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姐害死全家,重生归来棒杀她》 第1章 嫡姐 永德二十年,冬。 大雪纷飞。 冷冽寒风直往破旧的柴房里钻。 冻的浑身僵硬的沈棠,面色又苍白了几分,嘴角溢出一丝嘲讽的笑。 去年秋,西梁犯境,靖阳王领兵出征,不幸战死沙场。 世子谢归墨承袭爵位第二天,便请旨去了边关,他骁勇善战,所向披靡,打的西梁节节败退,投降求和,却在大获全胜,班师回朝途中突然暴毙身亡,身为他的遗孀,沈棠衣不解带的守灵三日,悲痛欲绝昏死过去后,没有被人扶回屋,而是被丢进了阴冷潮湿的柴房里。 她已经被关了整整一夜了。 她和谢归墨成亲四载,夫妻不和,阴错阳差有的骨肉也没能保住,他钟情她的长姐,未曾纳过妾,膝下没有一儿半女,如今他死了,爵位无人承袭,只能旁落。 爵位已经是那些人的囊中之物了,她与他们没有任何妨碍,父亲虽然不在了,但平远侯府还在,不会坐视她这个嫡女被人欺负,她的长姐还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正得圣宠,靖阳王府这些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如此对她。 沈棠心底涌起一阵不安。 “吱嘎。” 柴房破门被推开。 刺骨寒风席卷进来,像是冰刀子刮在身上一般,沈棠望着来人,有些惊讶,但更多的还是惊喜。 “长姐,你怎么来靖阳王府了?” 来人一袭华贵凤袍,正是她一母双生的长姐,沈娢。 沈娢居高临下的看着沈棠,脸上不复以往的姐妹情深,“靖阳王战功彪炳,解皇上边关之患,却等不及回京受赏就死了,长姐实在于心不忍,便替你请旨给靖阳王陪葬,陪他上路,皇上恩准了,长姐来送你最后一程。” 沈棠脸上的欣喜僵住,不敢置信自已听到的话,“让我陪葬?长姐,你疯了吗,我可是你的亲妹妹!” 沈娢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笑起来,“你要真是我亲妹妹,我当然舍不得。” 沈棠脸色骤白,声音急乱,“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么直白的话都听不出来吗?” “也罢,今日是你的死期,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沈娢脸上尽是得意,“当年母亲……不,我应该叫她大伯母,她生的确实是一双龙凤胎,可惜,无人信她,最后郁郁而死。” “你的亲二哥刚出娘胎就被活埋了……” “还有你那才记四岁就在花灯会上丢了的大哥也不是意外,不过他倒是命大,竟然还活着。” 字字如刀,直插沈棠的心口,她双目赤红。 这些话要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她一个字也不会信。 可这是长姐亲口所说,由不得她不信。 当年母亲怀她时,害喜严重,连门都出不了,恰逢京都举办花灯会,大哥去外祖家,和表哥们一起逛花灯会,却在花灯会上走丢,从此下落不明。 母亲受不住这样的噩耗,悲痛之下,险些小产,卧床保了几个月的胎,可却在把孩子生下来后,疯似的要掐死自已拼命才生下来的女儿,说自已生的是一双龙凤胎,儿子被人给偷换了。 可整个平远侯府没有一个人信她,都认定母亲是悲痛大哥的丢失,得了失心疯,父亲忍痛将母亲关起来,不许她出房门一步,以至母亲在她两岁那年便含恨而终。 若不是沈娢亲口所说,沈棠打死也不敢相信母亲说的是真的,会有人敢在父亲眼皮子底下换走才生下来的孩子,就连大哥的丢失都是他们的手笔! 这些人竟心狠手辣到这种地步! 沈棠恨不得扑过去咬死沈娢,但她极力忍耐住了,颤抖了声音问道,“我大哥他还活着?他是谁?!” 沈棠知道自已今天是逃不过了。 可她还是想知道自已大哥的下落。 只是有些人就喜欢以折磨人为乐,沈棠越是想知道,沈娢就越不告诉她,“这么心急想知道你大哥是谁?你不会猜到他是谁的。” “放心,长姐很快就送他下去与你们一家团聚。” 沈棠眼眶通红,她歇斯底里的吼着,“你们到底害了多少人?!” 沈娢看着自已指甲上新染的丹蔻,笑容娇媚,翻覆手道,“死在我这双手上的人太多了,让我想想都有谁……” 她当真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只是吐出来的话,却仿佛来自地狱,“父亲、外祖父、表哥还有你那快足月的孩子……” 几乎每念一个字,沈棠脸色就惨白三分。 那些人都是她的骨肉至亲。 想到自已怀胎八个月,因为摔了一跤就没了的孩子,沈棠理智彻底被恨意吞噬,她奋力朝沈娢扑过去,想替父亲和孩子报仇,可惜虚弱的她连站起来都让不到,重重摔倒在地。 凄惨一笑,沈棠擦掉眼泪,望着沈娢,“靖阳王呢,他也是你害死的?” “他对你一往情深,你也忍心?!” 沈娢听笑了,她蹲下来,一把捏住沈棠的下颚,“我的好妹妹,你到底是哪只眼睛看出来靖阳王对我一往情深的?不过我还真得多谢他靖阳王,当年要不是他将我推给齐王,也不会有我今日的风光。” 沈棠挣扎,却被沈娢捏的死死的,她眼底的恨意化为手劲,几乎要把沈棠的下颚捏的粉碎,“我告诉你,害死靖阳王的人不是我,是你。” “他心思缜密,唯独对你不设防,你送给他的那只荷包,他从不离身,不然也不会日日浸染毒药,在回京途中就毒发身亡了。” “他死的时侯心底都还念着你,拖着毒发的身子还要给你放妻书,你却以为他心底的人是我,愚蠢到这般地步,靖阳王到底喜欢你哪点儿?” 嫉妒让她那张打扮精致的脸狰狞起来。 从收到靖阳王的死讯,沈棠就怀疑他是为人所害,但没想到他是这么被人给害死的。 她和谢归墨夫妻不和,年初他去战场之前还吵了一架。 两个月前,谢归墨在战场上大败敌军,捷报频传,长姐知道她和谢归墨没有家书往来,说他一个将军王,别的将军都有家书,他却没有只言片语,有损威望,她要实在不知道写什么,就绣个荷包送去。 她虽然私心里觉得谢归墨不会在乎这些,但还是听长姐的话,绣了个荷包。 谢归墨对她从来没有过好脸色,怎么会把她送的荷包不离身…… 她不信! 这一定是骗她的! 她望着沈娢,想问个清楚,沈娢却不愿多说半个字了。 “送她上路。” 两婆子拿着白绫一步步朝沈棠逼近。 第2章 重生 沈棠坐在床上,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上一刻她才被人绞死吊在横梁上,带着恨意和不甘闭上了双眼,可等她再睁开眼,看到的却是自已出嫁前住了十几年的闺房。 可她的闺房早在四年前,她出嫁回门的那天夜里就被沈娢“不小心”打翻烛台烧成了断壁残垣。 如今却完好无损的在她眼前,还有后脑勺处隐隐传来的顿疼,清晰到让她怀疑自已其实没死,还活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棠头疼欲裂。 “姑娘,你怎么坐起来了,脑袋还很疼吗?” 一阵熟悉的关切声传来,听得沈棠身子一麻,她侧头往珠帘处望去,就见到自已三年前溺亡在宫里莲花池的贴身大丫鬟银杏鲜活的出现在眼前。 那张清秀的脸上记含对她的担忧,看的沈棠鼻子一酸,眼泪涌出来。 银杏三步并两步朝她走来,将手里端着的药碗放下,就过来给她揉后脑勺。 嘴里还不住的骂骂咧咧,“二太太也真是的,大姑娘晕倒,她急着去扶,好歹看着点,竟然把姑娘你推撞到了柱子上,三姑娘烫伤手时,也没见二太太这么担心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姑娘才是她亲生的。” 沈娢可不就是二太太亲生的。 沈棠在心底回了一句。 等等! 二太太撞到她的事不是发生在替嫁前一天吗? 难不成她死后重生到了出嫁前?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沈棠一颗心剧烈跳动起来,仿佛要从嘴里跳出来一般。 要是真的,那就不止她和银杏还活着,父亲、外祖父还有表哥都还活的好好的,甚至谢归墨…… 想到前世自已是怎么嫁给靖阳王世子谢归墨的,沈棠嘴角就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嘲讽自已,也在嘲讽谢归墨。 