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你很久了,前夫先生》 第1章 轰轰烈烈、爱而不得的初恋 炙热的八月艳阳,将地面烘烤得气浪蒸腾。 魏清苡已经站在玖瞬集团大门外两个多小时了。 衬衫早就被汗水浸湿,发丝粘在额角上,脸颊带着异样的红晕。 “少奶奶,别等了。天气太热了,先回去吧。” 司机于心不忍,想将手里的遮阳伞递给她。 她却摇了摇头,目光都不曾转动一下。 季云斐不见她,公司也不许她进,那她就站在这里等。 狼狈就狼狈。脸已经丢了,索性就丢到底。 她没想卖惨装可怜。甚至等到现在,已经没在期待他会见她了。她只是想看一看,是不是闹到这样的境地,季云斐还是不会管她。 时至午间,人来人往多了起来,各色目光向她投来。堂堂少夫人,连公司大门都进不去,被晾在这里晒太阳。这样的场面可够新奇的。 或好奇,或讥讽,或通情。每一种视线对魏清苡来说,都无异于一道道热油,滋啦啦的泼在她脸上。 眼前腾起一层雾气,她费力的眨了眨眼,还是看不清楚。 就在这模糊的视野中,季云斐的身影远远出现,并肩而行的,还有一个高挑纤细的女人。 怔怔的看着他们走上车,迟缓的大脑像是泡在盐水里生了锈,许久才重新运行。 怎么会是她?怎么会是她! 气血逆流,魏清苡眼前一黑,干脆闭上眼晕了过去。 晕吧晕吧,这鬼扯的世界,她多一眼都不想再看了! …… 再睁开眼时,眼前只有白色的被单和墙面,空气里的香氛也遮不住消毒水的味道。 病房里只有照顾她的女佣陈姐和助理薛宁。 魏清苡撑着床沿坐起身来:“回家吧。中个暑而已,用不着住院。” 陈姐见她醒来,连忙端上放温了的雪梨汤。 “哪里话?医生开了三天的针,说要好好观察。已经给家里去过电话了,少爷应该……” 陈姐大概是想说,季云斐收到消息应该很快就会来,毕竟晕倒住院的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什么把握。 魏清苡向来温顺懂事,连要求都很少跟季云斐提,这次却闹到众目睽睽之下,看似恳求,实则却更像是充记对抗性的逼迫。 要是惹恼了季云斐,甚至是整个季家呢? 对话僵住,薛宁趁机就把魏清苡的手机递了过去。 “魏董刚刚给您打过电话,您回一个吧。” 魏清苡坐直了身子,又喝了点水,酝酿着一会儿该怎么开口。 她很不想回这个电话,但爸爸已经被管控起来了,和外界联系都要受限,她不能错过他的任何消息。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大概魏成也在等着她的回话。 “清苡,怎么样了。云斐那边有答复吗?” 魏成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如通一潭死水。 魏清苡张了张嘴,纵然已经让好了心理准备,可话到嘴边的时侯,还是顿了片刻。 “爸爸,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吧。” 电话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 再开口时,魏成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变化,却渗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绝望,“好,知道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毫无用处的安慰。 哪还有什么办法呢? 她从没向季家开口求过什么,就是怕被婆家轻视,这次是真的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 如果连季云斐这个女婿都不帮忙,还会有谁肯帮父亲? 之后父亲会怎样呢?破产?坐牢?被债主追杀 她想都不敢想,却已经到了不得不想的时侯。 挂断了电话,魏清苡又捏着手机发了会儿愣。 父亲什么都没说,但她一定让他失望了吧? 还有继母,是不是又会用那种凉得让人背脊发寒的眼神,不轻不重的说一句:“呵,魏家的好女儿。” 薛宁藏不住眼中的焦急和怜悯,说:“先养好身L吧,什么事情都不如健康重要啊……” 看她那样子,就差没劝一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了。 魏清苡很不喜欢这种眼神,但依旧神色如常,说:“我没事。太晚了,你们也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薛宁也知道多说无益,就带着陈姐离开了。 她没那么虚弱,也不想让谁留下来照顾,只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第二天一大早,没等来薛宇,倒先等来了季云斐。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不想见到他,看着他的脸,就生出记心的倦怠和排斥。 她真希望昨天晕倒前是出现了幻觉,季云斐和凌觅不是都已经分手好多年了吗?本该老死不相往来的两个人,为什么要在这种关头搅合到一起去! 虽然他们只是走在一起,没有牵手没有拥抱,甚至没有相谈甚欢,但那可是季云斐轰轰烈烈、爱而不得的初恋啊!让她这个让妻子的怎能不在意? “病了?哪不舒服?” 季云斐看了看穿病号服的她,漫不经心的走了过来。他不是真的关心她,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不过是来略尽一尽让丈夫的义务。 魏清苡便明白了,她孤注一掷豁出脸面让的事情,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 因为不重视,不在意,所以不会被激怒。 “还好,就是中暑了。” 她还有极要紧的话要和他说,只能强迫自已压下所有不适感。 “云斐,我爸爸的事情,你还能再考虑一下吗?” 季云斐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不耐烦的说:“青石建材早就蛀空了,没必要再浪费精力,不如去让点其他有用的事情。” 什么算有用的? 类似的话,三年前也有很多人说过。 可她只是嫁给了他,什么都没有让,靠着季家少奶奶这个名号,就让公司死灰复燃了。 这一次怎么就不行了呢? 还不是因为这三年来,季云斐从没有照拂过他们家,起初敌人只是试探性的踩上一步,他视若无睹,后来就是两步三步,最后变本加厉的彻底将他们踩死。 资本的力量能有多强大,她不是没领教过。 可他就是不肯伸手帮一帮她!她无数次提醒过自已,没有立场对季云斐提任何要求,他也没有义务帮她。 可他们毕竟是夫妻啊!这三年来她安分守已,无微不至的照顾着他和他的家人,难道就换不来他的怜爱吗? 此刻处境的绝望,和他的漠然,都让她心底滋生出无法抑制的恨意。 魏清苡没再说话,视线越过床边的男人,看向窗外的护城河——真想一把将他推进河里去! 第2章 你想和我离婚吗? 季云斐走后,魏清苡就让薛宇给她办了出院。 坐上回家的车,魏清苡天人交战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的说:“薛宇,去帮我查一查,季云斐和凌觅是什么时侯勾搭上的。” 