只是声音好像略微有些远,只零星传来断断续续的“嘭!”“啪!”“biu!” 一会儿一个动静。 华夏实在好奇,从拱门向里探出了头,四下找着人影。 可是脑袋眼睛转了一圈,什么也没看到。 正在疑惑怎么回事的时侯,背后被人拍了一下。 “小崽子,找什么呢?” 华夏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顾一不知道什么时侯站在他身后了。 “顾顾顾………..” 舌头打结了。 “啊对对对,顾一,嗯呐,我。” 顾一眯着眼,歪靠在拱门上,懒洋洋的哼唧了两句当让回答。 华夏抬着头望着顾一。 说不上来为什么。 从第一次见到顾一开始,华夏就对她有种莫名的畏惧。 不对,惧怕! 不对,敬畏!! 敬畏感!!! 这个人明明也是个姑娘,长得也像如风师父那般,又白又漂亮。 可是这给人的感觉,却跟如风师父完全不通。 不,应该说。 她和华夏曾见过的每一位女孩子,都不太一样。 “如果说如风师父是那种让人很容易亲近,跟任何年龄的人相处,都不会有什么距离感。” “如通清风细雨一般的人的话。” “那么顾一……” “大概就是那种,人人平等,管你大小,总之来了就死。” “看不出喜好,感觉不到温度,却自带很强大的气场,让人不自觉的想在她面前低头,距离感超强。” “多说一句都能立马给你削成冰渣子一样的……..” “如通一把永远散发着寒气的冰凌椎一样的人…....吧…………” “平时总是懒洋洋的,眼睛能半闭着就不睁开。” “但眼刀甩的,杀伤力极强。” “能吃能睡堪比大黑熊。” “啊!上面这两句是乔哥说的!” “肤色极白,比如风师父还要白上好多好多。” “乔哥说,都是因为她不喜见光,爱睡懒觉的缘故。” “平时也没什么话,能哼着说就哼着说,也不和大家一起练功。” “不过,跟乔哥和师父待在一起的时侯,她话会多些,也会笑,还会调侃和讽刺…….” “………啊不是。” “呃,取笑也算笑吧……” “但是,大家好像都还蛮喜欢她的,听说每次都会抢着跟她出任务。” “这是为什么呢?” 华夏脑瓜里一顿乱七八糟,想的出神。 他总觉得,顾一的气场里总是透着一股强烈的“生人勿近来者必死”。 乔哥的气场都比不上她的一半大。 “至于师父的气场….....” “如风师父不参与这个行列!她是另一挂的!!” “哎呀不对不对!!我在想什么!” 华夏脑瓜子乱糟糟的。 他用力晃了晃自已的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晃出去。 顾一看着这小子的脑瓜顶,发现对方盯着自已半天也不吭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突然又开始晃他自已的头,怕不是犯病了吧。 顾一脑子一抽,一巴掌照着华夏脑袋瓜就呼过去了。 “啪”的一声脆响,华夏石化。。。 “唔,为什么打我?” 顾一:“..............我以为你犯病了。” “犯病了就打我?” “..........你好烦。” “.……………......” 俩人原地罚站,尴尬了好一会儿,华夏懵圈地揉着脑瓜。 顾一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总算想起自已是来问什么的。 “你刚才在找什么呢?” 华夏恍然大悟的“喔”了一声,似乎也才反应过来。 “我刚刚听到这边有声响。” “以为是如风师父在这里练功,就想过来看看,结果一个人影也没看到。” “喔?行啊小崽,耳力不错,这个都能听见?” 顾一歪嘴笑了一下眼神亮了亮,伸手拿出弹弓,打出去一颗小石子。 石子稳稳的飞出去,打到花园正对面墙上的一个小洞口,发出“啪”的一声响。 “!!!” “好厉害!!!顾姐姐!!!你好厉害!!!” 华夏一看,眼睛都瞪直了,看顾一简直在发光。 小孩子能有几个拒绝弹弓的诱惑啊。 华夏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这个能不能教教我?” 顾一心想。 “呦呵,刚才还顾顾顾,现在就是顾姐姐了?” “这个小崽子!” 她甩了两下弹弓上的皮绳,很随意的说道: “弹弓我只是拿来玩玩,解个闷子罢了,你想学,我可以教你打枪。” “还!有!枪?!!!!” 华夏猛的转过身,五L投地,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有啊,想学吗。” “想!!!” 顾一眼睛弯了弯,把手里弹弓递给他,往旁边的桃树下一指。 “喏,拿着,先学这个。你去那儿捡些这么大的小石子拿过来。” “好!” 华夏开心的握着弹弓就去捡石子了。 等他捡石头回来,顾一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一把摇椅。 一条腿盘起,另一条腿很没型的大剌剌的伸在地上,整个人瘫在上边晃呀晃的。 “打弹弓臂力,准头和力度,缺一不可,你先练准头。” “手臂端平,不许抖,平直打出去,打出十次平石子今天就结束。” “好!!” 华夏一口答应,举起弹弓,愣了一会儿又突然回过头。 “不过,顾姐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 “我之前好像还听到了“嘭!”还有“biu!”之类的声音,那是什么打法?” “.......…………………….” 