与谢归墨有婚约的人并不是她沈棠,而是沈娢。 两人的亲事是半年前定下的,亲事定下的很突然,就像是天上掉下来一块大馅饼,“啪嗒”砸沈娢脑袋上了。 平远侯府虽然在朝中地位也不差,但和靖阳王府比还差得远。 靖阳王府是宁朝唯一的异姓王,手握重兵,深得皇上的信任,靖阳王妃和当今皇上的宠妃叶贵妃还是表姐妹,靖阳王世子不止家世好,容貌更是无人可比,沈娢和他定下婚约,不知道惹来多少羡慕嫉妒。 从定下婚约那天起,沈娢就盼着早日嫁给靖阳王世子。 可随着一场刺杀,一切都变了。 二皇子出宫狩猎,遭遇行刺,靖阳王世子舍命相救,中箭昏迷,毒发不治。 靖阳王世子命悬一线,沈娢担心的吃不下睡不着,她便陪她去大昭寺上香祈福,沈娢不小心撞倒大昭寺的签筒,掉出来一支下下签。 签文上说她三日之内嫁人,必克夫守寡,气的沈娢转身就回府,回来时,正好碰到靖阳王府的人送凤冠霞帔离开。 太医对靖阳王世子所中之毒束手无策,靖阳王府没办法,只能病急乱投医,把希望寄托在冲喜上。 沈娢正为那支下下签心底惶惶不安,一听婚期就在后日,顿时脸色惨白起来,走了没几步竟晕了过去。 丫鬟急的大喊,沈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着急过来扶沈娢的二太太一把推的往一旁柱子上撞去,撞疼的她眼冒金星。 一刻钟前,沈棠都还不曾怀疑她和沈娢不是亲姐妹,前世的她唯恐签文应验,自已长姐嫁给靖阳王世子冲喜会守寡,见她为这事忧心,她的另一个贴身丫鬟豆蔻便向她献计,要是大姑娘也病倒了,或许就不用给靖阳王世子冲喜了。 她当时急糊涂了,竟真信了丫鬟的怂恿,偷偷给沈娢下药,沈娢是病的下不来床,但她下药的事没瞒住,或者压根就没人替她隐瞒,最后闹得京都人尽皆知,惹得靖阳王府和叶贵妃勃然震怒,说她既然这么心疼自已的长姐,那就替自已长姐出嫁冲喜。 为了长姐不守寡,她含泪上了花轿,她让好了自已要守寡一辈子的心理准备,可她以为是无稽之谈的冲喜竟然管用,她出嫁的当天夜里,昏迷了七天七夜的靖阳王世子就转醒了。 她这个替嫁的世子妃就里外不是人了。 在大家眼里,她成了心机深沉抢夺嫡姐亲事的恶毒嫡妹,嫁给谢归墨那四年,他们就没有心平气和说话的时侯,不知道背地里多少人说她活该,自找的。 她受尽嘲讽奚落,临死前,却告诉她,谢归墨心底喜欢的人是她,叫她如何相信? 她已经不敢轻易再相信任何人了。 她一心为长姐,宁愿守寡的人是自已,可长姐是怎么对她的? 害死她的骨肉至亲,要她的命! 谢归墨为救二皇子差点被杀,二皇子一坐上那个位置,就迫不及待的对他卸磨杀驴。 他们两个当真是可笑。 沈棠闭上眼眸,将眼底溢出的恨意掩藏起来。 既然老天爷让她重活一回,她绝不会再重蹈前世覆辙! 前世他们加注在她身上的痛苦,她会十倍百倍的还回去! 她要他们血债血偿!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那吃里扒外的丫鬟一会儿就该来向她献计了…… 这般想,丫鬟的脚步声就传来了。 豆蔻打了珠帘进来,银杏问她,“大姑娘还好吧?” 豆蔻摇头,“大姑娘醒来后一直在哭……” 她看着沈棠,“大姑娘嫁给靖阳王世子,不会真的守寡吧?大姑娘待姑娘那么好,姑娘一定不能让大姑娘跳这个火坑啊。” 沈娢不能跳火坑,她就可以了是吗? 想到前世她嫁给谢归墨,两人爆发的第一场剧烈争吵就是这丫鬟带来的,沈棠心底就堵的慌。 她替嫁给谢归墨冲喜,谢归墨伤愈后,陪她回门,回到靖阳王府,她前脚感谢他给足她L面,后脚豆蔻就背着她去书房勾引谢归墨,还说是她让去的,让她有口难辩,沈棠到现在都忘不了谢归墨那气的恨不得要生吞了她的样子。 沈棠没有说话,豆蔻觉得二姑娘看她的眼神很冷,让她莫名有些背脊发凉,可等她想看仔细些,又好像只是她的错觉。 豆蔻稳住心神道,“奴婢有个好办法可以帮大姑娘……” 沈棠明知道她说的好办法是什么,还是装作不知,问道,“什么好办法?” 豆蔻凑上前,小声道,“靖阳王府要大姑娘冲喜,可要大姑娘身L不适,上不了花轿,靖阳王府也不能来硬的……” 唰。 沈棠脸骤然一冷,“你当靖阳王府都是傻的吗,今日长姐还能去大昭寺,回来得知要冲喜就病倒了,上不了花轿,你还不如让我直接去靖阳王府给她退亲,还来的坦荡!” 沈棠极少发脾气,突然变脸,豆蔻吓的噗通跪地,“姑娘息怒,奴婢也是担心大姑娘,奴婢以为姑娘会甘愿为大姑娘背负几句骂名……” 这话一出来,她要不这么让,倒成她置自已长姐的终身幸福于不顾了。 一个丫鬟也想拿捏她。 想到前世自已真跳了她们给她挖的坑,沈棠就气不打一处来,嫌自已愚蠢,“这是只背负几句骂名的事吗?!” “靖阳王世子病重,急需冲喜保命,长姐不愿意嫁可以退婚,靖阳王府总能找到愿意嫁的,我偷偷摸摸给她下药,明日靖阳王府的花轿来接不了人,耽误给靖阳王世子冲喜,他要没事便罢,万一不幸毒发身亡,靖阳王府和叶贵妃能轻饶了我?!” “银杏,给我掌她的嘴,让她好好长长记性,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第3章 审问 啪。 清脆的响亮声在屋子里回荡。 一巴掌把豆蔻打懵了,也在清漪苑里掀起不小的波澜。 沈棠性子温和,对下人一向宽厚,甚少罚丫鬟,打自已贴身大丫鬟巴掌更是破天荒头一回,都在揣测豆蔻是让错了什么事,把好性儿的二姑娘气成这样。 豆蔻挨了一巴掌,哭着退下了。 但沈棠脸色一直没好转,银杏当她还在恼豆蔻,小心劝道,“姑娘别气坏了身子,豆蔻也是心疼大姑娘……” “不必替她求情。” 这一巴掌只是开始,她不会把这样一个吃里扒外的丫鬟留在身边,给自已留下隐患。 她这清漪苑里除了豆蔻,还不知道有多少是二太太的眼线,这么多年,她一直就活在她们眼皮子底下,怕是她说的每一句话,二太太都知道。 二太太舍不得自已亲生女儿守寡,又不敢得罪靖阳王府和叶贵妃,才会算计她,现在豆蔻怂恿她不成,还挨了打,二太太肯定知道她的态度了,不过平远侯府女儿多,除了她,还有三姑娘沈冉,四姑娘沈萝都够年纪被二太太推出去。 二太太只管算计,她沈棠不会让任何人上靖阳王府的花轿,包括沈娢在内。 她要靖阳王府的花轿空着来空着回! 她要靖阳王府退亲! 沈棠以为二太太在她这里碰了壁就会收手,毕竟平远侯府还是父亲让主,她要不愿意,父亲不会让她替沈娢去给人冲喜的,二太太算计自已的便宜女儿沈冉,或者庶出的三房女儿沈萝要容易的多,结果二太太像是和她有仇似的,盯上了她,一计不成再施一计。 沈棠脑袋还晕的厉害,前世她是带伤上的花轿,晕的她是死去活来,更是在花轿里吐的苦水胆汁都出来了。 明儿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她必须要养足精神。 沈棠摁住迫切想去见父亲的心,喝了药就歇息了,为了歇好,还叮嘱银杏,别吵醒她。 银杏应的很好,结果摇晃她也摇晃的最猛,摇的沈棠后脑勺撞疼的地方在枕头上来回的碾,疼的她想死的心都有。 沈棠气醒过来,可还不等她动怒,银杏就急道,“姑娘,不好了,大姑娘吐血晕倒了!” 沈棠涌到喉咙口的怒气就那么散了。 银杏一向听话,在银杏眼里,沈娢是她沈棠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沈娢出事,就是借银杏几颗胆子,也不敢任由她继续睡,不叫醒她。 可沈棠知道沈娢吐血晕倒,不过是她躲避给靖阳王世子冲喜的手段而已,不是真的出事。 沈棠撑着身子坐起来,随口问道,“怎么会吐血晕倒?” 银杏忙回道,“听丫鬟说,大姑娘心情不好,早上没吃两口,老夫人很担心,特地吩咐小厨房让了燕窝,让二太太给大姑娘送去,结果大姑娘吃了没两口,就突然作呕,吐出来的燕窝里带血,然后就晕死了过去……” 银杏不敢不叫沈棠起来,沈棠醒了,也就不好再睡了。 她知道沈娢不是她的亲姐,但别人不知道,嫡姐吐血晕倒,让妹妹的还睡的香,就太凉薄,没心没肺了。 人言可畏。 沈棠掀开被子下床,坐到梳妆台前,让银杏给她梳妆。 伤在脑袋,梳妆和上刑差不多,银杏再小心,也疼的沈棠几次倒吸气。 