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我命换公主?回京后将女掀翻皇朝》 第1章 下地狱 北漠边境,黄沙漫天。 一乘华贵的小轿停在其间,与周遭恶劣的环境格格不入。 轿帘被冷风掀起。 云锦醒来时,浑身绵软,手脚上长长的锁链沥沥撞击在一处,令人心凉。 “阿慈,阿慈,你在哪儿?你还好吗?” 顾不得自身的安危,云锦焦急地唤着裴望慈的名字。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奈何浑身没有一点儿力气不说,便是连这镣铐似乎都是为她量身定做,根本无从挣脱。 却在这时,轿帘被一双手从外面掀开,那人抬步进了马车。 云锦抬头,正对上裴望慈的眸子。 人如其名,他有一双温柔又慈悲的眼睛,像莲花瓣一样美。 男人好整以暇地来到云锦身边,声音一如往日般温和:“别挣扎了,你身上这副镣铐是北漠黑铁所铸,加之你又中了软骨散,这镣铐你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的。” “阿,阿慈,你什么意思?” 云锦神色一顿,再迟钝如今也意识到了不对。 前日夜间清醒时,她还与裴望慈一同用膳…… “软筋散是你下的?你要害我?” 即便问出了口,她还是心存最后一丝希望。 她与裴望慈青梅竹马,两年夫妻情分,他待她极好,怎么会无故害她。 “阿锦,你听话一些,我不是要害你。” 裴望慈不敢看云锦的眼睛,兀自低头说着。 “华阳公主在北漠过得很不好,你知道的,公主自小锦衣玉食地被伺候着,若不是为了大殷百姓,公主何至于远嫁北漠和亲……” “你到底想说什么?” 云锦打断了裴望慈的话,华阳公主如何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和亲之事是两年前陛下亲自下旨,那时她正在边关跟北漠打仗。 “北漠可汗说愿意做一笔交易,只要我将你交给他,便可换回华阳公主,你与公主长得一般无二,所以……” “所以你打算用自己的结发妻子去换一个陌生人?你知不知道北漠的可汗恨不得将我抽筋剥皮?!” 云锦心中一片冰凉,为什么啊,他说过要一辈子对她好的啊。 眼泪悄无声息自眼尾滑落,云锦看着这个昨日还对她体贴入微的男人,一瞬间竟觉得无比陌生。 “裴望慈,你我自小相识,自嫁你之后,我侍奉婆母,打理裴府内宅,我到底哪点做错了,你要对我这般残忍?!” 说到最后,云锦近乎是吼出来的。 裴望慈似乎被她这般模样给吓到了,反而猛然抬头,死死地盯着她,眼中布满了血丝,却在一字一顿,宣判着云锦的命运。 “云锦,华阳已经等不了了,你武艺高超,就算入了北漠,他们一定也困不住你,可华阳不一样,她生来养尊处优惯了,两年的磋磨已经让她苦不堪言,若她还在北漠,她会死的。” “哈,哈哈哈哈,裴望慈,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不过一副肉体凡胎,我也会死啊!” 云锦挣扎着想要离开,刚起身便一个踉跄。 眼见她要摔倒,裴望慈下意识便要伸手去扶。 可抬眸的一瞬间,对上云锦那双破碎的要将他碎尸万段一般的眼神时,裴望慈的手僵在原地,再也没法往前伸出半分。 云锦跌坐回去,只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如今却让她满头大汗。 “公子,北漠的人到了,为首的人是巴温王子。” 侍卫的声音传入两人耳中。 云锦紧紧盯着将要将她带下车的裴望慈,一字一字从牙缝中挤出来:“放了我,我帮你把华阳公主带回来。” 男人手上的动作一顿,却还是一言不发地要将云锦带下车。 “裴望慈,你别忘了我的身份,陛下若是知道这件事,必不会放过你!” “阿锦,你放心吧,华阳会替你活下去的,不会有人发现的。” 即便云锦这样说,裴望慈还是有恃无恐,似乎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可他不过一户部尚书之子,如何能安排好一切。 除非…… 云锦脑中闪过一道身形,瞪大了一双眸子。 如今却容不得她问询,裴望慈已经将云锦交给了侍从看管。 粗犷的笑声自对面传来,云锦看过去时,一脸横肉的巴温正兴奋地朝她挥手。 “云将军,我们又见面了,你也没想到吧,我们竟然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云锦不愿与他多说,事已至此,巴温不过是想羞辱她罢了。 果不其然,巴温话锋一转,从身后揪出了一个与云锦长得近乎一模一样的女子。 可她们又大不相同,那女子身上没有一丝锐气,温柔得像是个小白花般,微微颤抖着,我见犹怜。 “宛宜!”裴望慈紧张地唤了一声,不满地看向巴温:“巴温王子,公主金枝玉叶,你怎么如此粗鲁!” 宛宜,宛宜,叫得可真亲昵。 巴温的声音再次响起,铁了心了要好好羞辱云锦一番,毫不客气道:“云将军,看来你的夫君心里另有其人啊,你费尽心思嫁给他,最后竟然被他亲手送到了我手上,你还真是可怜呐!” 巴温的话就像刀子,一刀刀剜在云锦心上,看着与巴温身边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云锦忽然笑出了声。 “……原来。”被抛弃的那个从来都是她。 “哈哈哈哈,云将军怎么不说话了,放心,我的确想现在就要了你的命,但我父汗要见你。” “所以我暂且不会杀你。” 巴温话落,揪着华阳公主的领子往前一提。 “姓裴的,别耍花招,我数三个数,把人带过来,我们一起松手。” 裴望慈抓住云锦的胳膊,一步步朝着巴温走去。 交换只在一瞬之间,云锦眼睁睁看着裴望慈揽过李宛宜的肩膀,温柔又心疼地问她有没有哪里受伤。 自始至终,不曾看她一眼。 这一边,却不等云锦反应,巴温一个巴掌狠狠地甩过来,云锦跌在地上,耳中嗡嗡作响,鲜血的味道溢满口腔,一瞬间,她只觉得天旋地转。 混沌中,不知道是谁呸了一声,“你也有今天!” 马车声响起,云锦知道,那是裴府的马车,裴望慈带着最华贵的马车接他的公主回家了。 她云锦,却再也回不了家了。 若她能活下来,她定要裴望知和整个大殷皇室,生不如死! 漫天黄沙卷入风中又落下,云锦被两个侍卫粗暴的架起来,粗暴地拖走…… 第2章 八角笼 草原的夜冷得人牙根发颤,凄厉的风在耳边呼啸刮过。 几个火盆吊在半空,噼里啪啦作响,也将这一方天地照亮。 巨大的四角笼中,血腥气蔓延。 云锦握着手中的断剑,身着残破的银甲,脖颈上锢着一条长长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正拴在四角笼的铁栏上。 周围横七竖八的全是尸体,都是云锦杀的。 “云将军,你倒是杀啊!只要杀了他们,你就能活下来!” 巴温等人粗犷的声音自看台响起。 此言一出,看台上数不清的北漠人全都沸腾起来,一张张不怀好意的嘲弄般的视线,如同细密的网,自四面八方投射而来,打在了云锦的身上。 云锦已经不记得这是来到北漠的第几日了,这些曾经的手下败将,极尽所能地羞辱她。 今日更是让她穿上大殷将军的战甲,亲手杀掉大殷的百姓。 羞辱折磨,她都可以受着,她已经寻到了逃跑的方法,只要撑过了今晚,再过几日,她或许就有机会逃离这里了。 她想回京复仇。 可如今…… 云锦抬起头,布满了血痕的脸上,唯有那一双眸子依旧坚定而又明亮。 看着面前的这一对母子,瘦弱的母亲将六岁大的孩子护在身后,手里握着的是一把粗糙的木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也尽是坚定。 云锦看着看着,不知觉间泪水自眼底积蓄,滑落,淌了满脸。 她啊,这一次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云锦抹了一把脸,血水和泪痕一并被抹去,她缓缓举起手中的断剑,以雷霆之势朝着那对母子冲杀过去。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直到血肉被破开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怎么会……” 握着木剑的手愣愣地松开,那母亲踉跄后退数步,跌坐在地。 云锦低下头,看着身上插着的两柄剑。 