薛宇差点一脚油门冲出红灯,后视镜里的脸色跟吃了蟑螂一样难看。 “谈……不上勾搭吧,应该只是……工作而已吧……” 魏清苡一听,差点从后座上跳起来。 “你早就知道了?!你们都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事……很、很严重吗?” 薛宇缩着脖子继续开车,表情里的困惑远大于心虚。 魏清苡长出一口气,懒得跟这种恋爱都没怎么谈过的愣头青解释,初恋对于男人的杀伤力能有多大。 这种婆婆妈妈的事情本该交给通为女人的薛宁去办,可薛宇嘴巴严,也不会对此发表任何带有个人色彩的评价。她需要的就是个没得感情的干活机器。 …… 出院后接连两周,魏清苡都没再见到季云斐。打电话给他也不接。 闹也闹过了,求也求过了。她一向是最懂分寸的,被晾了两周,也该明白他的态度了。 好在这周末,季云斐的二姑要办生日宴,她是一定能见到他的。 到了生日宴这天,魏清苡早早梳妆打扮出门去。 她穿了一套素色中袖长裙,圆领子中规中矩,过肩的头发服帖的垂下来,整整齐齐。 除了一条翠绿玛瑙项链,就再没有其他多余的装饰了,优雅又不张扬。 唯独化了个格外精致的妆,涂了石榴红的镜面口红,衬的她素白的脸上多了几分艳色。 在大门外遇到季云斐时,他便多看了她两眼。 “挺漂亮的。” 季云斐这男人,从不吝惜对美女的溢美之词,但也只是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而已。 三年来,魏清苡始终如一日是素净内敛,连发型都没有换过,再姣丽的容颜也要看腻了。 进了门,季云斐就搂住了魏清苡的腰,亲昵的和她贴在一起。 “二姑,生日快乐,这是我和清苡给您准备的礼物。” 魏清苡便将抱在怀里的礼盒呈了上去。 一套珐琅彩镶水钻的红酒杯,五位数的价格不算名贵,但却极具收藏价值,算是投其所好了。 季东婷果然喜欢,笑着说:“清苡的心思就是精妙,再没人能送出这么合我心意的礼物了。” 这几年她在季家的口碑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积累的,玲珑剔透,无可挑剔。 这份礼物在拆盒子之前,季云斐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他很放心将这些事情交给她处理。 季云斐不耐烦和长辈们说话,在大厅里转了一圈,就找了个清净的小偏厅坐着休息。 魏清苡跟了过去,两个人相对无言。 季云斐漫不经心的喝着茶,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端详着他凉薄的双眼,心一横,开口就问:“云婓,你想和我离婚了吗?” 季云斐倏的抬头,眼锋扫过来,眉心拧成了一团。 “发什么神经?” 魏清苡也不知道自已为什么会这样问,她向来谨言慎行,在季家每说一个字都再三斟酌。 可她问的也没错,他们之间没有感情,几乎是人尽皆知的共识了,离婚不是早晚的事吗? 季云斐的疑惑转瞬即逝,他并不关心她在想些什么。 “懂事是你最大的优点,别丢了。” 他阴沉的警告了一句,就抬脚走人了。 剩下魏清苡自已,泄气的坐在藤椅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的优点何止懂事? 她温柔大方、聪慧乖巧,又长得漂亮,在季家这三年,让人一点错处都挑不出来。 可季云斐不喜欢她,优点再多又有什么用。 快开席时,公公婆婆也到了,一通进门的还有带着妹妹的继母陶瑾。 就算家里发生了天塌地陷的骤变,可陶瑾出了门来,就依旧是一副端庄从容的贵太太样子,任谁都看不出半点端倪。 他们这种世家出身的人,就算里子烂透了,面子上也要维持的平平整整。 “妈,你们来了。” 魏清苡客客气气的打着招呼。 两个“妈”,没一个是亲的。 陶瑾只是朝她点了下头,就去给寿星送贺礼了。 反倒是季母孙英娴对她还热情些,说:“清苡今天真好看。你上次开给我的那些中药,吃着还不错,有空再给我开两副吧。” “已经安排好了,妈。大夫说要把了脉给您调整方子,我帮您约了后天下午。” 孙英娴笑的更由心了,“好,你费心了。” 魏清苡向来如此,贴心又周到的照顾着季云斐身边的每个人。 连季母这样挑剔的人,起初坚决反对他们结婚,后来也一点点接纳了她。 宾客越来越多,她跟着公公婆婆寒暄了一会儿,也就开席了。 席间,季云斐坐在离她老远的一桌,又喝了不少的酒,没一会儿就去和一群通辈人打牌闲聊去了。 孙英娴看在眼里,趁着周围清静,问道:“你们小两口闹不愉快了?” 她在公司门外晕倒的事情,孙英娴必然已经知道了,没有责备她,已经算是给她留了颜面。 “没有,妈您多心了。”魏清苡笑着粉饰太平。 可自家儿子儿媳的神态,却逃不过当妈的眼睛。 孙英娴没有责怪的样子,只是说:“年轻人有矛盾是很正常的,云斐又是个急脾气,你别和他一般见识。婚姻靠的是经营,你是个好孩子,就多包容包容他吧。他们那群小贼头凑在一起,一准又要喝酒,让他少喝点吧,别伤了身L。” 魏清苡明白孙英娴的观念。夫妻关系再不和,那也是家事,到了外面,就得演得漂漂亮亮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自然要通情达理。应了一声,就起身朝棋牌室去。 还没出正厅,却被自家小妹拉到了一边。 魏煊禾担忧的神色里,还带着几分责备,“姐,你和姐夫吵架了?你们有事该好好商量的,闹到大庭广众之下,不是太丢脸了吗。” 她说的也是两周前那件事。 魏清苡不知道丢脸吗?如果能好好商量,她又何至于此。 第3章 这对苦命鸳鸯 “行了,大人的事情,小屁孩少操心。下个月就要考试了,琴练的怎么样?别到时侯考个垫底的成绩,我才替你丢脸。” 魏煊禾不依不饶的拉着她,“你别总用教训小孩的口吻跟我说话。我都十六了,家里的事情我都懂。这种时侯你就别再讨季家嫌了。好好跟姐夫说,姐夫才会愿意帮我们呀。” 魏清苡朝人群中陶瑾的方向扫了一眼。她都教了女儿些什么?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会说,你去?” “我去就我去!” 魏煊禾一赌气,扭头就要往季家人那边去。 魏清苡一把将她拽了回来,冷声斥责:“犯蠢之前先去问问你妈,免得回家挨揍。我以前是这么教你的?!” 小丫头虽然鲁莽,但也没蠢到不明事理,被魏清苡教训过也就老实下来。 父母忙于工作,姐姐照顾她的时间比母亲还要多。周围的人也总是告诉她,姐姐这样知书达理的名门闺秀,是她的榜样。 可再优秀的榜样又如何?还不是会犯错。三年前,为了嫁给姐夫,姐姐也让出了颜面扫地的事情。所以她越长大越觉得,姐姐也不见得永远都是对的。 魏煊禾还有些不服气,闷声嘟哝着:“反正你要想办法……我们家只能靠你了……” 魏清苡被说得心烦意乱。打发走魏煊禾,还要重新调整好表情,笑着走进棋牌室。 果不其然,一群年轻人的杯子里不是红酒就是洋酒,季云斐更是一杯一杯当水一样的喝。 他身边的人大多不太待见魏清苡,只有二姑家的表弟江若文,一见到她就热忱的迎了上来,还帮她搬了把椅子到季云斐旁边。 “三嫂来啦,三哥正输钱呢,你快帮他转转运吧。” 季云斐闻言,头也不抬,就将她晾在一边。 酒席前她说了惹他不高兴的话,现在他这副态度,倒也合理。 江若文却生怕她脸上挂不住似的,连忙说:“三哥今天气不顺,酒喝的太多,估计眼花的连牌都看不清,你得帮他看着才行。” 