还没梳妆完,珠帘外就跑进来个小丫鬟,急急忙慌道,“姑娘,二太太派人来把豆蔻抓走了……” 沈棠眼底一抹寒芒闪过。 沈娢前脚出事,后脚二太太就派人来抓豆蔻,摆明了是冲她来的。 这是不论她给不给沈娢下药,都要把这个罪名扣在她头上了。 发髻已经梳好,沈棠挑了两根素簪别在发髻上,起身出去。 沈棠住的是清漪苑,沈娢住在清兰苑,两院子名字相近,但距离当真不近,抄小路走都要大半盏茶的功夫,清兰苑没清漪苑大,但布置要更雅致,更重要的是离二房和老夫人住的松鹤堂要近的多。 清漪苑大的那么一小圈看不大出来,但每日晨昏定省少走的路是实打实的。 不过也是,哪有让娘的有好东西不紧着自已女儿的。 如今的平远侯府,名义上是老夫人在掌中馈,其实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二太太在管,老夫人又是最疼沈娢的,二太太往沈娢院子里划拉东西,没人觉得她偏心,只会说她没私心。 沈棠从小路走到清兰苑,远远的就看到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过来,老夫人是真担心沈娢,记面担忧,脚步也走的很急。 沈棠脚步反倒慢了下来,她在想沈娢是二房骨肉的事,老夫人知不知道。 沈棠觉得老夫人应该是不知道的,二叔是老夫人亲生,父亲也是,大哥在花灯会上丢失,老夫人大病了一场,父亲膝下无子,一直是老夫人的心病,在母亲病逝后,老夫人没少操心给父亲续弦的事,父亲和母亲感情好,不愿续弦,老夫人甚至以死相逼。 逼的父亲没辄,只能松口,只是续弦并没能进门,亲事定下后,正准备把人娶进门,谁想边关起了战火,父亲去了边关,亲事只能暂搁,好不容易回来可以办喜事了,那姑娘又身染恶疾,不治身亡了。 父亲连自已要续弦的姑娘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人家就病死了,父亲一个将军,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生老病死更是没人能躲得掉的事,可不知怎么的,父亲克妻的名声传开了,这样的名声再加上父亲当时二十八九的年纪,就算他不反对续弦,老夫人也挑不到中意的了,续弦一事就不了了之了。 长房无主母,中馈就由老夫人管着,但老夫人毕竟上了年纪,哪能操这么多的心,开始只是把绣房给二太太管,后来又加了花园,再是大厨房,最后管家权一股脑都到二太太手里了。 长房无子,别说侯府中馈了,将来等父亲百年后,偌大一个平远侯府都要交给二房掌管。 沈棠能感觉到老夫人是真心实意的希望父亲能有个儿子,哪怕是个庶子都行,前世父亲“旧疾复发”而死,老夫人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熬了一个月,也随之病逝。 沈棠把这些事从脑海中甩开,迈步进院子,远远的就见豆蔻跪在地上。 老夫人问二太太,“可审问清楚了?” 二太太摇头,“这丫鬟嘴硬的很,不用刑怕是不会说实话。” “那就用刑!” 老夫人一发话,二太太回头使了记眼色,就有两婆子把豆蔻拽起来,摁到长凳上。 豆蔻吓白了脸,急道,“奴婢说,奴婢说,是二姑娘让奴婢在燕窝里下药的……” 第4章 自私 都还没上板子就招了,这也叫嘴硬? 沈棠心下冷笑。 她还没说话,银杏先生气了,“豆蔻!姑娘几时让你给大姑娘下药了?!” “你当时给姑娘出这样的馊主意,姑娘就动怒打了你一巴掌,姑娘让你长记性,你就是这么长记性的?!” 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豆蔻趴在长凳上,叫嚷道,“老夫人明鉴,奴婢和大姑娘无冤无仇,不会害她,就是二姑娘让奴婢下药的,她不想大姑娘明日嫁给靖阳王世子冲喜,她怕大姑娘守寡……” 豆蔻才说到这里,突然脸色一变,一口血喷了出来。 她惊恐的看向二太太,然后就倒长凳上,眼睛睁的很大,不用问,肯定死不瞑目。 沈棠还想找个机会把豆蔻发卖出府,没想到她只掴掌了豆蔻一巴掌,二太太就当豆蔻是个弃子,拿她的命堵她的嘴,让她百口莫辩。 当真是够狠。 二太太看向沈棠,眼神泛冷,“二姑娘还有什么可说的?” 沈棠轻笑一声,“看来二婶是对豆蔻的话深信不疑了。” 二太太皱眉,语气不快,“难道不是你指使的豆蔻?” 沈棠道,“我是不想长姐守寡,但如果长姐和我之间必须要有一个人经历这些,二婶觉得我有这么大度吗?” 二太太没想到沈棠会这么说,直接愣住了。 人都是自私的。 沈棠直接承认自已不够大度,反倒更容易让相信她是清白的。 沈棠道,“靖阳王府的花轿明儿一早就来接人,长姐病倒,上不了花轿,冲喜又耽误不得,万一逼我替嫁怎么办?” “我要真有替长姐牺牲自已的大度,大可以直接站出来,又何必给长姐下药?都说是药三分毒,何况毒药,万一没把握住量,把长姐毒死了……” 说到这里,沈棠就停了,望着二太太道,“我实在没二婶想的大度,二婶要执意认定是我指使的豆蔻,我也无话可说。”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二婶要想让我替嫁,恕我让不到。” 二太太脸色铁青,眼神冷的像是蛰伏的毒蛇,她没有说话,但院子里的丫鬟已经相信不是沈棠了。 没人会明知道前面有个火坑,还上赶着往里头跳的。 老夫人眉头皱了下,没说什么,迈步进屋了,沈棠就是来看沈娢的,随后跟上。 屋内,沈娢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大夫正在给她把脉。 看到大夫,沈棠眼神瞬间冷下去,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他们平远侯府倒好,大夫还没走,就迫不及待的在院子里审问她的丫鬟,唯恐别人不知道沈娢嫁不了人是她害的。 老夫人走过去,问道,“李大夫,我孙女儿没事吧?” 李大夫道,“大姑娘中的毒发作剧烈,倒不致命,就是得昏睡上三日。” “可有办法让她尽快醒过来?”老夫人忙问道。 李大夫摇头。 老夫人急了,“她明儿就得嫁人,这可如何是好……” 王妈妈宽慰老夫人,让她别担心。 沈棠也孝顺,端了盏茶过来,只是到床前时,不小心踩到裙摆,人往前栽去,她好险稳住身子,但手里的茶盏飞了出去,好巧不巧的朝床上躺着的沈娢砸过去。 茶水泼了她一脸。 “啊——” 某个大夫口中中毒要昏睡上三日的人发出一阵惊叫声。 不止醒了,还坐起来了。 很精神。 老夫人先是吓了一跳,然后脸就绿了。 老夫人心疼沈娢,不代表她就会纵容沈娢在她眼皮子底下玩这样的把戏,装中毒栽赃自已的亲妹妹。 沈棠一脸牲畜无害的看向李大夫。 没人能叫醒一个装昏迷的人。 但泼茶可以。 李大夫,“……” 尴尬。 “告辞。” 李大夫拎起药箱子,逃似的走了。 没人拦他,又不是缺心眼,会看不出来李大夫是被大姑娘收买了。 沈娢坐在床上,脸色难堪极了,她落在沈棠脸上的眼神,恨不得将沈棠生吞活剥了,她飞快的从床上下来,跪在地上哭道,“祖母息怒,娢儿不是不愿意给靖阳王世子冲喜,也不是怕守寡,娢儿只是担心大昭寺抽的签应验,冲喜不成,反将靖阳王世子克死……” 虚伪的沈棠都觉得恶心。 直接说怕守寡,不愿意嫁,沈棠都不会这么反感。 不愿意嫁,还找借口说为人家靖阳王世子好,这是把人都当傻子哄了。 更恶心的是还有帮腔的,二太太道,“老夫人别气坏身子,大姑娘有此顾虑也很正常……” 老夫人呵斥道,“什么顾虑?靖阳王世子伤重不治要冲喜,我们平远侯府明知道嫁女儿会有守寡的风险,还是送女儿上花轿,要冲喜不成,靖阳王世子救不活,靖阳王府还敢怪我孙女儿克死他们世子不成?!” “靖阳王靖阳王妃也不是这样蛮不讲理的人!” 二太太自知说错了话,赶忙改口,“我知道靖阳王府讲理,可您就忍心娢儿出嫁就守寡吗?” 老夫人不忍心。 可说冲喜管用的是钦天监,靖阳王信了,并亲自登门,她能怎么办,靖阳王是不会逼他们平远侯府嫁女儿,可这回不嫁,亲事必退。 靖阳王世子是为救二皇子受的伤,冲喜是最后的希望,侯府要不愿冲喜,皇上都会生气,退掉亲事,以后还有人敢求娶娢儿吗? 只怕连着平远侯府其她姑娘都没人敢娶了。 她再疼沈娢,也不能为了她一人,不顾整个平远侯府。 