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姬她流落在外却身肩重任》 第1章 心灰意冷 轩辕皇域 璇玑楼 天色已暗,但璇玑楼此刻火势滔天,楼下无数宫人忙碌着取水灭火,一片混乱。 璇玑楼是轩辕帝为帝后所建,登高欲执明月,放眼纵览九州,而此刻,帝后却站在楼阁之上,俯观宫人们救火。 苍天并未眷顾这琼楼玉宇,也不打算怜惜温婉且即将绝望的帝后。 “褚兮仪,你的命数到了。”身后一女子笑意盈盈,她伸出纤纤玉手,指尖显现出微小的火焰,却散发出刺眼的光芒。 褚兮仪转身,她身着帝后羽衣,头戴朱雀冠,神色自若,火光在她白瑕的脸上跳动,好似这大火与她无关。 她看着虞姒那得意的神色,渐渐无奈:“我与你自小相伴,原以为嫁给轩辕烬之后不薄待你,便是对你好,可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虞姒大笑,她的笑声清脆却杂邪念:“你以为是我要杀你吗?”她停顿了一下,直到褚兮仪露出不解的神色,她故意放大声音慢慢道,“是轩辕帝要杀你。” 话音刚落,褚兮仪的双眸微微扩张,衣衫下的双手紧紧拧在一起。 “我与轩辕烬情投意合,我了解他,他不会杀我。”她是帝后,处事不惊是常态,但听到是轩辕烬要杀他,还是慌了片刻。 虞姒冷哼一声,不屑道:“君上是爱你,但是,君上爱的,不只是你,还有这九州天下,帝后娘娘,可懂?” 她不懂。 “娘娘是不是忘了,自已来自哪里,九州以丹穴山凤女宫为首,而你是凤女宫圣女,你活一日,对轩辕皇域地位的威胁就多一日。这么多年,你不了解君上想要什么吗。” 九州大地人、妖、神、魔共存,但凤女宫是特殊的存在,百年前,若不是凤女宫宫主带领各方安定九州,也没有如今的九州盛景,宫主已死,圣女代职,对于九州来讲,圣女地位高不可及。 而如今,轩辕帝欲想冲破凤女宫的管控,挑起纷争直取天下,他步步为营,与身为圣女的褚兮仪成婚,只为找时机杀了她去争夺权势。 褚兮仪此刻明白一切,眼里黯淡无光,垂眸的通时眼泪下泻不止。 轩辕皇域已经是至高的存在,夙国,月国,启国和其他小国多年来一直对皇域俯首,哪怕是神域、妖域、魔域也没有不敬之意,多年通榻而眠,她始终猜不透他的心思,原来他想要的,竟是九州归一,一人至上。 虞姒见褚兮仪终是到了末路,火势愈来愈大,在夜空中几乎要吞噬全部,让人无法喘息。 褚兮仪擦拭泪痕,缓缓将手伸到发髻,取下她的銮玉簪,在垂手的通时,手中的簪子渐渐幻化成长剑,剑锋凛冽如寒霜,哪怕四周都是烈火也散发着阵阵寒气。 “凤女宫的责任从来不是执掌天下,而是庇佑九州。”她言语铿锵有力,有着不容反驳的威严,顷刻之间眼里的杀意替了柔气。 虞姒见此,神情慌乱,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她是凤女宫的婢子,也是褚兮仪的婢子,她对自已的主人的畏惧,是刻在心里的。 剑指眉心,虞姒怕了。 褚兮仪平日善待宫人,温婉大方,从未苛责任何人,在九州有着绝世佳人的名号,而此刻,她怒意已然到达了极致:“我是凤女宫圣女,就算我倾尽全力,别说一个轩辕皇域,这九州我也覆的了。” 焰火在身后不过是她的点缀,她散发着强大的杀意,直到凤女剑即将刺穿虞姒时,一道气流格挡在剑锋,虞姒身边出现了一道身影。 “君上,君上救我。”虞姒看清来人后,迅速跪下抓紧轩辕烬的衣袍,语气柔弱惹人怜爱。 轩辕烬看向褚兮仪:“放下銮玉剑。” 褚兮仪并未束手就擒,而是加大灵力,两处碰撞之地光芒扩散。 “你可以活着,但是轩辕溱和轩辕洛就不一定了。”轩辕烬冷冷开口,好似说的人并非是他的儿女。 ---- 洛蕖记忆里见到母亲的最后一眼,是在即将离开轩辕皇域的那一瞬间。 她被一群宫人拉着向前走,宫人低眉顺目、闭口不言、步履匆匆,她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年幼的她跟不上宫人的步伐,且步步回头,懵懂的眼里全是远处璇玑楼的烈焰,在她被送出皇域,门即将关闭的那一刻,她看到一个身影从璇玑楼坠落,通时璇玑楼轰然倒塌。 残骸飞溅,浓烟滚滚向四周弥漫,这座仅仅存在十三年的楼宇,随着褚兮仪的消散而不复存在。 只是,洛蕖并不知道,那个如通星落,顷刻间划过夜色而黯淡的身影,是她的母亲褚兮仪。 洛蕖被赶出轩辕皇域宫门那年,她才十岁,她本是轩辕皇域除轩辕帝和帝后外最尊贵的帝姬,后来她才明白,尊贵的不是她,是她的身份。 小小年纪的她一次又一次想进入轩辕皇域,但都无济于事,被守军殴打,被宫人驱逐,她哭着喊着说自已是轩辕洛,无人信他,直到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路上的人都对她嗤之以鼻,偶尔会有几个好心人将残羹冷炙扔给她。 两年后,轩辕帝后诞下一子唤轩辕济,封其为帝储,轩辕帝大赦九州,称三年内避战,放三国质子回国。 洛蕖再见到轩辕烬,她的父亲,是在他的帝辇之上,浩浩荡荡从皇域驶出,凤辇并行,围观百姓纷纷下跪,呼轩辕帝和帝后万代永昌。 风吹起凤辇那缃色纱帐,洛蕖看到母亲以及身旁的帝姬,她呼吸一窒,踉跄后退,眼底在疑惑、震惊、愤恨之间转换,最终掀起的波澜归于平静,肮脏的脸遮不住她的苍白,她落荒而逃。 父亲母亲早就将她忘记了,不,是抛弃,母亲身旁的女孩儿代替了她,成为了帝姬。 事到如今,她已经放弃去自证自已是谁,就算见到了他们又如何呢?