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西天山》 第1章 到达西天山 凌峰西是被冻醒的,睁开眼睛好一会儿,四肢仍然是僵硬的,他害怕自己如果继续这么躺着,会成为西天山一具冰冷的尸体。 以大脑为基础,命令自己动起来,渐渐地,感觉手指有种麻木的钝痛感,再然后,他终于坐了起来。 像个动物似的四肢着地爬出帐篷。 半坡上秋草萋萋,尖锐的碎石扎在膝盖上、手掌上,他闷哼了两声,干脆直接躺下,让后背承受这种锐痛。 又过了十几分钟,山头清白色的太阳越来越暖,他才终于缓过口气来。 连忙去别的帐篷看其他人的情况。 这里是昭苏县夏特柯尔克孜乡东都果尔沟内的昭温公路项目基地,初步确定的西天山隧道进口端,工程还没有开始,已经劝退了很多工程队。 因为这里条件恶劣,地处高寒,高纬度、高海拔、高地震烈度的西天山南麓,山体相对较大,月平均温度为-23℃,且常年被冰雹覆盖。 寒冷的气候不仅给施工人员的作业带来诸多不便和困难,还对施工设备的正常运转和运行及材料的性能等产生负面影响。 方方面面的情况,使得很多工程队伍在调研考察后都望而却步,选择放弃。 凌峰西作为西天山隧道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之一,这次亲自带着招标后确定的又一支工程队中交一工程队的领导及技术人员,勘探西天山。 没想到刚到地方,就遇到了一场强霜冻。 不过凌峰西仗着自己是退伍军人,有一定的野外生存技能,而且这次带着的御寒设备足够,来的又全部都是男人,所以还是决定选择这片坡地进行驻扎,进行为期一周的观察和调研。 结果,才第一个晚上,他差点就从帐篷里爬不出来了。 他拖着僵硬的脚步先到了工程队负责人吴勇杰的帐篷内,只见原本一个彪形大汉的他,此刻面色青白,唇色发紫。 凌峰西二话不说,拿来氧气瓶先给他上氧,同时用力地去推他,“老吴,快醒醒!出事了!” 吴勇杰好一会儿才醒来,感觉到身体异常沉重,他茫然地一把拔掉插在自己鼻子上的氧气瓶,“咋了?这玩意……想笑死我?……” 凌峰西见他没事了,说,“昨晚太冷,又缺氧,大家要睡死过去,我们快去把小李他们叫起来。” 吴勇杰呆愣了一会,才发觉自己头疼得厉害,还有点恶心…… 这时候凌峰西已经去别的帐篷了。 吴勇杰也如凌峰西那样,挣扎着从帐篷里出来,躺在太阳底下忍着恶心和僵硬,慢慢地缓着。 这里太阳很大。 比在城市里看到的太阳大多了,可惜,这里的太阳颜色清白,没有温度一样。 正当凌峰西手忙脚乱的时候,忽然营地上来了个放羊的哈萨克族老汉,穿着一身厚厚的灰色羊皮袄,身上有着浓浓的羊骚味儿,他二话不说从腰里解下自己的羊皮水壶,给躺在地上的吴勇杰灌了一口暖暖的羊奶子。 吴勇杰像是回血了,猛地坐了起来,“老乡,谢谢,能帮帮我其他的朋友们吗?” 老汉点点头,把一壶奶子递给了吴勇杰,又仰头表示出“喝”的意思。 吴勇杰明白了,接过水壶到其他帐篷,已经被凌峰西唤醒的人,一人给闷了一口奶,再回过头,看到放羊老汉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悠然地卷着草烟。 一方水土一方人。 凌峰西和吴勇杰到这里才一天,已经觉得各种艰难,第一印象就是,这里不是一个适合人类生存的地方。 但这老汉却可以悠然自在地活在这里,这里所有的艰难对他来说仿若无物,仿若本该如此,仿若与他融为一体。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所有人都醒了过来,人一醒,缺氧的感觉也没有那么明显了,众人围坐一圈,大眼瞪小眼,好像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儿,又好像不知道。 凌峰西和吴勇杰二人到了老汉那里。 凌峰西作为领导,再次真诚地向老汉道了谢,老汉只是笑笑,用蹩脚的汉语问,“你们的嘛,在这边玩的吗?” 吴勇杰笑了起来,“我们可不是玩的,按照凌大领导的说法,我们要把这座山打穿,建一条可以直接通过的路,也就是隧道…… 以后我们可以通过这条隧道,让南北疆畅通无阻,这样子你的羊都可以卖了换钱,日子就好了。” 凌峰西也道:“有了这条路,我们将快速连通中俄、中哈、中塔、中吉、中巴等方向,串联阿拉山口等十一个重要边境口岸及出疆入藏的交通要道。