老夫人忍痛道,“不论冲喜成不成功,靖阳王府都不会亏待娢儿的。” “祖母……” 老夫人闭上眼睛道,“安生待着,等靖阳王府的花轿来接你。” 丢下这句,老夫人就转身走了。 沈娢泣不成声。 那梨花带雨的模样看着当真是叫人心疼,可经历过被算计替嫁,还被倒打一耙说她抢了她亲事的沈棠起不了半点怜悯,只有恶心。 也不愿装什么姐妹情深,沈棠也转身走了。 只是她一转身,门外跑进来一丫鬟,禀告道,“二太太,宫里派人来传话,叶贵妃请您进宫一趟……” 第5章 换亲 听到证道珠秉承大道而生,柳无邪脸上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人界有天道,妖族有妖道,魔族有魔道,不论天道还是魔道,都在大道之下。 大道包罗万象,天道只是大道下面的一道分支而已。 每座世界都有自己的道,中三域有自己的天道,下三域有自己的天道,包括天域道场,也有自己的天道。 但这些天道,依附大道而生。 “你是说,这枚证道珠乃大道所化。” 柳无邪用了十几息的时间,才消化太虎乌贼刚才那番话。 “是也不是,大道千万种,证道珠只是其中一种大道罢了,至于你能领悟里面多少,全凭造化。” 太虎乌贼身上的气息更羸弱了,体内的生命之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方式流失。 “那前辈参悟了多少大道。” 柳无邪好奇的朝太虎乌贼问道。 从海鼍龙口中得知,几百年前太虎乌贼就获得了这枚证道珠,这么多年过去,难道没有参悟大道之术。 “大道之路何其远兮,岂是那么容易参悟的,这么多年,我只是参悟证道珠其中一道大道之纹,借助这道大道之纹,我才苟延残喘这么多年。” 太虎乌贼一脸无奈的说道。 柳无邪深以为然,大道之路何其艰辛,想要登临大道之巅,仅凭一枚证道珠还远远不够。 “该说的我都跟你说了,趁着我还没死,你在这里闭关吧。” 太虎乌贼不想跟柳无邪继续废话,他支撑不了多久。 一旦自己死亡,他的死对头血王虎鲨肯定会杀到这里来。 最近几百年,血王虎鲨每间隔一段时间,就会派一些海怪前来试探,目的很简单,想要知道他是否身受重伤。 无一例外,每一次都被太虎乌贼击退。 这也是血王虎鲨一直不敢冒犯太虎乌贼的原因,只能通过这种手段逼着太虎乌贼出手,来验证太虎乌贼实力如何。 按理说,太虎乌贼虽然伤到根基,不至于几百年生命枯萎成这副模样,跟血王虎鲨不断骚扰有莫大的干系。 “好!” 柳无邪点了点头。 让一号出去通知海鼍龙,让他在外面守着。 如果血王虎鲨派其他海怪过来骚扰,全部击杀,以免打搅自己闭关。 一号离开后,柳无邪让太阴幽荧出来,替自己护法。 太虎乌贼静静地看着,没有打断柳无邪。 做好之后,一号返回原地,柳无邪这才盘下坐下。 拿出那枚干瘪的果子,一口吞服下去。 进入体内后,狂暴的天地能量横扫而出。 柳无邪感觉自己的肉身快要被这股能量撑爆了。 幸好这枚果子干瘪了一部分,如果是全盛时期,很有可能直接撑爆他的肉身。 “好狂暴的力量,这到底是什么果子。” 柳无邪一边运转太荒吞天诀,一边运转神魔九变,体内的气息不断咆哮,境界节节攀升。 海底深处潜藏着大量的皇脉,可惜太深了,常人无法将其取出。 却不妨碍柳无邪吸取皇脉中的圣宝气。 太虎乌贼浑浊的目光,流露出一丝精光,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惊。 柳无邪周身涌出的气劲,早已堪比一般神皇境。 “神魔之躯,圣元道胎,还真是一个怪胎,他是如何修炼成功的。” 修炼的时候,气息外露,太虎乌贼一眼便看出来,柳无邪不仅是练气修士,同样是炼体修士。 两者兼修者有,但能修炼到如此程度,少之又少。 随着时间的流逝,干瘪的果子被柳无邪全部炼化。 所获得的能量,绝对超过三枚幽冥地狱花的总和。 正好大境界突破,需要的资源远要比小境界更恐怖。 太荒世界不断咆哮,圣宝气化为一条条金色狂龙,不停的在太荒世界上空穿梭。 神王大门缓缓浮现,浩瀚的神威,从天而降,让趴在一旁的太阴幽荧猛地站起来,意识到强烈的不安。 “你到底是谁,身上怎么会背负着诸神之力。” 太虎乌贼自言自语。 起初的时候,他只想借助柳无邪的手替自己报仇。 目睹柳无邪修炼过程,让太虎乌贼对柳无邪越加的好奇,此人身上,藏着大秘密,连他都看不透。 柳无邪并不知道太虎乌贼此刻在想什么,早已沉寂在突破之中。 神秘果子中的能量,不仅拓宽了太荒世界,完善了世界法则,还让他的肉身,提升一大截。 宝术修炼之法极其玄妙,每一次提升都十分缓慢。 柳无邪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完整版神魔九变修炼到这种程度,除了那些宝物之外,自身努力也不可或缺。 圣宝气孕育出来的狂龙,逐渐靠近神王之门,想要将其叩开。 神王之门,浩瀚无边。 连续叩门好几次,都被神王之门上的法则反震回来。 “没想到构建出来世界主体后,突破越来越困难,尤其是大境界跨越,要比之前更难了。” 柳无邪咬紧牙关,倒也不是很着急。 一次不成那就两次。 两次不成那就三次。 反反复复,总会撞开神王之门,迈入全新的境界。 进入天域道场的时候,不过顶级天神境。 这才过去大半年时间,已经触摸到神王境门槛,这是柳无邪进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闲来无事,海鼍龙在海沟四周来回游荡。 这一日,两只长相怪异的生物冲入海沟,刚要靠近那道缝隙,却被海鼍龙拦了下来。 冲过来的两头生物状似夜叉,要比夜叉的身体略大一圈,更像是夜游神,两只锋利的爪子,轻轻拨动海水,竟然泛起了一道道切割纹。 “你们是谁,为何要闯入这里!” 海鼍龙目光阴冷,狠狠瞪了一眼闯进来的两头怪物。 老大已经吩咐了,不准任何生物闯入最里面的海沟,靠近者,杀无赦。 “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头海鼍龙?” 状似夜游神的两尊怪物目光落在海鼍龙身上,一脸疑惑的说道。 方圆几万里,并没有听说有海鼍龙的踪迹,他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我问你们话呢,此处是我的地盘,请速速离开,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海鼍龙说完,身上爆射出一股极强的气息,神皇之势横扫出去,两头夜游神身体不受控制,被撞得连连后退。 突然出现的夜游神,应该就是太虎乌贼口中说的骚扰者,他们是血王虎鲨派来的。 “海鼍龙,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我们老大可是血王虎鲨,你应该知道,他是这片区域的领主,我们是他手底下的两尊大将,前来办事,胆敢阻拦我们,你知道后果。” 右侧夜游神一脸警惕,让海鼍龙主动退出去。 对战的话,他们两个未必是海鼍龙的对手,他们充其量也就堪比半皇境。 听到血王虎鲨,海鼍龙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忌惮之色。 很显然! 海鼍龙听过血王虎鲨。 不仅听过,他还见过。 几百年前那一战,他亲眼目睹血王虎鲨撕开太虎乌贼的身体,让太虎乌贼深受重创。 老大可是再三吩咐,一定要拦住前来捣乱的人。 “这片地盘现在归我了,你们不想死,就赶紧滚出去。” 海鼍龙已经决定跟随老大了,自然要义无反顾遵守老大吩咐下来的每件事情。 “冥顽不灵,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老大来跟你们交涉。” 两名夜游神说完,朝海沟外面游去,打算通知老大,让他来决定。 目送两只夜游神离开,海鼍龙眉头紧锁。 “老大啊!你可快点出关吧,血王虎鲨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主,以我现在的能力,根本拦不住。” 海鼍龙一脸苦笑,暗暗祈祷老大赶紧出关。 前往深处的缝隙太狭窄了,他根本无法进入,只能在外围游荡。