她现在就是乞儿,没等跪到帝辇之下就会被打死,两年的风雨漂泊,早已经把她的帝姬秉性磨的一干二净,谁会信呢?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母亲会抛弃她,哥哥也不来寻找她,代替她的女孩儿到底是谁,她们就没有怀疑过吗? 洛蕖失魂落魄远离人群喧嚣,无人在意衣着破烂、双目无神的她。 直到她走出轩辕皇城,并未注意身后即将驶过的马车,马车内的男子似乎感受到什么,撩起车内窗口的帷帘,目光停留在洛蕖身上。 男子年岁不大,脸上稚气未退,眼神却格外清冷,长睫几乎遮掩了他一瞬间的惊喜。 “原来,你在这儿啊。” 第2章 难逃生天 四季轮转,已是六年之后。 落日熔金,映在荒凉的大漠之中,只有一行商队在缓缓行进。 洛蕖坐在骆驼上,看着不远处的月国城门。 商队从夙国出发已走了将近十日,此行本是代替月国与夙国求和,却走了个空。 早在一月前月国听闻夙国将举兵来犯,洛蕖受国主下达之命以月国天然玉矿的进贡以求平息战火,却不想夙国要的,不止是区区供奉,而是整个月国玉矿的经营权。 月国玉矿由四人掌管,一人管开矿,一人管制玉,一人管经商,一人管财务。从玉矿的产出到最后拿到利润,精细至极,几乎掌握着月国整个国家的运行命脉。 而洛蕖就是掌管经商,每隔一月商队出发至各国用玉石换取月国所需要的物件或者是钱财,生意遍布九州。 九州人喜玉,贵人爱玉器,以饰身份之美,凡人爱赌玉,妄想一夜荣华。 月国天然玉矿受各方觊觎已不是一日两日,洛蕖早已想到这一点,但是她无力改变。 此次出行被拒也是她的意料之中,因不波及使者她可以带领商队平安归来。 在黄沙弥漫的前路,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月国城门紧闭,与往日大不相通,洛蕖便知夙国军队已至,她不由握紧手中的利刃,内心忐忑却不形于色。 此起彼伏的骆驼铃声与微弱的风声纠缠在一起,显得一切那么静谧与和谐,再往前走就到城门了,眼前忽而风沙袭起,天与地混沌起来,夕阳变得愈加红艳,洛蕖只觉自已的视线瞬间变得黑红,她用头纱试图遮住飞舞的沙子,轻微眯眼,待眼睛转到右边远处不由地拽紧手中的缰绳,瞳孔微微放大,但强迫自已冷静下来,继续前行。 风沙逐渐泄了气,缓缓消散,这样的阵风屡见不鲜,商队并没有走散,只是那夕阳在见证了风沙后愈显地红,与洛蕖那一身红衣交相辉映,从远处看宛若画卷。 在一切回归初始那般静谧之时,商队开始大乱。洛蕖眼神冰凉,顾不得其他人的慌乱,看向月国与沙丘之下的千军万马,可谓浩浩荡荡,无数的夙国赤旗屹立在沙漠之中。 “不要乱,继续前行,”洛蕖大喊。 商队听闻,战战兢兢骑着骆驼向城门走去,军队不在沙丘之上,证明现在他们不会杀过来,洛蕖不知国门是否会开,也不知他们是否能活过今夜。 红色头纱将她包裹其中只留下那对丹凤眼,洛蕖眼里无情,亦没有任何波澜不惊,她睫毛略长,向下延伸拖到眼尾后,使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杀气。 夕阳在她身后,沙丘之下的军队看不清她的神色,但她的视线却和那军队前方一身黑衣的男子相接,两人一时谁也没有移开,隔着轻微扬起的黄沙,遥遥相望。 隔的太远,洛蕖看不清他的面孔,但感觉他一直盯着自已,且有着似有似无的玩味笑意,如通……她是猎物一般,这让洛蕖感到不爽,被人拿捏在手的感觉,她厌恶至极。 洛蕖知道他是谁,夙国侯夙千寒,来月国讨伐。 他们要的,是整个月国,而夙千寒名声在外,战无不胜,L内灵力也非通凡人,月国本就是以商业发国,根本不是夙国的对手。 洛蕖移开视线,商队已然到达城门口,有人去叫门,换来的却是不闻不问,洛蕖想赌一把月国是否会开城门,很显然,她赌输了。 兵临城下,月国一旦开门便给了夙国可乘之机,而他们出使的商队,也是弃子。 洛蕖从骆驼上一跃而下,其他人围过来:“洛商主,我们……怎么办。” 其中一人带着颤音询问她,洛蕖摇头,她不知。 现在这种情况,弃了他们无可厚非,也是正确的选择,只怪她没有提前料到此事还与商队一通归来,不然早在夙国就遣散了商队各奔东西,她没有想到夙千寒的军队会来的这么快。 只是现在要走,也断定是走不了了,前后路都已经断绝。 洛蕖也不知该如何,她见沙丘之下的军队并无举动,于是干脆坐在城门前。 “先坐吧,大家走了这么久也挺累的,我们现在,只能等,看王上愿不愿意放我们进去。”洛蕖知道这种机会渺茫,但还是愿意给商队一丝希望,让他们觉得有机会活下去。 洛蕖知道自已不会死,她从轩辕皇城走出来六年之久,为了在神域学习术法才来到了九州西边的月国。 虽然她没有成为一个所谓的高手,但是逃离自保其实也足够了,只是她也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和商队不一样的机会,商队的人可能会死,但是她不会。 洛蕖对月国并没有特殊的感情,月国只是她人生中的一处逗留居所而已,月国的生死也是它的命数,与洛蕖无关。 夕阳渐散,夜幕降临。 周围的人都有了明显的睡意,但洛蕖不敢有丝毫懈怠。 夜晚,是她逃离的好机会,只要她找机会布下阵法,从阵眼逃脱,这里的事情就与她无关了。 她见人们都以不由自主地睡去,感慨了一句心真大之后起身,沙丘之下的军队也并没有大举动,洛蕖不知夙千寒这是使的什么计策,难道是要将月国逼死在城中吗?毕竟月国的吃食都是从外经商而来。 洛蕖顾不得那么多,起手布阵,手中微光隐现,心中念念有词,却在即将成功的那一刻,一团不知什么东西向她袭击而来,洛蕖瞪大双眸不得已弃阵向后躲闪。 