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西天山》 第1章 到达西天山 凌峰西是被冻醒的,睁开眼睛好一会儿,四肢仍然是僵硬的,他害怕自己如果继续这么躺着,会成为西天山一具冰冷的尸体。 以大脑为基础,命令自己动起来,渐渐地,感觉手指有种麻木的钝痛感,再然后,他终于坐了起来。 像个动物似的四肢着地爬出帐篷。 半坡上秋草萋萋,尖锐的碎石扎在膝盖上、手掌上,他闷哼了两声,干脆直接躺下,让后背承受这种锐痛。 又过了十几分钟,山头清白色的太阳越来越暖,他才终于缓过口气来。 连忙去别的帐篷看其他人的情况。 这里是昭苏县夏特柯尔克孜乡东都果尔沟内的昭温公路项目基地,初步确定的西天山隧道进口端,工程还没有开始,已经劝退了很多工程队。 因为这里条件恶劣,地处高寒,高纬度、高海拔、高地震烈度的西天山南麓,山体相对较大,月平均温度为-23℃,且常年被冰雹覆盖。 寒冷的气候不仅给施工人员的作业带来诸多不便和困难,还对施工设备的正常运转和运行及材料的性能等产生负面影响。 方方面面的情况,使得很多工程队伍在调研考察后都望而却步,选择放弃。 凌峰西作为西天山隧道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之一,这次亲自带着招标后确定的又一支工程队中交一工程队的领导及技术人员,勘探西天山。 没想到刚到地方,就遇到了一场强霜冻。 不过凌峰西仗着自己是退伍军人,有一定的野外生存技能,而且这次带着的御寒设备足够,来的又全部都是男人,所以还是决定选择这片坡地进行驻扎,进行为期一周的观察和调研。 结果,才第一个晚上,他差点就从帐篷里爬不出来了。 他拖着僵硬的脚步先到了工程队负责人吴勇杰的帐篷内,只见原本一个彪形大汉的他,此刻面色青白,唇色发紫。 凌峰西二话不说,拿来氧气瓶先给他上氧,同时用力地去推他,“老吴,快醒醒!出事了!” 吴勇杰好一会儿才醒来,感觉到身体异常沉重,他茫然地一把拔掉插在自己鼻子上的氧气瓶,“咋了?这玩意……想笑死我?……” 凌峰西见他没事了,说,“昨晚太冷,又缺氧,大家要睡死过去,我们快去把小李他们叫起来。” 吴勇杰呆愣了一会,才发觉自己头疼得厉害,还有点恶心…… 这时候凌峰西已经去别的帐篷了。 吴勇杰也如凌峰西那样,挣扎着从帐篷里出来,躺在太阳底下忍着恶心和僵硬,慢慢地缓着。 这里太阳很大。 比在城市里看到的太阳大多了,可惜,这里的太阳颜色清白,没有温度一样。 正当凌峰西手忙脚乱的时候,忽然营地上来了个放羊的哈萨克族老汉,穿着一身厚厚的灰色羊皮袄,身上有着浓浓的羊骚味儿,他二话不说从腰里解下自己的羊皮水壶,给躺在地上的吴勇杰灌了一口暖暖的羊奶子。 吴勇杰像是回血了,猛地坐了起来,“老乡,谢谢,能帮帮我其他的朋友们吗?” 老汉点点头,把一壶奶子递给了吴勇杰,又仰头表示出“喝”的意思。 吴勇杰明白了,接过水壶到其他帐篷,已经被凌峰西唤醒的人,一人给闷了一口奶,再回过头,看到放羊老汉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悠然地卷着草烟。 一方水土一方人。 凌峰西和吴勇杰到这里才一天,已经觉得各种艰难,第一印象就是,这里不是一个适合人类生存的地方。 但这老汉却可以悠然自在地活在这里,这里所有的艰难对他来说仿若无物,仿若本该如此,仿若与他融为一体。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所有人都醒了过来,人一醒,缺氧的感觉也没有那么明显了,众人围坐一圈,大眼瞪小眼,好像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儿,又好像不知道。 凌峰西和吴勇杰二人到了老汉那里。 凌峰西作为领导,再次真诚地向老汉道了谢,老汉只是笑笑,用蹩脚的汉语问,“你们的嘛,在这边玩的吗?” 吴勇杰笑了起来,“我们可不是玩的,按照凌大领导的说法,我们要把这座山打穿,建一条可以直接通过的路,也就是隧道…… 以后我们可以通过这条隧道,让南北疆畅通无阻,这样子你的羊都可以卖了换钱,日子就好了。” 凌峰西也道:“有了这条路,我们将快速连通中俄、中哈、中塔、中吉、中巴等方向,串联阿拉山口等十一个重要边境口岸及出疆入藏的交通要道。何止你的羊,连你身上的羊皮袄到时候都是抢手货。” 老汉听不懂,只是摇头,“我叫加依劳拜,在这里放羊一辈子了……只要我的羊没事,羊皮袄没事……我可不愿给别人……” 老汉有一句没一句的,一口烟两个字,顿一下,再一口烟,两个字,与凌峰西和吴勇杰交流得非常困难。 但可能是加依劳拜对他们伸出援手,贡献了自己带来的羊奶,所以二人都觉得自己必须表达点什么,以让加依劳拜觉得救他们是有重大意义的,是值得的。 只是,老汉加依劳拜怎么会懂他们呢? 他们却略微有些听懂了加依劳拜的话,他说,他的羊很重要,羊皮袄也很重要,不给别人。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二人的情绪又莫名复杂了些。 说是实地调研,其实光在这里生活着都是一种巨大的考验,李建国作为技术员之一,在醒来后仍然不舒服,喝的一口奶也呛了出来。 就一直半趴在边缘的石头上皱着眉头捂着胸口,想吐又吐不出,恶心还头晕……难受得不成样子,更别说去调研了。 其他人也都拖着沉重的脚步准备着晌午的食物。 在这里,把水烧开是有点难的,吃点热乎的完全做熟的饭菜也是有点难的,关键是一个山体连着一个山体,不是上坡就是下坡,没有平地,脚下都是各种形态的多边形石块,其中不乏有着尖锐棱角的。 一个,连走路都必须小心翼翼的地方。 队中一个小年轻岳林,干脆坐在旁边抹起了眼泪,吴勇杰看到后很不满,“小岳,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才第二天,像个女人似的哭叽叽!丢人不?” 第2章 想干 岳林却哭得更加伤心了,“吴队,我是越想越害怕,我还没结婚呢,我女朋友今年就大学毕业了,她还等着我在她毕业后立刻娶她呢,可是今天,我差点死在这儿!” “呸!乌鸦嘴!咱离死字还远呢!这么一点小事吓成这样,胆小鬼!” 但就算挨骂,岳林还是止不住哭声。 “吴队,我很为难,我要不干这个我就没工作了是吧?我要干这个,我恐怕会死在这里,我家里还有年纪已经大了的爸妈……” “得得得!别说了!再说你二百岁的奶奶都要被你从坟里提溜出来了!” 吴勇杰直接打了个电话,让人把岳林的资料报了一下,然后问人事,“怎么安排的?就因为想要锻炼一下,所以就安排到了我的队中?有病吧?赶紧给我弄出去!” 话虽如此,岳林想要即刻离开,也做不到。 这里交通不便,距离县里有接近三百公里,这次来了三辆车,大家共进退,不可能因为岳林一个人的原因,专开一辆车送他去县里。 凌峰西这边的情况也没比吴勇杰好多少,作为隧道项目的领导者,他对于工程这方面的事儿也懂些。 他也不止一次来到这里。 自问这次来到这里,各种方面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到完善,结果还是差点出了岔子,人与大自然斗法,果然凶险重重。 这给他心理上造成了非常大的压力,要穿越这西天山,真的不容易啊。 真的能,成功穿越吗? 放羊的老汉好奇地观察着他们这群人,在日头渐渐升高的时候,终于带着他的羊群离开了。 凌峰西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了一笔,“需要配备专业的医疗团队常驻。” 又在下面加一笔,“又是一笔开销。” 因为还没有正式驻扎,一切从简。 没有什么像样的饭菜,烧了一锅水,里面放了二十几袋方便面,加了二十几根肠,就是午饭了。 之后一人捞了一碗面坐在周围默默地吃着饭。 还什么都没有干呢,人人却都露出一副疲态。 凌峰西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心口确实有一口气提不起来似的,他自己也感觉到累,只能背转了身,把脸转过去继续观察这一座座的大山,不想面对这群怂货。 吴勇杰踢了一脚身边的李建国,“建国,怎么样?” 李建国还是头晕恶心,端了一碗方便面还没吃一两口,这时候只是苍白着脸摇摇头。 吴勇杰笑了笑,道:“今天你哪儿也别去,就好好休息。” 饭后吴勇杰看到凌峰西往山的更高处去,他也不甘示弱,也跟了上去,气喘吁吁地说,“大领导,这个活我是很想干的,我怕我拒绝了,以后都没有这么大的项目了。” 凌峰西掏掏自己的耳朵,“前面十几二十个工程队,都说过和你一样的话,但是后面还有半句没说完。” 吴勇杰起了好奇心,“没说完的半句是什么?我看是不是和我的内容一样?” “虽然你们这些当头子的很想干,奈何队里的技术骨干都打退堂鼓,你独木难支,所以这个活儿还是接不了。” 吴勇杰尴尬地笑了两声,才说,“这不还没调研完毕?还能挨两天……你得给我们考虑的时间嘛! 这才第二天,就要答案,有点过分了昂!” 二人到了更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营地里的人。 吃完饭的他们各自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地方去躺着,看样子,这地方能活着都不错,别说做事了。 吴勇杰重点观察着李建国,这个小伙子虽然看着年轻,但却是队里的技术骨干,很多技术性的问题只有他能解决。 他有文化有学历有技术,工作态度又认真,只是小伙子略有些清瘦,一副文弱书生的气质。 与这大山啊,确实显得格格不入。 凌峰西在看天气预报,上面显示今日“晴”。 又对吴勇杰说,“等会还是叮嘱他们把帐篷装牢固一点,另外车上如果还有剩余装备都用上。” “为什么?今天不是晴天吗?” “这地方的天气预报就没有准的时候,我看那边起了一点黑云,说不定晚上有黄毛风,把帐篷吹走就麻烦了。” 吴勇杰:“……”愣了半晌,吴勇杰说,“天气预报不准,氧气也不够,睡觉没个平地,脚一滑有可能摔到山下去,大领导,你确定这里能开展工程?” “就是因为,天气预报不准,氧气也不够,睡觉没个平地,脚一滑可能万劫不复,我们才需要在这里打通这条路。 要不然,山这边的人,永远去不了那边,那边的人也过不来,经济还要怎么发展?” “又开始一套套的官话!”吴勇杰瞥了眼凌峰西,本不想说什么了,忽然看到远处那个放羊的老汉又出现。 他已经到了对面的山头去了。 羊群像洒在石头山上的珍珠,在阳光下有一种动人心魄的壮美,但同时也让人感觉到无边的寂寞和绝望。 “反正,让我在这里放一辈子羊,我是不愿意的,外面的花花世界多美好?”吴勇杰开始乱说,“大领导,你媳妇这几天没给你打电话?我媳妇快要把我的电话打爆了,天天担心我死在这里。” 凌峰西像没听见他说话似的,直接起身离开了。 吴勇杰不敢大意,叮嘱团队里的人尽快加固帐篷及调整休息模式,要求至少两个人去挤一个帐篷,大家轮流睡觉,始终需要有一个人保持清醒状态,这样可以及时发现温度的降低及缺氧情况,及一些高原反应情况。 大家拖着沉重的身体开始行动,至太阳下山前,总算一切安排妥当。 吴勇杰厚着脸皮挤到凌峰西的帐篷内,“大领导,今儿委屈一下,我们一道儿。” 凌峰西沉着脸,“睡觉需要安静,你别和我说话,除非你说的那个话是结果。” 吴勇杰直接用被子蒙住头,“不说就不说!” 天好像是三秒内黑的。 真的是忽然就天黑了。 吴勇杰是个糙汉子,睡觉时候磨牙打屁等小动作不断,凌峰西也不是那种拘小节的人,侧个身也睡了。 当天晚上,果然刮起了白毛风,虽然帐篷做了加固,不会被风吹走,但是帐篷似乎完全没有抵御这种白毛风的能力,只觉得那风从四面八方透进来,就算裹紧了睡袋和衣服,那风仍然像细细的冰针,直往人的毛孔和骨头里钻。 第3章 山缝里透出的奇景 苏晓慧捏紧了手,眸底满是气恨。 也不知道苏婉时间怎么卡得这么准的,前脚红姑姑回去拿吴妈熬的汤,后脚苏婉就提着熬好的鱼汤过来了。 而她凌晨四点起来熬的鸡汤,反倒白白浪费了。 于是故意说道:“姐,我本来也是想给霍大哥熬鱼汤的,但是鲫鱼刺多,万一把霍大哥卡到了怎么办?” “不会啊,我已经提前把鱼刺都挑了出来,又用滤网筛了一遍儿,所以才耽误这么长时间的。”苏婉微弯着唇:“鲫鱼是最利于长伤口的,虽然挑刺是麻烦了一点儿。” 这后面的这句话俨然是在说苏晓慧怕麻烦,不愿意弄。 苏晓慧脸色僵了一下,但还是一脸乖顺的跑到苏婉跟前就要去拿苏婉的保温桶:“姐,倒是我笨了,没想到这点儿,我来给霍大哥喂鱼汤吧,你一路走来也累了,坐这儿歇会儿吧。” “不用了,让新浩来。”霍枭寒冷冰冰地说了一句,看向孟新浩。 苏婉本来就不想让苏晓慧借花谢佛,用她熬的汤到霍枭寒面前表现,但眼下除了她好像也没别的人选。 她现在躲霍枭寒还来不及呢,可不敢跟他有近距离的接触。 听到霍枭寒这么说,立马就把保温桶拿给了孟新浩。 苏晓慧的手停在半空中,脸色很是不好看,知道霍大哥这是在生她早上的气。 孟新浩挠着头,他笨手笨脚的,哪有女孩子做事细心,而且他可没忘了表哥好像是对苏婉妹妹有意思的,这可是促进他们关系发展的一个好机会。 于是摆了摆手:“表哥,我不行的,要是把鱼汤弄撒到你身上,我妈肯定会骂死我的,让苏婉妹妹来吧。” 这句话说完,病房一时间变得很安静。 苏婉本以为霍枭寒会拒绝的,却没有想到霍枭寒并没有说话。 “快去啊,苏婉妹妹。”孟新浩催促着。 苏婉只好硬着头皮拿着保温桶来到床前,很是担心会被霍枭寒给认出来。 毕竟昨天她又是戴着草帽,又是捂着口罩的,就光凭着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霍枭寒还是照样把她给认出来了。 但面上依旧表现出一副从容自然的神情,尤其是注意左脚的走路姿势。 因为就算霍枭寒认出了她,只要她死不承认霍枭寒也没办法,可要是让他看出她的左脚受伤,那她想赖也赖不掉了。 苏晓慧站在一旁恨恨地看着,心中极度的不平衡。 霍大哥对待她和苏婉的态度完全反了过来。 刚开完刀的霍枭寒身体还不能动,手上还输着液,一张俊美立体的面容上微微的泛着白,少了一些凌厉,多了一些温润之感。 但漆黑的眸光依旧冷硬锐利,掀开眸冷冷淡淡的看了一眼走过来的苏婉。 第4章 和这西天山是有缘分的,不能拒绝 他永远都忘不了,自己当初在南疆当兵时候的艰苦岁月,他还曾对那里的老乡承诺过,一定会再想办法回来,也和他们一起种玉米种棉花,一起把日子过起来。 这都多少年了…… 他脑海里又隐隐出现一个姑娘的影子,她大概对他失望至极,又也许,她已经忘了他吧? 要么说,还是男人了解男人,吴勇杰忽然说,“想起你的哪位旧情人了吧?” 