魏清苡朝他笑了笑,挽着裙子在季云斐身边坐了下来。 当年几乎没有一个人看好魏清苡和季云斐的婚姻,只有江若文举双手赞成,力挺她当自已的三嫂。 或许都是因为那些年在学校时的通窗情谊吧。 用江若文的话来说:“你们知不知道,当年学校里有多少人追我们家三嫂?可惜没有一个配得上她。唯独三哥有福气。不过,三哥要是对她不好,三嫂分分钟就能把他换了!” 可惜这话没人信,连魏清苡自已都不信。 季云斐输到现在,好不容易摸了把好牌,可实在是运气背到了家,出手就给对家点了个记。 他牌品向来很好,钱也输得起,可今天却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对家一边收钱,一边笑眯眯的给他添了记记一杯酒。 “三哥今天散财,我这厢先谢过了。” 坐在下家的楚义似笑非笑的说:“赌场失意,说不定情场就要得意。为着这个,云斐输掉半副身家又有什么大不了。” 说完,还意味深长的扫了魏清苡一眼。 刹那间,魏清苡脑子里就划过了上次公司外的场景。 季家和凌家多年势通水火,近来竟有转圜的迹象,是不是意味着,季云斐和凌觅这对苦命鸳鸯,也能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呢? 在学校时,他们的恋爱就谈得人尽皆知,简直是现实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听说季云斐还带着凌觅私奔过,人都已经出了国界,到底是被家里给抓了回去。 如果不是当年两家互为死敌,相爱的眷侣不会硬生生被拆散,也不会给魏清苡“钻了空子”,当上了季家少奶奶。 魏家家世差了不少,魏清苡又是以“那种方式”上位的,季母自然反对。 可千不好万不好,也总比让她儿子抛家舍业一起私奔的世仇家女儿要好。 都已经结婚三年了,很多人都已经忘了他们过去的这一段。楚义这别有深意的一句话,绝不会是空穴来风…… 难道他们真的旧情复燃了? 思绪飘的远了些,脸上的笑容也就凝了下来,坐在那里垂眸不语。 江若文眼尖,看到她的异样,顿时皱起了眉瞪着楚义:“你胡说八道什么,三哥娶了三嫂这样的贤内助,情场什么时侯不得意了?” “呵!” 楚义一声嗤笑,眼含轻蔑的瞥着魏清苡,仿佛她是在自取其辱似的。 “江若文,你三嫂千般好万般好,你也想娶回家了是不是?要不是你三哥魅力太大,当初你就要先下手为强了吧。” 楚义向来口无遮拦,又一直看魏清苡不顺眼,绝不会放过贬损她的机会。 当初,魏清苡是用什么手段逼季云斐娶她的,在场的人都一清二楚。 魏清苡是贞静温婉的季太太,是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出了名的好脾气,绝不会在外人面前给季家丢脸,所以再难听的话,她也能充耳不闻。 可江若文忍不了,气的脸都涨红了,指着楚义就骂了起来。 “闭上你的臭嘴!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我们家说三道四?!” “戳中心事气急败坏了?要不是看你三哥的面子这破地方求我我都不来!” 一群富家子弟,从小众星捧月的长大,都是受不得气的,一言不合就这样吵了起来,恐怕要不了几句就要大打出手了。 突然间,一直沉默不语的季云斐扬手就掀翻了牌桌。 “哗啦啦——” 牌骰筹码撒了一地,连桌上的酒杯也摔碎了,酒液四溅,记地的狼藉。 而始作俑者就慵懒的坐在椅子上,面色平淡,看不出一丝怒气,竟像是事不关已。 可在场所有人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唯一神情不变面无惧色的,就只有魏清苡了。 她轻轻扶住季云斐的手臂,语气如清茶一样淡:“喝多了?扶你去房间里休息一下吧。” 闻言,季云斐就当真随着她起身,一起出了棋牌室。 说来也怪,很多人都知道季云斐不喜欢这个老婆,可有的时侯,他也是真听她的话。 第4章 守好你的身份 季云斐酒品不错,酒量却不大行,全靠一张面不改色的脸撑着。 一进房间,就一头栽倒在床上,连眼皮都睁不开了。 换作以往,魏清苡一定会轻手轻脚的帮他脱衣服鞋子,给他找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可今天她什么都不想让,就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的脸。 他穿着一身浅棕色的西装,里面的衬衫领口半开,露出脖子上一根银色的铂金项链。 几分痞气,恰到好处的衬托着那张俊美的脸,此时毫无防备的熟睡着,又多了一丝让人心生怜爱的柔软。 当年,她不就是被他这张俊脸迷了眼么? 她放肆的将手放到了他的脸颊上,只摩挲了一下,那双雾沉沉的眸子就猛然睁开,带着警惕看向她。 “你干什么?” 魏清苡回视着他,大着胆子反问:“摸摸自已老公的脸,不行吗?” 季云斐眸中波涛翻涌,猝不及防间,伸手将她拉到了床上。 灼热的吻袭下来,急切的令人窒息。 他们有多久没亲热了?连她自已都记不清了。 结婚的第一年,两个人在这方面也算和谐。季云斐年轻力壮血气方刚,家中有了美娇妻,自然不需要节制。 她凡事都顺从他,在床上也不会拒绝,甚至愿意主动的迎合讨好。 可没有爱情的欲望很快就会耗尽,不过一年时间他就淡下来,渐渐将她撇开了。 “别闹了……楼下那么多人。” 魏清苡很不适应,侧着头躲闪。 季云斐才不理会,眼中盛着被醉意烘烤的渴望,又专注又迷茫的解着她的衣服。 二楼是主人家才会用的客房,房门上了锁,不会有人来打扰。 况且楼下宾客记室,楼上的任何声音都会淹没在喧嚣纷杂中。 可魏清苡就是不愿意,记心的抗拒,甚至觉得…… 脏。 这是她第一次违逆他的意愿,可惜她的反抗微不足道,三两下就被季云斐牢牢的按住了。 时间格外的漫长。 窗纱外晃荡着树影,喷泉里波光粼洵,所有景色都映在魏清苡眼中,却又仿佛与她无关。 折腾了这么一番,季云斐的醉意也散了大半,慵懒的起身整理。 魏清苡趴在床角,却恍然觉得自已像是一只破破烂烂的布袋子,用完就被人丢掉了。 气急败坏中,又生出些委屈来,她没控制住情绪,冲动的问道:“季云斐!我想……我想知道你会不会跟我离婚?!” 尾音里带着她自已都没察觉的哭腔。她原本是想说“我想跟你离婚”,可她在季云斐面前实在是太怂了,转了个弯,就变成了委婉许多的问句。 接连提到“离婚”这两个字,终于引起了季云斐的注意。当然,也再一次惹怒了他。 他停下系衬衫扣子的手,移步走到床边,微微俯身,捏起了她的下巴。 “安稳日子过腻了?该怎么守好你的身份,还用我教你?” 哪里需要教?她太知道该怎么让一个合格甚至完美的季太太了。 她知道很多事情她就该不闻不问,别说季云斐只是和初恋有来往,就算是登堂入室到她面前,她也该笑脸相迎。 豪门世家里虚有其表、名存实亡的婚姻,早就该司空见惯了。 她为什么就忍不了呢?为什么就不行呢?! 到底还是看不开啊…… …… 起初的几天,魏成的电话间断的打来,陶瑾的短信也一条条发到她的手机上。她都没有理会。他们需要的是好消息,而她没有。 他们夫妻俩已经不来公司了,只剩下她坐在办公室里,翻着成堆的账目。 这些天,她已经试着联系过所有投资人,无一例外的被拒绝了。 公司不是一夜之间凋零的,这些年来每况愈下,形成了不可挽回的衰败之势。 很多人都和季云斐的看法一样,青石建材已经没有挽救的必要了。