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她唯一的裙下臣》 第1章 痴缠 上京城被攻破的那日,姜念瑶以为自已必死无疑。 犹记得那日黄昏,金乌西坠。 一向宁静的朝华宫外,忽然一片喧哗吵闹之声。 自从新帝登基以来,朝华宫就再也不复从前的热闹。 然而,今日朝华宫外的声响与往日却并不相通。隐隐约约间,还可听闻其间夹杂的金铁交鸣之声。 念瑶端坐于妆奁案台前,就着光洁铜镜,缓缓描摹着细弯柳眉。 听闻响声,她只是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未几,贴身侍女青璃记脸焦容,步履慌乱地奔向了寝殿内。 “公主,不好了!” 念瑶凝眉,瓷白如玉的脸转了过来,那双清凌凌却无波无澜的黑眸看向了来人。 “外面到底发生了何事?” “是、是叛军攻入皇城了!” 闻言,念瑶不自觉地握紧手中的螺子黛,微微闭了闭眸,当再次睁开眼时,那眼中便只剩下冷然。 “青末在哪?” 青末是念瑶的另一名贴身侍女。 青璃双手搅在身前,“回殿下,从晌午过后,青末就不知所踪了。” 念瑶微无声叹了口气。 不知多久,殿外终于重归宁静…… 入夜,念瑶斜斜坐于罗汉榻上,微仰着头凝视着轩榭外灰暗的穹宇。 夜幕,如一幅沉重的画卷,悄然降下。 曾经大齐最尊贵的三公主,此时周身仿佛罩着一层月色薄纱,羊脂玉般冷白的侧颜,透着一抹淡淡的寂然。 窗外那株玉兰树,枝丫横斜,枝上的圆月忽而隐入厚厚的云层之中。 念瑶周身清冷,独坐于室内。 侍女青璃独自在门外守着。 偌大的宫殿,此刻除了鸟叫蝉鸣,竟无一丝其他声响。 到了如今,念瑶早已知晓等待着她的将会是什么。 其实,自父王薨逝,新帝登基,母妃被迫带着阿弟去帝陵为先帝守陵,而她被独自幽禁在这座朝华宫内之时,她就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金枝玉叶的三公主了。 也正因如此,面对如今的窘境,她才能淡然处之。 左右不过就是死罢了,她又有何惧? 这样想着,念瑶又握了握袖间藏着的那支蝶恋花鎏金发簪。 她知道,此刻的朝华宫外,四周定是一层又一层严密的守卫。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一声声愈渐清晰,愈来愈近…… 饶是她再淡定,听到这声响,她的心还是猛地一紧。 念瑶又一次握了握藏于袖中的那支发簪,起身端坐于罗汉榻前,强装淡定地拿过一旁紫檀小炕桌上的团扇。 “吱嘎”一声,是沉重殿门被推开的声音。 葱白纤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膝上堆叠的襦裙。 “郎、郎君!”门外传来青璃既惊慌又惊讶的声音。 来人却未开口,只朝青璃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青璃犹豫了一瞬,抬头看了一眼熟悉的男子,最终还是福身行礼,应了声:“是。” 与此通时,念瑶注意到有人迈步进了这间茶室。 透过雕镂屏风,她看到一道模糊而高大的人影。 待到那人从屏风后缓缓步出,念瑶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所有的血色仿佛一瞬间被抽离。 静谧的空间里,突兀地响起一声“啪嗒”声。 原是她握不住手中的那把团扇,掉到了地面的声音。 那声音使得她身子都跟着轻轻一颤。 念瑶猛地抬起那双水濛濛的眼眸,不敢置信地瞪着来人,惊恐地看着他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他的身姿如松竹玉立,那张脸也依旧如记忆中那般俊美绝伦。 他身着月白云纹锦衣,乌发并未束起,只随意用一条玄色丝带束在身后,发梢还泛着一丝潮气。 看这模样,来之前他刚沐浴濯发过。 过去的每一次,他与她私下相约,皆是如此。 熟悉的兰草香淡淡地萦绕在鼻尖,这是她最喜爱的熏香。 过去,她曾极亲密地依偎在他怀中,细细地嗅着这淡雅清新的兰草香,娇声说着:“佑卿,你好香啊……” 可如今,她虽不怕死,却是怕极了他。 念瑶浑身轻颤,脸色灰白,惊惧地看着来人朝她缓步行来。 她的双臂撑在身后的罗汉软榻上,曲着腿开始一寸寸往后挪。 墙角幽暗的宫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念瑶苍白着脸,眼睁睁地看着那高大的人影,将她笼罩于他的阴影之下…… 叶珩眉眼昳丽,幽暗冷沉的黑眸,牢牢锁着面前这苍白孱弱的人儿。 此时此刻,殿外全是他的守卫。 他一点儿也不着急。 缓步来到软榻前,叶珩驻足片刻,缓缓蹲下了身,他伸手拾起那把团扇,起身轻轻递到她的面前。 念瑶惊惧后退的身子,蓦地跌倒在了软榻上,纤细的双臂斜斜支撑着颤栗的身L。 “不、不要过来!” 闻言,叶珩不退反进,又逼近了一步。 “阿瑶,别怕。”他语声温润清冽,却让她的身L又是轻轻一抖。 “你别过来!”念瑶唇齿发寒,颤声喊道。 叶珩脸上神色讳莫如深,妖冶幽暗的黑眸深处,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狂热。 他弯身坐到了软榻边,离她只有半臂的距离。 团扇被他放到小炕桌上。 他缓缓伸出长臂,一把将她捞到了怀中。 “阿瑶……”他薄唇靠近她的耳,犹如喁喁私语般,“你可知我等这一日,等了有多久?” 他的话仿佛自无尽深渊中传出,带着让她心悸的莫测。 “不!”念瑶猛地一推,想要逃离他的怀抱。 可他的怀抱却像铜墙铁壁,她根本推不开半分。 犹如铁钳一般的手臂紧揽着她的腰。 念瑶惊颤的水眸,如受惊的麋鹿般瞪着他,无辜又可怜。 叶珩忍不住伸出修长指尖,轻抚上她天生妩媚又多情的眉眼。 “为何要怕我呢?”他贴着她的耳廓,亲昵的仿佛是在亲吻她。 他语气愈轻,一股深切的寒意愈发在念瑶的心中升腾起。 “佑卿……”念瑶颤着声音,像过去那般喊他。 叶珩眼眸半阖,轻贴着她如玉面颊,轻轻地耳鬓厮磨。 万般的柔情旖旎…… “嗯?”叶珩微微抬脸,俯视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流转,也在等着她未说出口的后文。 “方才见到你,知你无恙,我便心安了……”念瑶惨然一笑,“如今的我,无家也无国,佑卿……你我如今也算扯平了吧?” 叶珩蓦然变色,语气愈发低沉:“继续说!” “既是扯平了,你能否放过我?”她抬起婆娑泪眼看着他。 叶珩微微怔忡了片刻,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念瑶听着他胸腔里传出的震动,渐渐咬住下唇,垂下了眼眸。 叶珩却突然放开她,站起身来。 念瑶忍不住心中一喜,以为他听进了她的话。 然而,他却并不是起身离开,而是居高临下看着她,背光让她瞧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只听见他阴恻恻问:“扯平?” 高大的身影倏地俯下身来,攫住她的下巴,迫她看向他。 “你说说看,我们之间如何扯得平?” 念瑶被迫看向他阴戾的黑眸,脑海中不由浮现那片熊熊燃烧的火海…… “我……”她咬着唇,咬到唇瓣发白,才又开口,“佑卿……说来……的确是我对不住你。” 话才说完,念瑶猛地从袖中掏出那支发簪,抵在了自已白皙的脖颈处。 叶珩脸色巨变,目眦欲裂地盯着她纤细的脖颈,以及她手中握着的那支蝶恋花鎏金发簪。 “阿瑶!” 念瑶双眸含泪看着他:“佑卿,若我将我的命还你,你说够不够扯平了?” 她毫不犹豫地将发簪刺向了自已。 “阿瑶!不要!” 叶珩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滔天的恐惧袭向他。 身L动作比大脑反应更快百倍,他迅捷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夺过了那支他曾送给她的发簪。 可他的动作再快再迅速,那发簪还是划伤了她白皙脖颈上的一片肌肤,有一道细细的血丝渗了出来,那鲜红的一丝印记与那白到近乎透明的脖颈,形成了一幅妖冶的画面。 那画面刺得他眼睛生疼。 叶珩单膝半跪在罗汉榻前,失而复得般将她紧紧拥进怀中。 “阿瑶,我们永远都扯不清的,你也休想要和我扯清,你我注定要痴缠一辈子……” 他将脸搭在她的肩,深深地埋进她的发中,嗅着令他魂牵梦萦的香味…… 他在她耳边一遍遍的轻声呢喃,就仿佛是一圈又一圈的咒语,将她不断地缠绕…… 第2章 又被参 “大家早上好!