换来凌峰西一个眼刀,“既然要接,就不要浪费时间了,调研要不要继续?” “不用了,李建国病了,需要下山治疗,这可是我们的技术骨干,如果他真倒下,我们想接也接不了。 还有那个岳林,再不下山,他要绝望了。” “吴勇杰,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你真能接?” “我如果接了,就一定能接,像岳林这样的胆小鬼,以后再也不会带他上山了,不会让这样的人存在于我的队伍中。” 两个头儿已经有了默契,其他人却还不明白出了什么事,只知道调研考察结束了,一个个地欢天喜地收拾东西,打算连夜跑路,结果下午时分又突如其来一场大大的冰雹,阻住了他们下山的路。 这场冰雹差点又让吴勇杰打了退堂鼓。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不想让自己吴老虎的名号付诸东流,也莫名想到在遇到危险的时候,那个放羊的老汉给他闷的一口羊奶。 他就觉得,他和这西天山是有缘分的,不能拒绝。 下山的时候,岳林哭得跟个孩子似的,一遍遍地说,让领导失望了,这次肯定没工作了,没脸待着了…… 众人看着他一脸无语,反而是吴勇杰说,“你小子是个很好的工程师的苗子,队里怎么可能放弃你,不过这西天山确实不适合你,你还是留在下面,去历练两年再说,以后西天山隧道建好了,我们所有人都要垂名青史,你别羡慕就行。” 也就是这番话,让李建国知道了吴勇杰的心意,当下觉得头更疼了。 凌峰西一行人来到西天山数次,对这里一切的现象都已经熟悉了,反而反应不大,对他们来说,无论工程队来不来,他们必须得来,从内心里已经接受了要面对的困难,心理冲击自然也就小一点。 但也明白,这次和以往可能有所不同。 或许调研活动马上真正地结束了,西天山隧道的建设要真正地开始了。 …… 翌年。春。 凌峰西和吴勇杰再次见面,双方的身份都略微有了变化,凌峰西以自治区天山西部有林管理局借调书记的身份,作为官方代表负责人,驻扎在昭苏县夏特柯尔克孜乡东都果尔沟内的昭温公路项目基地。 也是这次项目的国家总部项目负责人之一。 而吴勇杰则作为施工方负责人,中交一集团公司的项目施工主要负责人。 也就是说,二人之间,是合作关系,但也是监督与被监督的关系,这种关系使二人之间,在这次见面的第一场酒宴上,就有了似敌非敌,似友非友的状态。 当时,凌峰西执着酒杯说,“吴老虎,你别跟我套近乎,这个工程太重要了,一个细节不对,都会出问题,国家花这么大的代价,我是不允许出岔子的,所以和我套近乎一点用都没有。” 吴勇杰也不客气地说,“我们接这个工程,可是拼着命的,这一路说不定会染上血,我们都是做了视死如归的准备的,你现在说这种话,让哥儿们心寒。 不过,你心寒不心寒不重要,我要的就是,周边一切,包括你,都得让我们的施工顺利进行让步。” 二人针锋相对,各自有各自关注的重点。 但心里也都明白,二人之间将展开一个漫长的,长达两三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合作,这下子低头不见抬头见,得吵吵个几年了。 但也有好事发生。 由于施工环境的特殊,国家还是给配备了专业的医疗团队常驻。 从管理班子和施工方进驻的同时,医疗团队同时也到了。施工队的很多人都跑来围观,方雅刚下车就看到了数个穿着灰扑扑工作服的工人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她内心顿时起了反感,一脸高傲地从工人们面前走过。 到了搭好的帐篷前,秀眉紧皱,“我们就住在这儿?这也太不安全了。这帐篷能防住野兽?” “会不会有虫子?” 面对方雅的连珠炮般的质问,负责协调的叶明朗只能赔笑,“方医生,现在只能先这样将就一下。已经有施工队在旁边不远处建筑临时住所,到时候可以搬过去。” 方雅还是不解,“为什么不能早一点施工?” 叶明朗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继续赔笑,“方医生,这里面还是不错的。” 方雅进入后,只见帐篷里面有桌子有椅子,有铺,但非常简陋,哪里有叶明朗所说的“还不错”? 但方雅来之前就知道这里的条件非常之差,她只是没想到是这么的差而已,又问,“洗手间在哪里?” 叶明朗介绍,“在帐篷的后面有一个小小的树林,那里面设有好几个简易厕所。” “什么?!” 方雅彻底地无语了。 叶明朗安排好后还没有出门,又被几个软软香香的少女从门外挤了进来,叶明朗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女孩们像没有看到他,直接扑到方雅的面前,“方医生,这里什么都没有!” 程悦一脸受到惊吓的样子,“我刚才在帐篷里居然看到一只蝎子,太可怕了!方医生,我们必须住在这里吗?” 潘晓月也说,“对啊方姐,我和小许的帐篷里没有卫生间,我们怎么洗澡?” “我们也没有!” 叶明朗适时地加了一句,“山太高,没办法打井,只能靠积下来的雪水,有个水潭在大约两公里处,需要专人每天取水,所以用水比较紧张,大家还是要省着点用。至于洗澡的事儿,每周可以送你们下山一次,去县里澡堂里洗澡。” “天啊,我眼前发黑……我不是做梦吧?现在居然还有这样过日子的人?”程悦满脸的不可置信。 第5章 环境严苛 方雅作为这群女孩们的头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声说,“好了好了!你们来西天山之前,应该了解过这里的情况,当时是谁挤破头地想来?现在才落地几分钟?就成这样了?要不然发申请回去好了。” 被她训斥,众女孩们都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说话了。 方雅说,“还不回去收拾各自的东西,我们马上就要进入工作状态了。” “哦,好。”众女孩们一个个出去了。 方雅看向叶明朗,“我要见凌峰西!” …… 自从施工队进驻西天山,凌峰西就一直亲自跟着施工队跑来跑去,连吴勇杰都看不下去了,“大领导,你这样我们怎么工作?这就好像在自个家里,被敌人安装了一个监控,我们不自在。” 凌峰西嘴里应着吴勇杰,行动上依旧跟着他们一起行动,吴勇杰只好自己先下坡去了。 刚回到驻扎地,就看到了一位蓝风衣白裤子,身材纤细的精致女人站在青石边,像一棵青葱小树般,让他的眼前一亮。 “美女,这地儿可不是女人来的?你是找你男人来的?把名字报出来,我能帮你。”吴勇杰自告奋勇。 方雅丢给他一个大白眼,“下流!” 吴勇杰顿时不服了,“美女,我只是想帮你而已。” 这时候叶明朗及时出现了,“吴队,这位是方医生,医疗队的负责人。” 吴勇杰顿时眼睛更亮了,热情地向方雅伸出手,“方医生,我们能不能活着从西天山走出去,就靠您了!还请多多关照!” 方雅忽略他伸出的双手,冷冷地说,“有需要可以去医疗室。” 说完就转身打算离开,吴勇杰又追上两步,“这里有狼,还有野獾子,还有老鹰、老呱,总之很危险,你要想在周边转转,了解了解周围环境,得有人陪才行。我陪着您吧。” 方雅毫不客气地送他一个字,“滚!” 吴勇杰尴尬地耸耸肩,“好,那方医生你自己小心啊。” 方雅的确是想在周围逛逛,但是发现这里来来去去的都是糙汉子,而且周围还有可能有狼什么的,方雅最终也不敢离开营地太远。 随便看了看就回到了帐篷。 对于之后如何开展工作,如何生活,她内心一片的迷茫。 这个地方太荒凉了,有种远离人类社会的感觉,她似乎从繁华的都市,一下子来到了地球的边缘。 她不知道自己这次远远地躲出来是对是错,只知道自己肯定选择了一段非常不容易的生活。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就听到有人大喊,“快快快!救人!不是说有大夫吗?大夫在哪里?快来快来!” 方雅冲出去时,已经有几个护士围在患者的周围。 原来是有个工人被蛇咬了,此时嘴唇已经发紫,有呼吸困难的症状,看起来非常危急。 方雅立刻下令,“打血清。” 因为没有搭建专为病人准备的病室,这名患者就近被安排在两个护士的帐篷里,好在血清打得及时,患者休息了两个小时后,症状有所缓解,但为了保险起见,方雅还是建议把这名患者送到县里或者市里继续诊治。 叶明朗只好去协调车辆,这时候患者却不愿下山,对方雅说,“耽误工作呢,想多挣点钱,住院还得交钱,我想在这里治疗,你们不是医生吗?为什么非要把我送到别的地方?” 方雅只好耐心地解释,“这里的设备不齐全,也不确定你到底中的什么样的蛇毒,虽然打了血清,但也不能保万全,所以需要下山再检查一下。” 但病患坚持自己已经好了,不想下山。 后来还是吴勇杰走了进来,直接喊了一句,“让你下就下!谁让你眼瞎,什么不好踩,偏去踩一条蛇!” 患者分辩:“和石头的颜色一样,看不清!” “所以你下山不但治蛇毒,还得治下眼睛!立刻安排,走!” 病患这才不得已地被抬走了。 虽然已经是春天,但山上的温度依旧在负十三四度,方雅却出了一头的冷汗,好半晌才看向吴勇杰,“这里有很多蛇吗?” “不多,不多,但是确实是有的。”吴勇杰笑着说。 “这里未知的凶险还真多,怪不得需要一个医疗队。”方雅内心更加沉重,她确实把这次的任务想得太简单了。 假如今日医疗队没有来,刚才这个患者,就算尽快协调到车,送至三百公里的昭温县里,事实上他仍然是非常危险的。 方雅意识到自己身上的担子很重。 一直到深夜,方雅才终于见到了凌峰西,他手上和脚上都有数处的擦伤,特别是手掌上有很多尖锐石块划出来的血口子,他身上有种从石头上蹭来的石头味儿。 那是和灰尘有区别的一种,令人不适的味道,方雅给他的手掌上药,他有点不耐烦地推开,“有凡士林就可以了。” “这伤口挺深的,如果不处理有可能感染。”方雅不由分说,继续给他上药,用碘酒洗伤口,终于惹得凌峰西嘶的一声。 “怕疼?怕疼就小心点,这是摔倒了吧?”方雅道。 凌峰西闷闷的嗯了声,“这边儿没有平地,碎石多,很滑,你们这些女的走路的时候也一定要小心。” 方雅的眼睛里荡出些柔和,“我们自然会小心的,不过,这会儿摔到的又不是我们,是你。” 方雅干脆给凌峰西的双手都裹上一层纱布,“三天换一次。” 凌峰西盯着看了两秒就开始拆纱布,“我是来干活的,不是来作秀的,双手弄成这样子有必要吗?” “你若敢强拆,我立刻就带着医疗队走!” 凌峰西只好停下了动作。 方雅给他递上一杯热水,“这么薄的一层纱布不影响你的行动,就好像一个手套似的,之后你再摔倒了,对你的手也算是一种保护。” “没那么娇气。” 凌峰西接过方雅递过来的热水,喝了一口。 方雅戏谑地说,“我可是记得,上学的时候你的手是班里公认的好看,还写得一手好钢笔字,那时候大家都说你是注定要坐办公室的。” 第6章 不希望掺杂私人情感 凌峰西对于上学时候的话题似乎并不感兴趣,思绪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低着头盯着茶杯。 方雅只好换了话题,“凌峰西,我们这些女的,需要一个像样的洗手间。” 凌峰西这才抬头,“施工队已经在建了,你们医疗队的住宿问题被排在第一位,最多一个月,那边儿房子就能建好,就能从帐篷里搬到正常的房子里,房子里会设有洗手间的。” 又想起叶明朗给他反馈的问题,他说,“没有提前建,是因为建筑队到了这里后,食宿和医疗跟不上,太危险了,所以只能在大部队来了后,所有配套人员都齐备的情况下同步进行。” 方雅点点头,表示理解,但又道:“树林里的那几个旱厕真的太危险了,连门儿都没有,任何时候任何人都能随意闯进去。” 凌峰西点点头,“我会解决这个问题。” 凌峰西站起来准备出去,方雅忽然在他身后道:“已经三年了,李悦禾已经去世三年了。凌峰西,这次我是因为你,才来的这里。” 凌峰西的脚步顿住,隔了两秒转身,正视着方雅,“西天山隧道建设任务非常凶险,来这里最好是出于个人的真实意愿,若是后悔了现在可以申请回去。我不希望任何人的到来是夹带着私人感情的。” “你!”方雅气结。 手中的纱布猛地扔在药箱里,“凌峰西,你能不能不要像块石头一样!” 凌峰西却已经掀开帘子走出了帐篷。 当天晚上,新上山的医疗队的队员们,就有人出现了种种不适,好在他们本来就带着医疗器械上的山,自己也比较懂,一个个捂着厚厚的被子躺在帐篷里吸氧。 在凌峰西的安排下,建筑队的营地又往侧面挪开了三百米左右,并且在医疗队周围用警戒线,把医疗队和其他驻扎成员从空间上隔开,就好像孙悟空给唐僧画了个保护圈儿。 方雅看得好笑,就这风一吹抖得厉害的警戒线一样的东西,能隔得住坏人? 但事已至此,只能忐忑不安地睡下。 四周万物俱寂,唯有大风过耳,方雅到天快亮时才睡着,梦里自己似乎也立在大风里,有人在风里呼唤她的名字。 好笑的是,刚醒来就见程悦拿着个大将军铁锁进来了,一脸不可思议地说,“叶明朗给我们的,让我们把这个锁挂在厕所门上,四把钥匙,谁去谁拿上钥匙。” 方雅盯着那把大锁几秒,忽然笑出了声。 “凌峰西,这就是你给出的解决办法?算你狠!” 关于女孩们上厕所的问题,在这个生冷的野外,且周边有很多建筑工人和当地闲散人员的情况下,变成了一件必须要郑重解决的大事。 方雅还是带着女孩们认真围观了厕所,并且制定出一套“上厕所规则”。 厕所是简易的蓝白色可移动铁皮房子,房子的下面挖了几个长条状的深坑出来,就算是蹲厕了。 这铁皮房子是现代工艺,文明世界的产物,可是这时候应用得特别“原始”,真的没比树枝或者竹条编成的厕所强到哪里去。 方雅最终宣布了“上厕所规则”: “必须两人一组,不管白天晚上,都不能单独上厕所,一个在里面,一个就在外面放风。一起去,一起回。” “是,方领队!” 在女孩们整齐划一的应和声中,忽然出现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方领队,你这招好啊,果然聪明人在哪里都有最好的良策。” 是吴勇杰从不远处的另一个旱厕里出来,看样子是刚刚提好裤子,对着方雅竖着大拇指。 方雅满脸不悦打拿出来了电话。 所以凌峰西又接收到方雅新的要求,“小树林里,除了医疗队里要的三个旱厕,其他的都拆了去别处建。” 吴勇杰听到后,尴尬地笑笑,“城里人就是讲究。” 这件事速度倒是很快,一天之内小树林里其他的旱厕都被拆了移到了更远的树林里。 惹得吴勇杰很不满,对着凌峰西道:“你偏心!你对女的太偏心了!她们什么要求你都第一时间解决,我这边有什么要求你根本视而不见!” 凌峰西道:“那你的厕所需要上锁吗?还有,你需要单独的旱厕吗?我现在立刻给你解决。” “算了,我一个男子汉,哪像那些个娘们那样矫情,而且这种小事,不敢劳烦你这个大领导。” 