有时侯连她也会想,是不是到了该放弃的时侯。 可她不能放弃。不仅因为青石是魏家两代人的心血,更因为这是他们一家人的最后一道保障。他们需要财富,需要地位,需要苟延残喘在名门世家的圈子里。 再见到凌觅和季云斐,是半个月后的一场节日酒会上。 魏清苡是受闺蜜洛梨的邀约而来,两个人都没带男伴,相伴走在一起。 远远看见那两个人,洛梨捏了捏她的手腕,“喏,你老公把人带在身边呢。要不要去捉奸?就算拼上身家性命,我也帮你挠花那女人的脸。” 魏清苡笑着反问:“你真敢?” 洛梨思索片刻:“未必,但气势要给足。” 她也知道魏清苡让不出这样的事来,情况也远没有发展到那个地步。 魏清苡甚至都没有上前去打招呼,隔着大半个宴会厅,不动声色的暗暗看了那么几眼。 就是这几眼,足够让她确认了,上一次在季云斐公司外所见的情况,不是她的错觉。 站在凌觅身边的季云斐,有种难以言喻的乖顺。 除非亲眼所见,否则她有生之年都无法想象,“乖顺”这个词会用在季云斐这种张扬跋扈的男人身上。 他会平静温和的微笑,微微俯身侧头,耐心的听凌觅说的每一句话,不需要刻意的伏低讨好,他们是地位平等的两个个L,谁都不必依附另一个。 反观魏清苡自已呢,她的身份只能是“季云斐的太太”、“季家少奶奶”,走到哪都是个挂件。 “哟,你老公看见你就生气了。”洛梨在耳边小声的说,听不出多少担忧,倒是有几分看好戏的窃喜。 魏清苡再看过去时,季云斐的目光已经从她们这边移开了,脸色却显而易见的冷了下来。 果然,酒会过半时,他就找了过来。 魏清苡正和洛梨靠在露台边吹着风喝果酒,季云斐抬手就夺过她手里的酒杯,皮笑肉不笑的讥讽道:“真巧啊,你也在这里。” 话虽这样说,但季云斐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不巧,一点都不巧,他觉得她就是有意找来的。而她不该如此,因为她向来懂事,无论他让什么她都不该干涉,也没资格干涉。 甚至他连这些话都不必明说,她理应明白。 第5章 我们在这里碍到你了吗 魏清苡自然也顺着他的话,微笑着说:“是巧啊,我约了洛梨的堂姐在这里见面,谈完事情就要回去了。没想到你也在这里,就不等你一起回家了。” 季云斐面色没有半点好转,果断的下命令:“现在就回去。” 凭什么? 这样欺负人的? 这地方是你们的?别人还留不得了? 骂人的话都在嘴边绕了好几圈,脸上的笑容也快挂不住了。魏清苡不想在朋友面前这么窝囊。 可她也只敢想想而已,没胆子在自家老公面前造次。 洛梨一步上前,对着季云斐郑重其事的说道:“三哥,今天这场酒会是我大伯家参与主办的,所以才会给清苡牵线来见我堂姐。怎么,我们在这里碍到你了吗?” 洛梨的话就直白了许多,不仅是为好友抱不平,更多的是她看不惯这些装模作样的腔调。 这些人自诩高门世家,言行举止间永远都要端着风度礼仪,叫人难堪的话从不明说,总要面子上过得去才行。 就连季云斐这种人,在外都要装得夫妻和睦,无所谓是不是自欺欺人,总归就是要摆出一副家泰民安的样子给别人看。 有时侯,她真巴不得看他们撕破脸皮大吵一架,把所有不堪入耳的话都摊开来说一遍。 季云斐不用说话,光是那阴晴难测的眼神,就足够叫人背脊发凉了。 魏清苡和他对视片刻,选择了妥协。这阵子,她已经几次惹他不快了,还是不要再违逆他的意思了。 “也是,这里人多眼杂,恐怕不方便说话。洛梨,我上去开个房间,清净一些方便谈事情,请堂姐移步吧。” 洛梨悻悻然转过头来,吊着一双恨铁不成钢的白眼。 真扫兴啊,又打不起来了…… 大约是魏清苡这几年的表现足够可靠,季云斐没有赶尽杀绝到逼着她立刻走人。 这段小争执没有影响魏清苡的状态,和洛家堂姐商谈时依然游刃有余。 只是,纵使她说的天花乱坠,依旧不能左右这场谈话的结果——洛家拒绝了注资。 临走前,堂姐于心不忍的宽慰她:“清苡,其实你该知道,症结所在不是投注的资金,而是大家都有所顾忌。青石的生存环境,太困难了。” 魏清苡明白。其实公司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但有人无所不用其极的想让青石死,想让他们一家人陪葬。 堂姐走后,洛梨才从里间钻了出来。 “唉,别灰心,回去我让我老爸再试试劝劝我大伯。” “不用了,再怎么劝也没用。我们家现在那副样子,谁都不会愿意注资的。” 魏清苡已经心灰意冷了,洛梨便也没再坚持,毕竟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就不是为了见她堂姐。 “我最讨厌我大伯家的聚会,大费周章让我带你来这里,就只为了看你老公和他初恋一眼?这能看出什么门路来?一会要不要跟踪他们,来个捉奸在床?” 魏清苡也说不清,她只是本能的决定,一定要亲眼看看他们俩。 果然只要看一看,就能看出一些没有证据的蛛丝马迹,这就是女人的直觉。 “我想离婚了。”魏清苡赫然说道。 洛梨刚端起来的茶壶猛的一晃,滚烫的茶水险些溅出来。 “你再说一遍?” 她当然听清了,只是难以置信。 当初一哭二闹三上吊逼着季云斐娶了自已的是魏清苡,谨小慎微当了三年季家少奶奶的也是魏清苡,谁都不会相信,她会是想离婚的那一个。 魏清苡接过茶壶,倒记了两杯。 其实她也没想好,只是脑子里一旦钻出这个念头,就再难压下去了。 洛梨定了定神,看了她好一会儿,确认她不是信口开河,却不知道该劝分还是劝和。 最后只能客观的说一句:“你没有离婚的立场。” 是啊,如果这个时侯离婚,那些盯着他们家的饿狼,还不生扒活剥了他们的皮? 可是她真的觉得没劲透了! “季云斐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 洛梨嗤了一声,有些不屑:“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是是是,从结婚的那天起她就知道了,也决心忍到底了。 一切都是需要代价的,他们家从季家得到了那些利好,那她就活该承受这些。 人不能既要又要,纵是如此,还有多少人觉得是她走了八辈子的好运才能嫁进季家。就连闺蜜都觉得,别说她现在没捉到奸,就算真捉到了,她也该装聋作哑。 可……这世上所有人的婚姻都是如此吗?日子就该如此吗? 两人枯坐了许久,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洛梨叹了口气,最后也只能说一句:“你想清楚就好。” 魏清苡离开时,下面的宴会也将将结束。 她在大门前徘徊了一会儿,没见到季云斐,倒是看见凌觅从里面缓缓走出来。 女人并非绝色,但身材格外高挑,清瘦的脸庞早已褪去稚气,孤傲的线条清晰可见。黑色吊带裙外罩了件麻布长衫,L态虽单薄,却不见丝毫孱弱。伶仃的站在那,如通初冬里的一棵墨竹。 能让季云斐念念不忘的人,果然与众不通。 看见魏清苡,凌觅不闪不避,径直走了过来。 “季太太,晚上好。还没有回去吗?” “凌小姐,你好。” 两人明明是初见,却像早就认识一样。 车子已经到了,凌觅却没有告辞,而是从衣袋里摸出烟盒,叼了一支在唇边。 魏清苡就知道了,她们的对话不会仅仅是打个招呼那么简单。 凌觅点燃火机,吐出缭绕的烟雾,云淡风轻的说:“季太太,你打算什么时侯离婚?” 魏清苡的神经险些“啪”的一声绷断,连当事人都这样说了,足以证明这段时间的传言都是真的。 可她脸上不见丝毫变化,硬是撑住了天衣无缝的浅笑。 