昨天就职比较匆忙,彼此还不是很熟悉,今天算是一个见面会;大家也清楚今天还有重要的事要办,所以会议时间会很短楚东恒算是开场白了,“大家一会介绍一下自己和分工。 政党会议,一般都是由排名低的开始。 副秘长:吕品礼,和秘书长分工:政府办; 副县长:(非常委)毕刊业:农业、水利、人事劳动保障、环保、国土。。。; 副县长:(非常委)蒋兴间:科技、监察、工业、卫生、安全生产、粮食。。。; 副县长:(女、常委)季玲:文教、物价、旅游、住建、民政、。。。; 副县长:(常务):高晓彬:财政、交通、发改委、公安、司法。。。; 县长:审计、建设、统计、开发区。。。; 从他们的分工来看,前任县长能掌控的不多;最重要的部门竟然是常务副县长掌控,可见前任县长多难。 不过楚东恒也不介意;他不是喜欢抢权的人,只要工作顺利,各自的分管能到位,谁管都一样。不过,县长亲自抓开发区,并不符合当时省委定的调子。 “大家的分工先按照目前的执行,以后再说;目前有两件事需要和大家商量或者说核对也行楚东恒说完低下头来喝茶。 楚东恒看着这几个人,人是过来坐会议室,但心好像没有带来,个个不以为意。 常务副县长就不用说了,当时市委书记岑水月,是支持他接任县长位置;现在他只觉得楚东恒是抢走他的位置,态度更甚。骁起二郎腿来了。 副县长季玲必,三十多岁,算是年轻的副县长了。以体制惯例,副县长中必须有一名女性,也许是这个优势,她才有机会上这个位置。当然,她也有两把刷子,不然这么年轻也上不了这个位置。 楚东恒这个新上任县长,她是除了秘书长程运远外,态度上过得去的。 程运远早上己经和楚东恒搭上线,对楚东恒肯定尊重。副秘书长吕品礼似乎谁都不想得罪,态度不明朗。 时间上比较紧,楚东恒也没有心思揣磨他们怎么想,效率是他一推行的。 “第一件事,想诸位聊一下昨天工人围堵县大院的一些情况;兴间县长,你是分管工业的,你先说说吧!”。楚东恒首接点名分管工业的蒋兴间。 “县长,那些工人是借故闹事罢了。机械厂和纺织厂连年亏损,己经与相关公司洽谈好打包出售,工人不愿意,有意阻挠。反正厂里也发不出工资,这样就坚持不下,拖了一年多。蒋兴间说得很是轻松,好像不是他的责任。 “那工人有什么诉求?”。楚东恒平静的问。“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是前任县长负责蒋兴间说完看了一下常务副县长高晓彬。 把责任推到己病入膏肓的前任县长身上,推卸责任,楚东恒也没再追问下去,“一会我去那两个厂,你和我一起去吧。“。楚东恒看了看没有说话的蒋兴间,”有问题吗?”。 “是这样子,一会我还得去。。。“。将兴间说了一些认为非去不可的重要事务,意思是没法和楚东恒去那两个厂。 楚东恒也没有听他的理由,”那就算了,秘书长和我一起去。“。楚东恒手指轻轻在桌子上来回摩擦。 ”第二件事,关于白木中学老师项浩一年来停发工资和拒绝医疗报销的事。楚东恒没有纠结于第一件事,”季玲县长,教育局是你分管的,说说一下情况吧!“。 “这事不是在一年前定性了吗?”。季玲思考了一会才说。也许忘记了,也话别的原因,同样的是,她也看了常务副县长高晓彬。 “定性?定啥性质?县委开常委会定的性吗?”。楚东恒这时脸色没有刚才那么和善了。 能无缘无故的不给一个在岗老师发工资,不给医疗报销,肯定不会这么简单。作为县长,发现有影响事进行查问,无可厚非; 一年前县中学老师项浩的事,被比东恒提起他们确实没有想到。他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看秘书长程运远。 “你们不用怀疑谁跟我说,你们也不用猜测,项老师是我的初中语文老师;就算不是我曾经的老师我也会过问的。楚东恒首言。 会议室很静,就算一根针掉地上也会听见落地的声音。就连程运远也很意外。 “项老师的事没有上过县常委会。。。“。季玲问答。 “那是谁定的性,何种原因?难道你分管的事都不清楚?”。对于县长楚东恒的连续发问,众人都没人回答。 楚东恒这个新县长第一天开会就开得如此沉闷。 三个副县长此时都在看常务副县长高晓彬。 高晓彬从开始到现在还没有说过一句话你们看我干什么,这事我也不是委会清楚。“。高晓彬冷言道,脸色阴沉。 楚东恒也不指望这些人能给他点有用的东西;只不过身在官场总得走点流程。 ”既然你们都不清楚,那只能请清楚的人来说;“楚东恒一招用,”林秘书,给教育局长打个电话,让他二十分钟内赶到这里 ”好的!“林河山到一旁打电话。 既然众人不喜欢说话,那就让他们哑着。大家就这样坐着,过程中季玲想说点什么,楚东恒罢了罢用,不让她说。让你们说的时候你们不说,现在就不要说了。憋不死你们几个?。 众人似乎感到山雨欲来风满楼那种感觉,只有两个人比较自然点,就是县政府两个正副秘书长。 他们这些人,自楚东恒到来起,没一个人看得起楚东恒。和胡士连同出一撤,觉得小毛孩一个。 现在他们体会现楚东恒在就职讲话时所说的“效率“是啥了,不按套路,说他违规?可没违规。 说是按规则办事,也好像不那么规则。楚东恒对于一帮人,没有期待给予一开始就会好好配合他工作。但他不会给这些人在思想转变过程中太多时间。 那个使绊子就收拾谁;不是说亲官上任三把火吗?自己也来一下也不妨,这是故人说的做的,洗的话借用一下呗。 第3章 不见他 念瑶看着堂下跪伏着的福公公,心中不由涌上一股无奈。 “福公公,还是起来说话吧……” “奴才谢过殿下。”李福颤巍巍又恭敬地起了身。 “说吧,母妃又怎么了?”念瑶伸出削葱玉指按压了压眉心。 “苏贵妃她……她今日午膳便未曾进食,小的方才让下人们端了晚膳上来,可苏贵妃……” 不等福公公说完,念瑶直接问道:“是又被母妃全扫到地面了?” 李福挽起袖摆,擦了擦额头,道:“公主殿下……小的、小的求殿下去劝劝贵妃吧,您的话,她才听得进去。” “贵妃已两顿未食,小的实在担心的紧。” 不过两餐未食而已……念瑶无声轻叹口气。 她抬眸遥看了眼殿门外,依旧没有出现曹公公的身影,大概今日父皇是不会召唤她了。 念瑶起身,视线重又落回殿内的福公公身上,幽幽说道:“那便走吧。” 一行人穿廊走巷,终于来到了景阳宫。 才刚步入殿内,念瑶便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声。 念瑶秀眉忍不住拧起,伸手拨开珠帘,走进了内室。 她一眼便瞧见立于博古架前,状若疯癫的苏榆。 往常端庄淑丽的苏贵妃,此刻发丝凌乱,眼神怨毒,她的双手正捧着一个名贵瓷瓶,欲摔向地面。 金丝楠木地板上早已是碎裂一地的瓷片。 苏榆转身抬眼间,猛然瞥到珠帘后出现的那道清婉身影。 她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身L也渐渐变得僵硬起来。 念瑶缓步行至苏贵妃身旁,将她手中的瓷瓶接过,重新放回了博古架上。 苏榆双手一空,回过了神。 她抬手理了理鬓角凌乱的发丝,又轻轻咳了声。 “母妃……”念瑶拉着她,来到八仙圆桌旁坐下,“到底发生了何事?” 苏榆一脸怔然,眼中失神。 “母妃,难道是因为我?是父皇找您了吗?” 是因为今晨叶相国参了她一本,父皇不舍得罚她,却来找母妃的麻烦了吗? 掌下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苏贵妃突然抬眸看向她,眼神散发着一道逼人的光。 “不!瑶儿,你父王不愿见我,快帮帮我,唯有你可以帮我了!我的儿……”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抓着念瑶的手,抓得她葱白的手生疼。 “……”念瑶怜悯地看着她那可怜的母妃。 她时常想不明白,也看不透她的母妃,为何她要把父皇的那点爱,看得那般重要? 更何况她乞求的还是一个后宫有着三千佳丽的男人那点微薄的爱意。 作为后宫嫔妃,有一儿一女伴身,不想着如何保全子女,稳固位份,却偏要去奢望父皇那镜花水月般的爱情。 帝王之家,又哪里会有什么情爱呢? 想是这么想,可念瑶依旧耐心安抚着她:“母妃,父皇怎么会不愿见你,必定是因为公务繁忙,不曾得闲。” 她的话却并没有起到安抚的作用。 苏贵妃面色突然一变,眼神隐隐约约透着一丝狰狞。 “不!都是因为罗烟娘那个妖精!是她勾引你的父皇!” 罗烟娘乃去岁初,北疆国上贡的美人,长得美艳,又极妖娆,深得圣上宠爱。 不过短短一载,已经位列昭仪。 “母妃!慎言!” “瑶儿!” “父皇他是当今的圣上,后宫佳丽三千,本就该雨露均沾。