吴勇杰把话题扯到正事上: 已经试过了,挖掘机和装载机,衬彻台机上不来,就算上来了,也没有场地停留,所以不但得辟出一条让机械上山的路,而且必须要平整出一个场地出来停放这些机械,等于前期准备工作又得多半个多月甚至一个月。 其实凌峰西这几天早就知道这个问题了,可是总想着让吴勇杰他们再想想办法,能付出最小的代价让机械上山是最好。 这时候吴勇杰既然提出了这件事,代表已经没有什么好办法了,只能如此。 这等于预算和人工及时间的损耗再次增加。 凌峰西只问,“场地选好了吗?” “已经选好了,就在医疗队的上方。” 凌峰西随着吴通杰去看场地和路线,吴勇杰指着建筑外围地图说,“重机械停在这里,上山和下山都能容易些,而且距离开工场地不算太远。只是这么一来,医院团队的驻扎营地尽收眼底,方领导她们肯定有意见。” 凌峰西往下面看去,医疗队的女孩们已经在帐篷前面搭起了简易的晾衣架,有人往架子上晾衣服。 还有一些女孩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好奇地往营地周边探看。 方雅这时候正好从帐篷里走出来,一抬头看向凌峰西的位置,虽然距离远,却能感觉到彼此都看到了对方。 方雅脸一红,遥遥冲着凌峰西微笑。 凌峰西转过脸问吴勇杰:“场地选在这里,除了上述优势,还有其他优势吗?” “李建国说,这片场地相对平整,而且岩层够坚硬,重机械如果停在不够坚硬的岩层上实际是很危险的。” “还有,目前有三辆挖掘机及两辆铲车,被困在半腰。” 第7章 脚下就是目标地 凌峰西道:“被困车辆的事儿你们自己解决,相信你们有办法。医疗队需要换驻扎营地的事儿我解决。” “行!那我就把这片场地划为机械区了。” 一个小时后,医疗队就知道自己的营地要迁移了。 方雅气的俏脸发红,对着叶明朗一顿输出,“我们昨天才到这里,为了适应这里费了好大的劲儿,做了好大的心理建设,才刚刚把行李拿出来,刚刚整理好,又要搬到别的地方去?” 程悦接了一句,“我们是医疗队,我们不是柬埔寨的流浪者!” 叶明朗憋了半晌,解释道:“这是凌书记的命令。” 方雅气得吼一句,“我要见凌峰西!” 后来还是凌峰西不得不出面来见方雅。 他也不多做解释,只说让方雅跟着他走。二人走了二十分钟,才到了吴勇杰所说的平台处,“这里要设为机械区,重型机械会在这里工作半年一载。” 方雅往山下看了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不能设在别处?” “山地险峻,人可以挪,找到一片合适的机械区不容易。” “懂了。” 方雅爬了这一会山,已经很累了,额上都是细汗,脚上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都被划出数道痕迹,看着已经废了的样子。 她想休息一下。 凌峰西倒是看出来了,把自己的外套脱了,铺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来这里坐。” 方雅虽然觉得不好意思,但这时候也顾不了许多,很尴尬地坐在凌峰西的衣服上,看到他依旧站在那里瞭望着远处,她不好意思地说,“你这么忙,还要为了解释这件事带着我跑一趟,我很抱歉。” 凌峰西扭头看着她,有点意外,在他的印象中,方雅从来都是得理不饶人的,让她道歉难如登天。 方雅又继续说,“其实我也就是想要你一个态度,你这样态度真诚地给我解释了,我就觉得一切都不是问题,一会我就带着她们转移。” 凌峰西点点头,“谢谢。” 方雅有点郁闷,“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和我之间,没有半点共同语言?” 凌峰西憋了半晌才说,“你们刚来,还没给你们接风洗尘,中午想吃什么?告诉我,我让他们做。” 方雅无奈地叹了声,“你呀……除了这些,没别的可以说的?” 这次真把凌峰西难住了,他扭过头看向远处。 方雅说,“我想喝红酒,吃鹅肝,我要烛光晚餐还有鲜花。” …… 设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别说什么红酒鹅肝了,中午为了迅速迁移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吃饭,医疗队的人都叫苦连天,女孩们连续奔波又连续迁移安置,感觉心脏都累得提不起来了。 但如果不迁移安置好,晚上的休息与安全也是个问题,吴勇杰见状,安排了一组建筑工人过来,替他们把大件儿搬离。 新的营地选在一处坡度更大的地方,好在是向着阳光,距离原来的营地有五百米左右,处在吴勇杰和凌峰西两队领导班子所在营地的上方。 这个地方也是凌峰西亲自选择的,想来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医疗队成员。 方雅对这个营地的地址是满意的,可是这里更不平坦,睡觉的时候害怕滚到山下去,只好在不平坦中求平坦,利用石头床垫啥的,把这个帐篷都搭得平坦。 一直忙到天黑,方才收拾的差不多,全员都累得爬不起来了,方雅瘫坐在椅子上,一动不想动。 就在这时候,叶明朗给他们送饭来了。 红烧肉加米饭,还有冬瓜虾米汤。 方雅还得到了一截红色的蜡烛和一小束黄的紫的可怜脆弱的野花。 叶明朗非常尴尬地说,“凌书记说您要烛光晚餐,这束花是他给我的任务,我花费了两个小时的时间特意采到的。” 方雅几乎要暴走了。 “凌峰西他是什么意思?他的意思是我方雅是个特别作特别娇气的人对不对?我在这种地方我要求烛光晚餐?我胡乱提了要求,而且你们为了满足我的愿望还如此煞费苦心?浪费了宝贵的两个小时?” 她看着手里这黄的紫的可怜小花,“就这?” 叶明朗非常抱歉地说,“这里没有其他什么花,只有这些,实在不行周末去县里的时候,给你买。” “滚滚滚!谁要买花?这是花的事儿吗?” 方雅觉得和叶明朗说不清楚,把他推了出去。 自己盯着这花生了好半天的闷气,晚饭也吃不下去了,随便扒拉了两口就睡了,翻来覆去好几个小时后,忽然坐起来身来,傻傻地仰着脑袋笑了。 因为她觉得,凌峰西虽然笨一点,但还是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的,至少他尽心尽力准备了她想要的…… 只是,她真不是矫情的不懂事胡乱提要求的女人啊! 这个凌峰西! 有些道理,女人和男人永远说不清。 对于这次的工程难度,凌峰西不是不明白,只是真正遇到了还是非常烦恼,比如困在半腰的铲车和挖掘机,因为体量太大,上山时还不如那些小卡车平稳,一个不小心翻倒了,损失大不说,还很危险。 半夜三更的,医疗队的人早就休息了,凌峰西和吴勇杰却还在半山腰处理着被困车辆,司机把方便盘转得都冒烟儿了,最后气急败坏地走下来,冲着周围嚷嚷,“根本不行,这样搞到天荒地老也搞不好!必须有路,没路咱不上。” 司机摆烂了,蹲在地上弄了根烟点着。 吴勇杰走过去,直接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把司机踢了个大马趴…… 司机狼狈爬起来,刚想发火,看清是吴勇杰,一口脏话刹那间憋了回去,“吴队,我也没有胡说,这路别说我的挖掘机上不去,别的车也不好上,也就只能上个小车。” “我就问你,你的挖掘机是干啥的?” “挖土方的啊。” “铲车又是干啥的?” “铲土的啊!” “你到这里来是做什么的?” “挖土方啊!” 吴勇杰点点头,“说的都对!都对!”他越说越生气,忽然就往司机头上又撸了一把,“你这车说白了,就是开路的,遇山挖山,遇树挖树,所以为什么别的机械没上先让你上?你还给我困在半山腰,你好意思不?” “可是咱不是说好了,是去目标地……” “现在我宣布,脚下就是目标地!”吴勇杰这话一出,大家面面相觑,这距离最终的目标地还有一段儿。 第8章 半夜开工 可是,来到这里就是干活的,从哪儿干不是干? 司机爬回车里,有些郁闷地盯着前头的路,“就开挖了?” 吴勇杰点点头,“开挖!” 此时这半个山头,都被探照灯照得很亮,人影憧憧,再加上夜里非常湿冷,在这时候宣布任务开始,整个场合都别有种诡异的相对安静。 只剩余了大铲车和大挖掘机的轰鸣声…… 挖掘机的长臂下垂,往路旁边混杂着石头的山体挖去,一掘头下去,金属和石头摩擦的声音,就好像从人的心口中划过锋利的一刀。 凌峰西拍拍黑沉着脸的吴老虎的肩膀,“有魄力,工程从这里开始的话,你知道又是多少钱进去了吗?” 吴勇杰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了比较充分的心理建设,这才堆着一脸假笑看向凌峰西,“这一段虽然不在预算中,但我想只是报告做得不细致而已,再说这种工程嘛,随时都会出现一些需要克服的问题。 我觉得我们可以灵活处理,一切以最终目标为目标,不知道领导同意不同意我的说法?” 凌峰西没说话。 一切以数据为准,没有资料和数据上来之前,他只能沉默,至于吴老虎,敢接这个活,就一定能干完。 至于其他的,容后再论。 吴勇杰觉得自己吃亏了,莫名多了一段工程,但却没有预算,也没有合同,但这事,也是怪他自己。 这么大的问题到现在才发现,按照合约,他是需要自己把机械送到目标地的,中途不管产生什么费用,应该自理。 所以吴勇杰这一声令下,票子就有可能进去了上千万。 但这也不止是钱的事儿,还有公司的名誉,目标等一切相关的东西掺杂在其中,当然,他是不可能吃哑巴吃亏的,这事还得缠着凌峰西。 好在,没有人类走不了的路。 铲车和挖掘机先行,果然可以把路拓宽和拓平整,应该能为后续机械上山打下比较好的基础。 只是这西天山,真的是一步一个坎。 不但耗人,还耗钱。 这是凌峰西和吴勇杰需要共同面对的问题。 天快亮的时候,医疗队的成员们都被冻得睡不着,一个个从帐篷里出来“找太阳”,像望夫石似的立在最有可能先接触到阳光的位置。 不知道为什么,带着的保暖设计都像是坏了似的不起作用,比如充电的保暖脚套,冬天的御寒神器,到了这里完全失效。 凉浸浸的似乎血液都要冻住了。 程悦快哭了,说了句,“我算看出来了,在这里,只有太阳最有效果,其他的都是白搭。” 这时候的方雅则看着医疗队下方的营地,那里是凌峰西和吴勇杰的班子……他们似乎早就起来了,端了凉水在外面洗脸刷牙。 一人占据营地随意一角,洗脸水和漱口水也随意地倾在地上,一种久违的生活气息忽然弥漫了方雅的整个心间。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农村的爷爷奶奶,小时候她在农村上学,大清早的,爷爷奶奶也喜欢在鸡鸣鹅叫声中,端着凉水洗脸刷牙,把水随便地倒在路边的草丛中或者门前的渠沟内。 虽然营地和营地之间的距离不太近,但因为高低错落着,所以也都没有什么秘密,凌峰西也看到了方雅。 他的手本来被纱布包着,为了洗脸也都拆了,把纱布随意扔在一边儿。 方雅皱了眉头,这个凌峰西,就是不爱惜自己! 营地里当然也设有厨房和后堂,也都是搭着帐篷,大清早在空地上支起大灶,厨子们开始热火朝天地开干。 吴勇杰的班子自带厨师,他和自己队里的工人们同甘苦,吃得同样的饭菜。 凌峰西和方雅这边儿和各种技术人员,及吴勇杰手底下的李建国等,共用一个厨房,但是饭菜也没好到哪里去。 基本来说,因为距离县城太远,运送不是很方便,而且聚集在这里的人口基数太大,所以都是比较好储存的大白菜、土豆等。 炖白菜里头再放一些冻豆腐块儿和粉条,再整点猪肉片进去,也是相当好的饭菜了。不在于味道怎么样,而在于那股热乎气儿。 饭菜一好,厨子开始敲一面破锣,“饭好了!吃饭!” 各帐篷的人就往厨房所在的营地集中,排队,打饭……程悦排在队伍中,脸上满是兴奋,“这好似我们上学的时候,不,好像我们小时候勤工俭学的时候……可那时候也没这样排过队,你看这队伍多长……” “是呀,这日子,好像回到了大锅饭的时候。” 大家叽喳着讨论有关大锅饭的事儿,事实上他们这年龄段的人,大部分没有经历过大锅饭的事儿,只是听长辈们提起过。 目前这场景可是现身演绎,重现历史了! 大锅饭的菜很差,一份菜加俩馒头,管饱,饭量小的可以选择一个馒头。 医疗队的女孩子们也人手一个菜盆,馒头捏在手上,打好了就近找个空地儿,围了一圈站着开吃。 如果不就地吃,等端回去饭菜就凉了,这热乎劲儿也就没有了,还靠着早上这顿饭暖身体呢。 方雅到底还是不好意思站在外面吃,踌躇半晌,直接进了凌峰西的帐篷,因为厨房距离凌峰西的帐篷还是比较近的,她刚才看到了,凌峰西端着一碗菜走进了自己的帐篷。 “老凌啊,我借你的地儿吃个饭!你这有桌子吧?” 没得到回应,方雅愣了下,才发现凌峰西确实是在帐篷里,不过人却歪倒在椅子上睡着了,一碗菜放在面前的简易办公桌上一口没动,菜的热气儿似乎已经下去了,泛凉,馒头捏在手中,但也没有咬过的痕迹。 “昨晚没休息吗?” 方雅从床上拿了个外套盖在凌峰西的身上,又走了出来。 恰好看到吴勇杰端着饭菜边吃边走过来,一双眼睛像红着眼睛的兔子眼似的,见着方雅迸发亮光,“方医生,早啊!” 方雅闷闷地应了声准备走,吴勇杰说,“怎么从老凌的房间里出来?你们该不会……” 这下子直接把方雅惹毛了,怒斥一声:“龌龊!” 第9章 到底谁想歪 吴勇杰愣了下,“怎么还急眼儿呢!我的意思是,你们该不会躲在屋里吃小灶吧?吃小灶怎么能撇下我?” 方雅怎么可能信他的话?依旧怒瞪他一眼,端着菜盆走开了。 吴勇杰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索,“这美女,想哪儿去了?明明是自己想歪了吧?难道……” 吴勇杰的心情不美起来,进入凌峰西的帐篷,凌峰西却已经醒了,默默地咬着馒头。 吴勇杰从怀里掏出两个塑料袋包装的卤鸡腿放在他的桌子上,“有好东西!大锅饭可是有点寡淡。” 凌峰西也不客气,打开一个,吃了起来。 吴勇杰说,“刚才方医生从你帐篷里出去了,跟我打了个照面儿。” 凌峰西还是不说话,他刚才就是被他们二人说话的声音吵醒的。 他都听到了。 吴勇杰有些郁闷地说,“跟你打听个事儿。” 凌峰西已经知道他想问什么了,声音淡淡地说,“方雅是和我同届的学妹,毕业后去内蒙古乡村医院干过几年,还在那边结婚,不过几年前已经离婚,现在单身,有个女儿在前夫那里。” 吴勇杰听完后,吸了口气,“人生有点坎坷啊,这么娇滴滴的美人儿,她前夫怎么舍得和她离婚的?” 凌峰西知道一点方雅离婚的细节,但他不愿意说,俩大老爷们在背后说一个女人,多少令人不齿。 吴勇杰又说,“领导,再和你商量个事呗。” 凌峰西瞥了他一眼,“没门。” “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你就拒绝了!凌峰西,你太看不起人了,枉我把拿鸡腿给你吃。”