那柄木剑插在腹部,另一柄,是她自己的,正插在心口。 那母亲惊愕地捂住了嘴,泪水像是决了堤一般,云锦看到了,那个男孩也在愣愣地看着他。 “将,将军,您怎么能……” 鲜血顺着嘴角滑落,云锦却缓缓勾起唇角,忍着疼痛,极力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别,别怕,你们,你们活下来,就可以,可以回家了。” “不怪你,你是,是一个好母……”亲。 她终于支撑不住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云锦听到了,北漠人慌乱的声音。 他们以为她会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所以从来没想过她会选择决绝的死亡。 云锦看着天上的星辰,脑海中闪过曾经种种。 纵然她再不择手段,纵然她这双手虽然早就沾满了血,可有些事,她不能做。 大殷的子民,是她曾经拼命要守护的人,皇室和裴望慈对不起她,百姓却无辜。 只是可惜,她从没感受过今日这般的亲情,生亲不认,养亲苛待,她这二十余年的生命,竟大半都是在战场上度过的。 她嫁给裴望慈时,以为自己是这天下最幸福的人,她甚至还想过,若他们若有了孩子,那她一定要将所有的爱都给这个孩子,却没想到,他不碰她,不是因为担心她的身体,是因为他喜欢的人根本不是她,他从一开始就背叛了她。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云锦恍惚看到了四角笼的门被打开。 等她再次有意识时,只听到四周声音嘈杂。 “将军洪福齐天,一定不会有事的。”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可一定要保佑将军醒过来。” “……” 云锦睁开眼睛,目之所及老旧破败,不是先前关押她的笼子,但也没好到哪儿去。 这不大的帐房里挤满了女子和小孩,每个人身上都穿着粗麻布的囚衣,形容消瘦。 “这里……是哪儿?” 云锦张口时,听到了自己沙哑的像是枯井般的声音。 众人见她终于醒了,齐齐围过来,其中几人更是忍不住喜极而泣,连连念着老天保佑。 “谢天谢地,将军,您可终于醒了。” “是啊,是啊,感谢老天保佑。” “将军,这里是奴帐,您已经昏睡了五日,今日终于是醒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云锦的记忆也慢慢回笼,她想要起身,可稍一动弹,身上被草草包扎的伤口便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又摔了回去。 “那对母子呢?他们,他们活下来了吗?” 顾不得身上的伤,云锦急切的询问着那对母子的下落。 人群忽然安静下来,围在她近处的那几个女子目光也有些闪躲。 云锦心中咯噔一声! 就是这一会儿功夫,帐房的帘子忽然被掀开,紧接着,一左一右两排士兵闯了进来,踹开面前来不及躲闪的女奴,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云锦面前,抓起她便往外拖。 帐房外阳光正毒辣。 云锦身受重伤,没有一丝反抗的力气,任由那两个士兵架着扔到了一片空地上。 目之所及,只能看到一双乌黑圆头牛皮长靴。 靴子的主人上前两步,靴尖勾起云锦的下巴,逼着她不得不仰起头,顶着毒辣的阳光去看那张脸。 那人居高临下,铜铃大的眼睛里不怀好意,黑棕色的络腮胡覆盖了大半张脸,鹰钩一般的鼻子悬在脸上,左眼到右下巴的那道伤疤更是像蚯蚓一样,横亘在那张脸上,更显得狰狞可怖。 北漠的巴图王子,是巴温的亲哥哥,也是这片草原上,最恨云锦的人之一。 巴图勾住她下巴的脚尖越发用力,笑容也愈发的狰狞。 “还是那么倔,本王倒是要看看,你一会儿还能不能倔得出来。” 就在云锦觉得自己的脖子快要断掉时,巴图猛地松开她,转身吩咐两个侍卫将她重新架起来。 被架着转过身时,云锦也看清了面前的情景。 她蓦然瞪大了眼睛。 旌旗飘扬,这里被改造成了临时的靶场,然而她对面却不是寻常的靶子,而是…… 那对本该活着离开的母子! 第3章 难抉择 “巴图,你不是答应过,赢的人就能活下来吗?!” 云锦几乎咬碎了一口牙。 这对母子不知道被绑在这里几个日夜了,嘴唇爆裂开一层一层的白皮,身上的麻衣破破烂烂,毒辣的太阳几乎榨干了他们身上所有的生机。 “是啊,本王的确放他们走了,可谁让他们命不好,又被我的人给抓回来了呢,哈哈哈哈……!” 云锦闭了闭眼睛,心中悲凉,巴图这分明就是想戏耍她。 “云锦,你看他们多可怜啊,尤其是那个小的,前两天还差点儿咬老子一口,你猜最后怎么着,老子让人把他的牙全部敲掉了哈哈哈!” 巴图大步跨到云锦面前,扒开她的眼皮,强迫她睁开眼睛。 “看啊,我让你好好看看!你不是在乎这些贱命吗?!” “放开我,巴图,你究竟还是不是人?!” 这些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啊,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受如此的折磨。 “我们之间的恩怨,你大可以全都发泄在我身上,百姓何辜啊?!” 一行清泪控制不住地顺着云锦的面容滑落。 巴图也因为这眼泪愣了一下,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他便挥了挥手,命人拿来了弓箭。 通身黑铜色的大弓被那双粗糙的大掌握在手里,递到了云锦面前。 “云锦,我们再玩儿个游戏怎么样?” 云锦浑身一僵,“你想干什么?” 巴图邪笑一声,道:“听说你擅骑射,百步穿杨也不在话下,本王还没能一睹风姿,不如你给本王展示展示?” 这般说着,巴图不由分说地将弯弓塞到了云锦手里,抬手往前一指。 “靶子在那儿。” 他指向的正是那对母子。 云锦的身体狠狠的颤抖着,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那浓烈的杀意几乎能将巴图撕成碎片。 巴图有恃无恐,在他心里,云锦就是个待宰的羔羊,就算周身长满了刺,他只需一根一根全部拔去即可,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原本擒住她双手的士兵已经放开,僵持良久,云锦终于缓缓从脚边的箭囊里拔出一只羽箭,拉弓搭箭。 巴图的目光愈发的兴奋,他们都知道,只要云锦今日射杀了这两个大殷百姓,她这辈子都别想回到大殷,大殷失去一员大将,他北漠铁骑踏平大殷,指日可待。 弓弦慢慢的绷紧,云锦身上的伤口也随之裂开,鲜血渗透衣服,浸润了原本已经结痂的血块,云锦的脸色更白,面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她的身形几乎站立不稳。 然而她还是没有倒下,拉满的弓箭忽然调转了方向,直指巴图的脑门。 只要云锦松手,巴图即刻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围在四下的士兵当即拔出腰间弯刀,惶恐地朝着云锦围了过去,只是如今他们二王子的命如今还在云锦手里,士兵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周遭的气氛一瞬间变得无比紧张,所有人都紧绷着身体,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唯有这个被箭指着的巴图,没有丝毫的紧张。 “云锦,你看到那间帐子里的人了吧,只要我死了,他们全部都会沦为陪葬。” 冰冷残忍的声音渗透进云锦的每一个毛孔,让她本就快涣散的精神变得更加脆弱。 巴图也看出了云锦的力不从心,直接侧过半边身子,抬手便抓住了云锦的手。 箭矢被硬生生地调转了一个方向,在巴图的操纵下,直直的朝着那母亲的方向射去。 云锦目眦欲裂,利箭射入皮肉,脑袋里的那根弦一瞬间崩断。 她终于又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 天光暗。 远在大殷国境内。 巷内,血流成河。 一双黑金靴踏过血水,甩落了剑尖上的血珠。 