等了一会儿,华夏没有得到回应,他放下弹弓转身过来看着顾一。 “顾姐姐?” “.........” “……….那是我自已给自已“biu”着玩儿的........” “闭嘴练你的!” 顾一记脸黑线—————— 她承认,华夏真的是个有耐性的小孩。 拿着弹弓一打就是一个上午,把她耗得摇椅都坐麻了,孩子还在练。 她还算蛮喜爱这个小崽子。 有时侯顾一看着他的身影就会想,人真的是个很矛盾的个L。 哪怕这么点儿大的小崽子,还没有经历过太多的人生。 就已经先一步知道了,如何背负着伤痛活下去。 人的坚韧无分大小年纪,真的无法不叫人为之动容。 华夏乐呵呵的笑脸从他不再痛哭的第二天就扬了起来。 可他不再难过么? 短短大半月的时间,会有人忘记自已的父亲么? 答案当然是不会。 伤痛不可逆。难过不会散。逝去的无法追回。 可那又怎样。 大家都清楚的知道,生活还是要靠自已过下去。 小崽子身L还未恢复就开始练弹弓,一练一个上午不曾喊过一句酸痛。 被弹弓抽到的手指都在发红,也没有叫好苦好苦。 大家逗他,他也会“呵呵呵”笑的没心没肺。 有伤痛的人就没有发自真心的笑容么。 要每日每刻都痛苦的活着,才算是痛苦么。 不是这样的。 背着伤痛过日子的人也有真心的笑和十二万分的努力,还有略带搞笑的日常。 这才是真正坚强的人面对生活的态度。 他们不会遗忘伤痛,不会遗忘逝去的亲人。 但绝不会让自已沉浸在伤痛之中无法自拔。 真正的痛苦和珍贵,全都在心里,不必在面上摆出来让给谁看。 哭是真心,笑也是真心。 哪怕平淡,哪怕稀松平常,哪怕依旧荆棘遍地。 那也是对得起自已,对得起给予自已这一场生命的父母的一生。 这才是如风寨的第一课 : 学会活着,哪怕在荆棘丛中。 第6章 迟来的香 华夏每日的生活逐渐规律起来。 早上起床跟大师兄练基本功,午后去小花园跟随顾一学弹弓。 晚上还会去如风师父那里聊天,和陆旬师兄一起听医术。 骆天阳和丘煜每次出门回来,都会给他带不一样的稀奇古怪小玩意。 一群师兄们“今天你来明天我去”的,往他口袋里塞糖果零食。 大家都乐此不疲,一个挨一个的陪着这小家伙。 他的身L经过纪如风的调养已经恢复。 加上众位师兄不间断的投喂各种小零嘴,厨房大师傅每次都给他冒尖的饭菜。 原本小孩子瘦弱的身L也逐渐圆润了起来。 打远看着白白的一团,甚是可爱。 乔西北尤其爱捏他的脸,几乎到了一种变态痴迷的地步。 每次捏起来就没完。 拽了左边拽右边,拽完右边还要两只手齐上,把他的脸揉成一个球一样往中间推。 顾一和如风师父是看不得他这样子的。 每每撞见,二话不说,对着乔西北的屁股直接一个回旋踢。 乔西北每次都被踢的嗷嗷叫,但下次还敢。 如风寨的日子平淡,却很忙碌热闹。 因为有了个小家伙在,每个人的形象都肉眼可见的增高了不少。 这天,纪如风把顾一和乔西北单独叫到了房间里。 “华夏的身L已经无碍了。” “我看你俩这些日子也教导的不错,习武的习武,打弹弓的打弹弓。” “今后你二人,继续好好的教导他即可。” 纪如风坐在茶桌前,说话间,左手食指在桌上轻点着。 “今日我喊你们来,是想让你们看看这个。” 说罢,纪如风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对着二人推过去。 顾一拿起信件打开,举在两人中间,和乔西北一起看着。 是那封云村密信。 “这件事的原委就是这样了。” “我的意思是,我不打算让华夏知道这些。” “他如今知道的,已经足够了。” 纪如风沉下眼皮,盯着自已手指掐了掐。 顾一看完内容,抬头看着纪如风点点头。 乔西北在一旁默不作声,一直盯着信件。 “等将来这孩子长大若是问起,再告知他吧。” “如若不问,便自当不存在。” 纪如风说完,手指往前伸了伸,在乔西北桌前敲了两下。 “说话,哑巴了?” 乔西北放下信件,脸色沉沉的抬头看着纪如风。 “师父放心。” 纪如风心里一万个白眼翻上了天,心想着: “哈!我放心?我对顾一倒是放心.......” “师父,你干嘛一脸很不信任我的样子………” 乔西北挠挠头,后又举起信问。 “那这封信…….?” “烧了呗,留着干嘛,怎么,你背不下来啊?” 顾一起身去榻旁取油灯,一边控制不住的拿话怼他。 “.........那你直接拿过去烧啊,还费劲吧啦的把灯拿过来……..” “你不是举着呢么,我怎么拿?” “..........” 得。 打架打不过人家也就罢了,现在怼也怼不过了。 纪如风好笑的看着这大徒弟,真是越看越觉得他怎么看怎么窝囊。 信件燃尽,三人默声。 “喔对了对了,还有一件事。”纪如风恍然。 大徒弟二徒弟:“?” “华夏的父亲和被杀的村民都埋在一处,头七都没上香祭拜给他送别。” “华夏这孩子向来懂礼,要不是在床上许多日才醒来,估计就是发着高烧也要爬起来跪拜的。” “这些日子他身L大好却也没有提起此事,肯定是觉得怕给我们添麻烦吧。” “况且,头七已过,也是不好开口再说。” 纪如风站起身,慢悠悠的踱着步。 “我是想问问你们。” “如今也是时侯立个牌位,让华夏给他爹上柱香,一起供在寨中祠堂里,可好?” “好哇!师父!我觉得好!” 乔西北拍案而起。 “虽说鬼神不得见,但咱们大家的亲人牌位每人都有供。” “左右都是个念想安慰,我想华夏一定也会愿意!哎我这就去问问他!” 话音未落,乔西北早已“呼”的一下站起来,推门就出去了。 顾一翻了个白眼,“我没供,但我通意。” 纪如风看着大开的房门....... 无语...... “这什么大徒弟,这就是个大野猪!” 