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想说你要追求方雅。方雅虽然离婚了,却是个本分老实的好女人,你别祸害她。” “你!你就是看不起我!” 吴勇杰端起菜盆气呼呼地走到门口,又说了句,“我吴老虎也是老实本分的男人,本分的女人和本分的男人很相配。” “我看上方雅了。”他强调了这一句,才掀帘子出去。 当天基本还是处于无法开工状态,建筑工人入场后,几批换着开工,建筑简易住房,先把能住人的房子盖出来,结束帐篷生活,但因为不适应气候,他们状态一般,大部分都是躺在帐篷里休息。 有些急于赚钱身体好的也天天报名出工,这样能适应此间环境的人毕竟少数。 方雅率领医疗队至建筑工人的驻扎地,用大锅给他们冲泡了预防感冒的板蓝根,一人妥了一缸子端着喝。 工人们受宠若惊,一个个的目光如火,新奇地盯着这些身着白色护士服的美女们身上。 程悦等人明显感觉到这种目光,悄悄对方雅说,“被这样看,有点不自在。” “他们将会是工地上最辛苦的人,你们做好自己,其他事不用管。” 一会儿,出来个工头,骨骼很粗大,身板魁梧,相貌周正,与其他工人不同的是,他看起来神采奕奕,举手投足间有种很天然的洒脱。 看到几个工人聚在一起边喝着板蓝根边把目光盯着医疗队美女的身上,他把自己手里的外套工衣甩了下去,恰好盖在那几个人的头上。 那几个被吓了一跳,连忙将衣服从头上拿开,就接连挨了这人几个暴粟,“你们几个再这样,下次板蓝根没你们的份儿。” “林头,看看也不行?”工人委屈地道。 “还不滚!” 这几个工人灰溜溜地跑掉了,程悦恰好看到这一幕,对着“林头”笑笑,轻快地像个小鸟般走到他的面前,“我叫程悦,你呢?” “林景辉。” 林景辉说完后,就又迈着闲散的步子往前走去了。 程悦来到方雅的身边,道:“方姐,你看那个人,一点儿都不像个普通的工人,看着气度不凡啊。” 方雅瞪了她一眼,“春心动了?” 程悦脸唰地就红了,“哪有?” 方雅考虑了一下,还是郑重提醒,“我们来到西天山助力隧道建设,是带着任务来的,但也是个短期的,两三年的时间罢了。 目前在这个营地的人,都来自于五湖四海,彼此为了同一个任务而来,可是任务结束了,也就四散而开了。 你要在这里动感情,得考虑好啊。免得到时候哭天喊地的。” 程悦忽然想起自己大学毕业的时候,大家在照完毕业照的那天之后,也是四散而开,有些回家乡了,有些去别的城市求发展了,而她也回了上海,最后进入八建的医疗队。 程悦又想起自己的初恋,确实是在大学期间认识,大学毕业后分开的,当时他义正词严地告诉程悦,他要回家乡助力家乡发展…… 其实就是他老爸老妈想让他回去留在他们身边呗。 当时她还骂他,“分明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我程悦仅是你人生道路上来伴你一程的道具吗?” 她骂她的,他走他的,二人自那以后,再也没见过面。 往事不堪回首,情路坎坷啊! 程悦这时候老老实实地对方雅说,“方医生,我懂了,我不会在这个地方动情的,放心吧。” 方雅却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两年也好,三年也好,对一个正处适嫁年龄的女孩子来说,在这种地方虚度青春,又何尝不是一件残忍的事儿呢? 工人们喝了热热的板蓝根,又被医疗队的美女们晃了眼,不由自主地精神一振,那些躺在被窝里的工人也都闻讯出巢,三三两两地聚在外头晒太阳,说笑起来。 原本沉默寡言的人,此刻也活跃起来,幽默起来。 医疗队的潘晓月听到有几个人在讲黄色的笑话儿: 一个女人被扫黄组抓走审问,一个女人认真道:“我只是把两元的避孕套卖到了二百元。” 扫黄组怒问:“还敢狡辩?那后来呢?” 女人解释道:“后来,教他如何使用,属于售后服务。” 一群聚集在一起的人听了这个笑话都爆笑起来,同时目光有意无意地瞄向医疗队,潘晓月又羞又气,跑去给方雅反映: “我觉得这些工人很危险,他们明显影射我们是那种女人。” “不可能的。”方雅安慰地拍拍潘晓月的肩,“别小看广大的工人阶级,在你这样判断他们的时候,其实已经小看了他们。” 第10章 新的命令 程悦接了句,“对,其实他们中有很多有素养有文化的人,当然了,男人聚在一起嘛,是比较粗鄙一些,但你想想,如果没有我们这些女人在这里,他们搞不好讲得更下流,因为没有什么可以避讳的。” 程悦总结似的说,“这是人类的天性。” 潘晓月还是觉得有问题,但也不好再争论,只好郁闷地走到一边干自己的活儿。但其实,方雅有把潘晓月的话放在心上。 晌午饭的时候,方雅终于抓住了凌峰西。 二人各自端了饭菜,坐在帐篷侧面一张简易桌子前吃饭,好歹是坐着吃的。 “我还是觉得有点危险,这些工人的素质参差不齐,我们医疗队又都是女孩子,我怕时间久了会出什么事。” 凌峰西对这件事其实也有所考虑的,当时组织说接受他的主张,派医疗队进驻西天山时,凌峰西就再三强调,最好整个医疗队都是男性。 但是后来,没想到派了个女领队方雅。 为了医疗队的住宿、生活、配合度等各方面原因,最后在带队人为女性的情况下,组织了一个纯女性的医疗队。 其实上面也有上面的考虑,女性虽然柔弱一些,但是韧性好,配给的成员大部分也没有家庭负累。 而男性即使是年轻的,一般也要承担原生家庭或者自己小家庭的生活负累,在这样偏远的地区,有可能一年半载地都没有条件回家,反而有可能使医疗队的驻扎失败,所以最终选择了方雅这一支女性医疗队。 但女性到达这样恶劣的条件环境里,确实也面对着很多的困扰,其中就有男女有别,女性在山野间如何更好地保护自己的这件事。 凌峰西在医疗队二次选择驻扎地的时候,刻意选在他和吴勇杰营地的上方,也就是为了更好地这些女孩子们,但终究这种保护还是有限的。 凌峰西几口吃完碗里的粗面条,说,“以后再去工人营地的时候,让叶明朗陪着你们。” 他知道这样的解决办法很粗糙,但目前只能这样。 方雅也只好点点头,“知道了。” 当天晚上,凌峰西和吴勇杰刻意碰了个头,凌峰西非常直白地说,“有些建筑工人的素质还是太差,这次这个是国家项目,各方面要求严格,从今天开始,你要组织人员,让他们学习二十大精神文明思想,每周必须开上一课。” “啥?”吴勇杰以为自己耳朵里进了什么脏东西,听岔了。 凌峰西继续道:“就是让他们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同时不能起坏心思,要遵守纪律,要为了国家项目的大方向而努力,不要整天只有那些低俗的想法。” “是不是方雅说什么了?今天医疗队来给我们的工人灌板蓝根,大伙儿喝了身上都暖烘烘的,我回到营地的时候他们都在夸医疗队,怎么的?医疗队反而对我们的工人这么大意见?” 吴勇杰抹了一把自己的短头发,不服气地说,“就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干建筑的呗!看不起我们广大的工人阶级呗!” 凌峰西皱皱眉头,“你扯到哪里去了?学习二十大精神文明,这是我的命令。” “不学!” 吴勇杰一口拒绝。 “这鬼地方,光是生存下来就很难了,还要在这种环境里做建筑,打隧道,现在还是前期准备,一旦进洞,那是拼命的活计,一天都能累死,回来还要学习你说的什么二十大,这不是开玩笑吗?” “就因为是初期准备阶段,还没正式进入工程期,所以必须学。” “为什么?” “学了,就有正气,他们就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不正确的。” “我拒绝。” “这是命令,如果不遵守命令,可以带着你的大部队滚蛋!” “你!好你个凌峰西!这可是你说的!” 吴勇杰满脸失望地转身,带着内心快要爆炸的情绪回到了工人营地,营地里也是一个个的帐篷扎在碎石头上,这里的路烙脚是真的。 帐篷外面随意插了两根木头杆子,中间拉了条铁丝,就是晾衣架了。 此时这些晾衣架上,有不少的男性内衣内裤,特别是那红色的裤头正在迎风飘扬,非常扎眼。 还有一些工人聚在门口打牌,也不知道是为了耍酷还是什么原因,这么冷的天儿,光着上半身。 嘴里还叼着烟。 可这是吴勇杰已经看习惯的场景,这些工人们无论是在城市,还是在乡村,还是在深山大泽里,基本他们都是一个样子。 那就是干活的时候往死里干,休息的时候肆意休息,不计形象。 这有什么错? 吴勇杰随意走进一个帐篷,看到里头聚集着七八个工人在喝酒,没有桌子,他们把酒鬼花生、袋装干炸鱼和卤豆腐丝儿直接放在地中央吃着喝着不亦乐乎。 吴勇杰进去的时候,他们正在干杯,所以都没发现进来人了。 其中一个工人用戏谑的语气说,“今天那几个小娘们长得不错,那身小白衣一穿,妥妥的制服诱惑。” 又一人道:“谁说不是呢?这深山老林的,非得整一帮漂亮女的进来,你说是不是专门给哥们安排来调剂生活的?” 其他人也道:“别做梦了,就算真有这安排,也轮不到你。” 那人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怎么轮不到,我看至少来了接近二十个女的,那些领导能全部都占了?” 有人应和,“对,方雅和程悦咱别想了,剩余那几个丑点的歪瓜裂枣,不能便宜我们?” 吴勇杰悄悄地从帐篷里出来了,他感觉自己老脸很红。 其实这些工人,有些他甚至是熟悉的,并不陌生,也是常年跟着承建局干活的,也知道他们喜欢胡说。 但说到这种地步,他真的没有想到。 可他也不能直接教训他们,这批干活的人都是靠自己那把子力气赚钱的,领导对于他们的作用只是可以给他们安排活儿。 真讲纪律的,没几个。 也都是一帮子吃软不吃硬的货。 吴勇杰郁闷地来到了李建国的帐篷,里头没人,李建国需要用的一些测量工具不在,想必又上山去了。 第1章 到达西天山 凌峰西是被冻醒的,睁开眼睛好一会儿,四肢仍然是僵硬的,他害怕自己如果继续这么躺着,会成为西天山一具冰冷的尸体。 以大脑为基础,命令自己动起来,渐渐地,感觉手指有种麻木的钝痛感,再然后,他终于坐了起来。 像个动物似的四肢着地爬出帐篷。 半坡上秋草萋萋,尖锐的碎石扎在膝盖上、手掌上,他闷哼了两声,干脆直接躺下,让后背承受这种锐痛。 又过了十几分钟,山头清白色的太阳越来越暖,他才终于缓过口气来。 连忙去别的帐篷看其他人的情况。 这里是昭苏县夏特柯尔克孜乡东都果尔沟内的昭温公路项目基地,初步确定的西天山隧道进口端,工程还没有开始,已经劝退了很多工程队。 因为这里条件恶劣,地处高寒,高纬度、高海拔、高地震烈度的西天山南麓,山体相对较大,月平均温度为-23℃,且常年被冰雹覆盖。 寒冷的气候不仅给施工人员的作业带来诸多不便和困难,还对施工设备的正常运转和运行及材料的性能等产生负面影响。 方方面面的情况,使得很多工程队伍在调研考察后都望而却步,选择放弃。 凌峰西作为西天山隧道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之一,这次亲自带着招标后确定的又一支工程队中交一工程队的领导及技术人员,勘探西天山。 没想到刚到地方,就遇到了一场强霜冻。 不过凌峰西仗着自己是退伍军人,有一定的野外生存技能,而且这次带着的御寒设备足够,来的又全部都是男人,所以还是决定选择这片坡地进行驻扎,进行为期一周的观察和调研。 结果,才第一个晚上,他差点就从帐篷里爬不出来了。 他拖着僵硬的脚步先到了工程队负责人吴勇杰的帐篷内,只见原本一个彪形大汉的他,此刻面色青白,唇色发紫。 凌峰西二话不说,拿来氧气瓶先给他上氧,同时用力地去推他,“老吴,快醒醒!出事了!” 吴勇杰好一会儿才醒来,感觉到身体异常沉重,他茫然地一把拔掉插在自己鼻子上的氧气瓶,“咋了?这玩意……想笑死我?……” 凌峰西见他没事了,说,“昨晚太冷,又缺氧,大家要睡死过去,我们快去把小李他们叫起来。” 吴勇杰呆愣了一会,才发觉自己头疼得厉害,还有点恶心…… 这时候凌峰西已经去别的帐篷了。 吴勇杰也如凌峰西那样,挣扎着从帐篷里出来,躺在太阳底下忍着恶心和僵硬,慢慢地缓着。 这里太阳很大。 比在城市里看到的太阳大多了,可惜,这里的太阳颜色清白,没有温度一样。 正当凌峰西手忙脚乱的时候,忽然营地上来了个放羊的哈萨克族老汉,穿着一身厚厚的灰色羊皮袄,身上有着浓浓的羊骚味儿,他二话不说从腰里解下自己的羊皮水壶,给躺在地上的吴勇杰灌了一口暖暖的羊奶子。 吴勇杰像是回血了,猛地坐了起来,“老乡,谢谢,能帮帮我其他的朋友们吗?” 老汉点点头,把一壶奶子递给了吴勇杰,又仰头表示出“喝”的意思。 吴勇杰明白了,接过水壶到其他帐篷,已经被凌峰西唤醒的人,一人给闷了一口奶,再回过头,看到放羊老汉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悠然地卷着草烟。 一方水土一方人。 凌峰西和吴勇杰到这里才一天,已经觉得各种艰难,第一印象就是,这里不是一个适合人类生存的地方。 但这老汉却可以悠然自在地活在这里,这里所有的艰难对他来说仿若无物,仿若本该如此,仿若与他融为一体。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所有人都醒了过来,人一醒,缺氧的感觉也没有那么明显了,众人围坐一圈,大眼瞪小眼,好像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儿,又好像不知道。 凌峰西和吴勇杰二人到了老汉那里。 凌峰西作为领导,再次真诚地向老汉道了谢,老汉只是笑笑,用蹩脚的汉语问,“你们的嘛,在这边玩的吗?” 吴勇杰笑了起来,“我们可不是玩的,按照凌大领导的说法,我们要把这座山打穿,建一条可以直接通过的路,也就是隧道…… 以后我们可以通过这条隧道,让南北疆畅通无阻,这样子你的羊都可以卖了换钱,日子就好了。” 凌峰西也道:“有了这条路,我们将快速连通中俄、中哈、中塔、中吉、中巴等方向,串联阿拉山口等十一个重要边境口岸及出疆入藏的交通要道。何止你的羊,连你身上的羊皮袄到时候都是抢手货。” 老汉听不懂,只是摇头,“我叫加依劳拜,在这里放羊一辈子了……只要我的羊没事,羊皮袄没事……我可不愿给别人……” 老汉有一句没一句的,一口烟两个字,顿一下,再一口烟,两个字,与凌峰西和吴勇杰交流得非常困难。 但可能是加依劳拜对他们伸出援手,贡献了自己带来的羊奶,所以二人都觉得自己必须表达点什么,以让加依劳拜觉得救他们是有重大意义的,是值得的。 只是,老汉加依劳拜怎么会懂他们呢? 他们却略微有些听懂了加依劳拜的话,他说,他的羊很重要,羊皮袄也很重要,不给别人。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二人的情绪又莫名复杂了些。 