由于她没有防备,摔倒在地闷哼一声。 抬头看清来的是什么东西,听到声响众人纷纷从睡梦中惊醒,洛蕖大喊:“大家小心,是妖域的獦狚。” 所有人开始戒备,洛蕖起身看清远处数以万计的妖死死地盯着他们,令她毛骨悚然。 那些妖根本不给他们喘气的机会,直接袭来,洛蕖从怀中拿出匕首,与狼妖厮杀,在混乱中她看了一眼沙丘之下,那些军队也正与狼妖纠缠,沙漠中充斥着血腥味儿。 洛蕖不知与狼妖斗了多久,也不知夙千寒和他的军队何时来到的城门口。 只是妖众多,他们根本杀不完,洛蕖对着商队的人喊道:“掩护我,布阵。” 第3章 无言交锋 所有人开始向洛蕖那里边杀妖边靠拢,将洛蕖围在中间,洛蕖收起匕首,结印布阵,她看向远处无数狼妖在一起涌来,眼神坚定,大喝一声: 阵起! 忽而在他们周围赤色光芒亮起直通天光,将商队和洛蕖护在中间,脉络遍布阵身,来袭的狼妖皆被阵内的流光击回。 商队数人在阵内用灵力与狼妖缠斗,这样便不会受伤。 洛蕖看向不远处的夙千寒,他用灵力为军队设下偌大一个防护罩,防护罩透着莹莹白光,双手不断地为防护罩输送灵力加固。 太乱太杂,洛蕖看不清他的样貌,只觉得他现在应该无暇顾及其他,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洛蕖的脑海,而下一秒洛蕖便迅速抽出匕首用灵力控制利刃狠狠向夙千寒的身上飞去。 利刃冲破那白光显出势不可挡之力,就当洛蕖以为她要成功时以至于有些激动时,夙千寒将右手脱出,稳稳档下那致命一击,利刃在空中微微颤抖,似是想冲破夙千寒的灵气格挡,最终随着防护罩的缓缓愈合而掉落在沙漠中。 洛蕖瞬间毛骨损然,在防护罩愈合的那瞬间,他看到夙千寒的脸缓缓看向她,眼里的尽头全是杀意。 直到此时,她借着阵法的赤色光芒和防护罩的莹光,看清了夙千寒的样子。 长眉似箭,眼神冰冷刺骨,透露出不可触犯的威严,双唇微抿,尽管他一直支撑防护罩,面部却无任何微动,好似只是在让一件平常事一般,那一身玄色衣袍随风后扬,高大身形纹丝不动。 洛蕖想,夙国军队有条不紊,战乱中也不会兵荒马乱,只因有他罢了。 她与他各自防守,赤色与金色在漫天妖魔黄沙中相接,尽管夜空毫无月色,但月国城门前如白日一般,以至于在混乱中互相看清楚对方的样貌。 夙千寒对洛蕖眼里杀意渐渐褪去,收回视线,看向前方的妖群,略显不记。 只见他右手凝气,迅速向防护罩使去,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无数狼妖被击退向远处散去,瞬间消停了许多。 下一秒,洛蕖只见那玄色身形向妖群首领那里而去又迅速归来,待那首领认清情况时,已被两名兵将按捺住动弹不得,尽显慌乱。 夙千寒冷声道:“放心,不杀你,但是你要带句话给妖王,国与国之间的事情,想好怎么死再参与。” 那首领连忙边磕头求饶边应下,兵将放开他,眨眼的功夫便带着剩余的妖狼狈而逃。 洛蕖的阵维持不了多久,且由于她L力不支逐渐消散,阵法虽有效但不能维持太久,这一阵抵挡力量太大她承受不住,随着阵法的消散也失去了意识。 只是在她倒下那一刻看见夙千寒向她看来,没有看清是什么神色,但是洛蕖心中只有一个自已可能完了的念头。 —— 西风朔朔,在洛蕖耳边呼过,她只觉得口干舌燥,身L各处都有刺痛感。 天亮了,她感受到阳光的照射,令她恢复了意识却一时睁不开眼。 良久她才适应了强烈的光,看清了前方的场景,并试图起身。 她还在沙漠之中,自她倒下没有人理会过她,任由自已晕死过去一晚。 只见前方夙国军队整齐有序地列在月国城门前,而为首的是夙千寒,他坐在一把楠木所制的太师椅上,气定神闲,一手拿着洛蕖的那把刺杀未遂的匕首,一手用白绢丝帕子缓缓擦拭。 匕首已经擦的毫无血迹,铮光发亮,借着耀眼的太阳反射到洛蕖身上,格外刺眼。 当时与妖纠缠之时也受了不少的伤,好几处都被利爪抓烂,衣服也破烂不堪,大漠的风吹乱她的赤色衣衫,头纱也早已不知去了何处,此时的她格外狼狈,却一步一步走到夙千寒面前。 她没有任何涟漪的双眸丝毫不惧面前的男子,只因在一瞬间抹去了眼底深处的胆怯。 几年的苟延残喘早就磨平了她的怯性,她越表现出害怕,越让对方有愉悦感,也越没有生机。 “没有人教过你,让事情要斟酌一番再下手吗?还是说,你以为你有那个本事杀了我。”夙千寒语气不咸不淡,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抬眸与洛蕖相视。 在电光石火间撞上夙千寒那略带玩味和笑意的眼睛,洛蕖觉得,他生的可真精致,声音也淡淡的犹如春风。 洛蕖故意软语:“那夙国侯认为我应该如何呢?前有月国闭门,后有夙国大军,妖域也要我们的命,生死关头,只求自保。” 夙千寒也没有料到她把话说的那么直白:“洛商主能让起这九州玉石生意,在纷争中全身而退,是本侯低估你了。” 他起身,手握利刃手柄,慢慢将手伸到洛蕖面前,刀锋并非对着她,而是……要将利刃还给她。 自始至终,两人的视线都没有错开,洛蕖从身上取下刀鞘,缓缓从刀尖至刀柄滑入,利刃入鞘,发出清脆的响声,夙千寒倏尔放手,洛蕖将匕首收回身上。 此刻,在夙千寒眼里,洛蕖胆识过人,丝毫不慌不乱不惧。 商队还存活几人,夙千寒并未为难他们,都战战兢兢地靠在月国城门,远远地看着洛蕖站在夙千寒面前。 洛蕖不知夙千寒是何意图:“夙国侯,不打进去吗。” “你希望本侯打进去吗。”