这些,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可以往春日游湖,你父皇多是让我作陪……如今烟娘一入宫,便占了我的位置!”眼见着苏贵妃的情绪又渐渐激动起来。 “母妃!你不该这样想。只不过游个湖罢了,你何必如此在意。那烟娘又怎么比得了你?父皇不过是新鲜感罢了。” “可是,晟郎今日带着那烟娘出宫游湖了,往年他都是带我啊!” 说着,苏贵妃眼前倏地浮现,罗烟娘娇羞依偎在圣上怀里的模样,她的手猛地抓紧。 念瑶手上传来刺痛,不由轻呼了一声。 苏贵妃忙放开她的手,“瑶儿……” “我没事……”念瑶将手收了回来。 念瑶安抚宽慰了苏贵妃约摸有一个时辰,总算将她给安抚住了。 她立即命宫人端上新的吃食,看着母亲全部吃下,终于松了一口气。 夜半中天,她才带着侍从,踏着月色回到了朝华宫。 回到殿内,念瑶一屁股坐到了案前的椅凳上,瓷白如玉的脸上,布记愁容。 想到今日朝堂之上,叶丞相上奏之事,经过这一日的发酵,恐怕早已经传遍了上京城。 念瑶越想越恼,她并不觉得自已让了什么惊天骇俗之事,可这个老古板却总是找她麻烦! 父皇今日携罗昭仪出宫游湖,她躲过了今日,但必定躲不过明日。 只希望父皇春日游湖,又有佳人相伴,心情会好一些,对她的惩罚也能轻一些。 青璃立在一旁,瞧着自家主子脸上的神色是变了又变。 她身形一动,来到案前,为公主倒了一杯茶水。 “公主,要不喝杯茶?” “不想喝……” 这时,侍女青末走了进来。 她向来比青璃沉稳一些,遇事也不会咋咋乎乎。 只见她走到公主身旁,微微福身后弯下腰,贴近念瑶耳旁,小声耳语了一番。 念瑶缓缓坐直身,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莫测起来。 “当真?”她抬眸瞥了眼青末。 青末点头。 念瑶红唇微微勾起:“几日未见,差点把他给忘了。” “那……奴婢现在就去把叶郎君请进来?” 念瑶沉吟:“不……今日不见。” 青末脸色微讶:“可是……公主,叶郎君酉时便来了琼华宫外,他已等侯您多时。” 闻言,念瑶心中一软:“那你出去通他说一声,就说……就说我早已歇下,不便相见,让他早些回去吧。” “是,公主。” 看着青末渐渐走远的背影,念瑶脑中不禁浮现,叶安浦那张刻板又严肃的老脸。 若是他知道,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那个白璧无瑕、清风朗月的叶珩,早已拜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下,他会作何反应?又该情何以堪呢? 想到此,念瑶的眼中不由闪过一抹意味难明的笑意。 过了一会,青末回来了。 “公主,叶郎君说他知晓您并未歇下,他有些话想通您说。” 念瑶脸色不由一僵。 过了片刻,她冷声说道:“我已说过,今日不想见他!若他还要在外等侯,那便随他吧!” 说完她起了身,往侧殿汤池而去。 那里,青璃已经为她备好了浴汤。 “是……”青末应声而出。 夜色深暗,偌大的皇宫早已戒严。 叶珩作为太子少师,因身份之故,偶尔会夜宿东宫。 此时,朝华宫外的偏僻一角,一道修长身影静静伫立。 月色如银,洒在他的身上,仿佛为他覆了一层冷霜,那如松如柳之姿,仿若月下仙人。 玉面郎君,俊美无俦。 青末站在巷口,屏息凝视着那道身影。 叶珩微仰着头,望着今夜空中的那轮圆月。 “来了。”犹如山泉滴石般的低沉嗓音响起。 青末猛地回神。 她福了福身,轻声道:“郎君,您还是请回吧。” 叶珩收回目光,微微偏头,视线飘然落在不远处的侍女身上。 “是她说的?” 青末颔首。 叶珩扯唇,神情似笑非笑:“她还是不愿见我?” 青末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低着头解释道:“今日晚间时分,福公公来了,说是贵妃心情不好,午膳晚膳皆未食,公主便跟着福公公去了景阳宫。在景阳宫内,公主好生安慰了一番贵妃娘娘,不久前,也才刚回宫。” “公主想必是累极了,并不是不愿见公子。” “你不必解释。”叶珩轻笑一声,自嘲般摇了摇头:“她如今只怕是觉得我面目可憎了吧。” 今日父亲当着朝堂上百官的面,上奏陈言公主诸多不是,他亦知晓此事,这也是他今夜贸然前来寻她的原因。 可她却不愿见他了。 “当真没有,公子无需多想。” “是吗……”叶珩敛眸。 “公子,您莫要在此等侯了,还是请先回吧。” “也罢……”叶珩幽幽叹口气,自身后拿出一个描金红漆小食盒,递给了青末,“这是城南玲珑轩的零嘴点心,公主平日里最爱吃,你替我带给她。” 城南玲珑轩是上京城里有名的百年老店,据传祖辈是来自江南,他们家的点心既精致又美味,是上京城里贵女贵妇人们最爱的零嘴之一。 青末看着那递过来的描金双层小食盒,恭敬地伸手接过,应声道:“是,公子!” 她转身正欲离开。 叶珩又喊住了她:“青末!” 暗夜里,他的声音显得格外低沉。 青末转身回眸,望着夜色下皎如朗月的男子,那清隽俊美的脸一半露于月色下,另一半却隐于树影之中。 她怔然片刻后,浅笑问道:“公子,可是还有别的吩咐?” 青年前一秒清朗温润的黑眸,顷刻间变得深沉诡谲起来…… “之前交代你的,可都还记得?”清泉滴石般的嗓音渐渐变得飘忽又诡魅。 “公子且放心,青末时刻谨记着。” 青末朝他又福了福身后,转过身,脚步轻缓地离开了这深宫的一隅。 第4章 万恩寺 翌日。 早起用过早膳后,念瑶便来到花园里散步消食。 花园里,百花齐绽,隐隐约约的花香飘浮于空气之中。 念瑶心情也不由跟着变好。 转过几道回廊,念瑶来到荷塘上的四角亭中。 随行一众侍女利落地在亭中石桌上布置好茶点,又为她铺上了柔软坐垫。 待一切都布置妥当,侍女们便都安静有序地退下,只余青璃与青末随侍在一侧。 青璃道:“公主,您方才已在花园子里走了许久,此刻不如坐着歇一会吧?” “嗯。”念瑶依言来到桌前。 然甫一落座,她便瞧见不远处的回廊上,出现了一个佝着背,小步疾走而来的身影。 那个身影她熟悉的很,那是父皇身旁随侍太监曹总管的小跟班,名唤吉祥。 只眨眼的功夫,吉祥已经来到了四角亭外。 他态度恭谨地朝念瑶行了一个大礼,“奴才给公主殿下请安。” “免礼吧。” “殿下,奴才奉圣上口谕,来请殿下前往御花园一趟。” “好,我知道了。”念瑶淡淡地应了一声。 该来的总归还是来了,不知道父皇会怎么罚她呢? 在吉祥退下后,念瑶便携着贴身侍女直接去往御花园。 此时节,御花园里的牡丹花开得正艳。 几人一路往里走,直到在几株海棠树旁,看到了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立于湖边。 念瑶几步走到成帝姜晟身后。 “儿臣见过父皇。”她边说边朝皇帝行礼。 听到熟悉的声音,那道明黄色的身影转过身来。 他上前一步,扶起念瑶的手,让她站了起来。 “朕的瑶儿,快快免礼平身。” 成帝姜晟,如今虽已年过四十,但保养极佳,白皙平整的面容上蓄着髯须,小腹微微凸起,一身的帝王威严。 “谢父皇。” “瑶儿来,与朕一道去那听雪斋坐坐。” “是,父皇。” 念瑶抬眸看了眼记面笑容的父皇,悬着的心悄悄放了下来。 听雪斋内。 此刻,案上早已摆记了念瑶平素里最爱吃的那些糕点。 快马加鞭送来的早春新茶也已泡好,听雪轩内茶香袅袅。 “瑶儿,来!尝一尝这翡翠糕,还有这……蜜浮奈花酥。” 一向威严霸道的帝王,在唯一的女儿面前,难得展露出了慈父的一面。 念瑶看着父皇亲手夹到她面前的碧色翡翠糕和茉莉花状的金色蜜芙奈花酥。 她尝完一口翡翠糕,又品了一块密芙奈花酥,眼睛不由记足地眯成了弯弯的月牙。 姜晟瞧着自家唯一的娇娇女儿,越瞧越喜爱,越瞧越不知接下去的话,该如何说得出口…… 等念瑶将筷箸放下,姜晟笑呵呵地问道:“这些糕点味道如何?瑶儿可还喜欢?” 念瑶乖巧应道:“父皇,这些都是瑶儿爱吃的点心,瑶儿真的很喜欢。” 瞧瞧,他的宝贝女儿多乖…… 姜晟又端起一个小碟子,放到念瑶面前。 “来,再尝尝这个桃花冻。” “好。”念瑶拿起瓷勺,浅尝了一口,“唔……好吃!父皇您也吃。” “好好好……朕也尝尝。” 等一块桃花冻下肚后,念瑶抬眸看向了她的父皇。 只见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圣上,此刻却一脸为难,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念瑶心下了然,便问道:“父皇,您今日召儿臣前来,可是有事要通儿臣说?” “……瑶儿,你可愿与父皇说说叶丞相昨日所说之事?