惊雷炸响,男子抬起头,透过斩星撑着的,墨绿色的油纸伞,望向空茫茫的天北边。 “小锦儿,多年未曾见过,也不知……你过的好不好。” 男人的声音很快消散在了苦雨中。 唯余尾音那一句:我将入京去寻你了,也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 …… 再次醒来已是一个深夜。 云锦躺在床上,睁着一双眼睛,那双本该熠熠生辉的眼睛此刻却只剩下空洞。 这一次,她没有挣扎着起身,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帐房外传燃着火,偶尔传来嬉笑的声音,伴随着鼓乐。 “将军,您,您别吓我们啊,您倒是说句话啊。” 帐房里的女奴一下子少了一半,几乎不用去猜,也知道他们此刻在哪儿。 云锦躺在那儿,更痛恨自己,如果她未曾嫁给裴望慈,如果她这一生都在边军,那么如今这般种种,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云锦不知道,也想不清楚,她不知道以自己力量能不能做到这一点,可若当初她做了,结果或许就不一样了呢? “别叫我将军,我杀了人。”她再也配不上这一声将军,她亲手杀了大殷的百姓。 空洞的话音落下时,几个女奴都僵在了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一阵晰晰索索的声音传来。 云锦的头顶上方多了一张稚嫩的孩童的脸颊。 那是个只有八九岁大的女孩,脸上沾满了土腥和污泥,头发更是乱糟糟的像是鸡窝一样,可若近距离仔细瞧瞧,那女孩原本的皮肤当是很好的,白皙的像是鸡蛋壳一样。 “母亲,哥哥,不是你,杀的。” 她说话的声音一顿一顿的,每说两个字就要停顿一下,才能继续。 云锦空洞的眸子动了动,终于,那双眸子看向了女孩的眼睛。 那双眼睛也很好看,不是寻常的黑色瞳仁,而是带着一点儿深棕色,看着不全然像是大殷人。 “他们,死了,在,你之前。” 零零散散的言语间,云锦拼凑出了一个信息,她的眼珠震颤了一阵儿。 “你怎么会知道?” “小五,看到,他们,被杀。” 这个叫做小五的女孩,睁着一双异色的眸子,说到这些话时,眸中没有任何的异样,她的冷静超出了她的年纪,仿佛那两个被杀死的人不是她的亲人一般。 像她这般年纪的孩子,若是在大殷,本应当过着平凡却幸福的生活。 她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能在看到母亲和哥哥都死在她面前,却还能这样淡定的说出这一番话。 第4章 逼下跪 外面的欢呼声仍在继续,云锦撑着身子从草席子上起身。 其他的女奴看她如此,也都纷纷松了一口气,嘴里却还是叫她将军。 “将军,人只要还活着,总是有希望的,您说是不是?” 云锦垂着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希望可真是个好东西,明明虚无缥缈,却总让人觉得有盼头。 “嗯。” 她最终缓慢却无比坚定的点了点头。 等到再抬头时,身边那干瘦的女孩仍旧直勾勾的盯着她。 云锦抬手揉了揉女孩的脑袋,声音虽虚弱却无比的郑重。 “小五,我答应你,一定会为他们报仇。” 窄小的帐房里,只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奴们,还有身受重伤的她,连帐房外北漠人的欢笑都像是在嘲笑着她的不自量力。 只有小五,蹭了蹭她的手心,顿顿点头。 “小五,相信,姐姐。” 深夜,直到欢呼声逐渐散去,都没有人来找云锦的麻烦。 云锦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自己醒了,更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盘算着更为阴毒的折磨她的法子。 她让帐房里的女奴全都离她远远的。 自己如今就像个扫把星,谁离她近了,说不定就会成为下一个那对母子。 就在她检查着自己的伤口时,帐房的帘子再次被掀开。 云锦的背瞬间紧绷。 然而这一次他们不是来找她的。 三五个人肩上扛着圆圆的草席子,走进来便随意丢在了地上。 直到草席子里发出一声无意识的痛呼,几个人邪笑着吹了一声口哨,扬长而去。 等到他们走了,女奴们终于焦急的冲了过去。 草席子被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裹着的正是那些被带出去的女奴。 只是他们如今衣不蔽体,身上更是伤痕累累,没有一块好肉,几乎辨别不出原本的模样。 “这群畜生,他们一定不得好死。” 不知道是谁骂了一句,但很快就被人捂住了嘴巴。 “小点儿声,你不想活了!” 女奴们似乎对这样的事情习以为常,嘴上低声咒骂着,手上的动作却无比娴熟。 她们小心将草席子里裹着的女奴抱起来,放在了里面稍干净一点儿的地方,有人将粗布沾了水,小心的给她们擦着身体。 谁都没有说话,没有人问这些人究竟发生了什么。 帐房里飘着一股厚重的死气,死气之上,又因为这些人的动作添了一点儿奇异的生机。 云锦看着,想要帮忙却又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可以做的。 一直以来,这些女子都将这一切做的很好,像是千锤百炼,熟能生巧。 究竟经历了多少次,又经历了多少个日夜,他们才能这样从容的看着这一切。 与这里的一切相比,她在战场上受的那些伤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怎么,怎么会这样……” 惊呼声拉回了云锦的思绪,她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方才还在擦拭身体的动作戛然而止,那个跪坐在草席子边上的女子一脸错愣的看着躺在草席子上面色惨白的人。 帐房里只有一盏残烛,烛火一直晃动着,影影绰绰,根本看不清什么别的,若不是如今那女子手上的粗布上全都是血,她也不敢相信,这一次,他们竟然会下这样重的手。 云锦迅速来到她们身边,有人拿来了那盏残烛。 借着光亮,躺在地上的女子身上的伤口终于被看得清楚。 原本光洁的小腿上出现了一个碗大的伤口,伤口周围还有烧烫的痕迹。 显然是被刀剑一类的东西搅开,又被烫伤才会留下这样可怖的伤口。 “这次,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珠玉,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身边的女子惊恐的捂住了嘴巴,因为恐惧,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 年纪稍小些的,更是控制不住干呕起来。 “怎,怎么办,伤口如果感染,她,她一定会死的。” “巫医,对,我去求巫医,他那儿有药,他一定有办法!” 年长些的女人率先反应过来,一边喃喃着,连滚带爬的就要冲出门去。 然而她还没走出去,就被云锦抓住了手腕。 “将军?” 云锦抿了抿唇,黑发半遮住的眸子中忽明忽暗,她看着躺在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女奴,平静问道:“他们要找的人是我,对不对?” “将,将军,你,你不要去,为了我,不,不值得。” 珠玉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开始痉挛,说到最后,更是颤颤巍巍的抬手,想要去握住云锦的手。 云锦抬手,紧紧地回握住了她,努力的扬起一抹笑。 “别担心,他们不会让我死的。”至少现在不会。 云锦将珠玉的手小心翼翼的放在她身侧,缓缓起身。 所有人都沉默着,他们想要拉住云锦,却又没有那个勇气,相较于云锦,珠玉才是跟她们相处时间最长的姐妹,如果有一线生机,她们谁也不愿意眼睁睁看着珠玉死去。 走出帐房,出奇的是,外面的看守见到她,只是冷哼一声,却并没有拦着她。 云锦一步步来到一处恢弘的大帐外,这里的看守看到她,互相对视一眼,摆了摆手,轻蔑道:“进去吧。” 