何止你的羊,连你身上的羊皮袄到时候都是抢手货。” 老汉听不懂,只是摇头,“我叫加依劳拜,在这里放羊一辈子了……只要我的羊没事,羊皮袄没事……我可不愿给别人……” 老汉有一句没一句的,一口烟两个字,顿一下,再一口烟,两个字,与凌峰西和吴勇杰交流得非常困难。 但可能是加依劳拜对他们伸出援手,贡献了自己带来的羊奶,所以二人都觉得自己必须表达点什么,以让加依劳拜觉得救他们是有重大意义的,是值得的。 只是,老汉加依劳拜怎么会懂他们呢? 他们却略微有些听懂了加依劳拜的话,他说,他的羊很重要,羊皮袄也很重要,不给别人。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二人的情绪又莫名复杂了些。 说是实地调研,其实光在这里生活着都是一种巨大的考验,李建国作为技术员之一,在醒来后仍然不舒服,喝的一口奶也呛了出来。 就一直半趴在边缘的石头上皱着眉头捂着胸口,想吐又吐不出,恶心还头晕……难受得不成样子,更别说去调研了。 其他人也都拖着沉重的脚步准备着晌午的食物。 在这里,把水烧开是有点难的,吃点热乎的完全做熟的饭菜也是有点难的,关键是一个山体连着一个山体,不是上坡就是下坡,没有平地,脚下都是各种形态的多边形石块,其中不乏有着尖锐棱角的。 一个,连走路都必须小心翼翼的地方。 队中一个小年轻岳林,干脆坐在旁边抹起了眼泪,吴勇杰看到后很不满,“小岳,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才第二天,像个女人似的哭叽叽!丢人不?” 第2章 想干 岳林却哭得更加伤心了,“吴队,我是越想越害怕,我还没结婚呢,我女朋友今年就大学毕业了,她还等着我在她毕业后立刻娶她呢,可是今天,我差点死在这儿!” “呸!乌鸦嘴!咱离死字还远呢!这么一点小事吓成这样,胆小鬼!” 但就算挨骂,岳林还是止不住哭声。 “吴队,我很为难,我要不干这个我就没工作了是吧?我要干这个,我恐怕会死在这里,我家里还有年纪已经大了的爸妈……” “得得得!别说了!再说你二百岁的奶奶都要被你从坟里提溜出来了!” 吴勇杰直接打了个电话,让人把岳林的资料报了一下,然后问人事,“怎么安排的?就因为想要锻炼一下,所以就安排到了我的队中?有病吧?赶紧给我弄出去!” 话虽如此,岳林想要即刻离开,也做不到。 这里交通不便,距离县里有接近三百公里,这次来了三辆车,大家共进退,不可能因为岳林一个人的原因,专开一辆车送他去县里。 凌峰西这边的情况也没比吴勇杰好多少,作为隧道项目的领导者,他对于工程这方面的事儿也懂些。 他也不止一次来到这里。 自问这次来到这里,各种方面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到完善,结果还是差点出了岔子,人与大自然斗法,果然凶险重重。 这给他心理上造成了非常大的压力,要穿越这西天山,真的不容易啊。 真的能,成功穿越吗? 放羊的老汉好奇地观察着他们这群人,在日头渐渐升高的时候,终于带着他的羊群离开了。 凌峰西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了一笔,“需要配备专业的医疗团队常驻。” 又在下面加一笔,“又是一笔开销。” 因为还没有正式驻扎,一切从简。 没有什么像样的饭菜,烧了一锅水,里面放了二十几袋方便面,加了二十几根肠,就是午饭了。 之后一人捞了一碗面坐在周围默默地吃着饭。 还什么都没有干呢,人人却都露出一副疲态。 凌峰西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心口确实有一口气提不起来似的,他自己也感觉到累,只能背转了身,把脸转过去继续观察这一座座的大山,不想面对这群怂货。 吴勇杰踢了一脚身边的李建国,“建国,怎么样?” 李建国还是头晕恶心,端了一碗方便面还没吃一两口,这时候只是苍白着脸摇摇头。 吴勇杰笑了笑,道:“今天你哪儿也别去,就好好休息。” 饭后吴勇杰看到凌峰西往山的更高处去,他也不甘示弱,也跟了上去,气喘吁吁地说,“大领导,这个活我是很想干的,我怕我拒绝了,以后都没有这么大的项目了。” 凌峰西掏掏自己的耳朵,“前面十几二十个工程队,都说过和你一样的话,但是后面还有半句没说完。” 