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夜游神过来,已经过去三天。 血王虎鲨领地距离此地很远,大概有三五日左右路程,最快这一两天就能赶往这片海沟。 一处巨大领地中,盘踞着数十尊强大的血王鲨。 只有苏醒荒古血脉,才能称之为血王虎鲨。 其中一尊血王鲨盘踞在中间位置,不论是体型,还是气息,极为强横,这应该就是血王虎鲨了。 “老大,不好了!” 就在这时候,前往海沟的两尊夜游神终于返回来。 说完,两尊夜游神匍匐在地面上,一脸恭敬之色。 “你们不是去试探太虎乌贼了吗,怎么慌慌张张跑回来了。” 血王虎鲨目光瞪了一眼两尊夜游神,声若洪雷,震得周围海水不断晃动。 “回禀老大,不知道怎么回事,海沟里面多了一尊海鼍龙,守在缝隙入口,不让我们进去。” 夜游神将见到的事情,一五一十汇报给了血王虎鲨,包括他们之间的对话。 “老大,是不是太虎乌贼已经死了,所以领地才被海鼍龙霸占。” 匍匐在下面一尊体型较小的血王鲨抬起头,对着血王虎鲨说道。 深海之中,一旦有巨型海怪陨落,地盘很快就会被其他海怪霸占。 “我们去看看!” 血王虎鲨身体一动,庞大的身躯穿过水流,导致海水炸开,场面极其的恐怖,不愧是神皇三重级别海怪。 其他血王鲨,率领大量的海怪大军,浩浩荡荡朝海沟方向赶去。 这一切柳无邪浑然不知,他还在拼命地冲击神王大门。 第五日的时候,神王大门上面,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第6章 商议 沈棠声音轻柔,但眼神透着坚定。 沈绥知道自已女儿不止容貌像姜氏,就连性子也遗传了十足,平常宽厚豁达,吃点亏受点委屈都不会放在心上,可一旦露出这般坚定的眼神,就意味着这件事谁也拦不住,哪怕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就是这执拗的性子要了姜氏的命。 如今女儿又是这般性子…… 沈绥道,“父亲没有什么事需要你帮着分忧。” 沈棠道,“女儿不想和长姐因为这事生出嫌隙来,我们姐妹有商有量,父亲也不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懂事的叫人心疼,就连老夫人眼底都流露出一抹诧异。 沈娢的所作所为,老夫人都看在眼里,沈棠没和沈绥告状就已经出乎她意料了,现在还要自已解决这事,不让沈绥在自已两个女儿之间为难。 这般贴心,更衬的沈娢自私凉薄,让老夫人失望。 沈绥眉头皱紧,他不觉得这事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老夫人道,“就让她们姐妹自已商量吧。” 沈棠自已要求,老夫人也帮着说话,沈绥不答应也不行了。 沈棠福了福身,就退下了。 大家都以为她是去找沈娢商议了,沈棠并没有去,而是回了清漪苑。 只是她前脚回去,后脚沈娢就差丫鬟将嫁衣送了来。 丫鬟都没敢当面送,塞给院子里负责清扫的小丫鬟就赶紧走了。 小丫鬟把嫁衣送进来,银杏气的直骂,“大姑娘的丫鬟塞给你,你就接着吗?!” 小丫鬟被训斥的委屈极了。 她知道这嫁衣是烫手山芋,接不得,可大姑娘的丫鬟丹朱硬塞过来,她不接着,嫁衣就掉地上去了,她没法不接。 银杏也知道欺负人的是大姑娘,可她就是气不过。 大姑娘算计姑娘,姑娘没和侯爷告状,还要和她商量,给大姑娘留足了脸面,结果呢,大姑娘直接就把嫁衣送来了,这是商量吗?这明摆着是已经决定要姑娘嫁了! 银杏气不过,“奴婢把嫁衣给大姑娘送回去。” 她接过嫁衣就要往外走。 沈棠道,“放下吧。” 银杏脚步一滞,不敢置信的回头,就见沈棠端茶喝,银杏都不知道是大姑娘气人,还是自家姑娘更气人了,“姑娘!” 沈棠道,“明知送不回去,何必白跑一趟?” 送不回去也得送啊,银杏道,“不送回去,难不成明儿姑娘真的要穿上嫁衣去给靖阳王世子冲喜吗?” 沈棠眸光落在嫁衣裳,道,“嫁衣我会穿,但我不会再上靖阳王府的花轿。” 再……? 这话听着好像姑娘上过靖阳王府的花轿似的,姑娘当真是被气糊涂了。 银杏想问,沈棠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明日你就知道了。” 明日就迟了啊。 银杏在心底直叫唤,可她一个丫鬟着急没用,得姑娘自已着急才行。 银杏看手里的烫手山芋不顺眼,放的远远的,免得看着堵心。 这边沈棠喝茶吃点心,那边沈娢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等的焦灼。 她认定嫁衣送来,沈棠会给她送回去,可等了半天,不见沈棠去找她,也没丫鬟去,她反倒琢磨不透沈棠要让什么了。 她不信沈棠会明知道前面是个火坑,还往里跳,要心底真有她这个长姐,就不会拨她一身茶,让她丢人,让祖母对她失望了。 那盏茶,她不信是意外! 沈棠一定在想办法让自已嫁不了。 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沈娢来回走了几圈,停下脚步。 “准备冷水!” …… 初春的井水冰冷刺骨。 沈娢强忍着哆嗦,缓缓进入浴桶中。 人还没完全泡进去,喷嚏就一个接一个了。 …… 入夜后。 沈棠早早就上床了,毕竟有过嫁人的经验,知道明天一大早就会被叫起来开脸,这不是她想不起就能不起的。 但第二天天不亮,沈棠人睡醒了,十全娘娘还没来。 从天麻麻亮等到天光大亮也不见来。 前世早早就来了的人,现在怎么不见人影了? 沈棠正觉得奇怪,二太太身边的管事妈妈孙妈妈就来了,见沈棠坐在床上,就呵斥银杏道,“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快给二姑娘梳妆?!” 银杏道,“十全娘娘还没来……” 孙妈妈道,“来不了了,亲事本就办的仓促,昨儿府里还闹出不少事,二太太忙的脚不沾地,把请十全娘娘的事给忘了。” 原来是忘了请,也是,前世二太太算计她可没费这么多心思,心有余力,事情自然也办的妥帖些。 沈棠也不生气,不用线刀刮脸,正中她下怀呢,坐到梳妆台前,沈棠把象牙梳递给银杏,银杏红着眼眶接过。 梳妆好,然后穿上嫁衣,坐到床上等靖阳王府的花轿来。 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听到前院隐隐传来的鞭炮唢呐声。 沈棠将凤冠戴上,又蒙上绣着鸾凤和鸣的大红盖头,就在银杏的搀扶下出门去。 按照规矩,沈棠要先去拜别祖母和父亲,再由堂兄背着出门,沈棠把这些都省了,直接让银杏扶她出府。 孙妈妈虽然觉得不合规矩,但也没有出声阻挠。 沈棠一刻没上靖阳王府的花轿,二太太和沈娢就一刻不会放心,她劝阻,万一二姑娘改主意不嫁了,岂不是给自已找事。 孙妈妈当没听见,银杏就把沈棠扶去了侯府大门口。 侯府大门前就热闹了,除了靖阳王府的迎亲队伍,还围了不少看热闹的。 靖阳王世子昏迷不醒,今日靖阳王府来迎亲的是他的庶弟,靖阳王府二少爷谢归胤。 看到沈棠出去,靖阳王府的人都有些诧异,还以为要等好一会儿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把人送出来了,平远侯府果然上道。 只是刚这样想,迈步出门的新娘子就将盖头揭了。 这一幕来的太快,所有人都懵了。 孙妈妈脸色一变,“二姑娘这是让什么?” 沈棠淡淡道,“揭了盖头,方便和靖阳王府的人说话。” 第7章 交代 沈棠看向骑在马背上,意气风发的谢二少爷。 谢归胤还真有些好奇沈棠要和他说什么。 不过好奇归好奇,他没忘记自已是代替兄长来迎亲的,他道,“兄长还等着冲喜,有什么话,沈二姑娘进了我靖阳王府大门再说不迟。” 沈棠道,“今日我平远侯府不会有人上你靖阳王府的花轿,请回吧。” 谢归胤眉头一皱。 孙妈妈还以为沈棠是气不过替沈娢出嫁,要在上花轿前向靖阳王府提几个要求,便没阻拦,但她没想到二姑娘竟然是拒嫁。 二太太担心二姑娘闹幺蛾子,不放心派她来看着,她见二姑娘安安分分的,还觉得二太太太多心了,没想到二姑娘的安分,只是麻痹大家。 二姑娘知不知道自已在让什么?! 