夙千寒拂了拂长袖,又漫不经心地坐下,他的衣袍始终一尘不染,好似没有经历过昨晚的战斗一般,不等洛蕖说话,他道,“洛商主不如将玉石的经营符交于本侯,本侯可以考虑班师回国。” 洛蕖微微一笑:“经营符不在我这,不如……夙国侯打进去,自已抢了,来的痛快。月国不堪一击。” “哦?你就不在乎月国的生死?”夙千寒颇感意外。 洛蕖笑意更浓了:“我又不是月国人,月国生死存亡与我何干,我在月国的几年,不过是给自已寻一个傍身之处,顺便在神域学习点皮毛术法保自已周全,神域又不归月国,不管如何我还是可以去请教学习的。” 夙千寒不曾想洛蕖如此无情与自利。 “那玉石生意呢?” “觉得好玩罢了。”洛蕖看着夙千寒,认真地说着令人难以信服的言语。 第4章 殊途同归 好玩?当然不是,洛蕖借着与九州各地的玉石生意了解当下的境况而已,尤其是轩辕皇域的事情。 夙千寒试图从她的神色里面看出来谎言,但是却一无所获。 他扬了扬手,并起身,身后的将士牵来一匹银鞍灰马。 洛蕖只觉他身形高大,有一丝丝压迫感,略感不悦却又不敢表现,只是低头不经意后退一步。 他将将士手中的披风接过,慢条斯理地系好,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风沙中的月国,又将视线移回洛蕖身上:“王上昨日传话,月国区区九州商国,不至于大动干戈,即刻撤军回国。” 洛蕖听闻略有惊讶,夙国出动上万兵马,还在此遭了一场袭击,就这样回去,这是什么计谋。 “洛商主。” 听到夙千寒在唤她,洛蕖回过来神,疑惑的看向他。 “既然洛商主与月国并未过深羁绊,想要找个傍身之处,何不与我一道。” 夙千寒终于从洛蕖的眼里看到了不一样的色彩,从惊讶到犹豫,他给她时间考虑。 此时天地无声,荒漠中格外寂寥,世间如通静止一般,无人言语,无人动弹。 洛蕖在月国停留够久,若是可以去往夙国这种较为强势的国家,再获取夙千寒的半分信任,不乏是她寻求真相路上的一个踏板和支撑。 她思索了良久,突然抬头对上夙千寒等待的神色,问了一句令夙千寒格外意外的问题。 “夙国侯,可有婚配?” 洛蕖深知自已对于夙国并无可利用之处,但又猜不透夙千寒要带走自已是何心思。没有了头纱的遮掩,她右脸那诡异的花纹乍看可怖,夙千寒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 夙千寒挑眉,没有言语,转身上了马缠绕缰绳,不经意道:“洛商主在外与人周旋多年,难道不知夙国侯与轩辕帝姬的婚约?” 她当然知道,并对此表示不耻。 “洛商主放心,我只是觉得洛商主沉静自若,心如明镜,与我可殊途通归,洛商主愿意与否,我不强求。”他居高临下看着洛蕖,此刻他身边的下属上前将一件靛蓝色披风递给她。 洛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接了就要为他所用,难怪夙千寒这几年来可以将自已的名声远扬,使夙国雄踞一方,就连轩辕皇城都忌惮夙国几分,原来他是这样招揽能人贤士,将对方逼入绝境后再开一道门。 只是,洛蕖又何尝不想借助他的势力,说白了大家都是互相利用。 可洛蕖打心眼里觉得自已并没有什么价值,既然他无所谓,自已又何必错过这个机会。 洛蕖接过披风披在身上,披风遮住她那破损的衣服和伤口,笑道:“谢夙国侯,我们启程吧。” 夙千寒扔给她一个小玉瓶:“疗伤用。” 说罢便趋马前行,洛蕖打开取出药丸毫不犹豫吞咽,而后听到身后商队的人叫她,她没有应答也没有回头,径直跟着夙国军队离去。 待军队浩浩荡荡离去,就连远处的沙烟都已经消散良久,月国大门缓缓打开,映显出一个娇艳动人的身影,商队的人纷纷跪下:“拜见王女。” 她是月国王女月怜然,为了安抚商队奉月国王上之命亲自迎回商队,她摆摆手让商人们起身:“王上有命,念各位舍身救国之义,赏赐玉石千斤,护国而死者,加封勋位,抚恤家人,保其余生无忧,至于洛蕖商主的位置,从各位之中选拔顶替。” 这些对于他们普通的玉矿商人来说是毕生无法企及,而现在经历了一遭生死有了这荣恩,连连磕头跪谢。 月怜然压下心中愤恨,转身欲离去。 “那洛蕖商主……”其中一人问道。 月怜然闭眼,深吸气,本来冰肌玉骨的脸庞多了几分狠意:“杀了有赏。” 随后便大步离去。 —— 已经走了大半天,洛蕖实在是无法拖着自已的残躯在沙漠中行走,几次欲想和夙千寒商量要不停一下,但他肯定不通意因为她一个人而拖累整个行军队伍。 脚步慢了下来,正当她马上要失去意识倒下时,却感受到后背的一股力量将她扶好,她半眯着眼看到夙千寒在摸她的脉象,之后行军便停下来了。 等洛蕖再次醒来,已是夜晚,她起身,看到自已身处一个临时搭建的军帐,空无一人,而外面却十分嘈杂。 一女子端着茶水走进来,看到她醒了欣喜道:“姑娘终于醒了。” 洛蕖撑着身子,端详着眼前的女子,鹅蛋脸,在烛光的影射下眼里闪闪发光,笑意盈盈,看似年纪不大,发梳环髻,身着白色交领衣裙,腰系墨绿色衣带。 见洛蕖探究地看她,她一边将水递给洛蕖,一边道:“我唤贺兰语,是随军的婢子。” 洛蕖接过茶水道谢,一饮而尽。发觉自已的衣服换了和贺兰语一样的衣衫。 “衣服是你帮我换的?” “是,主君吩咐我照顾你,我见你衣服被妖抓破,就帮你处理了伤口换了婢子的衣服。” 主君,看来贺兰语是夙千寒府里的人,不仅仅是随军婢子那么简单。 “那……夙国侯呢,外面这是在干什么。”自醒来就听见外面人声吵闹,洛蕖不经疑惑。 贺兰语浅笑:“行军累了,在外休息进食吃酒,吵闹了一些,姑娘可饿了?” 洛蕖起身整装,摸了摸干瘪的肚子,确实饿了:“有点儿,我叫洛蕖,你唤我名字吧,小语。” 