吴勇杰起了好奇心,“没说完的半句是什么?我看是不是和我的内容一样?” “虽然你们这些当头子的很想干,奈何队里的技术骨干都打退堂鼓,你独木难支,所以这个活儿还是接不了。” 吴勇杰尴尬地笑了两声,才说,“这不还没调研完毕?还能挨两天……你得给我们考虑的时间嘛! 这才第二天,就要答案,有点过分了昂!” 二人到了更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营地里的人。 吃完饭的他们各自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地方去躺着,看样子,这地方能活着都不错,别说做事了。 吴勇杰重点观察着李建国,这个小伙子虽然看着年轻,但却是队里的技术骨干,很多技术性的问题只有他能解决。 他有文化有学历有技术,工作态度又认真,只是小伙子略有些清瘦,一副文弱书生的气质。 与这大山啊,确实显得格格不入。 凌峰西在看天气预报,上面显示今日“晴”。 又对吴勇杰说,“等会还是叮嘱他们把帐篷装牢固一点,另外车上如果还有剩余装备都用上。” “为什么?今天不是晴天吗?” “这地方的天气预报就没有准的时候,我看那边起了一点黑云,说不定晚上有黄毛风,把帐篷吹走就麻烦了。” 吴勇杰:“……”愣了半晌,吴勇杰说,“天气预报不准,氧气也不够,睡觉没个平地,脚一滑有可能摔到山下去,大领导,你确定这里能开展工程?” “就是因为,天气预报不准,氧气也不够,睡觉没个平地,脚一滑可能万劫不复,我们才需要在这里打通这条路。 要不然,山这边的人,永远去不了那边,那边的人也过不来,经济还要怎么发展?” “又开始一套套的官话!”吴勇杰瞥了眼凌峰西,本不想说什么了,忽然看到远处那个放羊的老汉又出现。 他已经到了对面的山头去了。 羊群像洒在石头山上的珍珠,在阳光下有一种动人心魄的壮美,但同时也让人感觉到无边的寂寞和绝望。 “反正,让我在这里放一辈子羊,我是不愿意的,外面的花花世界多美好?”吴勇杰开始乱说,“大领导,你媳妇这几天没给你打电话?我媳妇快要把我的电话打爆了,天天担心我死在这里。” 凌峰西像没听见他说话似的,直接起身离开了。 吴勇杰不敢大意,叮嘱团队里的人尽快加固帐篷及调整休息模式,要求至少两个人去挤一个帐篷,大家轮流睡觉,始终需要有一个人保持清醒状态,这样可以及时发现温度的降低及缺氧情况,及一些高原反应情况。 大家拖着沉重的身体开始行动,至太阳下山前,总算一切安排妥当。 吴勇杰厚着脸皮挤到凌峰西的帐篷内,“大领导,今儿委屈一下,我们一道儿。” 凌峰西沉着脸,“睡觉需要安静,你别和我说话,除非你说的那个话是结果。” 吴勇杰直接用被子蒙住头,“不说就不说!” 天好像是三秒内黑的。 真的是忽然就天黑了。 吴勇杰是个糙汉子,睡觉时候磨牙打屁等小动作不断,凌峰西也不是那种拘小节的人,侧个身也睡了。 当天晚上,果然刮起了白毛风,虽然帐篷做了加固,不会被风吹走,但是帐篷似乎完全没有抵御这种白毛风的能力,只觉得那风从四面八方透进来,就算裹紧了睡袋和衣服,那风仍然像细细的冰针,直往人的毛孔和骨头里钻。 第3章 山缝里透出的奇景 凌峰西实在还是不放心众人,半夜的时候裹了一床被子,从帐篷里出来,像个筒状的无头怪物般走在乱石上。 挨着帐篷地叫,“小李?你还好吗?” “回领导,好着呢。” 又去另一个帐篷,“小王,好着没?” “好着呢!” 一圈五顶帐篷全部问过来,得知大家都好,凌峰西才算松了口气,顶着风往自己的帐篷走去,偶然间却看到远处的一抹亮光,分明就是太阳的光芒,山的那边太阳已经快要出来了,山的这边还是一片的阴黑。 这奇景让他愣怔了好一阵子,忽然想到了一句歌词,“你在南方的艳阳里大雪纷飞,我在北方的寒夜里四季如春……” 明明能看到南边儿的太阳,然而却只能站在北方的寒夜冷风里…… 这南北啊,什么时候能真正地畅通? 凌峰西冲进帐篷,把刚睡了两个小时的吴勇杰扯了起来,吴勇杰迷迷糊糊地跟着他到了外面,风吹得他五官都皱了起来。 最后还是凌峰西怼在他的耳朵上喊,“看那边!南边儿的太阳!” 吴勇杰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说了句,“天快亮了?” 然后忽然注意到那山缝里透过来的奇景…… “南边的太阳!?” 