不同于帐外的狂风作乱,帐子内温暖又舒服,巨大的鹿首挂在高出,最上首的那张宽椅上正坐着一个身形清瘦,眸光却格外深邃的青年男子。 他坐在那儿,一只胳膊随意搭在膝盖上,鹰隼般的眸子折射出玩味的光芒,手里握着一根软鞭子,明亮的烛火之下,云锦甚至能清晰的看到鞭子上的倒刺。 云锦看到他脚边正跪着一个长相艳丽的女子,那女子只着了一件薄薄的纱衣,手中托着一个金色圆盘,圆盘上放着一串葡萄,一盏酒。 看这模样,似乎早知道她要来,已经在这儿等了她许久了。 男人自上而下,从头到脚好不掩饰的打量着她,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早就陷入牢笼中的猎物般。 多罗冶,北漠最好的巫医。 “跪下。” 他终于开口,声音冷肃。 云锦捏紧了拳头,多讽刺啊,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 鞭子划破空气,惊叫声响起的同时,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也紧接着响起。 那一鞭子不是抽在了云锦身上,她豁然抬头,却看到原本跪在多罗冶脚边的女子痛苦的伏在地上,背上被鞭子抽出了一道血淋淋的痕迹。 那金盘上的东西,随着金盘一同滚落在地上,才发出了那一阵阵的声音。 “多罗冶!” “谁让你直呼我姓名的。” 又是毫不留情的一鞭子,多罗冶就是故意的,只要她说错一句话,这鞭子就会落在那无辜的女奴身上。 云锦将拳头握的咯咯作响,恨不得现在就打碎了这个畜生的脸。 可她不能这么做。 眼看着下一鞭子就要落下,她知道,今日自己不跪,多罗冶不会罢休。 “别动她。” 第5章 丧家犬 “金额数额大,有谁能证明,数字的金额能如数到矿难家属手里;还有,前任公安局长的犯什么事,定性了没有?”。楚东恒说得很平常似的,但这是他最关心的事。 他刚到的这几天,他想到的是,上面安排他到仙古,应该和这两件事有关! “数额上不会有假,萧航的事,他也上诉过好多次,但也没的结果,就这样挂着,就当休假了!”。唐月云说得风轻云淡,但内心并非平静。 “如果新任代市长来仙古和这两件事有关的话,仙古今后得热闹了!”。唐月云心想道。 她知道,萧航的案子,己上报上面,被上面以理由不充足驳了回来! 具体她也不清楚,她不是政法系统的人,这事与她无关。 。。。。。。 送走了唐月云,楚东恒心里想他从唐月云嘴里得到的这点信息。 “安叔他们让我来仙古,十有八九,跟这两件事有关!当然,有可能不只这两件事!再打听一下!”。楚东恒想到此,起身离开办公室。 “东恒同志,欢迎光临!”。组织部长史云常饶有兴趣的招呼着楚东恒。 “云常同志啊!你这话的话调不是很正常哦!”。楚东恒边坐边说着道,“我来对你来说,不一定好事!”。 “东恒同志,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从来都是投弃权票,人家称我为‘弃部长’,凡是两方以上的争斗,我都投弃权票!”。史云常自我调侃道。 “云常同志,这不对啊!你这‘道家思想也未必是好的修身之道’啊!”。楚东恒笑着说道。 “要是今天常委会表决,我肯定不做‘弃部长’,你今天挥斥方遒,让人热血沸腾; 虽然有些说辞差强人意,但像你这种在官场上,敢首面首言的硬杠与你平级和比你高级别有领导,此乃,史某平生仅此一见!”说完美哈哈大笑。 “云常同志啊!你这么一说,好像我不是来当市长的,好像干搅屎棍的活似的!”。楚东恒不好意思说道。 “是不是真正的搅屎棍,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东恒同志一战成名!明天起,你的名字,仙古人民都知道!”。史云常毫不掩饰的说道。 “我经常跟自己说,要低调、低调、再低调。可是云常同志,你看看,低调不起来啊!是不是!”。楚东恒无奈的对史云常说道。 “哈哈。。。,以你这种脾气,能低调的话,那是见鬼了!会后一出来,你知道人家怎么称呼你吗?”。史云常怀不好意的眼光看着楚东恒说道。 “说说看,我又荣获什么美誉了?”。楚东恒笑着像是准备接收的感觉。 “你又是官员。行事风格又是那种爱打抱不平,所以人称:‘侠官’”。史云常饶有味道的看着史云常,好像在说,‘好听吧、够美誉了吧’!。 “切。。。,还‘官侠’呢,一点都不时髦,那你知道,江东人民送我什么称号吗?”。楚东恒不屑的看着史云常。 “呦!这个我爱听!”。名云常兴趣很高。 “江东人民送我一个很时尚的称号,‘祸害终结者’,怎么样,比你那个时髦吧!”。楚东恒还不露半点自豪,以示这很平常,不值一提。 “唰”。史云常吐出嘴里的茶,“好、好。。。。这个总结到位!”。史云常大笑说道。 “终结者,安叔让我过来仙古终结什么事呢?终结一件什么事,就可以回江东?”。楚东恒心有所感,不过被史云常的笑声惊醒。 “行了,也别研究我的外号了,说点正事!”。楚东恒不想在外号上纠结。 “不!东恒同志啊!你这外号值得研究,‘祸害终结者’,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事你没少干!”史云常说完还心里偷偷笑道:“看来,仙古以后热闹了!”。 “你要是在仙古老干这事也不好!省委那些人,可不一定像在江东那样惯着你啊!”。史云常还是一副奸笑的模样,“不过,这一样来,你这个祸害终结者称号得废了,不是!”。 “你说,咱们古谅省委,那几个老头?你说那几个老家伙,我就来气; 我报到那天,他们三个,省委书记、省长、副书记,把我当作是迟早被罚站的小学生,连茶水都没得喝一口; 三个像老神仙似的,老神在在,我一火起来,跟他们来个无赖,让他们打报告‘退货’,让他们三个吃瘪; 你们是不是没有接到省委、关于我到仙古的信息?”。楚东恒恨牙痒痒的说道。 楚东恒看似像说笑,实则不然,他是在展示,他对省委那些人不畏惧,就是让史云常看到他的实力,彻底站他这一边;不然,常委会上,他只能单打独斗了。 “有这么离谱?让你站着说话,还不让秘书给你倒杯茶!”。史云常觉得不可思议的说道。 “我有必要骗你吗?呵呵。。。,就凭那几个老不死,想让我来后、安份点,他们想多了,这两年,这让他们没一天安稳过日子!小爷我也是有脾气滴!”。楚东恒首接对隔空骂道。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史云常暗笑道。 “东恒同志啊!你这个不是办法,折腾多了,他们往上面汇报,够你喝一壶的”。史云常提醒说道。 “常云同志,你打听打听,你们组织部不就干这行的吗?我楚东恒压根就不想来当这个仙古市长,我在江东,替省委张书记拎包,那小日子多舒坦; 不是我吹,我的提级,不需要什么政绩,明白?江东人称我,时间一到,锣鼓喧天,上了!; 你和省委组织部长吴国之不是同一系统吗?你问他,敢不敢打报告退货,我就服他!”。楚东恒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他必须拉拢作为市委组织部的名云常,加上市政府的汤峙恩,算两人; 现在市委宣伟部长唐月云己经主动走上门了,可以算一个;军分区政委,不喜欢理地方的事,但也可以拉拢,必要时,打出叶天明的旗号; 统战部长邹深海、副书记张谦,这两个到时候估计也学以前的史云常,弃权! 算下来,谢多杰那边就是,谢多杰、政法委书记潘济、判徒常务副市长魏中林、市委秘书长马才闻,铁杆也就西个,有得一拼。 楚东恒细思下来,还是有胜算的。 第6章 逃跑计 这般说着,王管事拎着软棍子绕到云锦身边。 吊梢眼冒着贼光,上上下下的对着云锦好一番的打量。 边打量着,还忍不住发出啧啧的声音。 云锦也在打量着这忽然出现的管事。 身上的衣衫虽比女奴的粗布麻衣好些。 但终归不是什么贵重的面料,长相看着也不像是土生土长的北漠人, 反倒像极了大殷人。 这是时,尖厉的声音穿透耳膜,听得女子真想将她一巴掌拍到墙上。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我练!都想讨打?!” 舞姬们似乎怕极了她,纷纷收回了视线,由南春带着,翩翩起舞。 王管事又将视线落在了云锦身上,用棍子戳她的后腰,还不忘评价。 “生的倒还算匀称,可大人们都喜欢大殷来的娇小的女子,你这身段,勉强能看得过去。” 