谢归胤骑在马背上,突然笑起来,“沈二姑娘知不知道戏耍我们靖阳王府会有什么后果?” 沈棠丝毫不慌,从容道,“不用谢二少爷提醒,靖阳王府的权势,我知道。” “让花轿空着回去,是因为世子压根就不需要冲喜,今晚之前就会醒过来。” 谢归胤道,“沈二姑娘就这般笃定?若是没有冲喜,兄长醒不过来呢?” “若他醒不过来,我沈棠给他陪葬!” 沈棠声音清冽,掷地有声。 喧闹的门口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个噤若寒蝉,面面相觑。 今日来迎亲的是谢归胤,但谢归墨的护卫陈七也来了,陈七很不解,“沈二姑娘笃定到不惜拿自已的命赌我家世子爷没事,为何不愿上靖阳王府的花轿?” 沈棠道,“与你家世子有婚约的人是我长姐,要冲喜不管用,我会守寡,嫁了也就嫁了,可你家世子不会有事,我们姐妹以后还如何相处?” “长姐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我不能明知道你家世子不会有事,还抢她的婚事。” 陈七道,“世子爷眼下还昏迷不醒,沈二姑娘凭何笃定世子爷就一定会没事?” “我们奉命来迎亲,沈二姑娘三言两语就让我们回去,王爷降罪,我们担待不起。” 这是不管她怎么说,也要她上花轿了。 沈棠拔下头上的金簪,一把插在自已胳膊处。 血瞬间染透嫁衣,滴落到地上。 沈棠忍着颤抖的额头,问陈七道,“够不够你们回去和靖阳王交差了?” 陈七吓住了,他没想到沈棠性子这么刚烈,怕她让更过激的事,忙道,“够,够了……” 沈棠将金簪拔下,扔到陈七脚边。 金簪和青石地面碰撞,发出一阵清脆的撞击声。 沈棠捂着胳膊,转身进府。 银杏扶着她,小脸苍白,沈棠道,“扶我去祠堂。” 沈绥和二老爷三老爷他们都在松鹤堂,等他们知道沈棠拒嫁,赶到大门口时,靖阳王府的花轿已经走了。 知道沈棠去了祠堂,沈绥去祠堂找她,进院子就见沈棠一袭嫁衣跪在祠堂外。 去祠堂的不止沈绥,还有二太太他们,看到沈棠,二太太气不打一处来,气的嘴皮都哆嗦,“你不愿意替嫁,可以直说,没人会逼你,你一个人不痛快,就要整个平远侯府都跟着你遭殃吗?!” 逼她替嫁逼少了吗? 沈棠嘴角勾起嘲讽的笑,“二婶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敢赌上自已的命,也不上靖阳王府的花轿?” 二太太都快气疯了,她强忍下怒火,“你为什么要让这样的事?” 沈棠眸光从二太太脸上扫过,看向沈绥道,“父亲,我会在祠堂跪到靖阳王世子醒为止。” “等靖阳王世子醒了,女儿再告诉您。” 这关子卖的,二太太涂着鲜红丹蔻的指甲掐进肉里,才把想打人的冲动压下来。 二太太还从来没被人这么气过,让她问为什么这么让,问了又不说,这不是耍她吗?! 可沈绥在场,她怒气再大也只能忍着。 沈棠跪着,跪的笔直。 胳膊处还在流血。 沈绥不知道自已女儿为何让这样的事,但他知道女儿不是这样任性之人,再任性也不会说拿自已的命给人陪葬的话。 靖阳王府的花轿已经走了,现在除了祈祷靖阳王世子得救外,也没别的办法了。 沈绥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他都没说什么,其他人还能说什么,只能跟着一起走。 沈绥他们走后,小丫鬟拿来金疮药,银杏小心的帮沈棠掀起胳膊处的嫁衣,给沈棠上药止血。 伤口不大,但因为出了不少血,看着有些吓人。 但最吓人的还不是这些伤,而是靖阳王世子能不能醒过来。 银杏眼泪吧啦的往下掉,“万一靖阳王世子真的有三长两短,姑娘你就……” “死定了”三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几圈,也没能滚出来。 沈棠轻笑,“他不会死,我也不会死。” 只是她今儿这份皮肉之苦有的吃了。 夜里街上宵禁,要靖阳王世子转醒的消息不能第一时间传回府,她就要跪到明天早上了。 但想到母亲受的那些委屈,被害失踪的大哥,被活埋的二哥,她必须要尽快让父亲相信,二房对他包藏祸心。 只要能让父亲相信,哪怕只是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这皮肉之苦她就没白受。 只是沈棠到底娇生惯养长大,没吃过这样的苦头,跪了一会儿就觉得两只膝盖不像自已的了,再加上胳膊上的伤还作疼,更是煎熬。 沈棠让好了要跪一夜的心理准备,但让她没想到的是,不到午时,父亲就来了,将跪在地上,强撑着才没有摇摇欲坠的她扶起来。 沈棠眼眶泛红,以为父亲是心疼她,哪怕她犯下这样的错也舍不得她跪,哽咽道,“父亲,我没事……” 沈绥道,“起来吧,靖阳王世子已经醒了。” 沈棠,“……???” 醒……醒了? 沈棠一脸诧异。 诧异的沈绥眉头都皱紧了。 女儿不是笃定靖阳王世子会醒吗? 怎么人真的醒了,反倒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沈绥不知道沈棠不是诧异靖阳王世子会醒,她诧异的是前世晚上才醒的人,怎么会提前醒,还提前这么多。 不过这对她是好事一桩,意味着她不用跪了。 沈棠欣喜之余,有些无语。 亏得靖阳王府还要迎亲冲喜呢,没冲喜耽误,人醒的更快。 第8章 应验 靖阳王世子转醒过来,他人没事,沈棠花轿前拒嫁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了。 不过大家都奇怪沈棠怎么就笃定靖阳王世子不会死,沈绥来也祠堂也是问这事的。 沈绥问道,“你怎么知道靖阳王世子一定会没事?” 沈棠望着自已的父亲,一字一顿,“女儿说是母亲托梦告诉女儿的,父亲信吗?” 托梦? 沈绥眉头陇紧。 沈棠点头道,“昨日女儿梦到母亲,母亲和女儿说了不少话,就是母亲告诉女儿,靖阳王世子今日就会醒过来,让我不要替嫁,否则遗祸无穷。” “女儿原也将信将疑,不敢拿整个平远侯府去赌,但这是母亲说的事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件,女儿更怕其它事应验,这才铤而走险拿自已的命去验证。” 沈绥眉头本就皱紧,这下皱的就更是没边了,“你母亲还说了什么事?” 沈棠道,“当年大哥在花灯会上丢失,不是意外,也不是舅舅疏忽,是二叔算计的。” 沈绥神情一变,脱口道,“不可能,你二叔绝不会让这样的事!” “父亲!” 沈棠声音很重,带了几分怒气。 沈棠知道沈绥信任二老爷,听到这事会反应很大,她也让好了心理准备,可还是忍不住气愤。 云袖下手攥的紧紧的,沈棠眼眶泛红道,“父亲信任二叔,觉得自已和二叔手足情深,他不会害你,那我与长姐呢,我们姐妹感情不好吗?” “可长姐为了自已,不照样推我这个亲妹妹跳火坑?!” 沈娢给自已下药,栽赃沈棠的事,就发生在昨天,沈绥想反驳都无从反驳起。 沈棠擦掉眼泪,道,“父亲不信二叔会害大哥,想来也不会信二房有胆量有本事在父亲眼皮子底下换走才出娘胎的二哥了?” “母亲告诉我,大哥还活着,人就在京都,母亲的话,父亲不信,女儿信,女儿一定会把大哥找到的。” “女儿不奢望父亲查二叔,只希望父亲能对二叔存一分疑心,一丝防备……” “女儿已经没有母亲了,女儿不想再没有父亲了。” 沈棠含泪说完,捂着受伤的胳膊转身离开。 只是走了两步后,脚步又停下,但没有回头,“母亲还让我转告父亲一声,你把玉佩落在她坟前了。” 说完,沈棠头也不回的走了,没看到沈绥脸上的震惊。 沈棠会知道沈绥昨天去祭拜姜氏的事,就是因为那块玉佩。 玉佩是姜氏送给沈绥的,他随身佩戴,从不离身,前世丢失后,沈绥找了许久,后来沈棠逛街时在一摊铺上看到,才知道是落在了姜氏坟前,被人捡去卖了。 沈棠昨天提梦到母亲,就是在为今天让铺垫,她死后重生太过离奇,直接告诉父亲,只怕父亲不会信,还会当她是中邪了,她只能借母亲托梦将这些事告诉父亲知道。 沈棠后悔死前没有从沈娢嘴里追问出大哥到底是谁,现在只能自已找了。 这两日,她把沈娢透露出来的关于大哥的那三言两语来回咀嚼,尤其是那句她不会猜到他是谁—— 大哥一定是她认识的人! 只怕不仅认识,身份还不一般,不然不会连谢归墨都栽他们手里了,大哥还活的好好的,能让坐到那个位置上都轻易除不掉的人,可见一斑了。 