说是实地调研,其实光在这里生活着都是一种巨大的考验,李建国作为技术员之一,在醒来后仍然不舒服,喝的一口奶也呛了出来。 就一直半趴在边缘的石头上皱着眉头捂着胸口,想吐又吐不出,恶心还头晕……难受得不成样子,更别说去调研了。 其他人也都拖着沉重的脚步准备着晌午的食物。 在这里,把水烧开是有点难的,吃点热乎的完全做熟的饭菜也是有点难的,关键是一个山体连着一个山体,不是上坡就是下坡,没有平地,脚下都是各种形态的多边形石块,其中不乏有着尖锐棱角的。 一个,连走路都必须小心翼翼的地方。 队中一个小年轻岳林,干脆坐在旁边抹起了眼泪,吴勇杰看到后很不满,“小岳,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才第二天,像个女人似的哭叽叽!丢人不?” 第2章 想干 岳林却哭得更加伤心了,“吴队,我是越想越害怕,我还没结婚呢,我女朋友今年就大学毕业了,她还等着我在她毕业后立刻娶她呢,可是今天,我差点死在这儿!” “呸!乌鸦嘴!咱离死字还远呢!这么一点小事吓成这样,胆小鬼!” 但就算挨骂,岳林还是止不住哭声。 “吴队,我很为难,我要不干这个我就没工作了是吧?我要干这个,我恐怕会死在这里,我家里还有年纪已经大了的爸妈……” “得得得!别说了!再说你二百岁的奶奶都要被你从坟里提溜出来了!” 吴勇杰直接打了个电话,让人把岳林的资料报了一下,然后问人事,“怎么安排的?就因为想要锻炼一下,所以就安排到了我的队中?有病吧?赶紧给我弄出去!” 话虽如此,岳林想要即刻离开,也做不到。 这里交通不便,距离县里有接近三百公里,这次来了三辆车,大家共进退,不可能因为岳林一个人的原因,专开一辆车送他去县里。 凌峰西这边的情况也没比吴勇杰好多少,作为隧道项目的领导者,他对于工程这方面的事儿也懂些。 他也不止一次来到这里。 自问这次来到这里,各种方面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到完善,结果还是差点出了岔子,人与大自然斗法,果然凶险重重。 这给他心理上造成了非常大的压力,要穿越这西天山,真的不容易啊。 真的能,成功穿越吗? 放羊的老汉好奇地观察着他们这群人,在日头渐渐升高的时候,终于带着他的羊群离开了。 凌峰西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了一笔,“需要配备专业的医疗团队常驻。” 又在下面加一笔,“又是一笔开销。” 因为还没有正式驻扎,一切从简。 没有什么像样的饭菜,烧了一锅水,里面放了二十几袋方便面,加了二十几根肠,就是午饭了。 之后一人捞了一碗面坐在周围默默地吃着饭。 还什么都没有干呢,人人却都露出一副疲态。 凌峰西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心口确实有一口气提不起来似的,他自己也感觉到累,只能背转了身,把脸转过去继续观察这一座座的大山,不想面对这群怂货。 吴勇杰踢了一脚身边的李建国,“建国,怎么样?” 李建国还是头晕恶心,端了一碗方便面还没吃一两口,这时候只是苍白着脸摇摇头。 吴勇杰笑了笑,道:“今天你哪儿也别去,就好好休息。” 饭后吴勇杰看到凌峰西往山的更高处去,他也不甘示弱,也跟了上去,气喘吁吁地说,“大领导,这个活我是很想干的,我怕我拒绝了,以后都没有这么大的项目了。” 凌峰西掏掏自己的耳朵,“前面十几二十个工程队,都说过和你一样的话,但是后面还有半句没说完。” 吴勇杰起了好奇心,“没说完的半句是什么?我看是不是和我的内容一样?” “虽然你们这些当头子的很想干,奈何队里的技术骨干都打退堂鼓,你独木难支,所以这个活儿还是接不了。” 吴勇杰尴尬地笑了两声,才说,“这不还没调研完毕?还能挨两天……你得给我们考虑的时间嘛! 这才第二天,就要答案,有点过分了昂!” 二人到了更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营地里的人。 吃完饭的他们各自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地方去躺着,看样子,这地方能活着都不错,别说做事了。 吴勇杰重点观察着李建国,这个小伙子虽然看着年轻,但却是队里的技术骨干,很多技术性的问题只有他能解决。 他有文化有学历有技术,工作态度又认真,只是小伙子略有些清瘦,一副文弱书生的气质。 与这大山啊,确实显得格格不入。 凌峰西在看天气预报,上面显示今日“晴”。 又对吴勇杰说,“等会还是叮嘱他们把帐篷装牢固一点,另外车上如果还有剩余装备都用上。” “为什么?今天不是晴天吗?” “这地方的天气预报就没有准的时候,我看那边起了一点黑云,说不定晚上有黄毛风,把帐篷吹走就麻烦了。” 吴勇杰:“……”愣了半晌,吴勇杰说,“天气预报不准,氧气也不够,睡觉没个平地,脚一滑有可能摔到山下去,大领导,你确定这里能开展工程?” “就是因为,天气预报不准,氧气也不够,睡觉没个平地,脚一滑可能万劫不复,我们才需要在这里打通这条路。 要不然,山这边的人,永远去不了那边,那边的人也过不来,经济还要怎么发展?” “又开始一套套的官话!”吴勇杰瞥了眼凌峰西,本不想说什么了,忽然看到远处那个放羊的老汉又出现。 他已经到了对面的山头去了。 羊群像洒在石头山上的珍珠,在阳光下有一种动人心魄的壮美,但同时也让人感觉到无边的寂寞和绝望。 “反正,让我在这里放一辈子羊,我是不愿意的,外面的花花世界多美好?”吴勇杰开始乱说,“大领导,你媳妇这几天没给你打电话?我媳妇快要把我的电话打爆了,天天担心我死在这里。” 凌峰西像没听见他说话似的,直接起身离开了。 吴勇杰不敢大意,叮嘱团队里的人尽快加固帐篷及调整休息模式,要求至少两个人去挤一个帐篷,大家轮流睡觉,始终需要有一个人保持清醒状态,这样可以及时发现温度的降低及缺氧情况,及一些高原反应情况。 大家拖着沉重的身体开始行动,至太阳下山前,总算一切安排妥当。 吴勇杰厚着脸皮挤到凌峰西的帐篷内,“大领导,今儿委屈一下,我们一道儿。” 凌峰西沉着脸,“睡觉需要安静,你别和我说话,除非你说的那个话是结果。” 吴勇杰直接用被子蒙住头,“不说就不说!” 天好像是三秒内黑的。 真的是忽然就天黑了。 吴勇杰是个糙汉子,睡觉时候磨牙打屁等小动作不断,凌峰西也不是那种拘小节的人,侧个身也睡了。 当天晚上,果然刮起了白毛风,虽然帐篷做了加固,不会被风吹走,但是帐篷似乎完全没有抵御这种白毛风的能力,只觉得那风从四面八方透进来,就算裹紧了睡袋和衣服,那风仍然像细细的冰针,直往人的毛孔和骨头里钻。 第3章 山缝里透出的奇景 凌峰西实在还是不放心众人,半夜的时候裹了一床被子,从帐篷里出来,像个筒状的无头怪物般走在乱石上。 挨着帐篷地叫,“小李?你还好吗?” “回领导,好着呢。” 又去另一个帐篷,“小王,好着没?” “好着呢!” 一圈五顶帐篷全部问过来,得知大家都好,凌峰西才算松了口气,顶着风往自己的帐篷走去,偶然间却看到远处的一抹亮光,分明就是太阳的光芒,山的那边太阳已经快要出来了,山的这边还是一片的阴黑。 这奇景让他愣怔了好一阵子,忽然想到了一句歌词,“你在南方的艳阳里大雪纷飞,我在北方的寒夜里四季如春……” 明明能看到南边儿的太阳,然而却只能站在北方的寒夜冷风里…… 这南北啊,什么时候能真正地畅通? 凌峰西冲进帐篷,把刚睡了两个小时的吴勇杰扯了起来,吴勇杰迷迷糊糊地跟着他到了外面,风吹得他五官都皱了起来。 最后还是凌峰西怼在他的耳朵上喊,“看那边!南边儿的太阳!” 吴勇杰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说了句,“天快亮了?” 然后忽然注意到那山缝里透过来的奇景…… “南边的太阳!?” 凌峰西点点头,“对!那边天亮了!这边天阴乌云压得低,再加上这大风,所以好似黎明。” 吴勇杰忽然说了句,“这南北必须得通!” 凌峰西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虽然很冷,但二人都不想进入帐篷里去,就一人裹条被子,像两个大木桩子般站在白毛风里,看着那条缝隙里的阳光越来越亮,看着太阳越来越高,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山头上忽然迸射出一道强烈的暖金色。 阳光透着厚厚的云层冒头了。 将这大风的夜里,乍然染上了一层明亮和温暖。 甚至是希冀。 二人对视了眼,又赶紧去盯着那片亮…… …… 早饭的时候,吴勇杰格外的沉默,李建国看出了什么,趁着周围人少的时候,悄声问吴勇杰,“头儿,你今天不对劲儿,你是想离开这里,还是想要承接这里?” 吴勇杰神情复杂地看向李建国,“如果我说承接这个工程,你小子作为技术骨干,你觉得我们能打通这条隧道?” 李建国犹豫了一下,“若只论技术,应该能打通。但是这里不适合人类生存,只怕路没打通,人没了。” 吴勇杰大声道:“就是撒!你让我怎么写这个报告?我不能做假报告,把人诓了来送命对不对?” 李建国点头,“是啊。” 吴勇杰又说,“那按照你的意思,这个南北的路就无法畅通了?你作为技术员,你也是这样认为的?” 李建国一时搞不清吴勇杰的意思,讷讷地说,“我们研究技术的,是不可能认输,多大的技术难题我们也想的是去解决,不是放弃!” “对,不能放弃!这南北的路必须通!” “啊?!” 李建国也不自讨没趣了,他昨天身体就已经非常不舒服,今天更不舒服了,脑子里像被灌了水泥,有些问题思考不到,动一动脑筋头疼。 所以他走到一边去了。 吴勇杰跟了过来,问,“你到底怎么想的?” 李建国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很认真地说,“我反对。” 吴勇杰刚想说什么,李建国又说,“我反对有用吗?你是头儿,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你如果做假报告,我会举报的,那如果你的假报告过关了,我也只能跟着你过来,无非就是一条命呗。” 吴勇杰拍拍他的肩,“人固有一死,或轻如鸿毛,或重如泰山。你小子是个人才,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轻易让你死。” 李建国郁闷地哼哼了一声,跑旁边去吐了。 按照原计划,这一天应该去考察一下西天山地区的地质构造,由李建国带队完成。但是李建国已经病病歪歪地起不来了,和已经摆烂的岳林一道儿,躲在面向阳光的地方晒太阳。 从来没觉得太阳这么可爱过……想想城市里的人们,在太阳出来的时候还必须打个伞遮住阳光,此时觉得那些人好浪费。 最后还是凌峰西拿出一沓资料递给吴勇杰,“实不相瞒,已经有多个工程队和地质专家考察过这里,也出了很多报告,我都集中在这里了。” 吴勇杰随便翻了翻,就发现这报告挺全面的,西天山地区可能存在的岩石种类及地质断层、褶皱等情况都记录得很清楚。甚至有些坚硬的岩石需要采用特殊的掘进设备和技术来开挖,也都进行了标注。 而断层和褶皱地带则可能导致岩石破碎、不稳定,和增加隧道施工的难度和风险,极有可能出现坍塌、涌水等问题,也都进行了详细的标注。 这份报告早已经在之前数次的调研中,一次次的完善中,变成一份非常细致而完美的调研考察报告总结。 而且有关工程将要面对的困难一点儿都没有隐瞒,甚至进行了标注和提示。 主打一个,“情况就是这样,看你要不要干。” 吴勇杰把报告甩得哗哗响,“你把这个给我啥子意思嘛!这让我怎么写报告?我如实报上去,你觉得这工程我们能接?我要想接这工程,我就得做假报告,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凌峰西本来冷着脸,听他这样一说,顿时眉目上的寒冰也化开了,“怎么?想接?” 吴勇杰扭过头,点了支烟,“我可没说。” 凌峰西握拳捶了一下他的肩头,“想接就直说,不用害羞。我还不知道你,吴老虎,只要你想接的工程,没有接不下来的,报告怎么写是你的事儿,只要你想接,真的假的又有什么重要,反正你能搞定。” 吴勇杰丢给他一个大白眼,“开玩笑,我说接就能接的吗?报告我当然会如实递上去,毕竟这条路上,不知道要流多少血呢……” 凌峰西也沉默了,好一会点点头说,“什么样的结果我都能理解,但我相信,你不接,也一定有其他人接。打通南北通道是我们必须做的一件事儿,也具有重大意义,如果我们能把这件事干好,也是为我们的子孙积了大德了。” 说白了,是个可以留在丰碑上的事儿。 可对于凌峰西来说,是不是在丰碑上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条路通了,南北经济相互影响带动,大山两边的百姓可以富裕起来,这件事很重要。 第4章 和这西天山是有缘分的,不能拒绝 他永远都忘不了,自己当初在南疆当兵时候的艰苦岁月,他还曾对那里的老乡承诺过,一定会再想办法回来,也和他们一起种玉米种棉花,一起把日子过起来。 这都多少年了…… 他脑海里又隐隐出现一个姑娘的影子,她大概对他失望至极,又也许,她已经忘了他吧? 要么说,还是男人了解男人,吴勇杰忽然说,“想起你的哪位旧情人了吧?” 换来凌峰西一个眼刀,“既然要接,就不要浪费时间了,调研要不要继续?” “不用了,李建国病了,需要下山治疗,这可是我们的技术骨干,如果他真倒下,我们想接也接不了。 还有那个岳林,再不下山,他要绝望了。” “吴勇杰,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你真能接?” “我如果接了,就一定能接,像岳林这样的胆小鬼,以后再也不会带他上山了,不会让这样的人存在于我的队伍中。” 两个头儿已经有了默契,其他人却还不明白出了什么事,只知道调研考察结束了,一个个地欢天喜地收拾东西,打算连夜跑路,结果下午时分又突如其来一场大大的冰雹,阻住了他们下山的路。 这场冰雹差点又让吴勇杰打了退堂鼓。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不想让自己吴老虎的名号付诸东流,也莫名想到在遇到危险的时候,那个放羊的老汉给他闷的一口羊奶。 他就觉得,他和这西天山是有缘分的,不能拒绝。 下山的时候,岳林哭得跟个孩子似的,一遍遍地说,让领导失望了,这次肯定没工作了,没脸待着了…… 众人看着他一脸无语,反而是吴勇杰说,“你小子是个很好的工程师的苗子,队里怎么可能放弃你,不过这西天山确实不适合你,你还是留在下面,去历练两年再说,以后西天山隧道建好了,我们所有人都要垂名青史,你别羡慕就行。” 