凌峰西点点头,“对!那边天亮了!这边天阴乌云压得低,再加上这大风,所以好似黎明。” 吴勇杰忽然说了句,“这南北必须得通!” 凌峰西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虽然很冷,但二人都不想进入帐篷里去,就一人裹条被子,像两个大木桩子般站在白毛风里,看着那条缝隙里的阳光越来越亮,看着太阳越来越高,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山头上忽然迸射出一道强烈的暖金色。 阳光透着厚厚的云层冒头了。 将这大风的夜里,乍然染上了一层明亮和温暖。 甚至是希冀。 二人对视了眼,又赶紧去盯着那片亮…… …… 早饭的时候,吴勇杰格外的沉默,李建国看出了什么,趁着周围人少的时候,悄声问吴勇杰,“头儿,你今天不对劲儿,你是想离开这里,还是想要承接这里?” 吴勇杰神情复杂地看向李建国,“如果我说承接这个工程,你小子作为技术骨干,你觉得我们能打通这条隧道?” 李建国犹豫了一下,“若只论技术,应该能打通。但是这里不适合人类生存,只怕路没打通,人没了。” 吴勇杰大声道:“就是撒!你让我怎么写这个报告?我不能做假报告,把人诓了来送命对不对?” 李建国点头,“是啊。” 吴勇杰又说,“那按照你的意思,这个南北的路就无法畅通了?你作为技术员,你也是这样认为的?” 李建国一时搞不清吴勇杰的意思,讷讷地说,“我们研究技术的,是不可能认输,多大的技术难题我们也想的是去解决,不是放弃!” “对,不能放弃!这南北的路必须通!” “啊?!” 李建国也不自讨没趣了,他昨天身体就已经非常不舒服,今天更不舒服了,脑子里像被灌了水泥,有些问题思考不到,动一动脑筋头疼。 所以他走到一边去了。 吴勇杰跟了过来,问,“你到底怎么想的?” 李建国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很认真地说,“我反对。” 吴勇杰刚想说什么,李建国又说,“我反对有用吗?你是头儿,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你如果做假报告,我会举报的,那如果你的假报告过关了,我也只能跟着你过来,无非就是一条命呗。” 吴勇杰拍拍他的肩,“人固有一死,或轻如鸿毛,或重如泰山。你小子是个人才,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轻易让你死。” 李建国郁闷地哼哼了一声,跑旁边去吐了。 按照原计划,这一天应该去考察一下西天山地区的地质构造,由李建国带队完成。但是李建国已经病病歪歪地起不来了,和已经摆烂的岳林一道儿,躲在面向阳光的地方晒太阳。 从来没觉得太阳这么可爱过……想想城市里的人们,在太阳出来的时候还必须打个伞遮住阳光,此时觉得那些人好浪费。 最后还是凌峰西拿出一沓资料递给吴勇杰,“实不相瞒,已经有多个工程队和地质专家考察过这里,也出了很多报告,我都集中在这里了。” 吴勇杰随便翻了翻,就发现这报告挺全面的,西天山地区可能存在的岩石种类及地质断层、褶皱等情况都记录得很清楚。甚至有些坚硬的岩石需要采用特殊的掘进设备和技术来开挖,也都进行了标注。 而断层和褶皱地带则可能导致岩石破碎、不稳定,和增加隧道施工的难度和风险,极有可能出现坍塌、涌水等问题,也都进行了详细的标注。 这份报告早已经在之前数次的调研中,一次次的完善中,变成一份非常细致而完美的调研考察报告总结。 而且有关工程将要面对的困难一点儿都没有隐瞒,甚至进行了标注和提示。 主打一个,“情况就是这样,看你要不要干。” 吴勇杰把报告甩得哗哗响,“你把这个给我啥子意思嘛!这让我怎么写报告?我如实报上去,你觉得这工程我们能接?我要想接这工程,我就得做假报告,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凌峰西本来冷着脸,听他这样一说,顿时眉目上的寒冰也化开了,“怎么?想接?” 吴勇杰扭过头,点了支烟,“我可没说。” 凌峰西握拳捶了一下他的肩头,“想接就直说,不用害羞。我还不知道你,吴老虎,只要你想接的工程,没有接不下来的,报告怎么写是你的事儿,只要你想接,真的假的又有什么重要,反正你能搞定。” 