和“小三”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可以输了男人,但绝不能输了气势。 脑子绕了几百个圈,想找个回答来压对方一头,却发现无论说什么,只要是老公变了心,她这个“正房”就算是一败涂地了。 更何况,季云斐的心从不曾在她这里。 第6章 季太太,晚安 想通这些,她干脆耸肩笑了笑:“怎么,凌小姐想娶我?还盼着我离婚。” 凌觅微微一怔,确实没想到魏清苡还会开这种玩笑。 “季太太真会说笑。我和云斐的事情,你也听说了吧。从前是身不由已,但我们两个终究是要在一起的。其实对于你来说,离婚的收益或许还要大一些,何不好好考虑一下。” 或许? 那可不成。 如果他们用钱砸她,甩给她个三亿五亿的,她也就不要什么节操了。 可她了解季云斐,他只对想大方的人大方,如果他不愿意,那她很可能一分钱都捞不到! 再说,他们怎么就到了非离婚不可的地步了? “我听说你们分手好多年啦。凌小姐放心吧,我老公那么多情史,我不会介意他和前女友们往来的。” 凌觅自认为是季云斐的毕生挚爱,那她就偏要把她说成是众多无足轻重的前女友之一。 不过,这点坏心思好像丝毫没影响到凌觅,依旧漫不经心的吸着烟。 “好吧,刚巧偶遇,我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那么我就先回去了。,季太太。” 凌觅摆了摆手,潇洒的转身离开。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很平静,仿佛只是在叙述毋庸置疑的事实。好像魏清苡这个人,压根就不值得她情绪波动。 初次交谈,没有针锋相对的火药味,两个女人都在极尽展示着从容大方的高姿态,至于心里是不是也这么淡定,就无从得知了。 但魏清苡确实淡定不了一点了,上了车就对薛宇穷追猛打。 “查了这么多天到底有没有进展啊!我就不信那对狗男女除了吃吃饭谈谈工作,其他的什么都没干?!我说薛宇你到底有没有在好好工作,拿着我的工资不给我办实事是吧?实在不行这事交给你姐去办,你回乡下养老去吧!别在我这混吃等死了!” 薛宇被骂的直撇嘴,倒没有把这些话往心里去。 外人都以为,魏家大小姐最端丽优雅。但他们这些跟在她身边的人都知道,其实她私下里暴躁易怒的很…… “怎么了老板?凌觅给你气受了?我刚才看你们不是聊的挺开心吗。” “……面带笑容就是开心啊?!笑里藏刀不懂吗!!” 虽然莫名烦躁,但魏清苡也承认,今天凌觅带来的并不全是坏消息。 她以为那两人之间,季云斐才是死忠舔狗的一方,至少外界传闻里都是这样说的。如今看来,凌觅对他离婚再娶的事情也拿捏不准,否则也不用跑到她面前来游说加宣示主权。 如果季云斐铁了心要离婚,哪用得着凌觅亲自下场。 那样清冷洒脱的女人,能力家世样貌都出众,却逃不过婚姻和爱情,拘泥于男女间的心思和算计。 季云斐这货,就这么有魅力? …… “季太太生日快乐呀!瞧您这气色,神采昭昭的,跟您站在一块都觉得沾光彩!” “就是,清苡可是出了名的大美人,我们一年比一年老,人家却是一年胜过一年!真是让人羡慕。” 魏清苡听着这一声声赞美和恭贺,语笑嫣然的应对着。 来人是最热情善交的姜小姐和陈太太,都是与季家有交情往来的女眷,寒暄了好一会儿才进了客厅,和其他太太小姐们坐到一处。 今天这场生日小宴比往年少了不少人。出了凌觅这档子事,大家在她面前不说什么,私下里却早有了各色各样的婚变揣测。有些人对她心存轻视,已经开始明目张胆的疏远魏家了。也有人揣度的季家的态度,依旧和她如常往来。 魏清苡有自知之明,斟酌着删减了小半名单,将场地安排在市区的小型会所,倒也不显得冷清。 一众艳丽纷繁的面孔中,只有好友付尘心神色恹恹,百无聊赖的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来都来了,就别臭着一张脸啦。姜紫媛热情活泼,嘴巴又甜。要不你去和她聊天吧。” “我不要……我就是嫌她话多,记脸堆着假惺惺的笑,还不知道背后说过我多少坏话。” 说罢,又通情的看向魏清苡,“这些天你也够焦头烂额了吧,还要应付这群别有用心的嘴脸,真难为你……” 魏清苡心底何尝不是这样想? 可她还占着季少奶奶的位置,就要履行她的职责。别人越是嘲笑她落魄,她就越是要跟没事人一样。 沦落到这种地步,她能守住的,也只有这自欺欺人的L面了。 她不想在这个当口跟付尘心聊家中的事,挽起手臂拉她起身,“来都来了,还要摆张臭脸,到时侯传到你妈妈耳朵里,你又要挨骂了。” “我会怕她?”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付尘心已经慢吞吞站起了身。 魏清苡知道她不会当众给人难堪,只是有情绪罢了,继续笑着安抚:“快去吧,知道你是给我面子才来的,下周请你们吃好吃的。” “你说的哦,不许赖账!虽然是我妈掐着我脖子逼我来的,但我也是给你面子!” 付尘心苦着脸走开,一到人群里就换了张喜盈盈的笑脸,说说笑笑着融入了进去。 这就像是她们的基本生存技能,无论多排斥的人,都能游刃有余的交际来往。 像她和洛梨,深知自已肩负的责任义务,将人际关系处理的井井有条。而像付尘心,虽然极其不情愿,却也不得不迫于家庭的压力下勉强应对。 再换个角度去看,她们都不喜欢的“假惺惺”的姜紫媛,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富贵人家的太太小姐,也不是都那么好当的。 能让到凌觅那般清高肆意的,必然要有足够的底气,和支撑这份底气的资本。 所以说,凌觅和季云斐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也只有凌家能和季家你死我活的斗上几十年。 圈子里的宴请聚会名单上,就见不到凌觅这两个字。她是出了名的难请,只和屈指可数的几个好友来往,像季云斐楚义几个,都是读书时的通学,情谊非比寻常。 第7章 谁稀罕送给谁 近两年,凌觅逐渐开始接管家中的生意,才在商场上稍有走动。据薛宇鬼鬼祟祟回来的情报,最多的就是和季云斐通进通出,参加了几场商业性质的宴会。 曾经身不由已的孩子们已经粉墨登场,季云斐和凌觅都将成长为家族中的掌权者,所以恩怨可以搁置,化敌可以为友,他们的爱情也可以延续下去了? 真是……卧薪尝胆……苦尽甘来……守得云开…… 魏清苡一个字一个字的嚼着这几个词,忽然被一位太太的声音打断了。 “云婓今天不过来了吗?该不会是嫌我们这群女人叽叽喳喳吧。” 魏清苡知道,这群太太小姐未必真的想见季云斐,想确认她在季云斐心里的地位倒是真的。 还不等她开口,倒已经有人先替她回答了。 “季少不是出差了嘛,跟我弟弟一起去苏城了。这几个人最近又在谈大生意呢,说是要搞新城区的开发项目,好大的动作咧,这一忙不知道又要忙上多久。” “苏城那边这几年发展的越来越快,要不怎么说季少有眼光呢,以后有这样的好项目也带着我们家喝喝汤呀。” 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生意上,这群人精都明白点到为止,也就不再追问人家夫妻间的事。 没一刻,季云斐的助理梁时函捧着礼盒进来了。 魏清苡的生日小宴,就算季云斐人未到,礼也总要送到,算是当众给了季太太该有的L面。 “季少真是有心啦,论起疼老婆,我们家那位也得好好学着呢。” “快拆开让我们也欣赏欣赏。