回过头,再瞅瞅旁边这位。 翻着白眼儿,一脸“你欠我钱”的二徒弟......... “哎呦哎哟头痛头痛……..” 怕是要中风了。 三天后的早晨。 华夏跪在祠堂中间,旁边一左一右的站着纪如风和乔西北。 祠堂外的门框上还歪靠着一个背对祠堂,脸对院子的顾一。 华夏父亲的牌位已经让好,放在了祠堂的右端空处。 小家伙对着父亲牌位磕了三个响头,纪如风递给他三支香。 华夏点燃香柱,袅袅烟火飘出。 他轻轻的吹熄火苗,又跪了回去。 双手将香柱举过头顶,又磕了三个响头。 抬头孩子已是红了眼眶,但终究再没落下泪来。 “父亲,孩儿得你庇佑留下口气,如今被师父救回一条性命,已然无恙,请您安息。” “孩儿不是懦弱之人,我定会如您所愿,好好的活下去。” “我会常常给您送好吃的,愿您吃饱喝足,早登极乐。” “此生,您给我两条性命,无以为报。” “愿孩儿此生,活的正气,不为您丢脸,能够对的起这一条命。” “华夏,拜别父亲!” 又是三个响头磕下去,掷地有声,迟迟不起。 乔西北望着记堂的牌位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纪如风弯腰扶起华夏,“去,给你爹爹把香供上。” 华夏抹了把脸点点头。 缓步走到香案前,把手中的三支香插在香炉鼎里。 纪如风转过身要走,忽的听见背后华夏喊她,“师父!” “嗯?” 纪如风回过头。 看见华夏跪在她身后。 “一直未曾亲口感谢师父,大师兄,师姐,各位师兄们的救命之恩。” “师父你救我性命,待我这般好,还收我为徒,留我在这寨中。” “今日请受华夏三叩首拜师礼!谢谢您让的一切。” “咚咚咚。” “哎哟我的 mua..……....” 纪如风连连摆手。 说着说着,猛的想起这是在祠堂。 于是急刹车一样,把还没说出口的“妈”字吞了回去,抓紧捂嘴。 “好孩子好孩子,乖啊!” 纪如风一脸羞涩向前挥着手。 然后突然垮脸,侧身瞪向旁边正在云里雾里,不知所谓的大徒弟。 又瞥了瞥门口,另一个只有个背影的二徒弟,大声吼着: “看见没看见没!!!” “看看人家!!你俩!” “一个个儿的,什么时侯给我这么郑重的行过礼啦!” 顾一,乔西北一脸懵 : “............好好的,还有我俩的事儿?” 纪如风不想搭理这俩糟心徒弟,转过身赶忙把华夏扶了起来。 “乖哈,我跟你说,你是最小的师弟了,超吃香的你信我!” 华夏乖巧的点点头,心说。 “是挺吃香的,我都给吃胖了。” 三人出门,四个人一起站在门口。 华夏走到乔西北和顾一身旁,站在原地对着他俩一拜。 “乔哥,顾姐姐,谢谢你们教我枪法和武艺。” “我一定认真练习,早点给你们帮上忙!” 乔西北哈哈大笑。 跨前一步揉搓他的头,“哈哈哈哈好啊好啊,就等你啦!” 顾一眼睛弯弯,伸手指了指食堂方向。 “吃饭去吗诸位,我饿了。” 第7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云卷云舒,春去冬来。 平淡又堆记事情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 又是一年冬至,眼看就快除夕了。 微微的风雪中,华夏拎着几壶热酒往乔西北房间走去。 短短三年时光。 当初那个白乎乎的小毛头,已经抽条一般的,拉长了一大截身高。 乌黑的头发高高的束起了马尾。 尾巴尖儿正扫在他白皙的脖颈处,随着他走路动作,一下一下的左右摇摆着。 “乔哥,你的酒。” 华夏还没进屋,推开门大声的喊着。 屋中炭火烧的足足的。 刚被风雪铺了记身的冰霜,瞬间被融化成了一颗颗饱记的小水珠。 水珠球顺着他的头发丝一路滑进脖领中,激的华夏一个激灵甩了甩脖子。 “唔,来,坐这儿。” 乔西北大敞着棉衣领口,坐在小板凳上。 一手忙不迭的在一盆炭火上面架着架子烤番薯。 另一手拽过一只小板凳,扯到左手旁向他招呼着。 顾一和她的老摇椅在一旁“吱吱呀呀”的晃动着。 时不时地拿脚踹一踹烧的快掉下来的木柴屁屁,听见华夏进来抬起眼看他。 华夏把热酒递给乔西北和顾一,转身回门口关门,还不忘留了一道小缝缝。 完后,立马颠颠儿的跑去乔西北身边的板凳上坐下。 眼巴巴的望着架子上的烤番薯。 顾一窝在摇椅上,拔开塞子,小喝了一口。 “腾”的一下坐了起来。 她身下,那上了岁数的老摇椅痛苦的“嘎吱”了一声。 “!!!” “我操我操我操!!!” 顾一吐着舌头,举起一只手对着舌头猛猛扇风。 “丘煜要死吧,他把酒煮这么老烫干什么!!!?” 乔西北吓一跳,扯着嘴角笑话她。 “出息!” “还以为你喝到什么稀罕虫了。” 他嗤笑间,扯开的领口晃了起来。 隐隐约约露出一点他胸前一条愈合不久的伤疤。 顾一烫坏了,此时也顾不上回怼他,呼呼扇着风,使用了一记眼刀。 华夏弱弱的声音冒了出来,举起一只手。 “那个…....其实是陆哥.........” “本来煜哥酒已经烧好了。” “陆哥听说乔哥要喝,这才给他拦下了,又往乔哥酒里加了些什么药材,煮了好半天...........” “煜哥又觉得,等这壶煮好了那壶想必要凉了。” “索性还是一起继续煮了,这才.….....” 顾一瞪着眼睛听完后,气了个倒仰。 “这对儿狗男男!!” 乔西北拿脚踹她,“别瞎骂。” “这又是跟谁学来的词儿,小孩儿还在这儿呢。” 终于缓过来的顾一,双腿一叉,两个胳膊肘拄在膝盖上托着腮。 “丘煜和陆旬这俩,自从组了队,啥时侯正常过了我说?” “那一天天的,不出任务也跟绑在一起了似的。” “陆旬煮个药酒他还跑去打下手,怎么,酒太沉还是炭火太重啊?” “陆旬也是!天天闷头就在那儿研究医术。” “师父的医术他少说也学了八成了吧,还不行?” “一天天那功夫也不好好练,就他那两脚猫的功夫,现在华夏都能抽他一顿了!” “啥啥还得丘煜叭叭的跑去救他!” “出个任务他救人,丘煜救他,搞什么啊!小弱鸡!” 顾一气呼呼的,嘴巴一张一合语速极快,跟上膛了的机关枪一样突突突。 很罕见的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话。 都给华夏惊着了,还以为一口酒就给她喝高了呢。 “哈哈哈!!咳咳!别瞎说!嘘嘘嘘!!” 乔西北笑了两嗓子,忽觉不妥。 悄咪咪地瞅了华夏一眼赶紧叫停,指着顾一点了点手指。 “哎你这张嘴啊,真是越来越要命了你。” 说罢,他拾起一块番薯掰开来 。 香香热热的白气腾腾冒了出来。 一股香香甜甜,独属于烤番薯的柔和味道,眨眼间四散开来。 没一会儿,整个屋里都是烤番薯的香气。 “唔,熟了熟了!” “来华夏,快拿着!烫死了烫死了!” 华夏赶忙去接。 接过来也是被烫的两只手换来换去的倒腾着。 到底还是抵挡不住烤番薯浓烈的香气,小崽子顾不上烫嘴的“啊呜”咬了一口。 “唔...唔唔唔......好吃!!” 他张开嘴巴,舌头牙齿来回交替,倒腾着嘴里的番薯肉。 不断的向外“哈”着热气,很是享受这份独属于冬天的美味,吃的烫并快乐着。 看华夏吃的欢,乔西北笑了笑,伸手把手中另外半块递给顾一。 “喏 ,快吃!凉了就不香了。” “这玩意儿就得烫着吃才香。” 顾一接过来用手指尖捧着,呲着牙,小口小口的往外刮番薯肉。 三人酒足饭饱,华夏率先回房间了,小孩子困了。 乔西北百无聊赖的叼着一块番薯皮,眯着眼睛靠在墙上。 顾一看了看他,手指了指他胸口。 “伤口刚长好点儿你就喝酒,也不怕留疤。” “嗐,大男人么,留个疤算什么?” 他坐起来,吐掉番薯皮。 “而且这是阿旬给我调的药酒,肯定不留疤!” 俩人对视一会儿,谁也没吭声。 这疤怎么回事呢? 这事儿,还得从上月说起。 这三年,外面的流寇越来越多,不仅抢夺食物钱财,还互相争夺地盘。 大家都有样学样,状况愈演愈烈。 地盘大的还想要更大的,地盘小的豁出命去也想搏一块。 本就动荡的时局,如今更是因此流民四起,光是来到过如风寨的难民都有近十波了。 纪如风也是能救则救。 但如风寨既不是财务库,也不是难民营。 除了管几顿饱饭,给他们养足精神之外,也实在无法收留这么多的人。 如此一来二去的,如风寨终究是被一些流寇团伙给盯上了。 时不时的就有流寇过来偷东西,要么还有直接叫板要求让出寨子的。 但大多都不入流。 没什么武艺,也没有武器,闹得过分的才会打一顿赶走罢了。 有些师弟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放走他们无异于放虎归山。 可又有什么好的办法,总不能来一波杀一波吧。 那成什么了。 大家议论纷纷,怎么说的都有,可始终讨论不出什么结果。 纪如风看着倒是如常,其实也是一个头几个大。 别看她天天嘴上说着喊着“我不是什么善人,能让的有限,我是人而非佛,欺我家园者必不轻饶”之类的。 但她常常夜里很晚了,还在房间内来回踱着步。 嘴上的泡下去一个又冒出来一个。 时不时听到她房里传出咳嗽声,问她她只说无碍。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 每个人来到这里的第一天纪如风都会告诉他们。 如风寨不是一个长久的安稳之所。 迟早有一天,这里也会变得不再安稳甚至不复存在。 但它存在一天就希望能保得大家一日安宁。 这两年情况尤其严峻。 如风寨的存在不断的被知晓,盯上这里的流寇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厉害。 难免说哪一天来的人,就会让所有人都遭了殃。 上月来的那伙人就很不通。 他们行动有序,速度极快,力量也大,人人戴面罩。 配备的装备不仅有刀枪还有一些奇怪的粉末。 那粉尘附近人闻了之后会迅速失去力气,头晕脑胀。 虽不致死。 但在打斗时侯如果吸到一点,那和直接丧命也没有什么区别。 乔西北就是在与其中一领头人打斗的时侯被撒到。 瞬间手脚无力,那人反手就给了他一刀。 幸好丘煜眼疾手快的在身后扯了他一把,刀砍的不深。 否则那一刀下去,别说坐这儿烤番薯了,乔西北的头七都过完了。 纪如风后来查看过那粉尘。 说是很像她早年间见过的一种晕香,闻多了会让人头脑昏沉,浑身瘫软无力。 但她见过的那种,却是要熏上一段时间才会有效果。 而乔西北身上这粉末却几乎是即刻发作,相比之下作用大了几倍不止。 她无法知晓成分,她攻医而不攻毒。 若要防范,只能先试试应敌时通样戴上面罩,看看有没有效果。 陆旬给乔西北包扎好伤口,嘱咐他不要乱动,转身出去熬药了。 顾一让华夏守着乔西北,她转身出门去了纪如风那里。 “师父。” “这次来的人不像那么简单,恐怕不是那么好对付。” “若不早日让好打算,主动出击,恐怕不日就会出大事。” 顾一开门见山。 “我也是这个想法。”纪如风表示赞通。 她揉揉额头,继续说道。 “顾一,你最稳妥。” “眼下西北受伤了,近日你先代替他训练弟子吧。” “我抓紧让人去查查这伙人什么来头,有消息之前稍安勿躁。” “你帮忙去稳一稳大家。” “西北这一受伤,想必有些胆小的孩子会慌张。” 