吴勇杰丢给他一个大白眼,“开玩笑,我说接就能接的吗?报告我当然会如实递上去,毕竟这条路上,不知道要流多少血呢……” 凌峰西也沉默了,好一会点点头说,“什么样的结果我都能理解,但我相信,你不接,也一定有其他人接。打通南北通道是我们必须做的一件事儿,也具有重大意义,如果我们能把这件事干好,也是为我们的子孙积了大德了。” 说白了,是个可以留在丰碑上的事儿。 可对于凌峰西来说,是不是在丰碑上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条路通了,南北经济相互影响带动,大山两边的百姓可以富裕起来,这件事很重要。 第4章 和这西天山是有缘分的,不能拒绝 他永远都忘不了,自己当初在南疆当兵时候的艰苦岁月,他还曾对那里的老乡承诺过,一定会再想办法回来,也和他们一起种玉米种棉花,一起把日子过起来。 这都多少年了…… 他脑海里又隐隐出现一个姑娘的影子,她大概对他失望至极,又也许,她已经忘了他吧? 要么说,还是男人了解男人,吴勇杰忽然说,“想起你的哪位旧情人了吧?” 换来凌峰西一个眼刀,“既然要接,就不要浪费时间了,调研要不要继续?” “不用了,李建国病了,需要下山治疗,这可是我们的技术骨干,如果他真倒下,我们想接也接不了。 还有那个岳林,再不下山,他要绝望了。” “吴勇杰,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你真能接?” “我如果接了,就一定能接,像岳林这样的胆小鬼,以后再也不会带他上山了,不会让这样的人存在于我的队伍中。” 两个头儿已经有了默契,其他人却还不明白出了什么事,只知道调研考察结束了,一个个地欢天喜地收拾东西,打算连夜跑路,结果下午时分又突如其来一场大大的冰雹,阻住了他们下山的路。 这场冰雹差点又让吴勇杰打了退堂鼓。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不想让自己吴老虎的名号付诸东流,也莫名想到在遇到危险的时候,那个放羊的老汉给他闷的一口羊奶。 他就觉得,他和这西天山是有缘分的,不能拒绝。 下山的时候,岳林哭得跟个孩子似的,一遍遍地说,让领导失望了,这次肯定没工作了,没脸待着了…… 众人看着他一脸无语,反而是吴勇杰说,“你小子是个很好的工程师的苗子,队里怎么可能放弃你,不过这西天山确实不适合你,你还是留在下面,去历练两年再说,以后西天山隧道建好了,我们所有人都要垂名青史,你别羡慕就行。” 也就是这番话,让李建国知道了吴勇杰的心意,当下觉得头更疼了。 凌峰西一行人来到西天山数次,对这里一切的现象都已经熟悉了,反而反应不大,对他们来说,无论工程队来不来,他们必须得来,从内心里已经接受了要面对的困难,心理冲击自然也就小一点。 但也明白,这次和以往可能有所不同。 或许调研活动马上真正地结束了,西天山隧道的建设要真正地开始了。 …… 翌年。春。 凌峰西和吴勇杰再次见面,双方的身份都略微有了变化,凌峰西以自治区天山西部有林管理局借调书记的身份,作为官方代表负责人,驻扎在昭苏县夏特柯尔克孜乡东都果尔沟内的昭温公路项目基地。 也是这次项目的国家总部项目负责人之一。 而吴勇杰则作为施工方负责人,中交一集团公司的项目施工主要负责人。 也就是说,二人之间,是合作关系,但也是监督与被监督的关系,这种关系使二人之间,在这次见面的第一场酒宴上,就有了似敌非敌,似友非友的状态。 当时,凌峰西执着酒杯说,“吴老虎,你别跟我套近乎,这个工程太重要了,一个细节不对,都会出问题,国家花这么大的代价,我是不允许出岔子的,所以和我套近乎一点用都没有。” 吴勇杰也不客气地说,“我们接这个工程,可是拼着命的,这一路说不定会染上血,我们都是做了视死如归的准备的,你现在说这种话,让哥儿们心寒。 不过,你心寒不心寒不重要,我要的就是,周边一切,包括你,都得让我们的施工顺利进行让步。” 二人针锋相对,各自有各自关注的重点。 但心里也都明白,二人之间将展开一个漫长的,长达两三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合作,这下子低头不见抬头见,得吵吵个几年了。 但也有好事发生。 由于施工环境的特殊,国家还是给配备了专业的医疗团队常驻。 