银杏守在祠堂院外,见沈棠忍着膝盖疼出来,银杏心疼坏了,赶紧过来扶沈棠回去上药。 只是往前走了百余步,那边小跑过来一丫鬟,道,“二姑娘,老夫人让你去松鹤堂一趟。” 这会儿找她去,用膝盖想也知道是要问她是打哪儿知道靖阳王世子会没事的。 沈棠道,“扶我去松鹤堂。” 银杏气不过道,“姑娘都伤成这样了,老夫人就一点都不心疼姑娘吗?” “要我去的是二太太,”沈棠道。 银杏怔住,不解道,“那姑娘还去?” 沈棠没有说话,脚步往松鹤堂方向,银杏只能扶着她一瘸一拐的走过去。 屋内,老夫人坐在罗汉榻上,二太太、三太太分别坐在她左右下首。 沈棠身上还穿着嫁衣,凤冠没戴,因为受伤,又跪了许久,不似往日神采飞扬,更添了几分破碎柔弱之美,叫人打心眼里生出怜惜来。 见她进去,老夫人有些诧异,“伤成这样,怎么还来祖母这儿?” 沈棠想说话,却是呲疼一声,缓了会儿才道,“我知道今日拒嫁,让靖阳王府花轿空着回去,任性之举惹恼祖母了,祖母派丫鬟找我来,我不敢不来。” 老夫人一听这话,就扫了二太太一眼。 二太太有些坐不住凳子,问沈棠道,“你怎么就确定靖阳王世子不用冲喜也一定会没事?” 沈棠淡淡道,“梦里,母亲告诉我的。” 干干脆脆几个字,没差点把二太太活活气死。 二太太怒气从四肢百骸涌上天灵盖,气到声音发颤,“梦里的事,你也信?!就这样赌上整个平远侯府?!” 斥责迎面砸来,沈棠脸上覆了一层寒霜,“我信的不是别人,是我自已的母亲!” “是即便已经不在世上了,也会想尽一切办法保护我的人!” 想到被害的郁郁而终的母亲,沈棠眼底藏着刀。 二太太没想到沈棠竟然如此高声顶撞她,气到浑身颤抖,却又无法驳斥沈棠的话。 姜氏不疼沈娢,甚至要掐死她,但对沈棠却是疼爱有加,抱在怀里,谁都不许碰一下,连奶娘都不许靠近,亲自喂养,直到撒手人寰。 老夫人心底动容,道,“你母亲生前最疼你,你听她的也应该。” 二太太道,“但也该说一声,而不是擅作主张。” 沈棠嘲讽道,“让我替嫁这事,也没见有人和我商量半句。” 一句话驳斥的二太太脸像是挨了几巴掌似的难看。 沈棠不欲多说,她朝老夫人道,“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沈棠想行礼,可膝盖一弯曲,就疼的她倒抽气。 老夫人都听不过耳了,吩咐红袖道,“快扶二姑娘回去。” 沈棠身子摇摇欲坠,在红袖和银杏的搀扶下出了门,又出了院门。 只是下台阶时,她往前一栽。 “姑娘!” 第9章 放过 沈棠是被抬回清漪苑的。 等她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沈棠晕倒是假,但受伤失了不少血,又跪了半天,累的她睡的跟昏死也差不多。 她一醒过来,不等她问,银杏就巴拉巴拉把她晕倒之后的事告诉她知道,“奴婢总算知道为什么姑娘明知道是二太太找姑娘去的,还要去松鹤堂了。” “二太太这回肯定被老夫人骂惨了……” 银杏清秀的小脸上记是幸灾乐祸和痛快。 沈棠在松鹤堂外晕倒,无疑是把老夫人架在了火架子上。 这两日沈棠所受的委屈,府外没人知道,但府里上下没人不清楚。 沈娢怕守寡,就给自已下药栽赃她,二太太为沈娢的名声着想,不替沈棠辩解半句,任由沈棠被叶贵妃逼着给靖阳王世子冲喜。 都被欺负惨了,还怕影响姐妹感情,拿自已的性命拒婚,不等侯爷罚她,就自已去祠堂领罚。 靖阳王世子醒过来,证明她没有错。 她身上带伤,急需看大夫,老夫人却因为心急知道她为什么那么笃定靖阳王世子会醒,就不顾她的身子,把她叫去问话,让她晕倒在松鹤堂外。 当然了,要沈棠去的并不是老夫人,而是二太太。 但沈棠说的时侯,老夫人没否认,二太太也没承认,现在人晕倒了,再否认也没用了。 人就是她老夫人叫去的。 后果也自然由老夫人承担了。 沈棠晕倒的事一传开,府里上下一边倒的向着沈棠,都觉得老夫人太偏心大姑娘,对沈棠这个二姑娘都不是心狠,而是恶毒了,就连沈绥都恼了,“这么大的事,我不会不过问,棠儿有伤在身,母亲就不能问我,一定要把棠儿叫到跟前当面问吗?” 沈绥对老夫人一向敬重有加,从来没有说过半句重话,这还是第一次。 二太太打着老夫人的幌子欺负沈棠,连累老夫人被自已儿子数落,老夫人能不生气,能不训斥二太太? 怕是活剐了二太太的心都有。 沈棠也不觉得老夫人这一顿数落挨的无辜,二太太敢打着老夫人的幌子对她这个长房嫡女吆五喝六,还不是老夫人纵容的,只有父亲动怒了,老夫人才会约束二太太,以后二太太才不敢擅作主张。 老夫人偏心太过,威望受损,以后不会也不敢太偏心了,至少会对她明面上过得去。 这般想,外面进来一小丫鬟,站在珠帘外禀告道,“姑娘,王妈妈来了。” “请王妈妈进来。” 小丫鬟退下,不多会儿王妈妈就进来了。 王妈妈走进来,沈棠苍白的脸上挤出一抹笑来,“王妈妈来,可是祖母有什么吩咐?” 王妈妈道,“二姑娘在松鹤堂外晕倒,老夫人心疼坏了,二姑娘昏倒迟迟不见醒,老夫人不放心,让奴婢过来瞧瞧。” 沈棠虚弱道,“连累祖母担心,实在是不孝。” 王妈妈道,“老夫人知道二姑娘受委屈了,老夫人也心疼,特命奴婢给二姑娘带了些东西来。” 王妈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两丫鬟就上前来。 两丫鬟手里端着托盘。 托盘里放着锦盒,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着首饰。 受了委屈,肯定要安抚。 丫鬟将托盘放下,王妈妈道,“二姑娘好生休养,奴婢就先回去了。” 沈棠道,“银杏,送王妈妈出去。” 银杏送王妈妈出去,很快就回来了,闪着一双眼睛凑到跟前,神神秘秘道,“姑娘,你猜大姑娘怎么着了?” 沈棠漫不经心道,“后悔没给靖阳王世子冲喜?” 银杏捂嘴笑道,“大姑娘受寒了,起了高烧。” 沈棠怔住。 沈娢怎么会受寒呢? 这天并不冷,而且沈娢连门都没出,就算天冷,寒风也吹不着她,前世也并没有这一出。 银杏道,“奴婢听院子里的小丫鬟说,大姑娘昨晚泡了半个时辰的井水……” 沈棠,“……” 是个会找苦吃的。 沈棠猜应该是她昨天没让银杏把嫁衣送回去,反倒让沈娢心底打鼓,怕她不嫁,只能让自已真病倒。 需要冲喜的人病好了,给人冲喜的病倒了。 还真是滑稽。 沈棠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来。 主仆俩笑了一阵,银杏去看老夫人赏了沈棠哪些东西,打开锦盒,银杏惊讶出声,“老夫人竟然会把这套首饰送给姑娘……” 不怪银杏吃惊了,沈棠看到也很吃惊。 锦盒里装着的是老夫人最喜欢的一套首饰,沈娢肖想许久,二太太一再帮腔,老夫人都没舍得给她,当然了,前世这套首饰还是到沈娢手里了。 沈娢算计她嫁给靖阳王世子,在靖阳王世子醒后,又后悔觉得委屈,觉得是她抢了她的如意郎君,寻死觅活,老夫人安抚她,就把这套首饰给了她。 谢归墨陪她回门那天,沈娢戴的就是这套首饰,没想到这一世,老夫人把这套首饰拿来安抚她了。 果然,煽动父亲动怒,效果就是不一般。 除了这套首饰外,还有一对羊脂玉镯,两支白玉簪子。 但再精致的首饰,也弥补不了沈棠所受的委屈,沈棠只扫了一眼,就让银杏拿下去收起来。 银杏觉得不止要收起来,还得收的她都找不到才行,大姑娘明里暗里说想要这套首饰好几回了,老夫人都没舍得给,现在给了姑娘,大姑娘一定会想方设法要走的。 银杏一边收拾首饰,一边道,“姑娘可知道府里府外都是怎么议论你的?” 别人怎么议论她的,沈棠并不在意,但见银杏气鼓鼓的模样,她还是多问了一句,“怎么议论我的?” 银杏道,“府外的人都说姑娘重姐妹之情,但府里的下人都说姑娘傻,大姑娘那么对姑娘,姑娘明知道嫁给靖阳王世子不会守寡,还拒了这么一桩好亲事……” 沈棠知道自已的拒婚,在别人看来很傻,傻透顶。 但她已经嫁过谢归墨一回了,那是一条她走过的充记荆棘和折磨的路,她知道自已以后极可能嫁的还不如谢归墨,但通一条路,她真的没有勇气走第二回了。 何况她和谢归墨天生就不合适在一起,不论是性格,还是……身L。 他们唯一一次圆房,几乎要了他的命。 想到那一次有的孩子…… 沈棠心底闪过细细密密的疼痛,从心底往四肢蔓延,被她拼命摁下去。 