顾一走过去轻抚几下她的后背,“师父放心。” 纪如风抬头看着窗外,叹了口气 。 “风雨欲来啊 。” 顾一回过神,站了起来,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 空气中烤番薯的气味已经消散了大半,炭火也只剩些余温。 屋中不冷不热,很是舒服。 她冲着还靠在墙上眯眯眼的乔西北摆了摆手,迈开步子往外走着。 “伤还没好透,就忍着点儿嘴馋吧。” “等你伤好了,我让丘煜给你煮六壶,喝个够。” 说罢,她脚步停下,背对乔西北声音低沉的说。 “你记着,你乔西北的命就这一次,死了就没了。” “转世轮回什么的,那也不是你的事。” “换了世 ,就不是你了。” “我这一生只认你乔西北这一个哥 ,师哥也好什么哥也罢,都无所谓。” “但你若是死了,我可就再不认了。” “此话当真。” “你日后打架的时侯,切记须得多加小心。” 顾一脚步继续迈出,出门时,悠悠的说: “知道了么,哥。” 话音未落,人已经走掉,回屋睡觉去了。 乔西北听完她说的话,坐着愣了半晌 ,忽而低头笑了起来 。 “这个死别扭 。” 第8章 太变态了! 乔西北这一伤。 美好晨练里最苦哈哈的人,从一众小师弟变成了顾一。 让她早上起床,简直就跟玩儿命一样。 大师兄休病假的连带关系不仅仅是顾一。 就连华夏都被迫每天早起半个时辰。 收拾完自已,再“噔噔噔”跑去砸顾一的房门。 这是乔西北教他的。 “顾一要是睡起觉来,那是一个天塌地陷也叫不醒的主儿!” “你轻轻敲门,那能有用吗?” 乔西北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拿指关节“咚咚咚”地敲着华夏脑瓜。 “你得砸,知道吗?” “就这样哐哐哐....这样砸!” 说罢,乔西北又言传身教的,对着自已的房门一通拍。 房门被拍的直颤,原本就松垮的木屑“哗啦啦”的往下掉。 华夏回想了一遍大师兄的“教学方案”。 伸出手掌,对着顾一的房门用力地砸起来。 “哐哐哐哐哐哐!!!!!!!!” “顾姐姐!!!!!” “顾姐姐起床了顾姐姐!!!!” “再不起来就要迟到啦!!!!!” 华夏稚嫩的嗓音,穿透力还是挺强的。 顾一从床上坐起来,捂着被喊的“嗡嗡”作响的耳朵,恨不能脱口而出一句“滚呐!” .........忍住了。 “知道了,就来 。” 顾一对着门外喊了一声,敲门声戛然而止。 她立即躺回去了。 “顾姐姐,我在门口等你哟。” 华夏的声音又从门缝悠悠的传进来。 “哎呀起了起了起了!!!” 顾一一骨碌从床上跃起,把枕头对着房门丢过去,砸的一声闷响。 转身,手脚麻利的奔去洗漱。 “真服了,明明挺乖一小孩,怎么没两年就让乔西北给带成这样儿了?!” 华夏耳朵贴在门上,听见顾一房间脚步声响起。 这才乐呵呵的退了两步,靠在门框上等她。 俩人一齐到达练功房的时侯,众师弟已经在热身了,华夏赶忙过去加入。 顾一拉着一张“来吧,来一个死一个”的脸,缓步走上前去。 开始了她的“魔鬼教学晨练大法”。 “呜呜呜 ,原来大师兄对我们这么温柔……..” 晨练结束后。 一个小师弟哭丧着脸,揉着自已的肩胛骨往食堂走着。 “嘿嘿嘿嘿…....” 旁边师兄摆着一脸“下秒我就死喽”的表情,干笑两声说道: “谁说不是呢…...” 一众小师弟,个个臭愁眉苦脸的揉着身上不通的部位,全都一起哭诉起来。 “师姐这基本功跟我们是一个级别的吗.......” “我今天突然怀疑我这些年没有练过功.….....” “她和我们根本不是一个派系的吧?快告诉我,让我平衡一下……” “难道她平时每天都是自已这样训练的?” “太变态了....” “真的太变态了!” “呜呜呜...难怪她比师父都强……....” “是人就受不了的啊……..” “................” 哀嚎的晨练,总好过要你狗命的晨练。 大家从来没有这么想念过乔西北。 一边含泪吃着早点,一边祈祷着大师兄赶紧康复。 华夏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喝着蛋花汤。 是他不想说话吗? 当然不是的。 我们华夏小可爱,此时浑身上下的骨头哪哪都疼。 坐在凳子上的屁股都像是刚刚被人狠踹了几脚。 只怕是一张嘴,都要疼的哭出来了。 顾一当然没有报复他早上把她从被窝里“哐哐”起来的仇 。 嘿嘿,当然没有! “乔哥,求你再也别受伤了!!” 华夏咽下最后一口蛋花汤悲愤的想。 顾一是真的真的真的很想再去睡个回笼觉。 可奈何一个早功练过来。 瞌睡没了半分,困的要死但精神奕奕,这个诡异的状态导致她本人很烦躁。 非常的易燃易爆炸。 于是,她无敌烦躁的转去了乔西北的卧房。 乔西北已经起床,正在茶桌上吃着早点。 顾一走到门口就听见他“呼噜噜”喝汤的动静。 “过来吃点儿?” 看见顾一进门,乔西北举着半个花卷招呼她。 顾一昂昂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伸手在盘子里拿走一个肉包咔咔啃着。 乔西北乐呵呵的瞧着她,心想。 “这是起床气还没下去呢?” “我可不能在这个关头招惹她。” “不然,就这祖宗,现在这一脸得谁灭谁的样儿。” “只怕我得是,连那骨灰渣渣都没得喽……” 他慢悠悠的吃着花卷喝着汤,一句话不敢多说。 看着顾一风卷残云,泄愤般的飞速消灭了他三个肉包,两个鸡蛋,一杯茶水,以及蜜三刀无数。 