也就是这番话,让李建国知道了吴勇杰的心意,当下觉得头更疼了。 凌峰西一行人来到西天山数次,对这里一切的现象都已经熟悉了,反而反应不大,对他们来说,无论工程队来不来,他们必须得来,从内心里已经接受了要面对的困难,心理冲击自然也就小一点。 但也明白,这次和以往可能有所不同。 或许调研活动马上真正地结束了,西天山隧道的建设要真正地开始了。 …… 翌年。春。 凌峰西和吴勇杰再次见面,双方的身份都略微有了变化,凌峰西以自治区天山西部有林管理局借调书记的身份,作为官方代表负责人,驻扎在昭苏县夏特柯尔克孜乡东都果尔沟内的昭温公路项目基地。 也是这次项目的国家总部项目负责人之一。 而吴勇杰则作为施工方负责人,中交一集团公司的项目施工主要负责人。 也就是说,二人之间,是合作关系,但也是监督与被监督的关系,这种关系使二人之间,在这次见面的第一场酒宴上,就有了似敌非敌,似友非友的状态。 当时,凌峰西执着酒杯说,“吴老虎,你别跟我套近乎,这个工程太重要了,一个细节不对,都会出问题,国家花这么大的代价,我是不允许出岔子的,所以和我套近乎一点用都没有。” 吴勇杰也不客气地说,“我们接这个工程,可是拼着命的,这一路说不定会染上血,我们都是做了视死如归的准备的,你现在说这种话,让哥儿们心寒。 不过,你心寒不心寒不重要,我要的就是,周边一切,包括你,都得让我们的施工顺利进行让步。” 二人针锋相对,各自有各自关注的重点。 但心里也都明白,二人之间将展开一个漫长的,长达两三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合作,这下子低头不见抬头见,得吵吵个几年了。 但也有好事发生。 由于施工环境的特殊,国家还是给配备了专业的医疗团队常驻。 从管理班子和施工方进驻的同时,医疗团队同时也到了。施工队的很多人都跑来围观,方雅刚下车就看到了数个穿着灰扑扑工作服的工人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她内心顿时起了反感,一脸高傲地从工人们面前走过。 到了搭好的帐篷前,秀眉紧皱,“我们就住在这儿?这也太不安全了。这帐篷能防住野兽?” “会不会有虫子?” 面对方雅的连珠炮般的质问,负责协调的叶明朗只能赔笑,“方医生,现在只能先这样将就一下。已经有施工队在旁边不远处建筑临时住所,到时候可以搬过去。” 方雅还是不解,“为什么不能早一点施工?” 叶明朗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继续赔笑,“方医生,这里面还是不错的。” 方雅进入后,只见帐篷里面有桌子有椅子,有铺,但非常简陋,哪里有叶明朗所说的“还不错”? 但方雅来之前就知道这里的条件非常之差,她只是没想到是这么的差而已,又问,“洗手间在哪里?” 叶明朗介绍,“在帐篷的后面有一个小小的树林,那里面设有好几个简易厕所。” “什么?!” 方雅彻底地无语了。 叶明朗安排好后还没有出门,又被几个软软香香的少女从门外挤了进来,叶明朗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女孩们像没有看到他,直接扑到方雅的面前,“方医生,这里什么都没有!” 程悦一脸受到惊吓的样子,“我刚才在帐篷里居然看到一只蝎子,太可怕了!方医生,我们必须住在这里吗?” 潘晓月也说,“对啊方姐,我和小许的帐篷里没有卫生间,我们怎么洗澡?” “我们也没有!” 叶明朗适时地加了一句,“山太高,没办法打井,只能靠积下来的雪水,有个水潭在大约两公里处,需要专人每天取水,所以用水比较紧张,大家还是要省着点用。至于洗澡的事儿,每周可以送你们下山一次,去县里澡堂里洗澡。” “天啊,我眼前发黑……我不是做梦吧?现在居然还有这样过日子的人?”程悦满脸的不可置信。 第5章 环境严苛 方雅作为这群女孩们的头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声说,“好了好了!你们来西天山之前,应该了解过这里的情况,当时是谁挤破头地想来?现在才落地几分钟?就成这样了?要不然发申请回去好了。” 被她训斥,众女孩们都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说话了。 方雅说,“还不回去收拾各自的东西,我们马上就要进入工作状态了。” “哦,好。”众女孩们一个个出去了。 方雅看向叶明朗,“我要见凌峰西!” …… 自从施工队进驻西天山,凌峰西就一直亲自跟着施工队跑来跑去,连吴勇杰都看不下去了,“大领导,你这样我们怎么工作?这就好像在自个家里,被敌人安装了一个监控,我们不自在。” 凌峰西嘴里应着吴勇杰,行动上依旧跟着他们一起行动,吴勇杰只好自己先下坡去了。 刚回到驻扎地,就看到了一位蓝风衣白裤子,身材纤细的精致女人站在青石边,像一棵青葱小树般,让他的眼前一亮。 “美女,这地儿可不是女人来的?你是找你男人来的?把名字报出来,我能帮你。”吴勇杰自告奋勇。 方雅丢给他一个大白眼,“下流!” 吴勇杰顿时不服了,“美女,我只是想帮你而已。” 这时候叶明朗及时出现了,“吴队,这位是方医生,医疗队的负责人。” 吴勇杰顿时眼睛更亮了,热情地向方雅伸出手,“方医生,我们能不能活着从西天山走出去,就靠您了!还请多多关照!” 方雅忽略他伸出的双手,冷冷地说,“有需要可以去医疗室。” 说完就转身打算离开,吴勇杰又追上两步,“这里有狼,还有野獾子,还有老鹰、老呱,总之很危险,你要想在周边转转,了解了解周围环境,得有人陪才行。我陪着您吧。” 方雅毫不客气地送他一个字,“滚!” 吴勇杰尴尬地耸耸肩,“好,那方医生你自己小心啊。” 方雅的确是想在周围逛逛,但是发现这里来来去去的都是糙汉子,而且周围还有可能有狼什么的,方雅最终也不敢离开营地太远。 随便看了看就回到了帐篷。 对于之后如何开展工作,如何生活,她内心一片的迷茫。 这个地方太荒凉了,有种远离人类社会的感觉,她似乎从繁华的都市,一下子来到了地球的边缘。 她不知道自己这次远远地躲出来是对是错,只知道自己肯定选择了一段非常不容易的生活。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就听到有人大喊,“快快快!救人!不是说有大夫吗?大夫在哪里?快来快来!” 方雅冲出去时,已经有几个护士围在患者的周围。 原来是有个工人被蛇咬了,此时嘴唇已经发紫,有呼吸困难的症状,看起来非常危急。 方雅立刻下令,“打血清。” 因为没有搭建专为病人准备的病室,这名患者就近被安排在两个护士的帐篷里,好在血清打得及时,患者休息了两个小时后,症状有所缓解,但为了保险起见,方雅还是建议把这名患者送到县里或者市里继续诊治。 叶明朗只好去协调车辆,这时候患者却不愿下山,对方雅说,“耽误工作呢,想多挣点钱,住院还得交钱,我想在这里治疗,你们不是医生吗?为什么非要把我送到别的地方?” 方雅只好耐心地解释,“这里的设备不齐全,也不确定你到底中的什么样的蛇毒,虽然打了血清,但也不能保万全,所以需要下山再检查一下。” 但病患坚持自己已经好了,不想下山。 后来还是吴勇杰走了进来,直接喊了一句,“让你下就下!谁让你眼瞎,什么不好踩,偏去踩一条蛇!” 患者分辩:“和石头的颜色一样,看不清!” “所以你下山不但治蛇毒,还得治下眼睛!立刻安排,走!” 病患这才不得已地被抬走了。 虽然已经是春天,但山上的温度依旧在负十三四度,方雅却出了一头的冷汗,好半晌才看向吴勇杰,“这里有很多蛇吗?” “不多,不多,但是确实是有的。”吴勇杰笑着说。 “这里未知的凶险还真多,怪不得需要一个医疗队。”方雅内心更加沉重,她确实把这次的任务想得太简单了。 假如今日医疗队没有来,刚才这个患者,就算尽快协调到车,送至三百公里的昭温县里,事实上他仍然是非常危险的。 方雅意识到自己身上的担子很重。 一直到深夜,方雅才终于见到了凌峰西,他手上和脚上都有数处的擦伤,特别是手掌上有很多尖锐石块划出来的血口子,他身上有种从石头上蹭来的石头味儿。 那是和灰尘有区别的一种,令人不适的味道,方雅给他的手掌上药,他有点不耐烦地推开,“有凡士林就可以了。” “这伤口挺深的,如果不处理有可能感染。”方雅不由分说,继续给他上药,用碘酒洗伤口,终于惹得凌峰西嘶的一声。 “怕疼?怕疼就小心点,这是摔倒了吧?”方雅道。 凌峰西闷闷的嗯了声,“这边儿没有平地,碎石多,很滑,你们这些女的走路的时候也一定要小心。” 方雅的眼睛里荡出些柔和,“我们自然会小心的,不过,这会儿摔到的又不是我们,是你。” 方雅干脆给凌峰西的双手都裹上一层纱布,“三天换一次。” 凌峰西盯着看了两秒就开始拆纱布,“我是来干活的,不是来作秀的,双手弄成这样子有必要吗?” “你若敢强拆,我立刻就带着医疗队走!” 凌峰西只好停下了动作。 方雅给他递上一杯热水,“这么薄的一层纱布不影响你的行动,就好像一个手套似的,之后你再摔倒了,对你的手也算是一种保护。” “没那么娇气。” 凌峰西接过方雅递过来的热水,喝了一口。 方雅戏谑地说,“我可是记得,上学的时候你的手是班里公认的好看,还写得一手好钢笔字,那时候大家都说你是注定要坐办公室的。” 第6章 不希望掺杂私人情感 凌峰西对于上学时候的话题似乎并不感兴趣,思绪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低着头盯着茶杯。 方雅只好换了话题,“凌峰西,我们这些女的,需要一个像样的洗手间。” 凌峰西这才抬头,“施工队已经在建了,你们医疗队的住宿问题被排在第一位,最多一个月,那边儿房子就能建好,就能从帐篷里搬到正常的房子里,房子里会设有洗手间的。” 又想起叶明朗给他反馈的问题,他说,“没有提前建,是因为建筑队到了这里后,食宿和医疗跟不上,太危险了,所以只能在大部队来了后,所有配套人员都齐备的情况下同步进行。” 方雅点点头,表示理解,但又道:“树林里的那几个旱厕真的太危险了,连门儿都没有,任何时候任何人都能随意闯进去。” 凌峰西点点头,“我会解决这个问题。” 凌峰西站起来准备出去,方雅忽然在他身后道:“已经三年了,李悦禾已经去世三年了。凌峰西,这次我是因为你,才来的这里。” 凌峰西的脚步顿住,隔了两秒转身,正视着方雅,“西天山隧道建设任务非常凶险,来这里最好是出于个人的真实意愿,若是后悔了现在可以申请回去。我不希望任何人的到来是夹带着私人感情的。” “你!”方雅气结。 手中的纱布猛地扔在药箱里,“凌峰西,你能不能不要像块石头一样!” 凌峰西却已经掀开帘子走出了帐篷。 当天晚上,新上山的医疗队的队员们,就有人出现了种种不适,好在他们本来就带着医疗器械上的山,自己也比较懂,一个个捂着厚厚的被子躺在帐篷里吸氧。 在凌峰西的安排下,建筑队的营地又往侧面挪开了三百米左右,并且在医疗队周围用警戒线,把医疗队和其他驻扎成员从空间上隔开,就好像孙悟空给唐僧画了个保护圈儿。 方雅看得好笑,就这风一吹抖得厉害的警戒线一样的东西,能隔得住坏人? 但事已至此,只能忐忑不安地睡下。 四周万物俱寂,唯有大风过耳,方雅到天快亮时才睡着,梦里自己似乎也立在大风里,有人在风里呼唤她的名字。 好笑的是,刚醒来就见程悦拿着个大将军铁锁进来了,一脸不可思议地说,“叶明朗给我们的,让我们把这个锁挂在厕所门上,四把钥匙,谁去谁拿上钥匙。” 方雅盯着那把大锁几秒,忽然笑出了声。 “凌峰西,这就是你给出的解决办法?算你狠!” 关于女孩们上厕所的问题,在这个生冷的野外,且周边有很多建筑工人和当地闲散人员的情况下,变成了一件必须要郑重解决的大事。 方雅还是带着女孩们认真围观了厕所,并且制定出一套“上厕所规则”。 厕所是简易的蓝白色可移动铁皮房子,房子的下面挖了几个长条状的深坑出来,就算是蹲厕了。 这铁皮房子是现代工艺,文明世界的产物,可是这时候应用得特别“原始”,真的没比树枝或者竹条编成的厕所强到哪里去。 方雅最终宣布了“上厕所规则”: “必须两人一组,不管白天晚上,都不能单独上厕所,一个在里面,一个就在外面放风。一起去,一起回。” “是,方领队!” 在女孩们整齐划一的应和声中,忽然出现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方领队,你这招好啊,果然聪明人在哪里都有最好的良策。” 是吴勇杰从不远处的另一个旱厕里出来,看样子是刚刚提好裤子,对着方雅竖着大拇指。 方雅满脸不悦打拿出来了电话。 所以凌峰西又接收到方雅新的要求,“小树林里,除了医疗队里要的三个旱厕,其他的都拆了去别处建。” 吴勇杰听到后,尴尬地笑笑,“城里人就是讲究。” 这件事速度倒是很快,一天之内小树林里其他的旱厕都被拆了移到了更远的树林里。 惹得吴勇杰很不满,对着凌峰西道:“你偏心!你对女的太偏心了!她们什么要求你都第一时间解决,我这边有什么要求你根本视而不见!” 凌峰西道:“那你的厕所需要上锁吗?还有,你需要单独的旱厕吗?我现在立刻给你解决。” “算了,我一个男子汉,哪像那些个娘们那样矫情,而且这种小事,不敢劳烦你这个大领导。” 吴勇杰把话题扯到正事上: 已经试过了,挖掘机和装载机,衬彻台机上不来,就算上来了,也没有场地停留,所以不但得辟出一条让机械上山的路,而且必须要平整出一个场地出来停放这些机械,等于前期准备工作又得多半个多月甚至一个月。 其实凌峰西这几天早就知道这个问题了,可是总想着让吴勇杰他们再想想办法,能付出最小的代价让机械上山是最好。 这时候吴勇杰既然提出了这件事,代表已经没有什么好办法了,只能如此。 这等于预算和人工及时间的损耗再次增加。 凌峰西只问,“场地选好了吗?” “已经选好了,就在医疗队的上方。” 凌峰西随着吴通杰去看场地和路线,吴勇杰指着建筑外围地图说,“重机械停在这里,上山和下山都能容易些,而且距离开工场地不算太远。只是这么一来,医院团队的驻扎营地尽收眼底,方领导她们肯定有意见。” 凌峰西往下面看去,医疗队的女孩们已经在帐篷前面搭起了简易的晾衣架,有人往架子上晾衣服。 还有一些女孩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好奇地往营地周边探看。 方雅这时候正好从帐篷里走出来,一抬头看向凌峰西的位置,虽然距离远,却能感觉到彼此都看到了对方。 方雅脸一红,遥遥冲着凌峰西微笑。 凌峰西转过脸问吴勇杰:“场地选在这里,除了上述优势,还有其他优势吗?” “李建国说,这片场地相对平整,而且岩层够坚硬,重机械如果停在不够坚硬的岩层上实际是很危险的。” “还有,目前有三辆挖掘机及两辆铲车,被困在半腰。” 