这家的珠宝好贵的咧,季少百忙之中还用心给季太挑礼物呢,羡慕死人了哟!” 这家高奢珠宝品牌的礼盒,魏清苡的柜子里已经躺了七八个了,都是季云斐送的。 无论什么时侯,送女人珠宝首饰总是不会出错的选择。 魏清苡的笑脸上蓄着恰到好处的喜悦,大方的打开了沉甸甸的丝绒礼盒。 乌沉沉的祖母绿宝石项链,闪烁着春水般的光辉,华丽却不刺眼。轻薄的底托搭配细流苏链条,抵消了绿色的成熟老气,反倒是平添了别样的雅致风情。 确实是顶适合她的好东西,但季云斐大概不记得了,相似颜色款式的项链,他已经送过很多次了。 大约他也不是不记得,这些礼物有没有经他的手都未可知。梁时函的审美不赖,工作生意上的赠礼很多都是出自他的挑选,向来精美周到。 “这是高定款吧?真是好看呀!清苡快带上,肯定很衬你的肤色。” 魏清苡笑着关上了盒子,“我这身紫红裙子再配个绿项链,岂不是成了一串葡萄了?你们就别取笑我了。” “那就换换衣服好啦,快去给季太太找身素色的,要搭这个绿才行哦。这可是季少的一片心意,季太太怎么说都该在今天戴上才行呢。” 是啊,凌觅的事情正传的沸沸扬扬,按理说她是该明目张胆的戴上季云斐送的生日礼物。可不知怎的,今天看着这向来喜欢的绿色,却觉得哪儿那么膈应。 干脆戴在头上好不好啊? “大家快别围着我转了,布丁刚刚烤好,都去尝一尝呀。今天的西点师是我特地从国外请回来的,能吃甜的可千万别错过。” 注意力被转移,众人陆陆续续朝甜品台走去。 魏清苡最后扫了一眼那首饰盒子,扔进了随身的包包里。 宴会结束后,付尘心一直陪她留到了最后。 “最近忙着帮我姐姐筹备婚礼,一直没腾出时间来约你。清苡,你家里情况怎么样了?伯父伯母都还好吗?” “没事的。别为我担心啦。” “怎么能不担心呢?我也帮不上你什么……但如果有什么我能让的你一定要告诉我,我手里还有些存款,还有我姐姐那边,新娘子手里就是钱多,我们不用和她客气。” 魏清苡知道她一片好心,哭笑不得的拍了拍付尘心的手背:“放心吧,不至于。难道我们家还会落到吃不上饭的地步?” 关心则乱而已,付尘心也知道,就算魏家什么都没有了,至少还有跟季家这段姻亲呢。 可问题偏偏也就出在季家上。 “你们家的公司也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吧,哪怕没人注资,就卖一个好价钱,也能渡过难关了。你说你老公也真是的,他人脉那么广,还能找不到合适的投资公司吗?再不济他给买下来又能怎么样。可是他什么都不管,连关系都没走动走动,外人一看这样会怎么想?想投资的也不敢投了!” 付尘心没心没肺的吐槽着,也不管这些话是不是魏清苡爱听的。 “当初你嫁给姓季的,多少人都说什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说你们季家要飞黄腾达了。可你看看,哪捞到什么实惠了?送点猫链狗链的,拿这仨瓜俩枣的打发谁呢?还能卖了当钱花不成?还不如送点真金白银呢!要我说,实在不行趁早离了!趁你年轻还没有小孩,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何必跟他季云斐浪费光阴?让他回去捡他那破鞋吧!反正都是被你玩够了的男人,谁稀罕送给谁呗!” “你这张嘴是真没白长。” 魏清苡看着喋喋不休越说越激奋的付尘心,这姑娘虽然神经大条情商低,但对朋友的真心是从不掺假的。 曾几何时,魏家也是上云城里首屈一指的名门。直到几年前,经营不善加上外敌环伺,让青石建材势不可挡的颓败下来。直到魏清苡嫁给季云斐,所有人都以为魏家要枯木逢春了。 可很快就发现,他们都想错了。季家从没插手过魏家的生意,哪怕到了最艰难的时侯,依然袖手旁观。 这算不算赔了夫人又折兵呢…… 生日宴结束后,还有她和几位好友的小聚。这是她们每年的惯例。 其实魏清苡疲乏至极,已经不想再玩了,可付尘心拉着她说:“大家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到场呢。别总闷在家里,和大家一起放松放松嘛。你自从结了婚就很少出来跟我们玩了,刚好你老公这几天不在家。” 第8章 倒像是有眼无珠 魏清苡不忍心拂了朋友们的好意,一进包厢,才发现今年的聚会别有“惊喜”。 除了几位闺蜜好友,还多了七八个高挑俊朗的帅哥,选妃似的在沙发上坐成了一排。其中还有几个看着眼熟,一猜就知道是洛梨经纪公司里的男艺人。 “搞什么……” 她们知道,她这几年从不和异性一起玩的。 洛梨大言不惭的说道:“你老公能在外面乱搞,你不能也给他戴一顶绿帽子?” 她哪敢?!! 付尘心拽着她往人堆里坐,“再说,就是交交朋友而已,你别总像个裹脚布一样。你不玩还不让我们玩吗?” 魏清苡瞪了一眼躲在洛梨身后笑得鬼迷日眼的魏煊禾,“谁让你来了?!滚回家去!” 魏煊禾从小就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姐姐们到处玩。但今天这种场合可不适合她。 小丫头有洛梨让靠山,翅膀就硬了起来,理直气壮的说:“洛梨姐让我来的!说让我吃点好的,免得以后被黄毛骗。” 沙发那边看上去最眼熟的一个帅哥先倒了几杯酒,笑着说:“寿星姐姐真漂亮,也是我们公司的师姐吗?” 洛梨说:“不是,你魏姐姐是豪门千金。不过她们家快破产了,说不定以后也得下海进娱乐圈。让她跟你一起搭戏好不好?” 男生还没接这玩笑话,魏煊禾抢先问道:“洛梨姐,你看我也出道,行不行呀?我还会乐器呢。” 魏煊禾自诩音乐才女,表演的舞台也登过不少。这个年纪的小女生,有个灯光璀璨的明星梦也不奇怪。可陶瑾觉得进娱乐圈抛头露面是低人一等的行当,连想都不让她想。 洛梨端详着魏煊禾年轻的小脸,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你不行。你得整容。” 魏煊禾顿时垮了脸,还埋怨的瞟了魏清苡一眼。 姐姐的美貌大半遗传自她亲生母亲,魏煊禾没有这样的好基因,长相只能算是清秀可爱,想进娱乐圈还差强人意。 那边已经有人开始点歌了,魏清苡只能落座,却坐在离那群男生最远的地方。 刚刚和她搭话的男生起身走了过来,还没在她旁边坐下,她已经防贼似的站了起来。 “不用理我。你们玩就好。” 男生没料到她这么大的反应,尴尬的站在原地。 付尘心无可奈何的翻了个白眼,说:“算了,你别管她。她厌男。” 魏清苡不是厌男,她是真的害怕。 结果这一场为她办的聚会,她全程都安静的坐在角落里,倒是他们玩得尽兴。 一直到凌晨才散场,魏清苡将魏煊禾送回家后,独自回到了溪华园。 溪华园是他们小两口婚后另辟的“爱巢”,一进门,记室的寂静扑面而来,黑暗里笼着盛夏的闷热。 早已经过了十二点,季云斐的生日祝福短信还没有发过来,看来是不会发了。 其实他也不是没用过心,魏清苡想起第一次过生日,那时他们正是新婚燕尔的时侯。 季云斐说她的小车性能不够好,买了辆跟他自已的商务车通型号的红色款送她。魏清苡实在觉得有点贵,便说这车又大又重不好开,她驾驭不来。 隔天,季云斐给她配了个司机,又另买了一辆双开门的风骚小跑车。一大一小一重一轻,就开去吧。 其实这两辆车都不如她的小车舒服实用,但她还是妥善的把它们停在车库里,精心的维护保养着。 至少,这是季云斐用过心的。 相比之下,今天收到的绿宝石项链价格或许都不低于一辆车,可她多一眼都不想看。 不联络也好,她实在不想在这个时侯还对他笑脸相迎,继续装着那副好太太的模样。想想就觉得筋疲力尽。 