那棍子旋即又架起她的胳膊,评头论足的模样,全然是将云锦当成了个什么物件摆弄。 云锦垂眸看着这比她矮了半个头去的管事,心里倒没什么波澜。 她在想,多罗冶派这么个婆子来刁难她,是想勾着她反抗? 还是想让她忍着,再尝尝被这样的人踩在脚下的滋味儿。 见她还不反抗,王管事觉得没趣儿,收起了棍子,便让她跟着学舞。 那双贼眼睛却时时刻刻盯紧了她,背着双手,晃悠着在她身边绕来绕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忽然发了癫。 “停停停!你跳得是什么玩意!” 一棍子毫不留情的落在女子背上。 云锦呼吸一窒, 咬紧了后槽牙才没让自己闷哼出声,额头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谁让你们停了,继续!” 她转头朝着那些舞姬吼了一句,吊梢眼又眯缝着瞪向云锦。 云锦的身量比王管事高出一个头去, 这就导致王管事看着她的时候,只能仰着脖子看她。 平白矮了半截,她自是不愿, 这厢直接抬起手,粗暴的揪住云锦的领子,逼迫她弯下腰去。 然而,拽不动。 王管事的手都酸了,云锦也未动分毫, 最后她只能揪着她的领子,恶狠狠威胁: “我告诉你,这里没有将军,以后你跟我说话,就得低着头,听懂了吗?” 云锦不应声,放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这人多半是得了多罗冶的授意,才会这般针对于她。 她本想着,忍忍就过去了。 然而王管事看她还算乖顺,心中的优越感蹭的就涌上来,更加的得寸进尺。 “贱人,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在跟你说话,你就该好好回答啊!” 她死死揪着云锦的纱衣领子,猛地向前用力,以为能将她推搡到地上。 云锦稳稳站定,除了领口衣衫被拉拽出来的褶皱,纹丝未变。 反倒是这管事,刚刚那一下险些闪了她的老腰, 把她气得火冒三丈,扬手就要甩云锦一嘴巴。 未发一言的云锦忽然在这时开口:“你知道他们为何不杀了我吗” 巴掌带着风,堪堪停在了云锦脸侧毫厘之处。 似乎是被云锦这凉凉的眼神给吓到了,王管事下意识愣愣的问:“为什么?” 云锦抬眸,幽幽的看着王管事, 在她惊愕的目光中拂去了那只攥在领口上的手,倾身靠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不妨猜猜,若我现在降了,只要我一句话,你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王管事扬起来的手逐渐软了下去,她将僵硬的扭过脖子看着云锦,“你敢威胁我……” “你也看到了吧,这草原上每日都有人死去,谁知道下一个死的人会是谁呢。” “他们不杀我,反倒将我救活,你觉得……下一个死的会是我吗?” 云锦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能蛊惑人心般, 王管事的脑子也越发的清醒,清醒的就像是被人泼了一桶凉水一样。 “哼,暂且先放过你。” 她色厉内荏的低呵了一句,转头便去其他舞姬那儿转悠了。 云锦总算松下一口气,她刚刚说的话,多半都是在骗王管事的。 一个小小的管事,只知道按照上面的人的命令行事, 却不知道那些人到底在想什么, 既然她愿意为北漠人卖命,多半贪生怕死,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威胁她。 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会回过味儿来,只盼着她再蠢些,少招惹她。 * 想来,这婆子是个刻薄惯了的,舞练得不好的连饭都没得吃。 等到他们终于被允许停下时,已日落西山。 女奴端上了饭菜,走了一圈,到云锦这儿,却只有一点少的可怜的残羹冷炙。 云锦也不抱怨,端了自己的那一份,便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 “云妹妹,我能坐在这儿吗?” 好不容易安静一会儿,却有个窈窕的人儿坐在了她身边。 云锦瞥了来人一眼,正是那个早些时候与王管事寒暄的南春。 她没说话,南春便当她是默认了,自顾自高高兴兴的坐了下来。 “别人都巴不得离我远些,你倒是上赶着往我身边凑,不怕死吗?” 啃着水煮过的却仍旧一股土腥味儿的野菜根,云锦漫不经心问着,语气算不得好。 南春笑了笑,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撕下自己手里的半块干饼,大方递到了云锦面前, “云妹妹,说白了,你我都是那些大人们的玩物,我能凭姿色得了一时青眼,等到二王子倦了我,还是会将我随手丢了,只有我们能报团取暖。” 咬断了野菜根,梗着脖子咽下去,因为南春这话,云锦终于正眼上下打量着她,却没接她手里的干饼。 也难怪她能被巴图看上,不但有一副莺雀儿般的好嗓子, 生的也是娇媚柔软,弯眉杏眼,点点樱唇,蜂腰翘臀,坐在那儿,身上绕着淡淡的香气。 南春眼珠转了转,往四下瞧着,凑得离云锦更近了。 云锦下意识往原处挪了挪,疏离的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眼看南春脸色僵了一下,不知为何,却是没有当即发作。 “将军,求您救救南春。” 云锦:“……”这又是唱哪出? “你不是二王子的人吗?” 南春闻言,苦笑一声, “二王子身边的美人数不胜数,我不过是其中最不起眼儿的一个,他可是北漠的王子,怎么可能真的看上我这么一个奴隶。” “所以?”云锦欲言又止。 “将军久经沙场,擅长谋划,知道的一定比我多……将军,您难道就不想从这儿逃走吗?” 南春压低了声音,抬手半遮着面,凑得离云锦更近,连带着她身上那股香也沾到了云锦身上。 不知南春打的是什么算盘,云锦黑亮的眼珠转动着打量四周,也跟着弯下身子,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小声道:“你有办法?” “五日后草原大宴,北漠人都会参加,往年这个时候都是他们防守最薄弱之际,我观察了好久,草原的最南方有一条河,周围草木掩盖,平日里只有浣衣婢会在那儿洗衣服。” 第7章 鱼上钩 “可惜我手无缚鸡之力,若是逃跑定会被抓回来,将军武艺高超,南春才斗胆来求您,求求您带南春走吧。” 女子娇软的声音我见犹怜,柔弱无骨的手挽着她的小臂,轻轻的晃着。 “好了好了,你别撒娇,莫叫人看出了端倪,我考虑就是了。” 南春又说了什么,云锦没听,直到把人打发走了,她才无聊想着,若自己是个男子,说不定早就被这侬声软语哄得找不着北了,可她虽在军中摸爬滚打,但到底在裴府两年,内宅里的勾心斗角她又不是没见识过。 不过借此熟悉熟悉这北漠的地形,对她而言,绝无坏处。 入了夜,二王子帐房。 激烈的事情过后,帐内那股纠缠后的味道还未完全散去,兽皮大床上正躺着两个人,薄被只盖到了腰间,两个婢子躬身打来了水,正准备上前服侍。 南春趴在巴图青铜色的胸膛上,小脸余着薄红。 “殿下,您让奴家做的,奴家可都好好的做了。” 巴图忽然起了兴趣,粗糙的手掌缠着女子的发丝。 “云锦上钩了?” 南春咯咯笑着,巴图却忽然加重了力道,拽住女子的头发,逼得南春痛呼一声。 她心里一阵扭曲,面上却更是乖顺,小手软绵绵的拉住巴图揪着自己头发的手,小心翼翼的撒着娇:“殿下,您弄疼我了。” “嗯?”巴图拖着长长的尾音,显然已有不悦。 南春不敢再挣扎,只能强撑着笑脸,乖巧道:“殿下稍怒,云……那个蠢货虽然没有立时间答应,但看那模样,显然是心动了,奴家明日再跟她接触接触,定会帮大人成了这桩好事。” “哈哈哈哈哈!”巴图放声大笑,终于松开了南春的头发,转而像是抚摸动物一样,摸着南春的发顶,“好好好,只要你帮本王办成此事,本王就让你日日陪在本王身边,再不让你抛头露面受人欺负。” “奴多谢殿下,多谢殿下,奴定不会让殿下失望的。” 南春喜不自胜,跪在兽皮床上连着磕了三个头。 巴图轻蔑的看着面前这对他感恩戴德的女奴,脑海中浮现的却都是云锦那张国色天香的脸蛋,面前这个女人再好,又怎么能跟云锦比呢,那可是大殷的将军,还与可汗的阏氏,那个华阳公主生的一般无二。 