第7章 脚下就是目标地 凌峰西道:“被困车辆的事儿你们自己解决,相信你们有办法。医疗队需要换驻扎营地的事儿我解决。” “行!那我就把这片场地划为机械区了。” 一个小时后,医疗队就知道自己的营地要迁移了。 方雅气的俏脸发红,对着叶明朗一顿输出,“我们昨天才到这里,为了适应这里费了好大的劲儿,做了好大的心理建设,才刚刚把行李拿出来,刚刚整理好,又要搬到别的地方去?” 程悦接了一句,“我们是医疗队,我们不是柬埔寨的流浪者!” 叶明朗憋了半晌,解释道:“这是凌书记的命令。” 方雅气得吼一句,“我要见凌峰西!” 后来还是凌峰西不得不出面来见方雅。 他也不多做解释,只说让方雅跟着他走。二人走了二十分钟,才到了吴勇杰所说的平台处,“这里要设为机械区,重型机械会在这里工作半年一载。” 方雅往山下看了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不能设在别处?” “山地险峻,人可以挪,找到一片合适的机械区不容易。” “懂了。” 方雅爬了这一会山,已经很累了,额上都是细汗,脚上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都被划出数道痕迹,看着已经废了的样子。 她想休息一下。 凌峰西倒是看出来了,把自己的外套脱了,铺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来这里坐。” 方雅虽然觉得不好意思,但这时候也顾不了许多,很尴尬地坐在凌峰西的衣服上,看到他依旧站在那里瞭望着远处,她不好意思地说,“你这么忙,还要为了解释这件事带着我跑一趟,我很抱歉。” 凌峰西扭头看着她,有点意外,在他的印象中,方雅从来都是得理不饶人的,让她道歉难如登天。 方雅又继续说,“其实我也就是想要你一个态度,你这样态度真诚地给我解释了,我就觉得一切都不是问题,一会我就带着她们转移。” 凌峰西点点头,“谢谢。” 方雅有点郁闷,“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和我之间,没有半点共同语言?” 凌峰西憋了半晌才说,“你们刚来,还没给你们接风洗尘,中午想吃什么?告诉我,我让他们做。” 方雅无奈地叹了声,“你呀……除了这些,没别的可以说的?” 这次真把凌峰西难住了,他扭过头看向远处。 方雅说,“我想喝红酒,吃鹅肝,我要烛光晚餐还有鲜花。” …… 设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别说什么红酒鹅肝了,中午为了迅速迁移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吃饭,医疗队的人都叫苦连天,女孩们连续奔波又连续迁移安置,感觉心脏都累得提不起来了。 但如果不迁移安置好,晚上的休息与安全也是个问题,吴勇杰见状,安排了一组建筑工人过来,替他们把大件儿搬离。 新的营地选在一处坡度更大的地方,好在是向着阳光,距离原来的营地有五百米左右,处在吴勇杰和凌峰西两队领导班子所在营地的上方。 这个地方也是凌峰西亲自选择的,想来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医疗队成员。 方雅对这个营地的地址是满意的,可是这里更不平坦,睡觉的时候害怕滚到山下去,只好在不平坦中求平坦,利用石头床垫啥的,把这个帐篷都搭得平坦。 一直忙到天黑,方才收拾的差不多,全员都累得爬不起来了,方雅瘫坐在椅子上,一动不想动。 就在这时候,叶明朗给他们送饭来了。 红烧肉加米饭,还有冬瓜虾米汤。 方雅还得到了一截红色的蜡烛和一小束黄的紫的可怜脆弱的野花。 叶明朗非常尴尬地说,“凌书记说您要烛光晚餐,这束花是他给我的任务,我花费了两个小时的时间特意采到的。” 方雅几乎要暴走了。 “凌峰西他是什么意思?他的意思是我方雅是个特别作特别娇气的人对不对?我在这种地方我要求烛光晚餐?我胡乱提了要求,而且你们为了满足我的愿望还如此煞费苦心?浪费了宝贵的两个小时?” 她看着手里这黄的紫的可怜小花,“就这?” 叶明朗非常抱歉地说,“这里没有其他什么花,只有这些,实在不行周末去县里的时候,给你买。” “滚滚滚!谁要买花?这是花的事儿吗?” 方雅觉得和叶明朗说不清楚,把他推了出去。 自己盯着这花生了好半天的闷气,晚饭也吃不下去了,随便扒拉了两口就睡了,翻来覆去好几个小时后,忽然坐起来身来,傻傻地仰着脑袋笑了。 因为她觉得,凌峰西虽然笨一点,但还是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的,至少他尽心尽力准备了她想要的…… 只是,她真不是矫情的不懂事胡乱提要求的女人啊! 这个凌峰西! 有些道理,女人和男人永远说不清。 对于这次的工程难度,凌峰西不是不明白,只是真正遇到了还是非常烦恼,比如困在半腰的铲车和挖掘机,因为体量太大,上山时还不如那些小卡车平稳,一个不小心翻倒了,损失大不说,还很危险。 半夜三更的,医疗队的人早就休息了,凌峰西和吴勇杰却还在半山腰处理着被困车辆,司机把方便盘转得都冒烟儿了,最后气急败坏地走下来,冲着周围嚷嚷,“根本不行,这样搞到天荒地老也搞不好!必须有路,没路咱不上。” 司机摆烂了,蹲在地上弄了根烟点着。 吴勇杰走过去,直接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把司机踢了个大马趴…… 司机狼狈爬起来,刚想发火,看清是吴勇杰,一口脏话刹那间憋了回去,“吴队,我也没有胡说,这路别说我的挖掘机上不去,别的车也不好上,也就只能上个小车。” “我就问你,你的挖掘机是干啥的?” “挖土方的啊。” “铲车又是干啥的?” “铲土的啊!” “你到这里来是做什么的?” “挖土方啊!” 吴勇杰点点头,“说的都对!都对!”他越说越生气,忽然就往司机头上又撸了一把,“你这车说白了,就是开路的,遇山挖山,遇树挖树,所以为什么别的机械没上先让你上?你还给我困在半山腰,你好意思不?” “可是咱不是说好了,是去目标地……” “现在我宣布,脚下就是目标地!”吴勇杰这话一出,大家面面相觑,这距离最终的目标地还有一段儿。 第8章 半夜开工 可是,来到这里就是干活的,从哪儿干不是干? 司机爬回车里,有些郁闷地盯着前头的路,“就开挖了?” 吴勇杰点点头,“开挖!” 此时这半个山头,都被探照灯照得很亮,人影憧憧,再加上夜里非常湿冷,在这时候宣布任务开始,整个场合都别有种诡异的相对安静。 只剩余了大铲车和大挖掘机的轰鸣声…… 挖掘机的长臂下垂,往路旁边混杂着石头的山体挖去,一掘头下去,金属和石头摩擦的声音,就好像从人的心口中划过锋利的一刀。 凌峰西拍拍黑沉着脸的吴老虎的肩膀,“有魄力,工程从这里开始的话,你知道又是多少钱进去了吗?” 吴勇杰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了比较充分的心理建设,这才堆着一脸假笑看向凌峰西,“这一段虽然不在预算中,但我想只是报告做得不细致而已,再说这种工程嘛,随时都会出现一些需要克服的问题。 我觉得我们可以灵活处理,一切以最终目标为目标,不知道领导同意不同意我的说法?” 凌峰西没说话。 一切以数据为准,没有资料和数据上来之前,他只能沉默,至于吴老虎,敢接这个活,就一定能干完。 至于其他的,容后再论。 吴勇杰觉得自己吃亏了,莫名多了一段工程,但却没有预算,也没有合同,但这事,也是怪他自己。 这么大的问题到现在才发现,按照合约,他是需要自己把机械送到目标地的,中途不管产生什么费用,应该自理。 所以吴勇杰这一声令下,票子就有可能进去了上千万。 但这也不止是钱的事儿,还有公司的名誉,目标等一切相关的东西掺杂在其中,当然,他是不可能吃哑巴吃亏的,这事还得缠着凌峰西。 好在,没有人类走不了的路。 铲车和挖掘机先行,果然可以把路拓宽和拓平整,应该能为后续机械上山打下比较好的基础。 只是这西天山,真的是一步一个坎。 不但耗人,还耗钱。 这是凌峰西和吴勇杰需要共同面对的问题。 天快亮的时候,医疗队的成员们都被冻得睡不着,一个个从帐篷里出来“找太阳”,像望夫石似的立在最有可能先接触到阳光的位置。 不知道为什么,带着的保暖设计都像是坏了似的不起作用,比如充电的保暖脚套,冬天的御寒神器,到了这里完全失效。 凉浸浸的似乎血液都要冻住了。 程悦快哭了,说了句,“我算看出来了,在这里,只有太阳最有效果,其他的都是白搭。” 这时候的方雅则看着医疗队下方的营地,那里是凌峰西和吴勇杰的班子……他们似乎早就起来了,端了凉水在外面洗脸刷牙。 一人占据营地随意一角,洗脸水和漱口水也随意地倾在地上,一种久违的生活气息忽然弥漫了方雅的整个心间。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农村的爷爷奶奶,小时候她在农村上学,大清早的,爷爷奶奶也喜欢在鸡鸣鹅叫声中,端着凉水洗脸刷牙,把水随便地倒在路边的草丛中或者门前的渠沟内。 虽然营地和营地之间的距离不太近,但因为高低错落着,所以也都没有什么秘密,凌峰西也看到了方雅。 他的手本来被纱布包着,为了洗脸也都拆了,把纱布随意扔在一边儿。 方雅皱了眉头,这个凌峰西,就是不爱惜自己! 营地里当然也设有厨房和后堂,也都是搭着帐篷,大清早在空地上支起大灶,厨子们开始热火朝天地开干。 吴勇杰的班子自带厨师,他和自己队里的工人们同甘苦,吃得同样的饭菜。 凌峰西和方雅这边儿和各种技术人员,及吴勇杰手底下的李建国等,共用一个厨房,但是饭菜也没好到哪里去。 基本来说,因为距离县城太远,运送不是很方便,而且聚集在这里的人口基数太大,所以都是比较好储存的大白菜、土豆等。 炖白菜里头再放一些冻豆腐块儿和粉条,再整点猪肉片进去,也是相当好的饭菜了。不在于味道怎么样,而在于那股热乎气儿。 饭菜一好,厨子开始敲一面破锣,“饭好了!吃饭!” 各帐篷的人就往厨房所在的营地集中,排队,打饭……程悦排在队伍中,脸上满是兴奋,“这好似我们上学的时候,不,好像我们小时候勤工俭学的时候……可那时候也没这样排过队,你看这队伍多长……” “是呀,这日子,好像回到了大锅饭的时候。” 大家叽喳着讨论有关大锅饭的事儿,事实上他们这年龄段的人,大部分没有经历过大锅饭的事儿,只是听长辈们提起过。 目前这场景可是现身演绎,重现历史了! 大锅饭的菜很差,一份菜加俩馒头,管饱,饭量小的可以选择一个馒头。 医疗队的女孩子们也人手一个菜盆,馒头捏在手上,打好了就近找个空地儿,围了一圈站着开吃。 如果不就地吃,等端回去饭菜就凉了,这热乎劲儿也就没有了,还靠着早上这顿饭暖身体呢。 方雅到底还是不好意思站在外面吃,踌躇半晌,直接进了凌峰西的帐篷,因为厨房距离凌峰西的帐篷还是比较近的,她刚才看到了,凌峰西端着一碗菜走进了自己的帐篷。 “老凌啊,我借你的地儿吃个饭!你这有桌子吧?” 没得到回应,方雅愣了下,才发现凌峰西确实是在帐篷里,不过人却歪倒在椅子上睡着了,一碗菜放在面前的简易办公桌上一口没动,菜的热气儿似乎已经下去了,泛凉,馒头捏在手中,但也没有咬过的痕迹。 “昨晚没休息吗?” 方雅从床上拿了个外套盖在凌峰西的身上,又走了出来。 恰好看到吴勇杰端着饭菜边吃边走过来,一双眼睛像红着眼睛的兔子眼似的,见着方雅迸发亮光,“方医生,早啊!” 方雅闷闷地应了声准备走,吴勇杰说,“怎么从老凌的房间里出来?你们该不会……” 这下子直接把方雅惹毛了,怒斥一声:“龌龊!” 第9章 到底谁想歪 吴勇杰愣了下,“怎么还急眼儿呢!我的意思是,你们该不会躲在屋里吃小灶吧?吃小灶怎么能撇下我?” 方雅怎么可能信他的话?依旧怒瞪他一眼,端着菜盆走开了。 吴勇杰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索,“这美女,想哪儿去了?明明是自己想歪了吧?难道……” 吴勇杰的心情不美起来,进入凌峰西的帐篷,凌峰西却已经醒了,默默地咬着馒头。 吴勇杰从怀里掏出两个塑料袋包装的卤鸡腿放在他的桌子上,“有好东西!大锅饭可是有点寡淡。” 凌峰西也不客气,打开一个,吃了起来。 吴勇杰说,“刚才方医生从你帐篷里出去了,跟我打了个照面儿。” 凌峰西还是不说话,他刚才就是被他们二人说话的声音吵醒的。 他都听到了。 吴勇杰有些郁闷地说,“跟你打听个事儿。” 凌峰西已经知道他想问什么了,声音淡淡地说,“方雅是和我同届的学妹,毕业后去内蒙古乡村医院干过几年,还在那边结婚,不过几年前已经离婚,现在单身,有个女儿在前夫那里。” 吴勇杰听完后,吸了口气,“人生有点坎坷啊,这么娇滴滴的美人儿,她前夫怎么舍得和她离婚的?” 凌峰西知道一点方雅离婚的细节,但他不愿意说,俩大老爷们在背后说一个女人,多少令人不齿。 吴勇杰又说,“领导,再和你商量个事呗。” 凌峰西瞥了他一眼,“没门。” “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你就拒绝了!凌峰西,你太看不起人了,枉我把拿鸡腿给你吃。”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想说你要追求方雅。方雅虽然离婚了,却是个本分老实的好女人,你别祸害她。” “你!你就是看不起我!” 吴勇杰端起菜盆气呼呼地走到门口,又说了句,“我吴老虎也是老实本分的男人,本分的女人和本分的男人很相配。” “我看上方雅了。”他强调了这一句,才掀帘子出去。 当天基本还是处于无法开工状态,建筑工人入场后,几批换着开工,建筑简易住房,先把能住人的房子盖出来,结束帐篷生活,但因为不适应气候,他们状态一般,大部分都是躺在帐篷里休息。 有些急于赚钱身体好的也天天报名出工,这样能适应此间环境的人毕竟少数。 方雅率领医疗队至建筑工人的驻扎地,用大锅给他们冲泡了预防感冒的板蓝根,一人妥了一缸子端着喝。 工人们受宠若惊,一个个的目光如火,新奇地盯着这些身着白色护士服的美女们身上。 程悦等人明显感觉到这种目光,悄悄对方雅说,“被这样看,有点不自在。” “他们将会是工地上最辛苦的人,你们做好自己,其他事不用管。” 一会儿,出来个工头,骨骼很粗大,身板魁梧,相貌周正,与其他工人不同的是,他看起来神采奕奕,举手投足间有种很天然的洒脱。 看到几个工人聚在一起边喝着板蓝根边把目光盯着医疗队美女的身上,他把自己手里的外套工衣甩了下去,恰好盖在那几个人的头上。 