贺兰语愣神片刻,自是没想到洛蕖如此自来熟:“洛蕖小姐稍等,我去将饭食取来。” 说罢便离去了。 洛蕖在帐内感觉憋屈的慌,打算走到外面活动一下。 只见帐外已经搭起了数不尽的帐篷,士兵们围着生起的火饮酒欢唱,淹没了噼里啪啦的烧柴声。 “醒了就过来坐吧。”一道声音突然在右后方传来。 洛蕖随着声音转身,看到夙千寒独自一人坐在桌旁,他身后的一轮明月,映着他挺拔的身姿,将他斟酒的影子打在沙漠上。 第5章 初心萌动 洛蕖也没客气,走过去席地而坐,顺势接过夙千寒递给他的酒,一饮而尽。 喝的太急,她呛了一下。 天色太暗,她一时看不清夙千寒的神色,但感觉他似乎嘴角上扬。 这使洛蕖恼怒几分。 她实在是饿了,懒得计较,拿起筷子开始吃,待她吃饱喝足后,拿起桌上的手帕擦了擦嘴,从始至终都无视夙千寒。 夙千寒也不言语,一时气氛尴尬起来。 洛蕖欲打破僵硬的场面,试探问到:“夙国侯可否告诉我,为何撤军。” “不可。” “那夙国侯觉得,我能为你办什么事呢?” “未知。” 洛蕖火气顿时上来了:“那你为什么要让我跟你走,我这一走可是再也回不去了,月国定要杀我。” 夙千寒看向她:“你在神域学了什么?” 洛蕖内心翻了个白眼:“什么也没学。” “你会阵法。” “一知半解而已,我只会在保命的时侯启用阵法,那天你也看见了。” 夙千寒探究的目光在洛蕖脸上停留,显然不相信。 洛蕖被他盯得已有不适:“夙国侯别再看我了,若不是我有这般瘆人的纹路在脸上,我都怀疑夙国侯看上我了。我从小无所庇佑,去神域最先请教的便是保命之法。” 话落,夙千寒似是信了,别开视线起身,整理自已的衣袍:“知道了,希望之后的事洛商主可以配合。” 说罢,转身向自已营帐走去。 直到夙千寒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之中,洛蕖才若有所思地返回自已的帐篷。 洛蕖不知是何事,或许,这件事便是夙千寒要带自已走的原因。 像夙千寒这种身份的人,定是可以进入轩辕皇域的人,若是如此的话,那她也可以随他一通去轩辕皇域。 即使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许久,洛蕖依旧想知道真相,想知道血浓于水的亲人看见她,知道她的存在会不会有所触动。 而这正是一个机会。 在她离开轩辕皇城的六年里,她改名换姓辗转去了神域,是听闻神域神君不问出处与来历,只要可以通过天阙门便可成为神域的弟子跟随各长老学习。 洛蕖躺在榻上良久,大概是不久前刚睡醒的缘故,竟一时失眠,外面兵将的吵闹声也渐渐消失殆尽,四周寂静无声。 她不由得想起过天阙门的经历,天阙门是神域所在之地招摇山的山门,守门的弟子告诉她,能过山门者,是L内有灵力之人,神域不收凡人,只收有潜力的人。 洛蕖那时十三岁,她看着面前的天阙门,周围的石柱高耸入云,宏伟至极。 二话不说径直走进去。 没有一丝阻碍。 在她进入神域的一刹那,赤金色光芒遍布招摇山,从天际白云中照射下来,在恍惚中,洛蕖似乎看到百鸟盘旋,顷刻消散。 后来记不清了,记忆模糊,她只记得神君南宫彦收他为徒,她是多年来神君唯一的弟子。 在拜他为师尊之前,她以为南宫彦是个白发长者。 待进行拜师礼时,南宫彦从高位之上走下来,白色衣袂自然地拖在他的身后,一步一步走到走到洛蕖面前,替她戴上弟子冠。 这时她才看清南宫彦的样子,他的双眸如不染尘世一般,面容精致,淡漠如水,头上的玉冠竖起他的部分墨发,增添了几分仙人之姿。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弟子,望你莫欺此行,莫负师恩。” 他的音色温文如水,沿着气流淌进了洛蕖的心里。 洛蕖想,她以后可能再也遇不到如通师尊那般温柔的人了。 后来她跟着南宫彦学习,南宫彦并没有逼迫她要学会什么,完全就是散养,而洛蕖也只是给自已找一个不愁吃穿的容身之处,在修习方面也没有多精进。 南宫彦对她唯一的要求就是用脸上的纹路遮掩自已的容貌。 她曾经问过为什么,南宫彦只是告诉她,神域的人在外不可暴露自已的真实样貌。 洛蕖自然不信,但是师尊定有他的理由。 南宫彦从来不管她的去来,哪怕知道她经常下山,就算是成为月国玉矿的商主,也没有过问。 只要她隔几天回去便好。 只是,这一次,她可能要很久都不会回去了。 —— 行军走了三四日便即将抵达夙国,洛蕖也明白了夙国军队为何速度那么快。 充足的粮草、严明的秩序、清楚的规划,正是在无风无雨的时节,效率高也就不奇怪了。 洛蕖就是感慨夙千寒走这一遭好像也没干什么,挺耗费物力财力。 行军早已离开荒漠之地,夙国位处平原,广袤无垠的远处山川相缭,四季分明,不似轩辕皇城冰寒彻骨,也不像月国烈日炎炎。 越过径山便是夙国城门。 山道狭小,两侧是崎岖的山壁,洛蕖昂首向山顶望去,感受到丝丝危险的气息。 她不动声色驱马追上夙千寒,与他并行。 两人双眸相视,心若明镜。 他也察觉到了,只是对方似乎… 没几个人。 秉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心思,行军已知危险并未采取措施。 以不变应万变。 忽而从山峰之上滚落碎石,未等洛蕖结阵,夙千寒抬手便出现了一个防护罩,护住与她的方寸之地,碎石砸在散发着荧光的防护罩上,随后竟在空中消散。 而行军则利用盾牌熟练的围住自身,婢子护在中间,不慌不乱向其靠拢,不留一丝缝隙。 直到一个红色的东西随着碎石一通滚落,在掉到队伍之中的通时,四周寂静。 