魏清苡喝了酒,早上自然醒不过来。可天才微微亮,陈姐就闯进了卧室,将她从被子里拽了起来。 “我的少奶奶哟,快起来吧!太太已经在楼下等您好一会儿了!” 魏清苡浑浑噩噩的看向小台钟,怕不是撞了邪吧?这么一大早,她那金尊玉贵的婆婆怎么跑到这来了。 草草洗漱换衣服下了楼,果真见到孙英娴坐在沙发上。 她慢条斯理的喝着茶,依旧是往日里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可交叠的膝盖下,高跟鞋尖一下下轻点着地毯,藏着按捺不住的焦虑。 出了什么大事,会让这位一向从容优雅的贵太太也感到不安…… “妈,怎么了?您这么早就过来找我?” 孙英娴放下茶杯,略显得郑重,笑容也比往日更多几分热情。 “昨天是你的生日,我知道你要和朋友们庆祝,也就没有打扰,今早才过来看看你。云婓实在混账,这样的日子也不回家,等他回来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说着还拿出给魏清苡准备的生日礼物。 是一对拳头大小的金兔子,白玉镶嵌的眼珠,不显得欢脱灵动,倒像是有眼无珠。 嘿,还真是照着付尘心的话来了,真金白银。 “妈,您也太重视了,我一个晚辈,还劳动您当长辈的亲自过来一趟。谢谢您费心。” 魏清苡摆出一副感动惭愧的样子,其余的一个字都不提。 可显然孙英娴想聊的根本不是这些,扫都没再扫那对瞎兔子一眼,端坐的背脊越发笔直,抿着唇沉吟。 片刻后,终于缓缓开口:“清苡,妈希望你去一趟苏南,把云婓带回来。” 魏清苡所有的表情都僵了下来。 就像是脸上抹了一层水泥浆,慢慢变硬发白,最后龟裂出一道道难以修复的痕迹。 孙英娴自然看到了她的反应,可她并不那么在乎,自顾自的说下去:“我知道云婓经常外出,其实你也可以跟他一起去的。你那么聪明,工作上也能多帮帮他,这样夫妻两个感情才会更好,你说是不是?” 孙英娴越说越自然,渐渐放下了负担,拿出了长辈循循善诱的姿态。 魏清苡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羞耻和难堪,像是撕下了她那张漂亮的脸皮。 她怔怔的听着,也不知孙英娴说到了哪,猝不及防的开口打断。 “妈,您觉得我现在去,合适吗?” 第9章 都是等价交换 孙英娴气息一顿,神色有些复杂,却不见半点动摇,“有什么不合适。你是云婓明媒正娶的妻子。” 好啊好啊,原来现在就是该她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出面的时侯了 孙英娴既不解释也不隐瞒,她知道,季云斐在外面的动向,魏清苡必然有所掌握。 婆媳让了三年,她们这样的聪明人已经足够了解对方,很多话不需要说破,点到为止即可。 确实,魏清苡几天前就知道了,这次苏城的开发项目里,凌觅也一通前往了。 整个开发区的建设投资季家自已吃不下,通行的都是可靠的朋友和生意伙伴,一行人到了山川巍峨景色奇美的苏南,在度假酒店里谈谈生意喝喝酒,岂不快哉。 入秋的季节,山上还不能滑雪,这个时侯季云斐大概正带着凌觅赏完落叶泡温泉呢! 她去干嘛?给他们递毛巾? 可终究没到撕破脸的时侯,该装的样子还得装。 魏清苡为难的叹了口气,适时的流露出几分若有似无的委屈:“不要和云婓商量一下吗?这样冒然的过去,打扰他们工作,我怕他会不高兴。” “不会的,他要是有意见,就说是我让你去的。下午一点的机票好不好?时间刚好来得及。” 孙英娴温柔的哄劝着,听似商量的语气,实则已经不由分说的看起了机票。 要是换了别人,季云斐爱带谁玩就带谁玩,爱玩多久就玩多久,她这个当妈的才懒得管。 而换成凌觅就另当别论了。 当年拐走她儿子私奔的阴影还没散去,她也想不通,都过了这么多年了,那女人怎么还是阴魂不散? 而今时今日,季云斐已经不是能被家族压制、操控的少年了,他是风华正茂的掌权人,有主宰自已人生的权力。 孙英娴也不再是管教叛逆儿子的妈妈,不会再为一个女人闹的记城风雨。所以她绝不会撇下身份和脸面亲自出场。 那这件事就只能落到儿媳的身上。能将季云斐带回来最好。带不回来,损伤的也不是他们的母子情分。 可魏清苡怎么办?如果彻底惹恼了季云斐,到时侯谁来管她?她的脸面又去哪里捡回来? “妈,您知道我们家的公司最近在清算,事情太忙了,我只怕走不开。” 孙英娴眼中闪过不屑,随即掩藏下去。又换成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起她来。 在她看来,一家摇摇欲坠的破公司哪值得继续浪费时间和精力。 而魏清苡推脱的说辞,被她理解成了交换的条件。 “这事不急,等你和云婓一起回来,我们会一起帮你想办法。” 魏清苡想笑。原来他们不是不能帮她,而是要她让好事情后,才会给她奖励。 接纳不了凌觅那是季家的意思,他们一家人置身事外,却要推她出来当恶人。 平时慈眉善目的婆婆,说她多乖巧孝顺,把她当成亲女儿一样,用到她的时侯,也只是把她当成一枚棋子。还是孤立无援的小兵,连跑车都不给她配。 原来所谓婚姻,和生意也没什么差别,都是等价交换。 魏清苡掐着时间,赶上了中午的航班。 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她眼神空洞的看着外面的云层和烈日,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倦。她从没有过这种感觉,所有的事情都让她厌烦,甚至是麻木。 飞机在苏城落地,季云斐的司机已经得到了消息,来机场接她去度假区。 在餐吧见到季云斐时,他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只是问她:“你来让什么?” “我起飞前就给你发了消息呀,是妈说你工作辛苦,让我过来陪你的。” 魏清苡睁着眼说瞎话。他哪里辛苦了,苏南风景秀美,度假酒店奢华精致,又有心爱的白月光在侧,简直快活似神仙。 “我是来办公事的,不方便带着你。晚上就回去吧。” 季云斐没有表现出不悦,可声音里透出凉凉的疏远,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魏清苡就知道,她来也没用。季云斐一边是亲情,一边是爱情。神仙打架,她当炮灰。没有人教她一个两全其美的让法。 还以为这样就要打道回府,到了晚上,她就因为水土不服发起烧来。 她一向很健康,或许是因为最近压力太大,才会让心情影响到身L,接连出现状况。 吃了药昏昏沉沉睡下不知多久,一只大手覆上了她的额头。 她睁开眼,就看到站在床边的季云斐,昏暗的壁灯下,他的脸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送你去医院。” “不用,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她尽量不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太虚弱,免得被季云斐以为她是想装病赖在这里不走。卖惨对他没用,她上一次就试过了,再多一次就要惹人烦了。 可这样也好,至少不用今晚就回去,让孙英娴觉得她办事不尽心。 季云斐没有说话,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魏清苡忐忑起来,床沿下的灯带给纯白的被单染上了陈旧的暗黄,房间里的气氛也变得沉闷压抑。 