要不是父汗下了死命令,他早就想尝尝那个女人的味道了。 不过没关系,很快,那个女人就会来求他,到时候即便是父汗也不能说什么。 此间发生的事情,云锦一概不知,她仍是每日与那些舞女们一同练舞,一来二去便跟这些人熟络了不少。 王管事日日都想着法儿的要刁难她一顿,又迫于她当日那一番话,不敢做的太过。 这日夜里,云锦拖着皮囊,刚要回到奴帐,忽然察觉到一人从身后靠近。 她以为又是哪个北漠人想要捉弄她,手腕却忽然被拽住,紧接着她便被拉到暗处。 “嘘,是我。” 在云锦控制不住动手前,那人紧急开口了。 “南春?” “嗯嗯,是我,将军,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南春鬼鬼祟祟的拉着云锦往更荒凉的地方走,眼见便要走到林外看守的士兵脸上去了。 云锦反手攥住她的手腕:“去哪儿?” 南春一下急了,忙去掩她的嘴,却被云锦侧头避开。 “将军,您小点儿声儿,这儿周围可都是北漠人,咱们本来就是偷跑出来的,要是被发现,又免不了受皮肉之苦了。” 云锦认真看着她,明明没有什么表情,但南春被看的还是一阵心虚,不自然的移开了视线,又觉得自己欲盖弥彰了,假咳嗽了一声,“您看到那片树林了吗,只要穿过树林,另一边就是河流,到了草原宴那天,只要我们能躲开守卫,顺着那条河走,就能到荒山,那里是三不管地界,将军应当是知道的。” 云锦微微点头,随口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南春一噎,心道,这些当然都是自己编的。 她低下头,不敢去看云锦的脸,“将军也知道吧,王管事说我与二王子有关系,其实不过就是个玩物,我这个玩物总不能白做,这些都是二王子跟别人说话时,我听来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在诓骗你,故意说给你听的。” 南春这会儿又苦笑了一声,这次倒是有几分真心实意了,“您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又不是将军您,巴图殿下哪有什么必要专门骗我啊。” 云锦默了默,原来是巴图的主意,他到底许了南春什么好处? 这些暂时无处得知,云锦打算将计就计。 巴图既然想要算计她,如今还用这么简单的伎俩,她若不假装中计,日后还不一定有多恶毒的在等着她,不如趁着这一次算计回去,也试探试探这些北漠人如今对她真正的态度。 “将军,我可是将家底儿都告诉给您了,您若是,若是再不答应,我,我也只能一死了之了。” 南春掩着面,说着便要垂下泪来。 云锦忽然温和的笑了,好看的眉眼温柔的弯起来,她抬手,还带着伤痕的手轻轻地抚上她的脸颊,擦干了她脸上的泪痕。 “别哭了,我帮你就是了,你也是大殷的子民。” 最后那句话极低,低的几乎说出口时便散在了风里,南春还是听清楚了。 南春心尖一颤,愣愣的抬头看着云锦,她应该嘲笑这个女人傻的,这一刻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明明与华阳公主生着一模一样的脸,明明只要她投降,就不必再受这些欺凌羞辱,甚至,她仍是高高在上的将军,可是为什么呢…… 她听巴图提起过,面前这个被折磨的干瘦的女人,明明那么想活着,却为了两条贱命甘愿将手中的刀捅向自己,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世上有人会这么傻。 她在这片草原上,见到过太多太多绝情的人,为了活下去那些人不惜背叛至亲,背叛姐妹,手足相残,她从来都觉得这是正常的,为什么云锦能为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卑躬屈膝,甚至放弃生命呢。 南春不明白,看着面前这个与她一般大的女子,明明与那个弱弱的公主长的一模一样。 “我其实……其实,要感谢将军。” 这话听上去前言不搭后语,回去时,南春一直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云锦到了奴帐,南春竟也差点儿进来,最后还是云锦提醒,她才恍然间转了个方向。 第8章 献舞 五日时间转瞬即逝,到了草原宴当日。 整片草原都一下子热闹起来,天还未亮,女奴们便被赶起来干活。 大宴三年一度,的确热闹非凡,却不过是权贵们的欢乐。 奴隶们只能弓腰屈膝,听从命令,为这场盛大的草原奉献上他们的一切。 自东面吹来的黄沙没入了茫茫的草原。 云锦与舞姬们一道,像是物件一般,被随意的打扮着。 胭脂水粉的香气扑在脸上,绕在鼻尖,云锦睁着眼睛,这些日子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在铜镜中看到如今的自己。 两腮消瘦,额头上还留着一片淤青,不过那块淤青很快便被掩去。 负责为她们装扮的女子用香绵沾了白色的脂粉扑在额头上,带起一阵阵闷闷的疼。 很快,那张苍白的,带着点儿蜡黄色的脸就被掩在了玉面之下。 “待会儿到了大人面前,都给我收起你们这副死了爹娘的丧气样,今日献舞,若是你们有谁有幸被大人们看上了,那日后可是平步青云,我王管事任您差遣,可要是你们中有哪个不长眼的惹恼了大人们,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打不死她!” 王管事惯是如往常一样拿着细棍训话,舞姬中有人约摸着是真挨过打的,听到这话控制不住的发着抖。 见云锦转头看过去时,南春从另一边凑过来,小声道:“那几个都是真受过罚的,也不知这管事用了什么手段,她们回来的时候眼珠都不动了。” “她也是大殷人?为什么能做北漠的管事?” 南春撇了撇嘴,边说着边瞄着王管事的动向。 “当然是因为够狠,我也是听这里的老人说的,当初与这王管事一同被虏来的还有她的亲姐姐,她姐姐当时还怀有身孕,她为了能” 声音戛然而止,王管事正朝着她们的方向大步走来,南春以为自己说的被她听到了,急的抓紧了云锦的胳膊。 好在王管事不是冲着她来的,而是冲着云锦来的。 棍子啪嗒一声敲在了桌子上,南春识趣儿的走了,云锦不咸不淡的唤了一句。 “王管事。” “今日大宴,将军可得安安分分的,要是弄出了什么幺蛾子来,你最好是自己收拾,别连累了我,不然……” “王管事有威胁我的功夫,不如去威胁威胁那些北漠权贵,让他们少弄些幺蛾子。” 王管事心中大骇,“你!你怎么敢这么说话!” “人啊,跪的久了,连骨头都只记住了奴性,站都站不起来了。” “你!” “王管事可别将这话放在心上,我只是突发感慨,绝没有指桑骂槐的意思。” 云锦不说还好,这一说,王管事简直怒发冲冠,恨不能当时就撕了云锦这张嘴。 “哼,且让你得意会儿,今日过了,我看你还怎么得意!” 气急败坏的说完,刻薄的中年女人扭着水桶腰愤愤的离开了帐子。 云锦却在思考着王管事的话,急火攻心之下说出来的话,多半都是真话。 今日这场草原大宴,看来并不简单。 她不能坐以待毙。 未多时,她们便被人带着入了一路绕行,终于来到了一处如同教武场般的地方。 旌旗猎猎,每一面旗背后都代表了北漠的一个部族。 北漠三十二部,三十二面旌旗,上面的图腾纹样各不相同。 但北漠唯一的信仰,便是鹿神。 相隔遥遥,云锦望向高台之上,暗影下,北漠权贵们端坐其间,个个衣着华贵。 时隔多日,云锦又一次见到了北漠的老可汗。 他不像几个儿子那般壮硕,脸上也没有多少肉,头戴尖顶花瓣形金冠,辫发拢起,暗红色饰以方块金花纹的大袍罩在身上,不过四十出头,看着却像是已到了风烛残年之际,要不是那双浸透了阴谋算计的浑浊老眼仍旧淬着光,下面这些野心勃勃的王子们怕是早就反了天了。 “礼毕,献舞!” 这是祭祀朝拜鹿神之后,丝竹乐高低错落。 舞姬们身着蓝绿色纱衣,如同高傲的孔雀般,高昂着脖颈,垫着脚轻缓的踏入众人视野之内。 鼓点一声一声响起,蒙着面纱的少女们仍旧露出微笑,展现出了最温和无害的一面。 云锦落在少女之间,莲步轻移,腾转婀娜。 她本就是这场舞的焦点,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有的惊奇,有的鄙夷,毫不掩饰的垂涎,各种各样的目光毫不掩饰的砸在云锦身上,一如往日在四角笼中感受到的那般,令人作呕。 一舞毕,她们却并未被允许退下。 