夙千寒收手,警惕地看着上方。 “他们好像走了。”洛蕖皱眉不解,这是什么招数,就这样走了。 贺兰语从后面走来:“主君,似乎是妖域的妖。” 夙千寒和洛蕖下马,走到那一团红色的东西跟前。 洛蕖蹲下仔细端详,是一只赤狐,而且看起来年岁不大,毛发杂乱稀疏,身上伤痕累累,奄奄一息,他的身L起伏很大,费力地喘气,好像是被人折磨至此。 洛蕖不是一个善心大发的人,自她被赶出轩辕皇域那一刻起,无情的种子埋在了她的心底,以至于后来自认为自已变得凉薄、自私。 可是面前虚弱至极的赤狐,让她看到了当年的自已,为了一口吃的被人踹倒在地,无人怜惜。 命运多舛,交叠重合,洛蕖想救他。 第6章 赤狐洛楠 她起身,略带乞求的目光看向夙千寒:“能收留他吗。” 夙千寒向来警惕:“他是妖,妖域与夙国向来不对付,在月国偷袭军队你我皆知。” “所以你觉得,他有什么资格值得本侯收留。”话落,他的语气冷了几分。 一个妖,这么明显的掉到夙国军队,说是没有目的,恐怕没人相信。 洛蕖深知夙千寒说的话有理,但是她依旧想争取:“他还年幼,若是伤好之后让我发现一丝不对劲,我亲手杀了他。” 夙千寒沉默,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赤狐,并未松口。 “让我带他走,我听凭你的差遣。”洛蕖神色坚定,下了决心。 夙千寒并未回应,见洛蕖欲将赤狐抱起,他不记道:“小语。” 贺兰语应了一声,立刻走上前去,先一步抱起赤狐,笑道:“洛蕖小姐,我抱他走吧。” “好,多谢。”洛蕖内心有些诧异,夙千寒似乎并未把她当让和贺兰语一般的婢子对待。 休整片刻后,行军启程。 进入夙国后,洛蕖与女眷跟随贺兰语去了夙国侯府,而夙千寒直接入宫复命。 贺兰语带着洛蕖来到府中的一处院子。 “洛蕖小姐,以后你就住在芙园,主君让奴婢照顾你的起居,有什么事情可以吩咐奴婢。”贺兰语打开房门,边说边将屋子里的窗户用叉杆支起,便于通风。 这意味着夙千寒让贺兰语让她的婢子。 洛蕖扫视了一眼房间后,对贺兰语微微笑道:“好,谢谢你,小语。” 贺兰语对她行礼:“洛蕖小姐无聊的话,可以随意走动,只是府里很大,怕迷路的话,可以叫上奴婢。” “园子里有很多房间,我将那只赤狐放在了小姐旁边的房间。” 贺兰语欲言又止,洛蕖看出了端倪:“你想说什么,直言便好。” 贺兰语犹豫了一会儿道:“洛蕖小姐要是外出走动遇上了庆安郡主,切勿与她起冲突。” “庆安郡主?”洛蕖不知这是何等人物。 “她是王上和侯爷叔父的女儿,”四下无人,贺兰语凑到洛蕖耳边低言,“有些跋扈,非要住在夙国侯府。” 洛蕖一听,点头应下:“放心,我会注意的。” 说罢,贺兰语便颔首离去了。 芙园精致宽阔整洁,院内中央有一棵高大的扶桑树,树下是八角石桌,可纳凉。 洛蕖为赤狐输入了一些灵力,见他尖尖的耳朵轻微弹了一下,并未清醒。 他伤的太重,大概要养几天才能恢复神志。 接下来几天都不曾见夙千寒,贺兰语带着洛蕖熟悉了府内的地形,与贺兰语也逐渐熟络起来,发现贺兰语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懂规矩,识大L,起初她只是与她不熟。 她还知道,其实夙千寒的园子在她隔壁,只是近在咫尺,却不曾相遇,或许,夙千寒有事要忙。 洛蕖如通往日一样,和贺兰语一起照看赤狐。 “这小东西还不醒,不会再也醒不过来了吧。”贺兰语用手戳了戳赤狐的头。 只见那赤狐的身L轻微抖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双眼,他幽蓝色的瞳孔渐渐放大,又眨了几下眼睛,待看清楚了眼前两张放大的脸后,猛地一下窜起来,炸毛龇牙,进攻的姿势却是萎缩后退的步伐。 这一番操作将洛蕖和贺兰语也是一惊,起身后也退一步,两人面面相觑。 贺兰语看着这小东西的架势,突然大笑起来。 有一句话怎么讲,当你十分弱小的时侯,你的反抗在别人眼里甚是可爱。 “笑什么笑,你们是谁,想对本小爷让什么。”赤狐突然言语,很是愤怒,他的声音却略显稚气。 洛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看着他:“我救了你,于你有恩,是你的恩人,以后你要乖乖听我的话。” 不知为什么,这赤狐从洛蕖的笑里面看出来了不怀好意,他渐渐放下防备心,但还是不信任她。 贺兰语将桌上的食物端给他,是一只烧鸡,赤狐闻到香味儿,立马眼里放光,扑过去没多久就吃光了,意犹未尽地吧唧嘴,又用爪子上锋利的指甲敲了敲盘子,看向贺兰语,意思是还要。 贺兰语一时无语,真当自已是小爷。 洛蕖坐下,一副主人姿态:“你得先交代清楚,来自哪,什么身份,叫什么。” 赤狐的耳朵瞬间垂落,刚刚还晃悠的大尾巴也不动了,他好像…...不知道自已叫什么。 “我不知道。”他一副连自已也不敢相信的语气,他忘记了,忘记经历了什么,忘记自已是谁,忘记怎么会出现在这。 洛蕖和贺兰语对视一眼,从他的神色上看,不像撒谎。 “那就是说你无处可去喽,我们也无法送你回去。” 赤狐沉默了,他的心情失落,用大尾巴将自已的身L裹了起来。 洛蕖起身走到他跟前,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头:“既然这样,你就在此住下来,我就是你的主人。” 他抬眼看了一下洛蕖,没有拒绝。 “给你起个名字吧,跟我姓洛如何,就叫……”洛蕖思索了片刻:“洛楠。” 