那几个被吓了一跳,连忙将衣服从头上拿开,就接连挨了这人几个暴粟,“你们几个再这样,下次板蓝根没你们的份儿。” “林头,看看也不行?”工人委屈地道。 “还不滚!” 这几个工人灰溜溜地跑掉了,程悦恰好看到这一幕,对着“林头”笑笑,轻快地像个小鸟般走到他的面前,“我叫程悦,你呢?” “林景辉。” 林景辉说完后,就又迈着闲散的步子往前走去了。 程悦来到方雅的身边,道:“方姐,你看那个人,一点儿都不像个普通的工人,看着气度不凡啊。” 方雅瞪了她一眼,“春心动了?” 程悦脸唰地就红了,“哪有?” 方雅考虑了一下,还是郑重提醒,“我们来到西天山助力隧道建设,是带着任务来的,但也是个短期的,两三年的时间罢了。 目前在这个营地的人,都来自于五湖四海,彼此为了同一个任务而来,可是任务结束了,也就四散而开了。 你要在这里动感情,得考虑好啊。免得到时候哭天喊地的。” 程悦忽然想起自己大学毕业的时候,大家在照完毕业照的那天之后,也是四散而开,有些回家乡了,有些去别的城市求发展了,而她也回了上海,最后进入八建的医疗队。 程悦又想起自己的初恋,确实是在大学期间认识,大学毕业后分开的,当时他义正词严地告诉程悦,他要回家乡助力家乡发展…… 其实就是他老爸老妈想让他回去留在他们身边呗。 当时她还骂他,“分明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我程悦仅是你人生道路上来伴你一程的道具吗?” 她骂她的,他走他的,二人自那以后,再也没见过面。 往事不堪回首,情路坎坷啊! 程悦这时候老老实实地对方雅说,“方医生,我懂了,我不会在这个地方动情的,放心吧。” 方雅却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两年也好,三年也好,对一个正处适嫁年龄的女孩子来说,在这种地方虚度青春,又何尝不是一件残忍的事儿呢? 工人们喝了热热的板蓝根,又被医疗队的美女们晃了眼,不由自主地精神一振,那些躺在被窝里的工人也都闻讯出巢,三三两两地聚在外头晒太阳,说笑起来。 原本沉默寡言的人,此刻也活跃起来,幽默起来。 医疗队的潘晓月听到有几个人在讲黄色的笑话儿: 一个女人被扫黄组抓走审问,一个女人认真道:“我只是把两元的避孕套卖到了二百元。” 扫黄组怒问:“还敢狡辩?那后来呢?” 女人解释道:“后来,教他如何使用,属于售后服务。” 一群聚集在一起的人听了这个笑话都爆笑起来,同时目光有意无意地瞄向医疗队,潘晓月又羞又气,跑去给方雅反映: “我觉得这些工人很危险,他们明显影射我们是那种女人。” “不可能的。”方雅安慰地拍拍潘晓月的肩,“别小看广大的工人阶级,在你这样判断他们的时候,其实已经小看了他们。” 第10章 新的命令 程悦接了句,“对,其实他们中有很多有素养有文化的人,当然了,男人聚在一起嘛,是比较粗鄙一些,但你想想,如果没有我们这些女人在这里,他们搞不好讲得更下流,因为没有什么可以避讳的。” 程悦总结似的说,“这是人类的天性。” 潘晓月还是觉得有问题,但也不好再争论,只好郁闷地走到一边干自己的活儿。但其实,方雅有把潘晓月的话放在心上。 晌午饭的时候,方雅终于抓住了凌峰西。 二人各自端了饭菜,坐在帐篷侧面一张简易桌子前吃饭,好歹是坐着吃的。 “我还是觉得有点危险,这些工人的素质参差不齐,我们医疗队又都是女孩子,我怕时间久了会出什么事。” 凌峰西对这件事其实也有所考虑的,当时组织说接受他的主张,派医疗队进驻西天山时,凌峰西就再三强调,最好整个医疗队都是男性。 但是后来,没想到派了个女领队方雅。 为了医疗队的住宿、生活、配合度等各方面原因,最后在带队人为女性的情况下,组织了一个纯女性的医疗队。 其实上面也有上面的考虑,女性虽然柔弱一些,但是韧性好,配给的成员大部分也没有家庭负累。 而男性即使是年轻的,一般也要承担原生家庭或者自己小家庭的生活负累,在这样偏远的地区,有可能一年半载地都没有条件回家,反而有可能使医疗队的驻扎失败,所以最终选择了方雅这一支女性医疗队。 但女性到达这样恶劣的条件环境里,确实也面对着很多的困扰,其中就有男女有别,女性在山野间如何更好地保护自己的这件事。 凌峰西在医疗队二次选择驻扎地的时候,刻意选在他和吴勇杰营地的上方,也就是为了更好地这些女孩子们,但终究这种保护还是有限的。 凌峰西几口吃完碗里的粗面条,说,“以后再去工人营地的时候,让叶明朗陪着你们。” 他知道这样的解决办法很粗糙,但目前只能这样。 方雅也只好点点头,“知道了。” 当天晚上,凌峰西和吴勇杰刻意碰了个头,凌峰西非常直白地说,“有些建筑工人的素质还是太差,这次这个是国家项目,各方面要求严格,从今天开始,你要组织人员,让他们学习二十大精神文明思想,每周必须开上一课。” “啥?”吴勇杰以为自己耳朵里进了什么脏东西,听岔了。 凌峰西继续道:“就是让他们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同时不能起坏心思,要遵守纪律,要为了国家项目的大方向而努力,不要整天只有那些低俗的想法。” “是不是方雅说什么了?今天医疗队来给我们的工人灌板蓝根,大伙儿喝了身上都暖烘烘的,我回到营地的时候他们都在夸医疗队,怎么的?医疗队反而对我们的工人这么大意见?” 吴勇杰抹了一把自己的短头发,不服气地说,“就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干建筑的呗!看不起我们广大的工人阶级呗!” 凌峰西皱皱眉头,“你扯到哪里去了?学习二十大精神文明,这是我的命令。” “不学!” 吴勇杰一口拒绝。 “这鬼地方,光是生存下来就很难了,还要在这种环境里做建筑,打隧道,现在还是前期准备,一旦进洞,那是拼命的活计,一天都能累死,回来还要学习你说的什么二十大,这不是开玩笑吗?” “就因为是初期准备阶段,还没正式进入工程期,所以必须学。” “为什么?” “学了,就有正气,他们就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不正确的。” “我拒绝。” “这是命令,如果不遵守命令,可以带着你的大部队滚蛋!” “你!好你个凌峰西!这可是你说的!” 吴勇杰满脸失望地转身,带着内心快要爆炸的情绪回到了工人营地,营地里也是一个个的帐篷扎在碎石头上,这里的路烙脚是真的。 帐篷外面随意插了两根木头杆子,中间拉了条铁丝,就是晾衣架了。 此时这些晾衣架上,有不少的男性内衣内裤,特别是那红色的裤头正在迎风飘扬,非常扎眼。 还有一些工人聚在门口打牌,也不知道是为了耍酷还是什么原因,这么冷的天儿,光着上半身。 嘴里还叼着烟。 可这是吴勇杰已经看习惯的场景,这些工人们无论是在城市,还是在乡村,还是在深山大泽里,基本他们都是一个样子。 那就是干活的时候往死里干,休息的时候肆意休息,不计形象。 这有什么错? 吴勇杰随意走进一个帐篷,看到里头聚集着七八个工人在喝酒,没有桌子,他们把酒鬼花生、袋装干炸鱼和卤豆腐丝儿直接放在地中央吃着喝着不亦乐乎。 吴勇杰进去的时候,他们正在干杯,所以都没发现进来人了。 其中一个工人用戏谑的语气说,“今天那几个小娘们长得不错,那身小白衣一穿,妥妥的制服诱惑。” 又一人道:“谁说不是呢?这深山老林的,非得整一帮漂亮女的进来,你说是不是专门给哥们安排来调剂生活的?” 其他人也道:“别做梦了,就算真有这安排,也轮不到你。” 那人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怎么轮不到,我看至少来了接近二十个女的,那些领导能全部都占了?” 有人应和,“对,方雅和程悦咱别想了,剩余那几个丑点的歪瓜裂枣,不能便宜我们?” 吴勇杰悄悄地从帐篷里出来了,他感觉自己老脸很红。 其实这些工人,有些他甚至是熟悉的,并不陌生,也是常年跟着承建局干活的,也知道他们喜欢胡说。 但说到这种地步,他真的没有想到。 可他也不能直接教训他们,这批干活的人都是靠自己那把子力气赚钱的,领导对于他们的作用只是可以给他们安排活儿。 真讲纪律的,没几个。 也都是一帮子吃软不吃硬的货。 吴勇杰郁闷地来到了李建国的帐篷,里头没人,李建国需要用的一些测量工具不在,想必又上山去了。 第11章 没信号 其他人没有忙起来,技术员们是此次工程的急先锋,从哪里开洞,如何开洞,都需要有最细致的准备及非常高的前瞻性,因为洞如果开不好,后面的隧道建设中途,随时有可能遇到预料不到的非常难解决的问题。 甚至方向的选择,地理位置的选择,开洞处的岩层性质及开挖时的技术难度,都要提前进行评估。 李建国所率领的工程技术小分队,自然是一进场就忙碌起来。 吴勇杰找到食堂,说,“给技术队开小灶,加一餐,晚上整点肉啥的。” 食堂很为难,但因为是吴勇杰亲自说的,也只好连连点头。 吴勇杰在营地里这么逛了一圈,就觉得胸口有些闷,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因为自己走路太多又缺氧了,他也懒得研究。 直接让人印了文件,发到各个帐篷,从这周开始,每周三节课,学习五讲四美,党的精神文明建设。 收到文件的各个帐篷,自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工程队对于这种文件向来只是走个流程罢了,谁会认真对待呢? 然后吴勇杰到了方雅的医疗室。 这时候天又黑了……山体太高,容易挡住太阳,所以天特别容易暗下来似的,方雅的身影在灯下更纤细有韵致,同时又有种难以形容的飒爽和认真。 她正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吴勇杰就捂着胸口跌撞进来了。 “哎吆……感觉呼吸困难了……快帮我看看,我是不是快死了……”吴勇杰满脸痛苦,神情夸张地歪倒在方雅对面的椅子上,“方医生,快救救我!” 他的样子把方雅也是吓了一跳。 方雅连忙放下手中的笔,拿了听诊器不由分说塞到吴勇杰胸口的衣服内,吴勇杰本来还在“演戏”,但感觉到她的手触到了他胸膛的皮肤,他身体一僵,一张老脸唰地红了。 方雅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依旧在认真地听着从听诊器传出来的声音,过了一会,她脸上凝重的神情转为疑惑。 又不放心,拿出听诊器,又贴在吴勇杰的后背上…… 吴勇杰身子一扭躲开了,“我这会儿好不难受了,好了。” 方雅愣了下,“好了?” 吴勇杰讷讷地道:“就是刚才忽然有点难受,但是见了你,我就好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好了。” 方雅看着他整理衣裳,她又低头看看自己的听诊器,忽然明白自己是受了愚弄,顿时满脸愤怒。 “吴勇杰!你多大了!你还玩儿这种游戏!你太过分了!” 吴勇杰连忙道歉,“小,小点声!别生气啊,别生气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是真的难受……” 但这时候方雅根本不听他的解释,“滚!立刻滚出去!” 吴勇杰还想解释什么,方雅已经掀开了帐帘,“立刻走!否定我会向上级汇报!” 吴勇杰赶紧求饶,“好好好,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晚上的时候,吴勇杰来到工人营地,林景辉已经把大部分工人都聚集在帐前的空地上,天气冷,大家都裹着被子坐在地上,在夜色中犹如一个个矮树桩子,有人手里拿着烤红薯在吃,有些则依旧围成圈圈,还在打牌。 吴勇杰咳了两声,表示自己来了,可是因为是下班时间,工人们根本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反而有人埋怨,“头儿,我们能不能这样折腾?这该死的天气,我们坐在这里听课,我们听不进去,我们要回帐里休息。” “对啊头儿,我们坐在这里是活受罪,听说一会儿要下雪?” “下雪?”吴勇杰也愣了下,“谁说的要下雪?” 林景辉举手,“我说的!头儿,今晚有雪。” “你从哪里知道的?这里的天气预报可是不准的。” “我会看天,今天绝对有雪。”林景辉很肯定地说。 吴勇杰立刻想到了别的事,问道:“李建国回来没有?”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在摇头,“好一阵子没见他了。” “他没回来。” 吴勇杰心里微沉了下,“他出去的时候,谁和他一起去的?” 众人仍然是你看我,我看你,吴勇杰心知不好,干脆下令,“林景辉,立刻想办法确定人数,给我看看李建国到底在不在?” 这时候也没有人提学习二十大的事儿了,都被吴勇杰凝重的语气给吓住了,直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林景辉才说,“李建国确实不在,他帐篷里的测量器械不见了,应该是上山了。” 吴勇杰说,“你说,今晚会下雪?” 林景辉很肯定地点头,“今晚会下雪,大约再过两个小时,肯定有雪。” 吴勇杰的面容渐渐狰狞,“那还愣着干什么?去找李建国,快点把他找回来!立刻,马上!去找!” 李建国的测量并不只是在预定的出洞口,而是要做整个隧道长度内的测量,实际测量范围超过五公里,而周围辐射测量范围达到了周长十公里内,因为需要找到一条最容易打通,最省钱最省时间同时最牢靠的路线。 李建国的测量任务可以说是非常之重。 因为工程尚在准备阶段,所以他自己一个人出去了,他想先看看周围的测量任务的难度。 他是晌午时分就往山上而去,上去的时候带了些水和面包、巧克力等,带着小型水准仪,拿了根棍子还有录音器,直接就往上而去了。 他打算测量两公里范围内,太阳下山之前肯定能回来。 爬山还是很累的,好在他虽然身体瘦削,但体力尚可,这段时间也渐渐适应了这里的气候,没有第一次来时的那种难受感觉了。 小型水准仪大约两公斤重量,如果在山下,这个重量不算什么,但爬山的时候带上这个,可真累人。 为了方便行事,没有带三脚架。 他爬到距离营地左侧横向第二个山头的时候,恰是午饭时候,他也找了块石头,坐在那里打开背包,拿出面包和水,一边吃着一边往下看。 营地里的人变得很小,像一只只忙碌的蚂蚁。 他又抬头往远处看去,视线变得很远,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的良田和只有几户人家的自然村。 忽然想给家人打个电话,拿出手机显示“无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