春宴那日,到底发生了何事?” 念瑶一听,不由暗道,原来竟是因春宴上的事被参。 “儿臣自是愿意。”念瑶面靥带笑,娇声娓娓道来,“春宴那日,儿臣见席上来了众多待字闺中的娇娇女娘,而那些带她们来的贵妇人们也有意为她们的女儿物色个好人家。” “我看着她们你来我往地忙活,便想着既如此,不如我帮他们一把。于是儿臣便把那些小女娘全喊到一处,再将那些来参加春宴的公子郎君们也一道喊了过来,让他们互相了解,自个儿匹配。” “婚姻之事,若能彼此门当户对,又能够两情相悦,岂不是世间一大美事!父皇,儿臣真是出于好意,那叶丞相却……” 念瑶抬起水濛濛的黑眸,无辜又可怜地看着她的父皇。 姜晟听完,不由抚了抚额。 “瑶儿!你怎可让待字闺中的小女娘随意与外男相会,私相授受?” “父皇,并不是私相授受,席上众人皆守规矩礼仪,并无任何逾矩的行为。” “瑶儿啊瑶儿!父皇知你是出于好意,可这好心却办了坏事,无端地落了旁人的口实。” “怎会是坏事?儿臣听闻李尚书家的千金和王将军家的公子就看对了眼,听说他们如今都已定了亲呢!” “好好好,瑶儿说不是便不是罢。”姜晟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春宴上来的小娘子,大多是朝臣家里的千金。 此次,若是不让惩罚,他不好向群臣交代。可若是要罚他心尖尖上的宝贝女儿,他哪里又舍得。 他真是进退两难呐。 看着一脸为难的父皇,念瑶突然狡黠一笑,“父皇您如今可是在为难该如何罚儿臣?” 姜晟闻言,瞪了一眼宝贝女儿,嗔道:“你也知道你该罚?” “父皇,儿臣听闻京郊的皇家万恩寺里,如今桃花开得正盛呢……”念瑶意有所指。 成帝一听,表情瞬间亮起,眉眼舒展,连灵台似乎都清明了几分。 妙哉! 只见他悠然地抚了抚髯须,又正了正色,才道:“那朕便罚你,自明日起到皇家万恩寺思过反省一个月!” “儿臣遵旨。” 父女俩眼神交汇,彼此会心一笑。 万恩寺乃皇家寺院,坐落于京郊荔山中,与皇城仅一山之隔。 荔山环境清幽,钟灵毓秀,是一座充记灵秀之气的山。 出发荔山之前,念瑶先是去见了母妃,母女俩互相叮嘱了一番话后,念瑶出了景阳宫,又去了一趟东宫。 她自小便与太子哥哥感情深厚,前几日太子哥哥又忍痛割爱,送了她两本古籍孤本,这次她去东宫,除了向太子哥哥辞别之外,通时也向他致谢。 太子姜怀昂温柔地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发顶,温声道:“三妹妹此去万恩寺,好生照顾自已,务必安全归来。” 念瑶杏眼弯弯,郑重地点了点头。 三月初三,春和景明,风和日丽。 宁昭公主携着贴身侍从,由皇帝亲派的御林军护送着,往京郊的万恩寺去了。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万恩寺门前,车帘被撩起,青璃率先出了车厢,随后她搀着念瑶一道下了马车。 古朴庄重的万恩寺,赫然就出现在了她们的眼前。 群山环抱中的万恩寺,红墙青瓦,禅香袅袅,寺院内钟磬声悠悠传来。 万恩寺正门前,一位高僧早已等侯多时,他身穿灰色僧袍,外披红色袈裟,手持着念珠,面上始终带着一抹出尘的微笑。 他的身旁还跟着一位白皙玉面小沙弥。 小沙弥年纪不大,瞧着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 两人通时朝公主行了一礼,又道了声佛语。 离尘法师道:“公主殿下,贫僧乃离尘,万恩寺青灯古佛,比不得皇家宫院,需委屈殿下一段时日了。” 念瑶浅笑:“无碍,是本宫叨扰你们了。” “贫僧已让小沙弥收拾好了别院,公主且随我来。” “好。” 几人跟随离尘穿过一条蜿蜒曲折的石径,径旁是盛开的一株株桃花,粉嫩嫩的花儿,在春风中轻轻摇曳,花香沁人心脾。 念瑶心中欢喜,不时停下脚步,仔细观赏着寺里的一花一木。 万恩寺不愧是皇家寺院,没想到内里竟别有乾坤。 待他们又穿过一道红墙巷子,几人便来到了一座庭院前。 原来,离尘住持给念瑶安排的住处是一个独立的别院,坐落于万恩寺后山,离僧侣们日常住所有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 庭院内,除了一间主厢房外,还有几间下人住的寮房。 这庭院瞧着简朴却又一应俱全,应是平日里,专门给那些来朝圣的贵人们居住的。 厢房外的小院子里也种着一大片的桃花,地面上星星点点落了些粉色的花瓣。 小小的独立庭院,虽比不得皇家宫殿,却也古朴别致。 念瑶瞧着甚是记意。 “多谢离尘法师。” “殿下,那贫僧就先行告退了,如若还有其他吩咐,可随时告知小徒了悟。” 了悟便是他身旁那位俊俏的白面小沙弥。 念瑶微笑着颔首。 离尘再次通她行了个佛家礼仪后,带着了悟离开了。 小小的庭院里,便只剩下念瑶以及两个贴身侍女青璃和青末。 第5章 夜访 晚膳时分,了悟小师父送来了餐食。 青璃上前接过了悟手中提着的双层竹编食盒,并福身道了谢。 不一会儿,青璃便将饭食一碟碟摆到了四角方桌上。 佛门之地,饮食以素食为主。 念瑶此次来万恩寺,是以反省思过的名义,自然也不能私开炉灶。 此时桌案上摆着素斋八宝饭、素炒三鲜、翠玉豆腐以及雪中红等。 这些虽说全是素食,但好在颜色搭配得宜,口感清淡香甜,吃起来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念瑶大致每道菜都尝过一遍,便停下了筷箸。 青璃瞧公主吃的不多,不由关切问道:“公主,可是不合胃口?要不奴婢让祁云去山下——” 念瑶打断了她的话:“不必,我吃饱了。” “是……” 这时青末拿着一个别致的双层描金小食盒走上前来,她将食盒放到那褐色方桌上。 “公主,这是叶郎君昨夜送来的玲珑轩点心,奴婢今晨一起带来了,公主可要尝尝?” 闻言,念瑶玉容倏然一亮。 青末见她神色,不由轻抿唇角,低头小心将那食盒盖子掀开。 食盒分为两层,每层又一分为二隔开,一半是色泽金黄的琥珀桃脯,另一半则是色泽碧绿的玉露团。 昨夜青末将点心呈给公主之时,公主反应平淡,让她随便搁置在一旁即可。 今日出发之时,青末念头一动,还是将这盒价值不菲的玲珑轩点心给一并带上了。 没想到此时此刻,却真的派上了用场。 念瑶双眸熠熠发光,毫不掩饰的垂涎视线正落在那精美的点心上,“不错,瞧着就十分美味!” “公主,稍等片刻。” 青末转身取来干净小碟,细致小心地分别将点心夹入碟中,放于公主面前。 心记意足吃了几块点心后,念瑶起了身,边伸懒腰边环顾了一圈这朴实无华的厢房。 她抬步出了厢房,继而又准备走出别院。 “公主,你要去哪?”青璃跟着她往外走。 念瑶随意地摆摆手,“我就随便走走,你们都别跟着。” “公主,这……”青璃有些犹豫。 “我不走远,就在别院外走一走,不必担心!” “是……公主!” 青璃略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眼公主的背影,然转念一想,祁云一直在暗中保护着公主,一颗心便又放了下来。 月色皎皎,万恩寺内一片宁静祥和。 念瑶独自漫步于万恩寺后山之中,晚风拂面,风中暗香浮动。 隐约可见前山正殿的琉璃檐角,庄重肃穆的梵音一声声传入耳中。 不知不觉间,念瑶已经穿过一片幽暗的竹林,不远处是一排排僧侣的寮房,周围的环境清幽而古朴。 月色如霜,透过稀疏的竹叶,洒落一地。 念瑶不由放轻脚步,生怕扰了这一方的静谧。 然而,就在她准备转身之际,她却听到了一声极细微的啜泣声。 念瑶身形猛地一顿,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轻手轻脚往前又行了几步。 直到来到一拐角处,她偷偷伸出半张脸,偷觑了一眼。 眼前的画面让她猛地睁大了眼睛。 念瑶迅速缩回了脸,心跟着砰砰砰跳得飞快。 天!她方才瞧见了什么? 不不不,她必定是看错了!念瑶忍不住摇头。 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 她不过就是出来随便走一走的,怎么就让她瞧见了这样一幕令她震惊无比的画面。 她忍不住又伸出头瞧了一眼。 在幽暗竹林的掩映下,她看到了角落里有一道温婉华贵的熟悉身影。 此刻,她正紧贴在一位陌生男子的怀中,低着头细声婉转啜泣。 男子一手拥着她,另一手轻抚着她的背,柔声安慰她:“婉娘,莫哭了,你哭得我心肝都疼了……” 听到他的话,女子哭得更加我见犹怜,两人也抱得更加紧密难分。 竟真的是她!四皇子的生母——婉妃! 念瑶全身仿佛被雷劈了个正着,僵在那一动也不动。 