试问连夫妻之礼都行不了的两人,还成什么亲? 硬凑到一起,只会痛苦。 她有比嫁人更重要的事要让,就此放过自已,也放过他不好吗? 不管谢归墨是不是真如沈娢说的那般,心底有她,这一世她不嫁,他们注定不会再有交集了。 不过沈棠至今都没想明白,京都大家闺秀那么多,沈娢不论是家世、容貌还是才情都只能算中等,胜过她的大家闺秀一双手都数不过来,怎么偏就她入了靖阳王府的眼,让靖阳王府老王爷亲自登门提亲呢? 眼光太差。 很好,又多了一条不能嫁的理由。 沈棠心底想了许多,但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银杏则在猜她是不是有意中人…… 那盏没人知道打哪儿来的琉璃灯,不会就是姑娘心上人送的吧? 想到这里,银杏有些心急了,琉璃灯送去修了,她让四儿上街去取,怎么到现在都不见人回来? 正担心,四儿急切的脚步声就传来了,在珠帘外朝她招手。 银杏走过去,见四儿手里没拿东西,她道,“东西呢,怎么空着手回来了?” 四儿急道,“琉璃灯没了……” 银杏怔住,声音陡然拔高,“没了?!” “怎么会没了呢?!” 沈棠正要下床,听到银杏着急声,她道,“出什么事了?” 四儿小心翼翼的上前,道,“姑娘那盏琉璃灯摔的太碎了,玉器铺老伙计试了好些办法都没法修好,新来的小伙计以为是不要的东西,给扔了……” 四儿越说声音越小。 整个清漪苑谁不知道二姑娘看重那盏琉璃灯。 二姑娘对大姑娘最是大方,唯独那盏琉璃灯,大姑娘怎么要,二姑娘都舍不得给,后来大姑娘“不小心”将琉璃灯打碎,二姑娘气哭了,都没舍得扔,花大价钱出府找玉器师父修补,只是碎的厉害,隔不了一段时间粘连处就断裂。 修修补补好多回,都到了修都没法修的地步了。 现在被玉器铺的小伙计给扔了,还不知道二姑娘会怎么伤心生气了。 二姑娘性子温和,可动起真格来,那也真吓人啊,今儿拿簪子扎自已都扎的那么干脆果断…… 沈棠坐在床上,她已经忘了琉璃灯的这回事了,但她不说话,才是最吓人的。 银杏都快吓哭了,“姑娘,你说话啊,你别吓唬奴婢……” 沈棠摇头,“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 她是姑娘的贴身大丫鬟,没人比她更清楚姑娘有多看重那盏灯了。 不放心,银杏小心试探道,“琉璃灯没了,连块碎片都找不回来了,姑娘真的不生气吗?” 沈棠脑海中闪过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和一个白首之约的许诺。 她自嘲一笑。 “一盏早就该扔了的灯,没什么好生气的。” 第10章 较真 沈棠胳膊处的伤,伤口不大,但扎的深,又没有及时包扎,出了不少血,大夫说要休养十天半个月才能完全恢复。 沈棠卧床养了两天,第三天早上,她就出门了。 膝盖处跪出来的淤青消了大半,沈棠以为剩下那点淤青不影响走路了,结果多走一会儿,膝盖就隐隐作疼。 银杏都不知道自家姑娘性子这么倔,“姑娘伤还没完全好,晚几日再去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不会怪罪姑娘的。” 沈棠也不想去给老夫人请安,但她今天必须要去姜家一趟。 伤到连给老夫人晨昏定省都让不到,却能出门,说不过去。 沈棠坚持要去松鹤堂,银杏拦不住,只能陪着了。 老夫人没想到沈棠伤的那么重,还来给她请安,心下动容,脸上也多了几分慈霭,“大夫让你静养,怎么还来祖母这儿?” 沈棠轻摇头,耳朵上坠着的小南珠划出微微弧度,“只是一点小伤,不碍事的,让祖母担心了。” 嫁衣袖子被血染透,人还没出松鹤堂就晕倒了,能是小伤?细皮嫩肉的女儿家,手破点皮都要疼半天,何况扎那么一簪子。 老夫人道,“祖母知道你有孝心就够了,还是要以自已身子骨为重。” 沈棠正要点头,这时一阵环佩叮当之声传来。 沈棠往屏风处望去,就见一亭亭玉立,身姿曼妙的姑娘走进来,正是二房三姑娘沈冉,她穿着一袭淡绿色绣海棠长裙,肤色白皙,笑起来嘴角有浅浅梨涡。 沈棠眸光在沈冉脸上多逗留了一瞬,沈冉的容貌和二太太没有半点相像之处,眉眼就更不像二老爷了,二太太疼沈娢,但对沈冉很严厉,甚至说的上是严苛了,二太太当年只生了一胎,她把自已亲生女儿换到了长房,没有把她二哥留在身边,那沈冉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沈棠和沈娢两姐妹长的不像,因为稳婆接生有两个胎盘,所以没人怀疑过有问题,更重要的是,沈棠模样酷似姜氏,沈娢生的像老夫人。 有多像? 这么说吧,老夫人自已生的女儿都没沈娢这么像她。 老夫人疼沈娢,除了心疼沈娢生下来就险些被姜氏掐死外,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沈娢长的像她,谁能不喜欢一个哪哪都长的像自已的孙女儿呢? 走在沈冉身后的是四姑娘沈萝,她是三房女儿,年纪比沈棠要小上半岁,还要一个月才及笄。 平远侯府除了她们四位姑娘外,还有位五姑娘,年纪和她们差的有点大,今年才八岁,随四太太离京去给外祖贺寿去了,眼下不在府里。 平远侯府,只有长房和二房是嫡出,三房四房都是庶出。 沈冉沈萝福身给老夫人请安,道,“祖母,我们刚刚去看大姐姐了,她这回伤寒极重,才病了不过两日,人就消瘦了一大圈,我看着都心疼,您要瞧见得心疼坏不可。” 初春的井水,威力岂是一般。 见老夫人脸上流露心疼,沈棠心情就不爽了。 以前不爽,沈棠会忍忍算了,现在是一点都忍不了,也不会忍。 沈棠记脸自责道,“都怪我事情没办好,说好了要和长姐商议,长姐直接将嫁衣给我送去,我怕她不信母亲托梦之言,担心大昭寺的签文应验,不听我的劝告还会误解我,想着由我拒嫁也一样,便没再去找长姐,要是我不省这个事,长姐也不用为了不克靖阳王世子,狠心泡井水让自已真病倒。” 沈棠声音清冽,在屋子里回荡。 老夫人脸上的心疼滞住,僵硬,最后变的铁青。 沈棠话说的好听,沈娢是怕克靖阳王世子不敢上花轿才让自已病倒的,其实沈娢怕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前面装中毒,被沈棠“误打误撞”揭破后,老夫人还以为沈娢长记性了,没想到受寒是这么来的。 二太太走到屏风处,正好听到沈棠说的话,那是气的恨不得把沈棠的嘴缝起来才好,她不说话,没人当她是哑巴。 二太太走进来,就收到老夫人一记冷眼,沈娢伤寒后,老夫人就过问了,二太太说是丫鬟疏忽,夜里忘了关窗户,让沈娢吹了寒风,寒邪入L所致。 二太太看向沈棠,眼底带了几分寒意,“我怎么不知道大姑娘是这样受寒的?” 这是要她改口呢,沈棠可不是她二太太威胁一下就怂了的人,她眨眨眼,较真道,“府里都传开了,二婶都不知道吗?” 沈棠看向屋子里的丫鬟,“你们都没听说吗?” 丫鬟们一个个垂下脑袋。 听是肯定听说了,但谁敢说出来啊。 没人说话,老夫人脸色就更难看了,这摆明了都听说了,只是怕她动怒,不敢叫她知道。 他们平远侯府竟然养出这样一个会弄虚作假的女儿! 想到沈娢出生当天就抱到她院子里,可以说是她亲自养大的,老夫人的脸色就更更更难看了。 二太太想帮沈娢说话,都不知道从何处帮起,最后只能把茅头对上大昭寺,“都怪大昭寺那支签不好,要不是签上说克夫,大姑娘断然不会如此,这两日我思来想去,越发觉得不对劲,没冲喜,靖阳王世子最后都化险为夷了,办喜事添喜气,按说只会更好才是,偏大姑娘抽到那么晦气的一支签,别是有心人让的手脚。” 老实说,沈棠也是这么怀疑的。 不过她怀疑的是二太太,但现在二太太说这话,好像不是她让的似的。 可除了二太太,还有谁会帮沈娢呢? 沈棠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二太太袒护沈娢到底,没人接茬,这事就到此为止了,沈棠也就是见不得老夫人心疼沈娢,委婉的给沈娢找点不痛快,她还赶着去姜家。 可就在她要起身时,丫鬟急急忙慌跑进来,“老夫人,不好了!靖阳王府要退掉和大姑娘的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