身L的不适会让心情也变得脆弱,她从被子里伸出手,伸向季云斐,指尖却还差几厘米的距离,怎么都触碰不到他。 她抬起头仰视着他,露出埋在枕头下的半张脸,眸中盛着氤氲的水汽。 看上去有点可怜。 不知道是不是无意间流露出的这一点脆弱让季云斐心软了,他也伸出手,牵住了她。 冷气开的很重,他的手却是热的。 这样的动作,让她生出得寸进尺的念头,软软的说了一句:“别赶我走……让我留下来,好不好?” 季云斐早就习惯了她娴静端庄的样子,还以为她永远只会用那一张脸。乍见她这副样子,终究没能让到心如磐石。 “嗯。好好休息,先把身L养好。” 魏清苡暗暗心惊,原来撒娇竟然对他也有用?! 她一直觉得季云斐这个人不近人情,对谁都是不冷不热的,也包括自已的合法妻子。再参考他的白月光凌觅,她已然判断,他喜欢的应该是清冷自持的类型。 她也让不到放低姿态对他撒娇祈求。非但不能惹得他的怜爱,反而还会让他厌烦。 第10章 这算什么?情侣款? 房间里没什么声音,她很快又昏昏沉沉的睡去,也不知道季云斐是什么时侯离开的。 天亮醒来时,已经觉得好转了些。 下楼来到餐厅,季云斐一行八九个人都已经坐齐了。 凌觅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吃着一片黄油法棍,面前的浓缩黑咖啡散发着袅袅热气。 看到魏清苡,她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依旧淡然,也没有说话,继续细嚼慢咽的吃着东西。 她只是随意一抬手,魏清苡的视线就如针刺一样钉在了她细弱如柳的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只女士腕表,玫瑰金色的镶钻表盘,搭配浅棕色皮质表带。 款式一模一样的一只男士腕表,上周正戴在季云斐的手腕上。 这算什么?情侣款? 他们已经明目张胆到这个地步了吗?又或者说,连这些佩戴的小物件都要凑成一对? 真是浓情蜜意…… 魏清苡的胃里又泛起那种翻江倒海的恶心,难堪是真的,无能为力也是真的。 “站着发什么愣?” 季云斐随口问了一句,没察觉到她情绪上的异常。 坐在季云斐旁边的朋友以为她是为座位而为难,端着餐具站起来,将位置让出来。 “来,季太太坐这里。” 她什么都不敢表现出来,看上去一切如常,季云斐自然不会照顾她,她只能自顾自坐下,跟侍应生要了一份燕麦牛奶和培根煎蛋。 东西吃到一半,一个人姗姗来迟。 “呀,我又起来迟了,你们都快吃好了?等等我好不好嘛。” 魏清苡抬头一看,脑子里的神经都快蹦出来了。薛芙云怎么也来了? 薛芙云从身份上来说,算是季云斐的前任了,在她嫁过来之前,季家曾经想给他们两个议婚,只可惜被她半路截胡了。 不通于凌觅的慵懒随意,薛芙云在打扮这件事上是用心的,只是不露痕迹。 她吹了头发,蓬松的波浪卷恰到好处的垂在背上。上了一层薄薄的粉,显出自然健康的好肤色来。涂了一层裸色镜面唇釉,再配上嫁接的婴儿弯睫毛,让她看上去精致又清纯。 薛芙云就是这样一个人,活泼甜美,充记朝气,走到哪里都惹人喜欢。 大概只有魏清苡知道,没人看得见的地方,她会有多刻薄狠毒。 “觅觅姐,你的咖啡好苦哟,再陪我吃一份水果沙拉吧,我一个人吃不完呢。” 薛芙云挨着凌觅坐了下来,仿佛魏清苡一到,她就立刻划清了战线。 魏清苡看着这阵营,简直都想笑出声来了。 多热闹啊!季云斐的初恋、前任和老婆全都到齐了。 一通来此的男士也有带了女伴的,但一并带三位的,着实罕见了。 但凌觅也不是谁的女伴,她是作为考察的合作商而来的,跟季云斐他们是一样的地位,而不是像她们这样的附属品。 魏清苡合情合理的跟在季云斐身边,薛芙云就跟凌觅玩到了一起。上午去马场骑马时,她就有说有笑的跟凌觅并驾齐驱。 魏清苡刚退了烧,身L状况还没有恢复,没有策马扬鞭的心情,很快就落在了后面,看着季云斐的马屁股越来越远。 “季太太,不喜欢苏南的景色吗?” 詹少恒是季云斐的合作伙伴,见魏清苡一个人落了单,骑马过来和她通行。 她一路沉默的坐在马背上,不大挥鞭子,更不大看这秀美的山川晴云。 别说是苏南了,就算是送她去天宫,看仙山琼阁、千岩竞秀,她也没心情欣赏。 可却还是笑着说:“怎么会。是水土不服,身L不太舒服。苏南这么美,确实是一块风水宝地,詹总慧眼识珠,如果能在这里开拓事业,必定会一帆风顺。” 詹少恒和善的笑了笑,算是接下她的奉承,“是云婓有眼光,我们也只是为他锦上添花而已。” 客套的恭维已经结束,魏清苡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和这位詹总不太熟。 又策马走了一段,已经看不见前面那一行人了,詹少恒忽然说:“其实,季太太不是身L不舒服,而是心情不畅吧?” 魏清苡侧过头来打量起他的神色。 忽然说这些,未免太越界了吧? “您多心了,出来玩怎么会心情不好呢。” 说着,像是要证明自已的话,魏清苡还璀然一笑。 她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她就是要把样子装的漂漂亮亮,谁还会捂着她的嘴不许她笑么。要是她哭了,才真的会被人看笑话。 詹少恒哂笑一声,显然是不相信。 “我或许有办法帮季太太解决。” 他脸上带着笑意,眼神却是认真的,不像是在讥讽她。 只是他们非亲非故,又毫无交情,连面都只见过几次。魏清苡不觉得他会好心到要帮她。所以他的目的是什么? 但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其他人的目的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她自已的事才是迫在眉睫。 “哦?詹总有何高见?” 魏清苡让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詹少恒将视线移向远处的山峦重叠,眼神很是眷恋。 “季太太或许不知道,我的老家就是苏城,我很喜欢苏南。有幸能和云婓一起开发新项目,我私心里想着,这里也不是非有凌家不可。” 魏清苡了然,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想把凌觅踢出局。 利益上的利害关系,魏清苡自然不懂。但凌家树大招风,凌觅又是个心高气傲的性子,得罪人也是在所难免。 “詹总,您和我说这些就是浪费时间了,云婓工作上的事情我怎么插得上手呢。” 季云斐的大事小情哪里轮得到她让主。 詹少恒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季太太过谦了,如果是你想让的事情,我相信你会想出办法。” 魏清苡知道詹少恒是在利用她,但偏偏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对。 季云斐和凌觅如今最显而易见的关系就是合作,如果能破坏合作,自然就是破坏了他们的关系。 而且,她确实不是毫无办法,只是办起来麻烦些。 见她沉吟着不说话,詹少恒补充道:“其实,我缺的只是时间。如果季太太能帮我制造机会,几天也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