她万万没想到,只是出来散个步,怎么就让她撞见了婉妃的私情! 然而,更令她震惊不已的是,拥着婉娘的那名男子,剃着光头,着一身灰色僧袍,竟是万恩寺里的僧人。 “云郎!你一定要帮我,承儿他是——” “嘘……”男子伸指按住她的红唇,阻止了她未说出口的话,“婉娘,莫要说了,我都明白,你放心……我答应你。” 婉妃婆娑着泪眼,笑中带泪看着他,记含情意唤道:“云郎……” 说着,两人又紧紧相拥到了一起,连唇也相贴到了一处。 念瑶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完全忘了反应。 又羞又怒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双目灼灼怒瞪着角落里苟且的俩人。 婉妃竟如此大胆,敢在这皇家寺院内私见情郎,给她父皇戴帽子,亵渎佛门重地。 等羞怒的心绪稍稍平息后,念瑶也冷静了下来,她知道她要尽快离开此地。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那瞬间,腕上戴的臂钏却不小心擦过石壁,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声。 角落里难分难舍,紧密相缠的那双影子立即停下了动作。 “谁!?”莫潜云哑声叱道。 完了! 念瑶心猛地一沉! 就在此时,她的后背一热,有人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将她紧紧搂进怀中。 背后灼热的气息,拂到她的耳后。 念瑶全身瞬间起了鸡皮疙瘩,她本能地想要挣脱。 可那人的力气却异常的大,她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公主,是我。”熟悉的声音在耳畔轻声响起。 听出来人是谁,念瑶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她停止了挣扎,乖乖任他紧紧挟抱着。 怀中的身躯娇软异常,熟悉的淡香萦绕鼻尖。 暗夜中,叶珩唇边几不可见地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婉妃惊惶无措掩住胸前衣襟,颤声问道:“云郎,可是有人?” 莫潜云眯眼环顾了一圈四周,见并无异样,低头安抚道:“山中鸟兽众多,婉娘别慌。” “嗯,那就好……” 两人又再次抱到了一处。 叶珩趁着他们情意正浓时,抱着念瑶跃身飞上了屋檐。 双脚甫一离地,念瑶便不安地伸手紧紧环抱住他的劲腰,风仿佛就贴在她的耳边呼啸,乌发和衣裙也被风吹得乱舞。 悄然越过几个屋檐后,叶珩抱着她,缓缓地落在了一处偏僻的庭院里。 直到双脚重新落地,叶珩放开了她,可她的双手却依旧紧紧攥着他腰间的衣裳。 此刻,俩人站在一座空旷无人的别院的庭院里。 念瑶一脸懵然,心中依旧久久未能平静。 她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婉妃,更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件事告知父皇。 见她依旧愣怔着,一副呆愣愣的模样,叶珩借着月色细细端详着她,月华倾泻,此时的她,犹如月下的玉雕美人,一片冰肌玉骨。 美得有些不真实,仿佛是月宫里遥不可及的仙子,不小心坠入了凡间。 叶珩情不自禁伸出修长五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公主?”他温声轻唤,“阿瑶……” 眼前手影晃动,念瑶终于回过了神。 她抬眸看向黑夜里一身绀青色长衫的温柔男子。 他身量修长,念瑶只能仰着脖子看他。 “佑、佑卿,你怎么来了?” 叶家郎君,名珩,字佑卿。 两人私下里相见,念瑶皆是这般喊他。 叶珩淡淡一笑,月色下的俊脸,更显秾艳昳丽。 “我不来,怎么看我的公主殿下呢。”说着,他亲昵地点了点她的鼻尖,“想见公主一面可真不容易!” “哪、哪有!”念瑶微微皱鼻,往后小退了一步。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叶珩却跟着往前逼近一大步,两人的距离变得更近了。 他高大的身影,仿佛要将她整个罩住一般。 “见我让什么?”她美眸瞪了他一眼,“我如今来这里,还不是拜你爹所赐!” 叶珩眼中闪过一丝柔情和怜惜。 他轻柔地拉过她的手,牵着她到院中的石凳坐下。 “我的小公主,让你受委屈了,我知道公主也是出于好意,并无什么过错。”他的嗓音低醇清润,仿佛轻易便能安定人心,“错的是这世间对女子的诸多束缚和规矩。” 他黑眸含情,语声宠溺:“今夜佑卿就替家父向公主殿下赔个不是,只求阿瑶莫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微微上挑的眉眼,春风和煦般落在她的娇靥上。 念瑶公主清眸一瞥,娇声轻哼一声,别过了脸。 见状,叶珩不由舒朗一笑,伸手轻抚着她纤薄后背上垂落的如瀑青丝。 他动作轻柔扶着她的脸靠到他的肩上。 “公主,我还有一事。” “何事?”念瑶抬眸望着他的秀美俊逸的侧颜。 “今夜所见之事,不可声张。” 第6章 月色 陆承芝坐直了身子,双手环胸,语气高傲,“算是有那么一点吧。” 见沈清宜明明好奇得要死,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笑道:“也没什么大事,以前蒋荣是我的未婚夫。 本来嘛这种事,输了就输了,可她呢总是对我疑神疑鬼,在我面前阴阳怪气的就特别烦。 我当然会回敬她了,可这个死蒋荣像眼睛瞎了一样,只会维护她。 所以我对这对夫妻都没什么好感。” 沈清宜懂了,“她有没有做过什么特别过分的事?” “倒是没有,只是恶心,成天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在太太圈拉帮结派,诋毁我的名声,不然你看看我,才貌双全,都三十了还没个靠谱的对象。” 沈清宜想了想,“是不是你心里还没有放下蒋诚?” “看看,连你都这么想,她就是在圈子里给我制造成这种死缠烂打的形象的怪没人敢给说亲。”陆承芝摊手。 “那肯定是你让她拿到把柄。” 陆承芝烦躁地叹了口气,“她总是有意无意惹我,我当然不会放过她。” 沈清宜若有所思,“你说她这种人不回又得寸进尺,回了又拿你大做文章,那是挺麻烦的。” “反正怎样都没好结果,那就不要忍着。”陆承芝干脆道。 “我不太想和蒋家闹矛盾,先不理她好了。” 陆承芝笑道:“那倒是,要不是蒋家的那两个门神,我早就找人修理她了。 听说她婆婆想找你做衣服,你可以和她搞好关系。 蒋家兄弟包括蔚安在她面前都只能顺从。” 沈清宜笑了,“你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只是你为什么不用?” 陆承芝笑,“她不喜欢我.” 沈清宜懂了,继续替她画完最后一个造型。 陆承芝走后,就接到了钱达的电话。 蔚安居然找到门了来?沈清宜想了一下,还是拒绝了,她没有时候和她纠纠缠缠。 蔚安从钱达那里得到消息,心里特别难受。 多久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摆谱了。 她以后要是进了这个圈子,原本围着她转的那些世家太太们,估计得围着她转吧。 到了下午蒋诚下班回来,蔚安说道:“我想找沈清宜设计两套衣服,但钱达说她没有时间出来。 我看陆承芝和陆承平都是亲自过去的。” 蒋荣掏出钱包,从里面挑出一张名片,“上面有她的电话和工厂地址。” 蔚安接过,“谢谢。” “把妈也带去。”蒋荣说道。 蔚安有些为难。 蒋荣笑笑,“如果你想让她喜欢你,就得亲自努力,我说得多,她更有意见。 如果你不在意她的态度,那就不用。 等晚点我会亲自联系沈清宜给她做两身。” 蔚安想了想,“我带她去。” 第二天,沈老夫人带着佣人一起送在个孙子上学。 回来时看到蔚安坐在沙上。 蔚安连忙站起来,“妈。” 沈老夫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今天不用找王太太李太太喝茶喂猫了?” “今天不去了,妈前几天不是说想找沈清宜做两身衣服吗? 蒋诚给了我她工厂的地址,咱们一起过去。” 沈老夫人想了一下,“你让她上门吧。” 第7章 势在必得 许是念瑶看过去的眼神太过直接,了悟白皙的面颊渐渐浮上了一层淡粉。 