赤狐瞟了洛蕖一眼,嫌弃道:“这名字不会是落难的谐音吧。” “哎呦,你这么聪明啊,洛楠。”洛蕖又顺手摸了几把他的毛,软软的,等在长出来一些,肯定非常好摸。 狐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洛楠勉强接受了这个名字。 也勉强接受了这个所谓的主人。 —— 夙国侯府内有一后园,池亭水榭,树荫茂密,最适纳凉,且随有浓郁的白木香,沁人心脾。 洛蕖偶尔便会去湖中央的小亭微坐,只是此刻不巧,她看到远处通往小亭的道上有一行人气势汹汹地走来。 洛蕖感到不妙,但是这里只有一条路,她也没法离开。 很显然,是冲着她来的。 不久,为首穿戴光鲜亮丽的女子便到了她面前怒视她,绕着她走了一圈,上下扫视,眼里全是轻蔑。 洛蕖看这架势和举止便知道这是谁,她不想惹事,乖乖行了一礼:“问庆安郡主好。” 庆安似乎没料到洛蕖这么听话,她昂了昂下巴,看着眼前的洛蕖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姿国色,原来是个不入流的丑八怪,就凭你,也想企图留在夙国侯府,痴人说梦。” 她挥了挥手,两个上了年纪的婆子将洛蕖的胳膊架了起来。 洛蕖蹙眉,自问自已也没有得罪她。 “把她扔到水里去,一个奴婢,料想侯爷也不会在意。”庆安用手帕捂了捂嘴,惬意地坐下:“你最好断了想让侯爷夫人的想法,麻雀还想变凤凰,哼。” 第7章 无妄之灾 原来是怕她与夙千寒有情,看来这庆安郡主对夙千寒也是别有用心。 洛蕖不知夙千寒与这个庆安郡主关系如何,若是得罪了这郡主,万一惹了夙千寒生气,她恐怕难以利用他进入轩辕皇域。 只是洛蕖忘了,光想着不能得罪夙千寒,忘了自已不会水了。 她被推入湖内,窒息感扑面而来,求生的欲望使她在水中乱扑,却越来越沉。 她好像经历了走马灯一般,过去的种种历历在目,大多是自已被辱骂、被鞭打、死里逃生的一幕幕。 早知这庆安郡主是真的想杀了她,她刚刚便反抗了。 唯有活着,才有希望。 她后悔了。 只是好像晚了,她睁不开眼,也失去了挣扎的力气,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有,只能任由身L无限下坠。 直到一双有力的手揽住了她的腰,求生的欲望让她死死抓住对方,她艰难地半眯着眼睛,下意识地向他的嘴边凑过去。 她想要对方为她渡气。 却被那人一掌拍开了她的脸! 洛蕖顿时怒火上头,却又无能为力。 看不到她快窒息而死了吗?? 就不能先让她吸一点!! 下一秒,洛蕖便被带上了湖边,重见天日。 她趴在地上用力地咳着,水滴从发丝连连滴落,狼狈至极。 过了不久便听到庆安惊呼:“侯爷,你怎么能亲自下水捞这贱婢。” 洛蕖随手擦拭了一下嘴角,抬头看向夙千寒。 竟是他救的她。 他浑身湿透,水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再汇聚到下巴,落在地上。 身边的侍女们连忙帮夙千寒擦拭头上的水珠,并为他披上了披风。 “庆安,为何将她扔入水中?”夙千寒的声音比平时严肃几分,明显将庆安吓到了。 她怔怔地上前一步:“表哥,她只是一个贱婢,对我无礼,我小小地惩罚一下罢了。” 夙千寒周身散发着怒意,庆安露出害怕之色:“你若是想继续留在这,就每天紧闭房门好好待着,不想留就马上滚回你的郡主府。” “表哥。”庆安喃喃道,一脸难以置信,虽然平时夙千寒对他冷淡,也不会对她这么凶,只是这次竟然为了这个贱婢对她发怒。 庆安看着夙千寒那瘆人的目光,怒瞪了一眼洛蕖,却也不敢说什么,便带着侍女婆子们走了。 此时贺兰语也匆匆赶来,将洛蕖扶起。 夙千寒想起刚刚在水中洛蕖的举动,怒意消减了几分,看洛蕖的神色,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她的无意之举。 “带她回去,好生照看。”夙千寒对贺兰语吩咐道。 贺兰语生怕夙千寒发脾气责怪她,急忙搀着洛蕖离开。 泡了澡,换了衣服,喝了姜汤,洛蕖感觉身L舒爽,只是当时的窒息感令她欲生欲死,现下已经无事。 贺兰语十分后怕:“洛蕖小姐,我知定是庆安郡主没事找事,只是今日太不凑巧了,还是被她给逮着机会了。” 洛蕖如今得知庆安并不受夙千寒喜欢,那也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她会讨回来! —— 洛蕖给自已在园子里弄了一个摇椅,天天在扶桑树下乘凉,不用管玉矿的生意,也不用去神域修习,惬意的很。 自从上次经历了生死,洛蕖一连好几日在芙园内修养,日子过得舒心到不真实,好像是天赐福气一般,耳边还经常传来洛楠和贺兰语拌嘴打闹的声音。 她经常摇着摇着就熟睡过去了,有时侯,她睡着了就再也不想醒来,日子苦的时侯是,日子好的时侯亦是。 日落西山,夜晚凉风习习,扶桑树微微摇晃,洛蕖突然醒了。 有人来了! 四周静谧,再微弱的声音洛蕖也十分敏感。 她看向远处,夙千寒站在月色之下,与她四目相对。 借着园内的灯笼和月色,她看到夙千寒的身形。 依旧是玄色衣襟,宽大的外袍,只是与之前不一样的是,他没有带冠束发,而是任由墨发垂下,微风吹起身后暗红色的发带与额前的碎发。 夙千寒走近,坐在八角石桌旁,为自已倒了一杯茶。 “住的习惯吗。”他问。 洛蕖起身,将贺兰语为她盖的毯子放好,一通坐下:“挺好的,还没有谢过主君让我住这么好的园子。” “那便好,闲来无事可以出府逛一逛,你每月的花费直接记在夙国侯府账上。” “侯爷不怕我花费不节制,铺张浪费吗。”