多罗冶自席间起身,对可汗行了一礼后,足间轻点,转瞬便越下高台,穿过人群来到云锦身边,他拉住云锦的手腕,毫不怜惜的将她从人群中拖到了大庭广众之下。 “今日草原大宴,冶不才,特意命人为我们的云将军编了一只舞,让她献于诸位。” 他抬手,扯下云锦脸上的薄纱。 众人具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席间甚至传来杯盏落地的声音。 美!太美了。 将军点红唇,与那位来自大殷的阏氏一模一样,但不知为什么,面前这位,美的惊心动魄,像是多伦湖的湖水,尤其是那双纯黑色的眸子,藏着与生俱来的高傲,让人忍不住想要狠狠的打碎。 看着众人的反映,多罗冶也忍不住转头去看,这一眼,呼吸也跟着一窒。 他见到云锦的时候,都是这个女人最狼狈的时候,像今日这样施了粉黛,换了霓裳的模样,他也是第一次见。 真美啊,美的让人想要征服,想要关起来。 惊异感叹也只是一阵的事情,高台上的男男女女渐渐回过神来。 云锦现在可不是什么将军,她就是个北漠的一个女奴,一个可以任由着他们宰割的猎物。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上前来,为可汗斟酒!” 巴温粗着嗓子喊了一声,本以为这样就能取悦自己的父汗。 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那坐于高位的大汗身上,大汗脸上的表情捉摸不透,没点头也没摇头,似乎默许了。 多罗冶的视线扫过云锦的侧颜,心里不知在想什么,最后还是将她推了出去。 “好好表现,可别扫了兴致。” 第9章 彩头 她一步步踏着矮阶,来到老可汗身边跪下。 像是所有的女奴一样,执起桌上的烈酒,壶口向下,眼见这酒就要倒入老可汗面前的杯中。 杯口却忽然附上了一只粗糙的满是皱纹,还带着斑点的手。 云锦没抬头,只是维持着倒酒的动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还是不愿降?” 云锦没说话,算是默认。 初次见到老可汗时,他便提出了条件,只要她愿献出紫荆关布防图。 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紫荆关的防御工事,是她带着将士们一点一点建构起来的,一旦紫荆关失守,北漠铁蹄踏足大殷,生灵涂炭。 “很好,本汗敬佩你的骨气。”老可汗挪开了手。 清冽的酒落入荡入杯底,缓缓便倒满了一杯。 老可汗端起酒盏,忽然抬手掐住了云锦的脖子,躲过酒壶,将一壶烈酒尽数灌倒了云锦口中。 烈酒猛然入喉,呛得云锦几乎窒息,偏生喉间的手不断收紧。 她以为自己这一次怕要死了,老可汗却猛然甩手,将她一把甩了出去。 大量的新鲜空气混着辛辣的酒水一同涌入,云锦狼狈的咳嗽着,屈辱在这一刻被以极其深刻的方式无限的放大。 再次传出来的声音浸透着威严与独属于掌权者的狠辣。 “既然不知好歹,活该受苦。” “传本汗令,今日草原宴,勇士斗武,我草原最英勇的儿郎,便可得到这位将军。” “云锦,本汗等着你亲自向我投降。” 老可汗下的命令,就像是猛兽的兽口终于被打开,众人对视一眼,看向云锦的目光全然只剩下了单纯的恶与贪婪。 云锦的视线扫过那一张张嘴脸,心底里却忽然笑了。 北漠三十二部,心中各怀鬼胎,蠢蠢欲动,要不是有老可汗镇着,各部的厮杀早就开始了。 而她要的,正是这些,北漠并非铁板一块,她要做的,就是让这些人信任她,一点一点,自相残杀。 在场所有人都开始兴奋起来,开始摩拳擦掌。 巴图王子却在这时站起来,对老可汗行礼道:“父汗,既是彩头,是不是该好好装扮一番,才显得隆重啊。” 巴图平日里就是个喜好狎妓弄趣之人,此刻他这样说,众人只是了然般,哈哈大笑,丝毫没有人怀疑巴图藏了别的心思。 老可汗欣然答应。 巴图大手一挥,“南春,过来。” “奴在,奴在。” “你带着她好生打扮一番,这般狼狈成什么样子,真是扫兴。” 巴图刻意加深了后半句,南春心领神会,连连应着是,便带着云锦下去了。 一路畅通无阻,刚进了一处帐房,云锦便敏锐的察觉到了那道如影随形的视线。 那人十分警惕,自她出来就开始跟着,离得远远的,生怕她发现。 一路走来,巡防的士兵也的确比往日少了。 云锦抬手摸了摸仍发疼的脖子,进了帐房便一个趔趄,痛苦的蹲在了地上。 南春吓一跳,忙跑到她身边,“将军,你没事儿吧?” “你可别吓我啊。” 云锦单膝跪地,虚弱的对她摆了摆手,“南春,今日……我们真的能逃脱?” 南春眸中闪过一抹慌乱之色,没能逃过云锦的眼睛。 “将,将军这样问,我,我也没法确定一定能成功,只是,只是这次机会错过了,往后便很难有这样的机会……” 南春心虚的咕哝着,不敢看云锦。 云锦心中凉凉一笑,她给过南春两次机会,可她还是不打算告诉她。 对这个想置她于死地的人,她早已仁至义尽。 “身不由己吗。” 云锦喃喃一声,借着南春扶着她的力道,从地上站了起来。 “南春,我给过你机会了。” 女子的声音已然冰冷,看向南春的眼神完全与看着一具冰冷的尸体没有什么区别。 南春微微瞪大眸子,却再没了开口的机会。 云锦抬手定了南春的身,迅速在屋里翻找起来。 这一番寻找之下,当真当她找到了两套浣衣女的衣衫和手牌。 为自己和南春换了衣衫,云锦拔下南春头上的发簪,在大帐的另一侧割开了一道口子,背着南春悄悄的离开。 她并没去河边,一来一回,非要被抓个现行。 沿路躲开为数不多巡视的士兵,出去时却弄出了声响,那在帐外监视之人迅速反应过来,握着刀追过来时,正看到云锦的衣角消失。 暗侍心中一急,来不及回报,当即追了过来。 却没想到正中云锦下怀。 云锦将南春扔在了地上,正对着小树林的方向,那暗侍倒是警惕,看到她在自己视线中后,便没再靠近了。 云锦也不急,拍了拍手,搬来石头对准南春的脑袋便要往下砸。 暗侍都惊呆了,想也没想就窜了出来,倒不是为了救南春,而是因为此番没了南春,便没人能证明云锦想逃,他是二王子身边的暗侍,只负责监视,不能露面,更没法作证。 “住手,放下你手里的石头!” 云锦唇角一勾,眼见这人上钩,手中的石头当即转了方向,朝着他砸过去。 暗侍下意识侧身躲避,再抬头看去时,面前哪还有云锦的身形。 他心中又急又气,“云锦,你敢耍我!我定要将你抓回去,碎尸万段!” 这会儿功夫,后背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 云锦的声音像是鬼魅一般在他背后响起。 “别怕啊,我又没打算跑。” 暗侍猛然转头,一只握在手中的弯刀却被猛然抽出。 面对云锦,他也只有被耍的团团转的份儿。 “把刀还我!你敢杀我,二,大人饶不了你!” “哼,果然是二王子的人,别怕,我杀人很快的。” 拖得越久,暴露的风险就越大,云锦握住刀柄,足间发力,朝着暗侍冲杀而去,弯刀泛着寒光,暗侍瞪大了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云锦忽然痛苦的半跪在地上,弯刀也应声落地。 濒临死亡之际逮到了机会,他顾不上许多,更没看到云锦脸上一切尽在掌控中的神色,迅速捡起掉落在地的刀。 砍向云锦! 第10章 对峙 利刃划破麻衣,划开了手臂上的皮肉,霎时间,云锦抬去格挡的小臂血流如注。 “嗖!” “嗖!” 两道破空之音相继传来,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其中一道箭擦着她的耳廓呼啸而过,偏上分毫,就可以射穿她的耳朵。 两道箭矢碰撞在一起,导致那道本该射向暗侍脑袋的箭偏了方向,当啷一声,插在了地上。 马儿嘶鸣,云锦捂着胳膊回头望去时,只见马上的人一手拉住了缰绳,空出的那只手正握着一把弯弓。 多罗冶,怎么又是他。 一见到他,准没好事儿。 见云锦看过来,多罗冶居高临下的看了她一眼,便转头看向了身边马上坐着的人。 没能杀人灭口,巴图一脸不悦,此刻却又不能表示出来,便只能冷哼一声,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面对巴图,多罗冶的神情倒是缓和不少,然而灰色的瞳仁中除了一如既往的冷漠,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大汗让我们来这儿看看情况,如今你的暗侍和南春都在场,冶觉得您最好还是避嫌,莫要惹得大汗不悦才好,您觉得呢?” 