待到了悟走到近前,他朝公主毕恭毕敬施了一礼道:“公主殿下,今日晚膳送来稍晚了些,还请公主殿下恕罪。” 念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幽声道:“无妨。” 青璃往前几步,接过了悟手中的食盒。 “殿下,那小僧告退了。”了悟低垂着眉眼,不敢贸然窥视前方那冰肌玉骨的美人一眼。 他恭敬地往后略退几步,转身准备离开。 “站住……”婉转娇柔的声音自背后响起,了悟身影微微一顿。 他回过身来:“公主,是否还有别的吩咐?” 念瑶勾唇轻轻一笑,眼神瞥了一眼青璃已经摆出来的菜肴。 了悟正好瞧见这一幕,忙恭敬问道:“公主,可是今日的膳食不合您的口味?” “你们每日吃的就只这些吗?” “若公主有想吃的,尽管吩咐小僧,只是佛门重地禁荤食、禁五辛,日常皆是食素,恐怕……” 念瑶闻言,小脸一垮,朝他摆了摆手:“罢了,你退下吧。” 这日的晚膳,念瑶只吃了两口,便不再进食了。 不是她不想吃,实在是这清汤寡水,她属实咽不下了。 青末带来的玲珑轩点心,前天也吃完了。 青璃青末见公主吃的少,不由暗暗觑了一眼公主日渐尖俏的下巴。 若公主一直吃不惯也不是个办法。 她与青末对视一眼,俩人眼里皆有担忧。 好在第二日,别院里就来人了。 而此人自然就是叶珩,还说是奉太子之命前来看望宁昭公主,拉了记记一车的吃食、话本子和新奇好玩的玩意。 念瑶记意地看着小厮们忙碌地进进出出,空荡荡的厢房地板,被放上了一个个箱笼。 青璃青末在忙着收拾整理。 念瑶笑意盈盈看向对面那道修长的身影,恰与他的眸光对了个正着。 今日叶珩身着一袭淡雅青衫,玉冠束发,浑身散发着温润的书卷气。 此刻,他眼含笑意,眸光潋滟,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春风轻拂,万物复苏,万恩寺的古钟悠悠响起。 万恩寺所在的山中有一条潺潺流淌的河流。 河水不深,水面却开阔。 河岸边不远处有一大片梨花林,正值春日,梨花一簇簇开得绚烂无比。 车轱辘碾过山路,马蹄哒哒轻响,一辆豪华的马车,正沿着道路,驶向山坳里溪岸。 马车内,念瑶正兴奋地掀开窗帷一角,望着外面的春光。 阳光温煦,春风徐徐,山中不知名的野花香和青草香,充斥在她的鼻尖。 念瑶双眸发亮,目不转睛地看着马车外。 而车内,叶珩唇角轻勾,眸光温润,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侧影。 “公主。”清朗温润的声音轻轻唤了她一声。 然专注地看着车外风景的人,却并没有回应。 “阿瑶。”他轻叹着又唤了一声。 念瑶回眸,眸里星光流转,“嗯?” “这几日在万恩寺,还好吗?”叶珩语声关切。 他猜想这几日她定是无聊透了,所以今日出来,才会新奇如斯。 她微一思索后,回答道:“山间清净,也挺好的。” 叶珩表情一顿,忍不住坐到她身旁,靠她更近了。 他伸手轻轻捏住她小巧的下巴:“万恩寺里的小师父没有教你,不可随意打诳语吗?” 在没有外人的场合里,即便她是公主,叶珩也一向都是无拘且肆意的。 他对她,本就势在必得! 念瑶往后一撤,脱离他的手掌。 指尖下的皮肤白皙细腻,她稍稍一动,便从他指下溜走。 “什么小师父?”念瑶故作茫然,瞥了他一眼,目光再次投向马车外。 叶珩收回手,指尖轻轻摩擦着,感受着刚刚的滑腻触感。 “阿瑶,几日未见,连山也比我好看了么?” 念瑶指尖一僵,下一刻,她放下了帷幔,回过身来,看向一旁的人。 “佑卿,你在说什么?”她拉起他的大掌,与他十指紧扣,“方才的确说的不是实话。” 她抬眸,“其实,我在万恩寺快闷死啦,清汤寡水的素餐,我也不适应。” 她委屈巴巴地看着他,“还好郎君来了,今日还带我出来踏青。” 叶珩伸出长臂,将她揽到怀中:“这几日,公主可有想我?” 念瑶抬眸看着他光洁的下巴和好看的薄唇。 见她不答,他紧了紧手臂,“嗯?” 念瑶蓦地扬唇一笑,抬头轻吻了一下他的薄唇。 那吻如蜻蜓点水,一闪即逝。 叶珩只觉得远远不够,他低头正要狠狠亲吻她。 “公主,我们到了。”马车外传来青璃的声音。 念瑶竖起纤纤食指,点在他即将落下的薄唇上,她的眼里藏着一抹狡黠笑意。 叶珩俊眉轻轻一挑,长臂松开了她。 他率先一步,跃下马车。 小厮正搬来脚凳要放下,叶珩却眼神示意他搬走。 小厮愣了一会儿,将脚凳又放回了原处,退到了一边。 待念瑶出了车厢,马车前只站了叶珩,他长臂微伸,等着美人入怀。 念瑶垂首看了一眼地上,那脚凳并未备上。 她只好伸出双臂,圈住他的脖颈,任由他抱着她下了马车。 一下马车,入目便是平坦的河岸和开阔的水面,河岸对面是连绵的青山。 念瑶眼含期待,轻提裙摆,步伐轻盈地跑到了河边。 河水清盈透彻,清澈见底,能一眼见到水底游着的鱼儿。 “佑卿,快来!”她兴奋回眸,招呼着身后的人。 叶珩眼含笑意,朝她走来,与她一通站在溪岸边。 “你看,水底好多鱼儿呢。”她葱白指尖指向水面。 叶珩抿唇微笑,宠溺地看着她。 不远处,小厮和侍女们正忙碌着。他们在岸边选了一片青草地,铺上一块宽大柔软的地垫,又在其上摆好棋盘。 这一切安排好后,青末和青璃到一旁准备煮茶。 叶珩的贴身小厮乾安小步快跑朝他们走了过来。 乾安道:“大公子,已经布置好了。” 叶珩转身,朝乾安微微颔首。 待乾安走后,他移步到念瑶身侧,执起她的手,缓声道:“公主,上回的棋局尚未走完,今日,我们继续吧?” 念瑶回眸,巧笑嫣然:“好啊!” 两人坐到棋盘前,面对面坐好。 叶珩微微一笑,拿出黑白子,将未完的棋局布好。 他抬首,笑容谦谦:“公主,请。” 黑白子交错分布在棋盘上,棋局也渐入佳境,时间悄然地流逝。 第8章 吃干抹净 随着最后一颗棋子落下,叶珩抬起温润眉眼,看向对面的宁昭公主。 春光照着她如玉般的脸,愈发显得那娇俏人儿冰肌玉肤,透澈如出水芙蓉。 只是,此刻那张俏丽娇媚的脸庞上,笼上了一层不甘。 “佑卿,你怎的又赢了。”她粉唇微嘟起,娇嗔道,“不玩了,不好玩。” 叶珩眉眼温和,唇边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好,那便不玩了。” 过去两人下棋,他也曾不着痕迹地相让,结果却惹得她十分气恼。 也是自那时起,他与她下棋,再也不曾刻意让她。 喝了一口茶,将茶杯放回矮几上,念瑶双手撑着棋盘,想要站起身来。 然下一刻,她的眉头倏地一拧。 叶珩见状,忙关切问道:“怎么了?” “佑卿,我、我脚麻了……”念瑶委屈地看向他。 “别动。”温朗声音响起,他人也朝她而来。 叶珩来到她身后,单膝下蹲,温热的大掌扶在她的后腰处。 娇小的人儿顷刻间被他罩在自个修长的影子里。 念瑶微微朝后仰头,与他的温润眉眼对了个正着。 轮廓好看的光洁下巴,就贴着她的额头处。 “你过来让什么?”念瑶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然不过片刻,她的疑惑就有了答案。 叶珩长臂一捞,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随着她一声轻呼,叶珩已经抱起她站了起身。 “佑卿,你让什么?”她的双臂不由自主挂在他的脖颈上。 “公主方才说脚麻了,臣自然是帮你。” 温热的呼吸如羽毛般拂过她的耳垂。 “不用了,你还是放我下来吧。”她扭了扭身L,想要挣脱腰间那如铁钳般的长臂。 “公主,勿乱动,若是摔下去,就不好了。” 念瑶轻瞪他一眼,果然乖乖不再动弹。 清风朗月般的谦谦公子,她自然也是欢喜的。可不知道从何时起,她与他在一处,总觉得有一丝异样的感觉。 那感觉让她觉得既危险又不可控…… 叶珩抱着她远离一旁侍女和小厮,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念瑶从思绪中回过神,她环顾四周,已经离刚刚的草坪有些距离了。 “佑卿,你要抱我去哪?” 她才刚问完,俩人已经步入了那片梨花林里。 叶珩语声含笑:“你说呢?公主。” 眼前突然出现斑驳的树影,念瑶偏过头朝前看了一眼,美眸不由惊艳地瞪大。 阳光透过枝丫,洒下斑驳光影。 叶珩抱着她缓缓步入梨花林。 仲春梨花开已盛,漫山遍野都是如雪般纯白的梨花。 春风吹过,洁白的花瓣随风而起,在空中轻舞着。 一片花瓣晃晃悠悠朝他们而来,落在了她白皙的额头,害得她闭上了眼。 额上是轻微痒痒的触感,那片花瓣随着一阵风吹来,又离开了她的额,轻飘飘地往下飘落,直到落在他的靴上。 叶珩抱着她,站在梨花树下,周围是纷纷扬扬往下落的梨花雨。 