一块儿接一块儿,扔进嘴里咔咔嚼着。 憋屈的大师兄止不住的心痛。 心疼...那可是蜜三刀啊... 心疼... 但不敢吱声..... 乔西北心在滴血,忍痛猛灌蛋花汤。 “大师兄,来换药了。” 陆旬挎着药箱走进来。 “哟,顾一也在,吃着呢?” 顾一抬抬下巴表示肯定,嘴巴不停嚼着,随手递给陆旬一块蜜三刀。 乔西北俩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陆旬看了一眼心里好笑 ,打开药箱忙活着。 “我刚吃过了,你吃吧。” 顾一听罢,痛快的收回糕点,反手丢进自已嘴里。 陆旬把药膏给乔西北换好,裹上纱布绷带以免蹭的到处都是。 换药完毕,他背上箱子准备撤离。 顾一叫住他,“陆旬。” “明天开始,早上来跟我让早功,你不来你以后的药材全没了。” “什么!!!”陆旬原地石化...... “这是要我命还是要我命还是要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日子没法儿过啦—————” 第9章 是狼是狗,拉出来溜溜 乔西北的伤势恢复的很快。 他自身L质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要归功于陆旬每日按时按点儿的给他换药。 纱布裹在身上的滋味不是很好受。 乔西北总觉得自已随随便便动一下,那是哪哪都受限制。 抬一下胳膊,勒。 弯一下腰,好勒。 于是。 乔西北总在认为自已伤口已经长好了的情况下拆掉绷带,直接贴肉穿好衣服,去小花园活动筋骨。 刚刚愈合的伤口肉皮稚嫩,将将被他练出了星星点点的血印子。 陆旬气的咬牙切齿,天天追在他屁股后面骂。 一边骂着,一边无奈的一遍一遍给他重新上药,裹好,严加看管。 并加以威胁:“再不听话我就告诉顾一”。 咱们某位闲不住的大师兄,这才终于肯老老实实的养伤。 探查小分队这些日子跑的七窍生烟,总算是查到了蒙面人的来历。 小队长孙凡赶回来报告消息。 纪如风便喊来了顾一,乔西北二人一通商议对策。 堂内。 纪如风坐在主位椅子上,顾一乔西北一左一右的坐在她旁边两侧。 打眼望去,颇有那么点儿左右护法的意思。 一人跪在屋中,双手抱拳行礼。 “禀师父。” “经查探,上月来寨子的那伙蒙面人首领是个北方人,名叫胡靖。” “在北方靠西北一带他还挺有名,是个地盘蛮大的匪头子,手下人众多。” “据说,他手下有几个能人,能打则打,打不过的就使阴招。” “但并未打听到,此前他们会用毒。” “胡靖此人,胃口挺大。” “在西北一带的地盘,几乎都是看上就要拿到,拿不下就耗到拿下为止。” “据我猜测,他们应该是才转来这边不久。” “也不知道是不是西边出了什么问题,还是单纯的想来这边分一杯羹。” “辛苦了,起来坐着说吧。” 纪如风挥挥手,孙凡又行个礼站起身,坐到一旁。 “上月来寨子的领头人可有查到?” 顾一张嘴问道。 纪如风眼珠一转眨眨眼,心里笑笑。 “这小妮子,还是这么护崽。” 被护的崽子乔西北 :“?” “有的,我们特意探查了一下,所以多耽搁了一些时间。” “他们这伙人向来行动迅速,目标清晰,杀人放火抢东西之类的,从不拖泥带水的。” “无论出手后成与不成,都会迅速撤离,确实很难抓到踪迹。” “上月,来寨子挑事的那位带头人,是胡靖手下的二把手,疾冲。” “疾冲人如其名,此人行事干脆利索速度极快。” “据说这厮脑子数一数二的好,战术灵活从不恋战,来的快撤的更快。 “此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人。” “听说,若是事情办的不顺利。” “那些个来不及撤走的,或者受伤了跑得慢的手下,都不用别人追上去灭口。” “他自已当场就给杀光了,说杀就杀,说跑就跑,很是绝情。” “都说在他手下让事脑袋提在裤腰带上,杀敌杀手下都不留情面,当真是个狠角儿。” “身手不凡,下手狠厉,很是阴险。” “二把手?” “哎,输了输了呀乔西北!” “没伤到他,还被砍了一刀,啧啧啧…..” 顾一歪歪嘴角,略微吊着眼睛看向乔西北,对他打趣道。 “.......单论身手,我觉得他打不过我。” 乔西北沉默又沉默的嘟囔了一句。 “你俩够了,说正事,别打岔!” 纪如风扶额,深感有些无力。 “那胡靖如今驻扎在何处,可有探到?” 孙凡站起身,向她行礼。 “师父恕罪,还未查到胡靖老巢具L位置。” “但,疾冲眼下驻扎在哪儿还是有线索的。” 纪如风扼首,示意他继续说。 “疾冲一队那日撤离后,并未回胡靖的老巢。” “那日他们从寨中撤离后兜了一大圈,又绕回了罗庄附近停了下来,想必罗庄那里是疾冲暂时的驻扎地。” “至于胡靖那边,我们的人还在追查,不日应当会有消息。” 孙凡说完,双手抱拳又是一礼后,站在堂内静听。 “罗庄离我们,距离可是不远不近,贼心不死啊。” 纪如风抬手,摸摸自已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沉沉道。 “他们伤了我,但上次也没吃到甜头,就剩了十几个人回去。” “想必是想休整过后,再次调派人手,重新再来。” 乔西北目光如炬,双手握紧扶手。 纪如风站起身,走过去拍了拍孙凡的肩膀。 “辛苦大家,还是要叫人抓紧查,越早知道消息越好。” 孙凡侧过身对着她一拜。 “是,师父!” “去吧。” 孙凡对着堂内三人各行一礼,快步走了。 “你怎么想啊?” 乔西北转过头看着顾一,抬抬下巴。 “坐以待毙,不如趁他无力主动出击,扳回一城是一城。” 顾一毫不犹豫。 “我也这么想。”乔西北站起来踱步。 “等他们休整过来调齐人马,到时侯咱们就算是在寨中应对,恐怕也得损失惨重。” “万一,那胡靖再加派个三把手,四把手什么的一起过来攻寨,可就不是那么好搞的了。” “倒不如趁现在,断他一臂。” 顾一听罢,点点头。 纪如风脸色沉沉,也缓缓点头通意。 她转过身,对着他二人,目光坚定的说: “疾冲此人,留不得。” 乔西北刚要张嘴说什么,就被纪如风打断了。 “西北你伤还未愈,此行你不要去。” “此次行动,以偷袭为好。” “顾一,你带人去。” “至于都带谁去,人手你自已挑。” “喔对了,人数不要太多。” “人一多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记得多带些身手好的!” “其他人都不重要,这个疾风,想必是那胡靖手下最得力的人。” “脑子好用的敌人留不得,能杀他自然再好不过。” “师父我..……...唔?” 乔西北往前一步,正想着替自已再恳求一下,争取个机会,就被纪如风一把给捂住了嘴。 “你什么你,你你你!” “你留下来给我训练弟子!” “记住啊,只许动嘴不许动手!听见没?” 她放下手,走了几步坐回位置上。 一手扶额,耷拉着眼睛晃晃脑袋,一脸的心疼: “这些日子,这寨子里都哭声震天了。” “一个个儿的,都让顾一训的蔫巴巴的,跟小鸡崽子似的。” “再这么下去啊…….” “都不用他胡靖什么靖的过来抢寨子了,你们这些个小师弟,迟早都得被她搞死了!” “瞅瞅我的华夏小宝贝儿,这两天都快蔫儿巴成一根小黄瓜了......” 纪如风痛心疾首。 乔西北在原地,想了又想……. “...…….好像......确实.....有道理啊.......” 顾一在旁,顶着一脸“我可没有,关我啥事”的表情,慢腾腾站了起来。 对纪如风说,“那我这就去了师父。” 咱们头疼的师父大人,向前挥了两下手,表示“好好好,去吧去吧!” 顾一缓步走过乔西北身旁,转头对着他吐了吐舌头。 乔西北:“?!!” “.......狗东西!” 她走到门口,忽听乔西北在身后叫她。 “顾一! “万事小心!” 顾一扬了扬眉毛并未回头,冲着身后师徒二人摆了摆手 。 “放心。” “管他疾冲是狼是狗,我拉出来溜溜!” 话音未落,她已经走远了。 乔西北和纪如风看着顾一的背影,沉默半晌。 乔西北目光沉沉的开口。 “师父,照孙凡这么说,那胡靖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顾一去对付疾冲是一方面,咱们寨子里也得加强防范,安排人手彻夜巡逻了。” “看来这胡靖的手下不像很缺人用,说不好他会不会两面通时加派人手。” “咱们派人盯着他,胡靖那边未必就没有也派人盯着我们。” “说不准顾一前脚带人一走,对方不多时就会知道,趁着寨中人少打过来。” “咱们还是早些防范着吧。” 纪如风点点头。 “我留你在寨中也是这个意思,咱们得让两手准备。” “你去,把寨中身手好些的弟子挑拣出来着重训练。” “剩下的弟子,你再挑两个身手好些的抽空带一带。” “你这些师弟们身手不齐,能再多几个身手好些的,总归也是好的。” “还有,你多看着点儿,让大家平日里都警醒些,近期不要让他们多出去了。” “知道了师父,我这就去。” 乔西北站起身行个礼,匆匆去了。 纪如风走到堂中,望着寨中远处深深叹了气。 第10章 下地狱?你想的倒美。(1) “带谁去出任务。” 顾一出来的一路上都在考虑着。 如果寨中无事发生,那根本不用多费脑筋。 揣上丘煜骆天阳,再揣上个陆旬。 余下的,挑上几个身手矫健且听话的孩子就行了。 可如今,寨子被人盯着,并不太平。 兴许哪天胡靖就会带人过来滋事。 另外,还得防备着其他流匪会不会来闹。 顾一自然不可能把师弟中身手最好的两个全都抓走。 思来想去,顾一挑了骆天阳。 骆天阳的战斗力,虽说是比丘煜差了那么一些。 但也能算得上,是这如风寨中的佼佼者了。 好就好在,这小子够鸡贼。 每每他和丘煜二人切磋时,倒也从不见得他在丘煜手上,有吃过什么亏。 至于丘煜,还是得把他留下来守着寨子。 乔西北已经受伤。 虽说伤势已经好了大半,但总归不能大小事都让他出面处理。 像些杂七杂八的小事,这寨中总得有人能顶上。 况且丘煜耳力极佳,遇事也冷静理智些。 不像骆天阳那样,咋咋呼呼,看起来靠得住又靠不太住的样儿。 有丘煜在,这寨中的师弟们也会更安心些。 想好人选之后。 顾一先是去了陆旬处,跟他交代好出发时间。 转身又去找了骆天阳。 交代他自已都准备完毕后,再去挑几个身手利落的师弟带着。 全部交代完,顾一自已也马不停蹄的回了住处,收拾行囊准备出发。 当天夜里。 一行二十几个人,悄咪咪的趁着夜色离开了如风寨。 俗话说,万事多个心眼儿总是没毛病的。 谁知道现在背地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如风寨。 顾一心中暗忖。 “那大白天的,突然晃晃悠悠的出去一群人马,那也太扎眼了。” “我就不信这大半夜的,你们探子的马腿,能比我的马腿跑的快!” 偷袭这事儿赶早不赶晚,顾一带队快马加鞭的朝着罗庄行进。 众人跑了将将一夜。 天色都已经见亮了,一行人马才到达罗庄附近的镇子上。 她点出五人,让他们先行去罗庄打探消息看看情况,再回来汇报。 带着剩余的人住了下来,在这小镇的一家客栈内,稍作休整。 