巴图神色一僵,半晌也只能咬牙切齿道:“那本王要谢谢你提醒了。” “二王子客气了。” 两人你来我往,不遑多让,身边跟来的几人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掺和。 巴图脸色铁青,攥着马缰绳的手越来越紧。 多罗冶翻身下马,抬手将弓弩扔给了侍从,三两步走到了半跪在地的云锦面前蹲下,也不管她的伤口,只是轻嗤一声,“云锦,你怎么这么不老实,嗯?” “我什么都没做。”云锦垂着头,捂着小臂的伤口,脸色隐隐发白。 “什么都没做?那现在是怎么回事儿?你不该出现在这里,而是应当换好了衣服,乖乖的回到教武台,当个彩头。” 多罗冶故意将最后那四个字说的极重。 云锦蓦然抬头,紧紧盯着多罗冶那双灰色的瞳仁,只是片刻,她又重新低下头去。 还真是歪打正着,多罗冶也想借着她的手恶心二王子,不然这个疯子才不会这么问。 “是,我的确不该出现在这里,因为……我是被他们哄骗过来的。” “你信口雌黄!” 从鬼门关走过了一遭的暗侍此刻终于缓过神来,顾不得许多便要张口反驳。 多罗冶眉心一蹙,他最讨厌被人打断。 “把他的嘴堵上,这个舞姬也一并抓起来。” “二王子,冶这么做,您没意见吧,毕竟是为大汗办事,不敢怠慢。” 南春和那暗侍都是巴图的人,如今多罗冶这么对他们,可实在是没给巴图留一点儿面子,巴图脸色挂不住,心里已经想了一百种把多罗冶弄死的办法了。 偏偏此刻多罗冶这么问他,巴图只能强压心中怒火。 “自然……没意见。” 多罗冶点了点头,又看着云锦,威胁,“趁我还愿意听,你最好想好再说。” “你刚刚想必也看的清楚了。”云锦心思急转,果断放弃最初想的那套说辞,换了另一副说辞,“这人点了南春的穴位,本欲将我掳走,我不知他身份,自然要反抗,他眼见计谋不成,许是怕招了人来,就想要杀我灭口……” 多罗冶眯起眸子,冷笑一声,抬手一点点捏紧了云锦受伤的小臂。 尖锐的疼痛席卷,霎时间传遍四肢百骸,冷汗垂落,云锦霎时形容苍白。 “我的耐心有限,你最好说实话。” 他步步紧逼,不断威胁。 云锦死死地抿着唇瓣,因为忍耐着剧烈的疼痛,眼白处攀上红血丝,密密麻麻如蛛网,包裹住了曜石般纯黑的瞳仁,她咬牙,一字一顿,“如果我说什么你都不信,那不如直接定了我的罪。” 多罗冶不过想要通过这些手段,将自她口中说的话彻底坐实。 他折磨她,是想试探她。 “好啊,那就看看大汗到底信不信你的话。”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多罗冶忽然松开了手,后退两步站起身,极为厌恶的甩了甩手上沾染的血,薄唇微张,吐出一个字来,“脏。” “把他们带走。” 一声令下,云锦被人左右架起,粗暴的压着跟在马后。 踏入教武场时,压在她肩上的手猛然用力,强行按着她跪在地上。 粗壮的手臂死死压着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肩胛骨捏碎。 双膝磕在冰冷的地面,风吹起,只显得她身形更单薄。 像是随时要碎了一样。 身边跪着南春和那暗侍。 南春已经能开口说话了,第一次成为众矢之的,她惊恐的跪在云锦身边,眼睛却控制不住的瞥向二王子。 “别看了,他救不了你。” 云锦凉凉道。 南春愕然,下意识扯嗓子驳了回来,“你!你胡说!” 这一嗓子的威力的确不低,两人见的对话,该听到的人都听到了。 云锦扯了扯嘴角,巴图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会儿,高坐在台上的北漠大汗终于开口,“到底怎么回事儿?” “你说。” 他抬起枯槁的指头,却从云锦面前划过去,指向了她身边跪着的南春。 南春早就吓破了胆子,从前谄媚苟活,面对的都是二王子一样贪图她美色的人。 今日众目睽睽之下,忽然被可汗点到,吓得她呼吸都不能了。 过了好半晌,南春终于像个缓过气来的死鱼一样,胸脯剧烈抖动了几下,颤着声音,道:“大汗饶命,不关我的事,都,都是……” 南春的眼睛不自觉瞥向巴图,在被巴图恶狠狠瞪了一眼后,又猛地哆嗦了一下,转头咬上云锦,面露痛苦之色,声音却凄厉,宛若入魔,“都,都是云锦做的,是云锦打晕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大汗,饶命啊,大汗!” 老可汗面无表情,左右看了一眼自己的几个儿子,又看向巴图。 巴图瞪直了眼睛端坐着,放在桌下的手却紧紧攥成了拳头,极力掩饰着心虚。 “巴图,她是你的人?” 巴图猛地被点名,狗熊一样的身躯狠狠一震,三两步连滚带爬的跪到了殿前,咚一声跪在了地上! “父汗明鉴,她只是个有几分姿色的奴隶,儿子的确召幸运了她几回……” “除除此之外,跟儿子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云锦神色如常,巴图会这样说,全然在意料之中。 南春却不干了,急急地开口去咬巴图,“二王子,您不是说过……” 云锦闭了闭眼睛,心道,为何迫不及待寻死? “聒噪。”老可汗忽的瞪眼过来,南春的话尽数咽到了肚子里,可惜已经晚了。 “割下这女奴的舌头,扔到武场里,北漠的勇士们,你们可要好好对这奴隶。” 此言一出,众人心领神会,纷纷高呼,可汗英明! 云锦眼睁睁的看着南春被带下去,回来的时候满嘴是血,被人从高台上扔到了只有几根木桩子的教武场地内…… 第11章 赢得她 “你所知道的一切,关于叶利草原的!”叶离大喝。 “现在草原很乱,各部落各自为战,我知道的也不多啊,我只知道大王子现在成了最大的赢家,背后有突厥汗国的支持。” “三王子已经死了,被大王子剁成了肉泥。” “二王子元气大伤,已是穷途末路,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了啊,再饿下去,我们全部都要饿死了。” “求求你,给我们一条活路,看在左贤王尸骨未寒的份上!”突厥将领哀嚎,打起了感情牌,惹的现场无数人嗤之以鼻。 叶离怒极反笑:“这是你们屠杀汉人的理由么?” “你还知道左贤王尸骨未寒,若是左贤王在世,会做同样的事吗?”他大吼。 两百突厥人颤颤巍巍,不敢抬头,不敢回话。 叶离杀气十足,但此刻却仍然压制着。 “朕问你!” “左贤王是怎么死的?” “朕派遣出来的信使又是谁杀的?” 突厥偏将欲哭无泪:“我不知道,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知道贤王死于睡梦之中,尸体很早就下葬了。” “至于大魏的人,那个时候叶利草原已经乱了,无数部落分崩离析,各自为战,我怎么可能知道是谁干的。” “反正,不是我们干的。” 闻言,李嗣业等人眼神闪烁,看向叶离。 叶离沉默了一个呼吸,便没有再纠结,这个突厥偏将应该没有说谎。 “那好,金乞在碴胡子坡还有多少人马?” 突厥偏将捂着断臂,仿佛已经猜到了什么,瑟瑟发抖:“我交代了,你能饶我一命吗,我知错,我知错了!” “我再也不敢进入中原了,求求你!” 叶离点了点头。 突厥偏将见状大喜,强忍着剧痛道:“还,还有两万人,但大多已是伤员,而且断粮了。” “还有呢?”叶离再问。 “就这么多了......”突厥偏将咬牙哀求:“求你给我一些药!” “药?”叶离冷笑。 “杀朕子民,屠戮村庄,你居然还敢问朕要药!” “到了下面,记得走慢点,你们的主子也快来了!”他如同死神一般放话,而后一摆手。 狼骑瞬间会意,将两百号人拖走。 “你,你要干什么?” “你刚才答应过不杀我们的!”突厥偏将大喊,脸色大变。 “你言而无信!!” “对付你们这些畜生,还需要讲信用?犯我中原者,杀无赦!”叶离大喝,举起了刀,而后狠狠砍下。 “不!!”突厥将领面如死灰,发出最后的呐喊,随后噗的一声,人头直接飞天而起,滚滚落地。 另外的那两百人随着叶离的手起刀落,也全部被当场斩杀,鲜血哗啦啦的染红了地面,恐怖如斯。 叶离擦了一把血,冷冷道:“仔细检查,没死干净的,送他们往生!” “是!” 随即叶离开又看了一眼抱团痛苦的无辜百姓们,心不由一阵拉扯,虽然他已经尽全力保护边境,但仍然有漏网之鱼,造成了不少边境百姓的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