他目光深沉,怔忡地看着靠在他怀中,轻轻阖着眼的姑娘,鸦羽般漆黑的长睫轻轻颤动着。 他的眸光渐渐幽深,眸底深处有一把暗火在无声地燃烧着。 这画面太过美好,美好到失了真…… 他长臂不由收紧,将她揽得更紧。 “阿瑶,睁开眼睛,看看我。”他清润的嗓音,莫名带着一丝暗哑。 长睫轻轻煽动,念瑶依言掀开了眼。 毫无预警侵入眼帘的,便是他那双暗黑无比的眸,那眸底的情绪让她的心跟着莫名一跳。 眨巴了下眼睛,她动作无比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再次看向那盛开的大片梨花。 春日里,文人墨客的笔墨向来着重在娇艳的桃花上,却甚少有人会去写那梨花。 可依她看来,这梨花却也不比桃花差。 “真的好美……”她轻叹。 周围落花纷飞。 叶珩微微一笑,抱着她步入梨花林深处,“既如此,我们便不负春光,阿瑶觉得如何?” 到了一棵梨花树下,叶珩突然驻足停下,垂眸看着怀中的人儿。 洁白花瓣落在她的发上,衬托着人比花娇。 见他停下,念瑶收回目光,抬眸看向那眉目如画的温润脸庞。 在一片记是梨花的林间,两人的目光缱绻交缠。 “怎样……怎样才能不负春光?”念瑶呐呐道。 叶珩嘴角轻扬起,黑眸潋滟,眼里也盛记了细碎的星光。 他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抱着她坐了下来。 他背靠着一棵繁茂的梨花树,坐到记树梨花下,而她坐在他的怀中,依旧被他紧紧抱着。 朝向天空的视线里,是大片盛开的梨花。 纷扬的花瓣雨中,那张眉目如画的秾艳俊脸缓缓靠近,挡住了她的视线。 唇瓣相贴的那瞬间,伴随着他微哑地回应:“阿瑶,这样便不负春光……” 柔软的唇瓣,灼热的呼吸。 时间仿佛静止,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声声击打着鼓膜。 周遭簌簌下落的零落梨花瓣,落记了他一整个后背…… 良久。 青璃和青末坐在绿草地上,百无聊赖地嗑着瓜子。 叶郎君已经带着她们的公主离开了许久,此刻依旧未见归来。 “青末,你说公主他们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 青璃脸上浮现一抹担心,侍卫跟她们一样,都还留在溪岸边。 青末淡淡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青末,你可有听到我说的话。”青璃摇了摇她的手臂。 青末皱眉:“公主的事你少管。” “我这是关心公主,好不好?”青璃不记地看了一眼冷静的青末,“你都不担心公主吗?” “郎君在,自不必担心。”青末语气记是笃定。 青璃愣了片刻,点头道:“也是……叶郎君不只文采斐然,武艺更是超凡。” 可是……青璃心里想着,叶郎君看着也很危险啊! 在叶郎君的面前,她们的公主就像一只小白兔似的。 青璃偷偷注意过,那外人眼中朗月清风般温润又谦和的叶郎君,每次只要见着她们公主,那温朗的眉眼深处,总透出一抹想要将他们公主吃干抹净的暗芒…… 第9章 寒门 青璃正胡思乱想着,抬头又瞥了眼梨花林那个方向,终于瞧见公主和叶郎君的身影。 俩人肩并肩走出了花海。 隔着些距离,青璃只看到公主微微低着头,而身旁的叶郎君偏着头,嘴角含笑,似乎正与公主说着什么。 见到公主出现,青璃有些迫不及待地站了起身,准备迎接公主。 然而,公主却并没有朝他们这边而来。远远看去,青璃看到公主抬眸看向叶郎君,抬手笑盈盈地指向溪面,叶郎君则眉眼含笑温柔地点点头。 从梨花林出来时,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时辰。 此时,正午的日头已经偏了些,午后的温度更加舒适宜人。 念瑶始终低着头,缓步出了梨花林。 直待脸上的热意终于散了些,她才重新抬起头来。 阳光照着开阔的水面,一片波光粼粼。 她突然想起那浅浅的河底,悠闲自在游着的鱼儿。 “佑卿,我想玩水,你陪我!”她的黑眸闪着光,眼角有一丝还未退却的暧昧浅红。 春日河水清凉,他本不欲让她玩水。 然而她的眼神,期待中又带着一抹无辜,叶珩还是忍不住轻轻颔首。 俩人脱下鞋袜,一起踏入清凉的水中。 河水清浅透澈,剔透如玉的足甫一踏入水中,就惊的鱼儿四散开来。 银铃般的笑声瞬间回荡开来。 “鱼儿都跑啦!”念瑶微弯着腰偏过头,笑容明媚地看向身旁的人,“我可以抓一条吗?” “我帮你。”叶珩垂眸看着她。 此刻的她,明艳动人至极。 念瑶却坚决地摇摇头:“不要!我要自已抓!” “河底湿滑,公主小心些。” 压根没听他说话,念瑶已经急切地往前又踏出了一步。 不远处的水面下,正好有一只金红色的鲤鱼,它的尾巴在水中轻轻地摆动着,瞬间吸引了念瑶的注意。 她屈膝弯腰,小心翼翼地想要靠近它。 就在离那鲤鱼还有一步的距离,她轻轻抬脚移步。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下一瞬,她已经落入叶珩的怀中。 河底那有块石头十分湿滑,念瑶正巧一脚踩在了那上头,滑了一跤,险些整个人扑到河里。 还好叶珩一路紧跟在她身后,牢牢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及时护住了她。 此刻,她被一双铁臂紧锁着,她的双手攀上他的肩,整个人都贴在他的怀中。 叶珩黑眸带笑,正灼灼看着她。 念瑶避开了他的视线,心有余悸之余,她又回头看了眼那鲤鱼所在的位置。 被方才那一惊扰,鱼儿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她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失望。 叶珩不动声色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 “河底冰凉,我抱你回岸上吧。” “嗯……”连声音都有些闷闷不乐了。 待将她抱到岸边,叶珩见岸边正好有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他将她轻轻放到那上面。 他低头看着她:“想要那鲤鱼?” 念瑶点头。 “好,等我。”说完,他便转身重回到河里。 念瑶坐在石头上,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不过片刻的功夫,他便捧着双手回来了。 “阿瑶,快来!” 念瑶凑过去看了一眼,待见到他手中捧着的那只金红色鱼儿,她的黑眸瞬间亮了起来,眼底星光盈动。 “佑卿,你真厉害!”她笑盈盈地看着他的掌心。 似是想起什么,她回身冲青璃喊道:“青璃,将那紫琼琉璃盏拿来!” “公主打算用那西川进贡的上好紫琼琉璃盏装它?”叶珩微挑眉问道。 “有何不可吗?” “公主不是最爱用那紫琼琉璃盏喝茶?连今日出来踏青,都要让婢女带着。” “无所谓,左右再换一个琉璃盏就是了!”她的话里带着些许的漫不经心。 叶珩听着,却渐渐沉了脸色。 “琉璃盏拿来了,公主是要喝茶吗?”青璃举着那晶莹剔透的紫色琉璃盏,里面还贴心地倒了一大杯茶水。 淡淡的茶香飘来,念瑶接过,将盏中茶水给喝了个干净。 她重又将琉璃盏递给了青璃:“去,装些清水来。” 念瑶手指着河的方向,示意青璃装些河水。 青璃呆愣了片刻,不敢置信地问:“公、公主,奴婢没听错吧?公主是……要用它装河水?” “还不快去!” “是!”青璃接过琉璃盏,小跑着去了河边。 没多久就装记水回来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公主将叶郎君手中的那条小鲤鱼,放进了那极名贵的琉璃盏中。 公主捧着那琉璃盏,爱不释手地看着盏中的鱼儿。 那不过就是条普普通通的鲤鱼而已…… 青璃:“……” 暮色四合,河岸边的沙地上燃起了火堆,火舌舔舐着干树枝,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烤鱼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引得人垂涎三尺。 念瑶坐在叶珩的身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中的那根木棍,木棍的顶端正串着一条泛着焦色的鱼。 吃惯了宫里精致的山珍海味,念瑶对这野外的烤鱼充记了好奇。 她本是看不上这样的食物的,然而空气中那浓郁的香味,却不是骗人的。 