从管理班子和施工方进驻的同时,医疗团队同时也到了。施工队的很多人都跑来围观,方雅刚下车就看到了数个穿着灰扑扑工作服的工人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她内心顿时起了反感,一脸高傲地从工人们面前走过。 到了搭好的帐篷前,秀眉紧皱,“我们就住在这儿?这也太不安全了。这帐篷能防住野兽?” “会不会有虫子?” 面对方雅的连珠炮般的质问,负责协调的叶明朗只能赔笑,“方医生,现在只能先这样将就一下。已经有施工队在旁边不远处建筑临时住所,到时候可以搬过去。” 方雅还是不解,“为什么不能早一点施工?” 叶明朗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继续赔笑,“方医生,这里面还是不错的。” 方雅进入后,只见帐篷里面有桌子有椅子,有铺,但非常简陋,哪里有叶明朗所说的“还不错”? 但方雅来之前就知道这里的条件非常之差,她只是没想到是这么的差而已,又问,“洗手间在哪里?” 叶明朗介绍,“在帐篷的后面有一个小小的树林,那里面设有好几个简易厕所。” “什么?!” 方雅彻底地无语了。 叶明朗安排好后还没有出门,又被几个软软香香的少女从门外挤了进来,叶明朗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女孩们像没有看到他,直接扑到方雅的面前,“方医生,这里什么都没有!” 程悦一脸受到惊吓的样子,“我刚才在帐篷里居然看到一只蝎子,太可怕了!方医生,我们必须住在这里吗?” 潘晓月也说,“对啊方姐,我和小许的帐篷里没有卫生间,我们怎么洗澡?” “我们也没有!” 叶明朗适时地加了一句,“山太高,没办法打井,只能靠积下来的雪水,有个水潭在大约两公里处,需要专人每天取水,所以用水比较紧张,大家还是要省着点用。至于洗澡的事儿,每周可以送你们下山一次,去县里澡堂里洗澡。” “天啊,我眼前发黑……我不是做梦吧?现在居然还有这样过日子的人?”程悦满脸的不可置信。 第5章 环境严苛 方雅作为这群女孩们的头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声说,“好了好了!你们来西天山之前,应该了解过这里的情况,当时是谁挤破头地想来?现在才落地几分钟?就成这样了?要不然发申请回去好了。” 被她训斥,众女孩们都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说话了。 方雅说,“还不回去收拾各自的东西,我们马上就要进入工作状态了。” “哦,好。”众女孩们一个个出去了。 方雅看向叶明朗,“我要见凌峰西!” …… 自从施工队进驻西天山,凌峰西就一直亲自跟着施工队跑来跑去,连吴勇杰都看不下去了,“大领导,你这样我们怎么工作?这就好像在自个家里,被敌人安装了一个监控,我们不自在。” 凌峰西嘴里应着吴勇杰,行动上依旧跟着他们一起行动,吴勇杰只好自己先下坡去了。 刚回到驻扎地,就看到了一位蓝风衣白裤子,身材纤细的精致女人站在青石边,像一棵青葱小树般,让他的眼前一亮。 “美女,这地儿可不是女人来的?你是找你男人来的?把名字报出来,我能帮你。”吴勇杰自告奋勇。 方雅丢给他一个大白眼,“下流!” 吴勇杰顿时不服了,“美女,我只是想帮你而已。” 这时候叶明朗及时出现了,“吴队,这位是方医生,医疗队的负责人。” 吴勇杰顿时眼睛更亮了,热情地向方雅伸出手,“方医生,我们能不能活着从西天山走出去,就靠您了!还请多多关照!” 方雅忽略他伸出的双手,冷冷地说,“有需要可以去医疗室。” 说完就转身打算离开,吴勇杰又追上两步,“这里有狼,还有野獾子,还有老鹰、老呱,总之很危险,你要想在周边转转,了解了解周围环境,得有人陪才行。我陪着您吧。” 方雅毫不客气地送他一个字,“滚!” 吴勇杰尴尬地耸耸肩,“好,那方医生你自己小心啊。” 方雅的确是想在周围逛逛,但是发现这里来来去去的都是糙汉子,而且周围还有可能有狼什么的,方雅最终也不敢离开营地太远。 随便看了看就回到了帐篷。 对于之后如何开展工作,如何生活,她内心一片的迷茫。 这个地方太荒凉了,有种远离人类社会的感觉,她似乎从繁华的都市,一下子来到了地球的边缘。 