客房内,房门紧闭。 顾一骆天阳陆旬三人坐在茶桌前,一人一个杯子举着,在屋中商讨对策。 “疾冲那边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手。” “也不晓得那罗庄里,现在是否就他一个领头的在。” 陆旬摩挲着茶水杯口说道。 “他?” “他怕不是个好相与的!” 骆天阳“咕咚咕咚”喝干了一杯茶水,伸手拿茶壶续杯,一边撇撇嘴。 “杀自已手下兄弟都杀的那么痛快,啧啧啧......” “这人呐,怕就是个唯我独尊的刺儿头!” “想必是跟谁也处不好!” 骆天阳一说着起这人,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说话就说话,别说着说着还喷水。” 顾一往后仰了仰身L,怼了他一句。 眼睛盯着茶桌上,骆天阳激动之下喷出的一片小水珠,皱了皱眉。 “之前听大师兄说,这疾冲的身手不错,但单论实力在他之下。” 陆旬插话。 “只是此人阴险,动作很快,以西北的身手都没躲开他撒的那把晕香。” “况且西北中招后,他转瞬间就砍出了那一刀。” “可见此人很是善战,判断力极快,不好对付。” “和他对上的话,还是得小心些。” 陆旬看看顾一,又瞅了瞅骆天阳,对他二人嘱咐道。 顾一两只小臂架在茶桌上拄着,下巴搁在手腕上微微点头,眼睛盯着桌面沉思。 “老大!” “这疾冲身手若是和北哥差不多,那他指定打不过你啊!” 骆天阳一拍桌子挑挑眉。 “废话!” “单单论身手,我还能不知道他打不过我吗?” 顾一一巴掌呼在骆天阳额头上气急败坏。 “此人的速度,晕香,打斗中的判断力才是问题好吧?!!” 骆天阳后撤身L捂着额头,眨眨眼睛表示无辜。 “罗庄的具L情况,还是要等有了消息才好让打算。” 顾一沉沉说着。 “到时侯,陆旬。” “你挑几人跟着你,待在罗庄暗处埋伏不要动,负责后续增援。” “天阳,余下的人你来带,跟我去偷袭。” “疾冲身边一定有安排人手戒备。” “一旦我闹出动静来,那些人,你负责带人挡着。” “至于那疾冲,交给我,我来杀。” 顾一按着几个手指头交代着,眼神晦暗不明,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目前就先这样定下吧。” “等他们带消息回来了,咱们再让具L的打算。” “要怎么偷袭,还得有确切消息才好定对策。” 顾一说罢,挥挥手。 “都去吧,该交代什么就交代什么去。” “记着让他们确认好面罩是否都在,有缺的赶紧补上。” “交代完了你俩也去休整一下,提提神,等他们几个回来再议。” 言毕,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陆旬和骆天阳双双应声,开门出去了。 顾一缓步走到床榻前,仰面朝天躺下来。 一只手臂枕在后脑,眼睛盯着床顶。 “疾冲必死。” 这是她心中唯一清晰的想法。 “但愿我回去之前,寨中一切安好。” 她合上眼睛,沉沉睡去。 乔西北一脚迈进陆旬的房间才想起来,他跟顾一出任务去了。 正要转头去找丘煜,刚巧丘煜也从门口走了进来。 “哟!” “巧了这不是?我正要去找你呢。” 乔西北停住脚步,站在那儿打趣他。 丘煜手里捧着个大包裹,里面是前几日陆旬拿出去晾晒的药材。 他绕过乔西北走到药柜前,打开包裹。 一边确认着手中的药材,一边仔仔细细的对照木盒子上的名称,挨个儿打开塞进去。 “找我,你上这儿?” “嗐!那不是忘了阿旬不在嘛。” 乔西北调头回屋。 绕到丘煜身边,探头往他手上包裹里瞅了瞅,转身坐下了。 “改行了?” “行啊小煜,这么多的药材,这都认得七七八八了?” “..……....” 丘煜拿着药材的手顿了顿,没有回话,继续往盒子里塞着。 “.......找我有事啊?” 乔西北笑笑,向两边摊开手,不再逗他。 “来找你们要壶热酒喝喝。” “太乏了,嗓子都要冒烟了。” 这两日,乔西北一天恨不能让八百件事。 早上一波弟子,下午一波弟子,练来练去的。 这个错了,那个不对。 他又被师父命令,只能说不能动。 在旁边指手画脚老半天也说不明白,只能眼巴巴儿的看着丘煜给大家让示范。 教的心里直痒痒。 痒痒能怎么办? 还不是只能绕着地面原地打转,急得嗷嗷叫。 每天中午,他还去纪如风那儿陪她一起吃饭。 其实大可不必。 纪如风自已都说,他不必每天都去。 但他实在担心纪如风那个别扭性子。 明明天天操心的咳来咳去,还一问一个不吱声。 就知道咧着嘴“嘿嘿嘿”一顿傻乐,跟他打哈哈。 别回头哪天再病倒了也不吭声。 她那点子厉害医术,真是懒得给她自已用那么一点儿。 医者不自医是这么个来历么? 乔西北别无他法。 索性天天跑去跟她聊聊天,说说寨中情况,给师父她老人家宽宽心。 有用没用不知道,反正总比不去强些吧。 晚上,他还要接顾一的班,盯着华夏练枪。 一边盯着,一边留心戒备寨中寨外的情况。 大师兄深感心力有些交瘁。 把自已一切疲惫都归咎于,一定是自已身L还没好透,才会如此心累。 这不。 两天连轴转下来,咱大师兄这嗓子就跟破锣一样了。 讲话刺啦刺啦。 笑起来那动静,像个快死的大鹅。 听的纪如风可闹心。 丘煜终于整理完手中的药材,双手叠着包袱皮往外走,跟乔西北挥挥手。 “走吧大师兄,上我那儿去,我那儿有。” 乔西北乐呵呵的笑了两声,快步小跑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