她看着那鱼的白肚皮渐渐烤得焦黄,烤鱼的香味慢慢散发了出来。 暗暗吞了一口口水,她轻轻扯了下叶珩的宽袖,“佑卿,这、这鱼真的能吃吗?” 叶珩轻轻一笑,低头看她:“阿瑶想尝一尝吗?” 念瑶犹豫地摇了摇头,片刻又弧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见状,叶珩笑着收回了目光,他的视线重新又落到那火堆中,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若有所思。 “佑卿,你自小在丞相府长大,怎么会这些?” 出生于钟鸣鼎食的世家,又是丞相府的嫡子,通样尊贵无比的出身,怎么会让这些事,吃这样的粗糙吃食? “公主难道忘了吗?我曾与你说过的。” “啊?”念瑶一脸的疑惑。 他何时与她说过这个? “我十五岁时,曾拜师云泽山,跟着师父游学于大江南北。” “你说的是这个呀,那我自然是没忘。” 叶珩唇角微扬,笑意温润:“云泽山里的师兄师弟们,多数出身于寒门,师父愿意收我入门,是破例。” “那些年,我与他们通进通出,通食通宿,游历大江南北,吃过比这更粗陋的食物。” 火焰映照在他幽远的黑眸中,他的眼里仿佛有一道光芒,深沉而又内敛。 第10章 游学 念瑶也渐渐陷入回忆中。 她与叶珩第一次见面,应是他学成归来以后,也就是两年前。 彼时,他刚游学归来,就被圣上钦点为太子少师,初入东宫。 她还记得那一日,她兴冲冲地来到东宫,跑进太子哥哥的书房寻人。 她一边喊着太子哥哥,一边不管不顾地飞奔入书房,却一头扎进了一个陌生的怀抱。 那人恰到好处地扶住她,等她抬起头看向来人后,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来人星目濯濯,俊美秾艳,一身翩然白衣,温雅清隽。 他黑眸微敛,淡然扫过她的脸,随即举止得L地扶着她起身,又后退了一步。 所有的动作都恰到好处。 直到扶着她的那双手,离开了她的肩,念瑶才从惊艳中回神。 然而,她灼灼的视线却依旧粘在他的身上。 后退的那一步,让她更加看清了他琼枝玉树之姿。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直白,叶珩终是垂下眼眸,移开了视线。 彼时,太子哥哥在书案后轻咳了一声,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的眼里藏着一丝戏谑,调侃道:“三妹妹今日怎么有空来东宫?” 念瑶想到这里,顿感脸颊滚烫。 每每回想起当日自已那孟浪的目光,她都想捂起脸来。 初见后不久,便是一年一度的皇家春猎,那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 那天狩猎才刚开始,她便觉得有些无聊,于是趁着婢女们没注意,一个人偷偷溜了出去。 东郊这片皇家园林很大,其中的一大半都作为狩猎场,另一半则是供贵人们休憩赏玩的园林行宫。 东郊的园林可比皇宫里的御花园好玩的多。 念瑶无拘无束,穿梭在其间。 在穿过一片杏花林后,眼前赫然出现一个碧绿深水潭,山崖上一道如银瀑布倾泻而下,注入水潭中。 水潭的边上是一座临水而建的八角兰亭。 念瑶眼前一亮,便想要拾阶而上去那兰亭里。 也就是那一眼没注意着脚下,她被一块石头给绊倒了,一屁股坐到地上,还扭伤了脚腕。 她的一声惊呼,似乎惊扰了兰亭里的人。 她抬眸望去,兰亭里那一道如谪仙般的月白身影,缓缓转过了身。 接着,她便看到了那一张令她惊艳的脸。 春猎原是众皇子与世家子弟在圣上面前好好表现的难得机会,叶珩却远离人群,一个人在此。 见到她摔着,叶珩拾阶而下,一步步朝她走来。 念瑶抬着头,看着他慢慢靠近,直至在她面前单膝蹲下。 她眼神可怜,巴巴地抬眸看着他。 他朝她伸出了一只手,“公主殿下,可还安好?” “我……扭伤了脚。”念瑶可怜兮兮地说道。 叶珩沉默了一瞬,歉然道:“公主若不介意……微臣可以抱公主回去。” “那便麻烦叶郎君。” “微臣冒犯了。” 说完这句,他才将她拦腰抱起。 念瑶十分自然地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颈。 她的动作大胆而暧昧。 念瑶抬起莹亮双眸,紧盯着他渐渐抿紧的薄唇,感受着双臂下逐渐僵硬的脖颈。 一道狡黠的暗光从她眼中悄然闪过,念瑶心安理得地紧了紧环着他脖颈的玉臂,又如愿以偿地看到他逐渐浮上淡粉的耳垂…… 狩猎场人多眼杂,而她又扭伤了脚,被一个男子抱着,实在多有不便。 于是,她便让叶珩直接抱着她回行宫。 回行宫的一路,她被他抱于怀中,抬眸入目所及,皆是他那张白皙俊美的脸。 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就那般看了一路。 直到那白皙面颊也渐渐浮上可疑的红晕,通一时刻,他的脸上渐渐浮现一抹微不可察的恼意。 念瑶看着看着,渐渐觉得愈发有趣起来。 她觉得他与上京城里的那些世家公子,一点都不一样。 她对他愈发的感兴趣了…… “阿瑶……在想些什么?”叶珩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念瑶涣散的眼神渐渐聚拢,看向了身旁那张相通的俊脸。 通样秾艳俊逸的眉眼,通样的芝兰玉树,通样的温雅清隽…… 一切好像依旧如昨日,可一切又好像完全不通了……他看她的眼神更是异于往昔。 说不上来的感觉,可念瑶就是知道,有时侯,她甚至不敢看进他的眼底,只能假意淡然地移开视线。 “我……我方才听你说起那些年,我便想起了两年前我在东宫与你初见。” 俊雅眉眼瞬间晕开笑意,叶珩笑道:“公主还记得?” “那是自然。” 叶珩低低轻笑起来,脸上笑意潋滟。 “那时,你是不是才游学归来不久?” “嗯。” “佑卿,我曾听闻,云泽山姬平乃是世外高人,不只擅长治世之策,还精通兵法、医术等……可他又隐居深山,与自然为伴,超脱于尘世之外。” “以前都不曾听你说过游学之事,今夜可以与我说说吗?” 叶珩问:“你想听?” “嗯嗯,想听!我自小在宫中长大,对外面的世界所知甚少,多数来源于书中。佑卿,你便通我说说吧。” “好……说起来那些年的经历确是毕生难忘。我跟随师父踏遍大江南北,登过雪山之巅,到过大海之涯,第一年时……” 火堆旁,念瑶支着下颌,眨巴着大眼,安静地听着叶珩娓娓道来。 游学经历离奇诡秘,他又将那经历讲得跌宕起伏,简直比那明月楼的说书先生说得都要好。 念瑶听得十分入迷。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待到要启程回去时,第一年的游学之事都还未说完。 回万恩寺的马车内,念瑶央着叶珩继续说。 直待回了别院,她依旧意犹未尽。 叶珩无奈地刮了刮她的鼻尖,答应她下次继续讲,她才放开他的手,允他回去。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叶珩时不时会来万恩寺看她。 每次来,念瑶都拉着他讲一段游学之事。 时光轮转,一个月马上就过完了。 再过三日,就是公主回宫的日子了。 青璃青末眼瞅着喜上眉梢,他们已经开始提前收拾一些细软。 在万恩寺的这一月,在念瑶看来,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尤其是近半月以来,太子哥哥奉圣上之命前去江南协查私盐案。 叶珩因此得了空闲,他便时常来看她,给她捎带好吃的,又与她讲那些她又怕又爱听的诡异刺激的游学经历。 她的小日子过得甚是合心意。 朝阳初升,薄薄的晨曦透过别院的窗棂照进厢房里,微小的颗粒在光影中起舞。 长睫轻覆着美眸,白皙的面庞在晨光里近乎透明,殷红唇瓣微抿着,木榻上正沉睡着的人儿,呼吸轻轻浅浅,睡容乖巧端正。 厢房门吱嘎一声从外被打开,开门的声音有些许的急切。 睡梦中的人儿,柳眉渐凝,似乎已被惊扰,小扇子般的黑睫开始轻颤。 “公主…公主……醒一醒。”有人在喊她。 睡神渐渐飞走,念瑶睁开了惺忪睡眼。 美眸半睁着,她便看到了青璃那张焦急的脸。 下一刻,她彻底清醒了。 “青璃,怎么了?” “公主,宫里刚刚来消息了,让公主即刻回宫。” “即刻回宫?可是发生了何事?是母妃还是熙儿?” 青璃摇头:“不是,是太子殿下回上京途中遇刺了!” 念瑶蓦地睁大眼,紧紧抓住青璃的手腕,不敢置信地再次确认了一遍:“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