她不知道自己这次远远地躲出来是对是错,只知道自己肯定选择了一段非常不容易的生活。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就听到有人大喊,“快快快!救人!不是说有大夫吗?大夫在哪里?快来快来!” 方雅冲出去时,已经有几个护士围在患者的周围。 原来是有个工人被蛇咬了,此时嘴唇已经发紫,有呼吸困难的症状,看起来非常危急。 方雅立刻下令,“打血清。” 因为没有搭建专为病人准备的病室,这名患者就近被安排在两个护士的帐篷里,好在血清打得及时,患者休息了两个小时后,症状有所缓解,但为了保险起见,方雅还是建议把这名患者送到县里或者市里继续诊治。 叶明朗只好去协调车辆,这时候患者却不愿下山,对方雅说,“耽误工作呢,想多挣点钱,住院还得交钱,我想在这里治疗,你们不是医生吗?为什么非要把我送到别的地方?” 方雅只好耐心地解释,“这里的设备不齐全,也不确定你到底中的什么样的蛇毒,虽然打了血清,但也不能保万全,所以需要下山再检查一下。” 但病患坚持自己已经好了,不想下山。 后来还是吴勇杰走了进来,直接喊了一句,“让你下就下!谁让你眼瞎,什么不好踩,偏去踩一条蛇!” 患者分辩:“和石头的颜色一样,看不清!” “所以你下山不但治蛇毒,还得治下眼睛!立刻安排,走!” 病患这才不得已地被抬走了。 虽然已经是春天,但山上的温度依旧在负十三四度,方雅却出了一头的冷汗,好半晌才看向吴勇杰,“这里有很多蛇吗?” “不多,不多,但是确实是有的。”吴勇杰笑着说。 “这里未知的凶险还真多,怪不得需要一个医疗队。”方雅内心更加沉重,她确实把这次的任务想得太简单了。 假如今日医疗队没有来,刚才这个患者,就算尽快协调到车,送至三百公里的昭温县里,事实上他仍然是非常危险的。 方雅意识到自己身上的担子很重。 一直到深夜,方雅才终于见到了凌峰西,他手上和脚上都有数处的擦伤,特别是手掌上有很多尖锐石块划出来的血口子,他身上有种从石头上蹭来的石头味儿。 那是和灰尘有区别的一种,令人不适的味道,方雅给他的手掌上药,他有点不耐烦地推开,“有凡士林就可以了。” “这伤口挺深的,如果不处理有可能感染。”方雅不由分说,继续给他上药,用碘酒洗伤口,终于惹得凌峰西嘶的一声。 “怕疼?怕疼就小心点,这是摔倒了吧?”方雅道。 凌峰西闷闷的嗯了声,“这边儿没有平地,碎石多,很滑,你们这些女的走路的时候也一定要小心。” 方雅的眼睛里荡出些柔和,“我们自然会小心的,不过,这会儿摔到的又不是我们,是你。” 方雅干脆给凌峰西的双手都裹上一层纱布,“三天换一次。” 凌峰西盯着看了两秒就开始拆纱布,“我是来干活的,不是来作秀的,双手弄成这样子有必要吗?” “你若敢强拆,我立刻就带着医疗队走!” 凌峰西只好停下了动作。 方雅给他递上一杯热水,“这么薄的一层纱布不影响你的行动,就好像一个手套似的,之后你再摔倒了,对你的手也算是一种保护。” “没那么娇气。” 凌峰西接过方雅递过来的热水,喝了一口。 方雅戏谑地说,“我可是记得,上学的时候你的手是班里公认的好看,还写得一手好钢笔字,那时候大家都说你是注定要坐办公室的。” 第6章 不希望掺杂私人情感 凌峰西对于上学时候的话题似乎并不感兴趣,思绪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低着头盯着茶杯。 方雅只好换了话题,“凌峰西,我们这些女的,需要一个像样的洗手间。” 凌峰西这才抬头,“施工队已经在建了,你们医疗队的住宿问题被排在第一位,最多一个月,那边儿房子就能建好,就能从帐篷里搬到正常的房子里,房子里会设有洗手间的。” 又想起叶明朗给他反馈的问题,他说,“没有提前建,是因为建筑队到了这里后,食宿和医疗跟不上,太危险了,所以只能在大部队来了后,所有配套人员都齐备的情况下同步进行。” 方雅点点头,表示理解,但又道:“树林里的那几个旱厕真的太危险了,连门儿都没有,任何时候任何人都能随意闯进去。” 凌峰西点点头,“我会解决这个问题。” 凌峰西站起来准备出去,方雅忽然在他身后道:“已经三年了,李悦禾已经去世三年了。凌峰西,这次我是因为你,才来的这里。” 凌峰西的脚步顿住,隔了两秒转身,正视着方雅,“西天山隧道建设任务非常凶险,来这里最好是出于个人的真实意愿,若是后悔了现在可以申请回去。我不希望任何人的到来是夹带着私人感情的。” “你!”方雅气结。 手中的纱布猛地扔在药箱里,“凌峰西,你能不能不要像块石头一样!” 凌峰西却已经掀开帘子走出了帐篷。 当天晚上,新上山的医疗队的队员们,就有人出现了种种不适,好在他们本来就带着医疗器械上的山,自己也比较懂,一个个捂着厚厚的被子躺在帐篷里吸氧。 在凌峰西的安排下,建筑队的营地又往侧面挪开了三百米左右,并且在医疗队周围用警戒线,把医疗队和其他驻扎成员从空间上隔开,就好像孙悟空给唐僧画了个保护圈儿。 方雅看得好笑,就这风一吹抖得厉害的警戒线一样的东西,能隔得住坏人? 但事已至此,只能忐忑不安地睡下。 四周万物俱寂,唯有大风过耳,方雅到天快亮时才睡着,梦里自己似乎也立在大风里,有人在风里呼唤她的名字。 好笑的是,刚醒来就见程悦拿着个大将军铁锁进来了,一脸不可思议地说,“叶明朗给我们的,让我们把这个锁挂在厕所门上,四把钥匙,谁去谁拿上钥匙。” 方雅盯着那把大锁几秒,忽然笑出了声。 “凌峰西,这就是你给出的解决办法?算你狠!” 关于女孩们上厕所的问题,在这个生冷的野外,且周边有很多建筑工人和当地闲散人员的情况下,变成了一件必须要郑重解决的大事。 方雅还是带着女孩们认真围观了厕所,并且制定出一套“上厕所规则”。 厕所是简易的蓝白色可移动铁皮房子,房子的下面挖了几个长条状的深坑出来,就算是蹲厕了。 这铁皮房子是现代工艺,文明世界的产物,可是这时候应用得特别“原始”,真的没比树枝或者竹条编成的厕所强到哪里去。 方雅最终宣布了“上厕所规则”: “必须两人一组,不管白天晚上,都不能单独上厕所,一个在里面,一个就在外面放风。一起去,一起回。” “是,方领队!” 在女孩们整齐划一的应和声中,忽然出现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方领队,你这招好啊,果然聪明人在哪里都有最好的良策。” 是吴勇杰从不远处的另一个旱厕里出来,看样子是刚刚提好裤子,对着方雅竖着大拇指。 方雅满脸不悦打拿出来了电话。 所以凌峰西又接收到方雅新的要求,“小树林里,除了医疗队里要的三个旱厕,其他的都拆了去别处建。” 吴勇杰听到后,尴尬地笑笑,“城里人就是讲究。” 这件事速度倒是很快,一天之内小树林里其他的旱厕都被拆了移到了更远的树林里。 惹得吴勇杰很不满,对着凌峰西道:“你偏心!你对女的太偏心了!她们什么要求你都第一时间解决,我这边有什么要求你根本视而不见!” 凌峰西道:“那你的厕所需要上锁吗?还有,你需要单独的旱厕吗?我现在立刻给你解决。” “算了,我一个男子汉,哪像那些个娘们那样矫情,而且这种小事,不敢劳烦你这个大领导。” 吴勇杰把话题扯到正事上: 已经试过了,挖掘机和装载机,衬彻台机上不来,就算上来了,也没有场地停留,所以不但得辟出一条让机械上山的路,而且必须要平整出一个场地出来停放这些机械,等于前期准备工作又得多半个多月甚至一个月。 其实凌峰西这几天早就知道这个问题了,可是总想着让吴勇杰他们再想想办法,能付出最小的代价让机械上山是最好。 这时候吴勇杰既然提出了这件事,代表已经没有什么好办法了,只能如此。 这等于预算和人工及时间的损耗再次增加。 凌峰西只问,“场地选好了吗?” “已经选好了,就在医疗队的上方。” 凌峰西随着吴通杰去看场地和路线,吴勇杰指着建筑外围地图说,“重机械停在这里,上山和下山都能容易些,而且距离开工场地不算太远。只是这么一来,医院团队的驻扎营地尽收眼底,方领导她们肯定有意见。” 凌峰西往下面看去,医疗队的女孩们已经在帐篷前面搭起了简易的晾衣架,有人往架子上晾衣服。 还有一些女孩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好奇地往营地周边探看。 方雅这时候正好从帐篷里走出来,一抬头看向凌峰西的位置,虽然距离远,却能感觉到彼此都看到了对方。 方雅脸一红,遥遥冲着凌峰西微笑。 凌峰西转过脸问吴勇杰:“场地选在这里,除了上述优势,还有其他优势吗?” “李建国说,这片场地相对平整,而且岩层够坚硬,重机械如果停在不够坚硬的岩层上实际是很危险的。” “还有,目前有三辆挖掘机及两辆铲车,被困在半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