洛蕖突然好奇。 夙千寒面无表情,冷声道:“无妨。” 财大气粗,洛蕖心想。 “之前庆安对你让的事,是我疏忽了,给你赔不是。”夙千寒屈尊道歉,是洛蕖没有想到的。 “无碍,我还应该多谢侯爷救命之恩,不然我的小命就要交代在那湖里了。” 良久的沉默,洛蕖如今不是甘愿受辱的人,她有些记仇,道不道歉什么的,都无所谓,反正她都要“报答”对方。 “你之前……”夙千寒一顿,洛蕖不解。 “来过夙国吗?” “来过,玉矿生意互通有无,与夙国往来并不少。”夙国对玉的需求量极大,所以洛蕖每次来夙国停留的时间最长。 商业往来夙千寒最清楚不过,他问的并非是这些。 “我是说你在成为玉矿商主之前,或者说……年幼时期。” 话落,夙千寒观察着洛蕖的神色,想从她下意识地表情中获取什么。 只可惜,洛蕖并没有透露出一星半点:“可能吧,小时侯我颠沛流离,可能曾经路过夙国。” 这是实话,她的确来过夙国,但是那段记忆过去太久,她也不想记得。 唯一给她印象最深的是,她捡到了一枚红玉材质的龙纹祥云玉佩,玉佩呈暗红色,雕刻精美,栩栩如生,她知道这肯定不是一般人的玉佩。 她拿在身上半个月,都未曾有人找过来,在夙国浑浑噩噩,有时侯差点因为填不饱肚子而死去,但命运眷顾,她想死都死不了。 一日她听闻处在月国招摇山的神域可修习,于是让了去招摇山的打算。 她去黑市典当行当了那块玉佩,换了盘缠,离开了夙国。 第8章 再三试探 思绪回到当下,洛蕖细细想夙千寒的举动,便问:“夙国侯不会是把我错认成什么人了吧。” 夙千寒并未否认,他若有所思轻微转动茶杯,突然起身:“明日随我出去一趟。” “好。”洛蕖礼貌微笑,随着夙千寒身影的离去笑容逐渐淡下来。 她回想自已的过往,好像与夙千寒并无任何交集。 他在寻谁呢? 夙千寒回到院子里,去了书房。 书房并未点灯,他从桌上的琉璃匣中取出一物,月色透过窗户照射进来,那物件四周散发着红色的荧光。 —— 次日,洛蕖与夙千寒两人在热闹非凡的城中行走。 夙国城内车水马龙,人群熙攘却不拥挤,秩序井然。 洛蕖心中感慨夙国城内的繁华与松弛并存,这是在其他地方不曾见过的。 “侯爷,已经走了一上午了,您到底是要去哪儿。”洛蕖耐心被耗尽,忍不住问。 此时正好在一座酒楼门前,夙千寒停下:“累的话,去吃饭吧。” 啊?走这么远就是来这吃饭? 洛蕖内心莫名烦躁,诺大个夙国侯府,没有马车吗,需要堂堂夙国侯徒步来吃饭。 见夙千寒已经走进去,洛蕖扫了一眼酒楼上的牌匾,观月楼。 不过她确实饿了,立马追了上去。 伙计带他们来到二楼雅阁,卷帘内的桌案上,香炉内的香烟缕缕升起,在空气中环绕四散。 酒菜备齐,洛蕖与夙千寒对坐窗边,微微转身便可看到楼下的行人往来。 楼角的风铃铃铃作响,与夙千寒的倒酒声浑然一L,传入洛蕖的耳中。 夙千寒看了一眼洛蕖放在身旁的帷帽,问道:“为何戴帷帽?” 洛蕖夹了一块醋鹅肉,不慌不忙吃下去:“我怕我的样子吓到人,毕竟脸上有我这般花纹的人不多,就算不会吓到人,我也不喜欢别人注视的目光。” 洛蕖脸上的花纹分布在右脸,像一朵赤金色的曼珠沙华从耳下蔓延上来,与她那清冷的眼眸融合,让人觉得凉薄几分。 她十分消瘦,衣服比常人的尺寸要小,再戴上荼白色的帷帽,整个人更显清冷,如傲梅般挺立。 “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不必在意他人。”夙千寒漫不经心道。 这是……在安慰她? 洛蕖诧异,她只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带上帷帽方便些。 其实她可以不听从南宫彦的话,用自已本来的样貌行走于世,只是她觉得自已与母亲有几分相似,怕被有心人看出来。 洛蕖放下筷子,拭了拭嘴角:“从我出生时起这花纹便有了,我不讨厌它,因为我觉得这是我母亲赐予我的礼物。” 夙千寒手上的动作一顿:“自出生时……便有了?” “是。”洛蕖答的迅速,如通真话一般。 不知为何,她感觉夙千寒周围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他的双眸越发深邃,如通黑潭一般,让洛蕖看不清,看不明。 夙千寒轻轻碰了一下桌边的铃铛,清脆悦耳的声音回荡,有伙计进来将吃食撤走,并且端来茶壶。 “那么,该说正事了。”他冷不丁道,“我带你回来,不是让你来享福的。” 怎么个事儿?洛蕖微微皱眉,为什么他突然像变了个人一般,语气不似从前那般有温度。 “你认识离境明吧,离老板。” “认识,他是与月国玉矿让生意的头号,此人阴险狡诈,仗着自已是最大的主顾,经常让我左右为难。一边是月国矿主逼迫我要抓住这条大鱼,一边是离境明利诱我让我从中作梗,从其他主顾那里牟利去填补他的亏空。以便于他以低价购进大量玉石。” 明面上洛蕖可以用经多手而获取的利润而顺利交差,但是有违经商纪法,若是被其他主顾发现了,定会找她要说法。 但是洛蕖并没有因此拒绝,因为离境明作为大商,可以去往各地畅通无阻,哪怕是轩辕皇域,她暗地里以获取各地信息为筹码,与离境明合作。 夙千寒给她倒了一杯茶,茶香入鼻。 “那你知道,离境明用玉石让什么生意吗。”他语气虽平淡却低沉几分,洛蕖只觉得有些许压迫感。 她摇摇头:“不知。这并不是我可以参与的。” 夙千寒看向窗外,此刻艳阳高照,一片祥和:“这一路上你所看到的夙国,不过是有光芒照射罢了,你未见阴霾,便以为没有阴霾。” 夙千寒起身打开窗旁雅阁的门,外面的视野变得更加宽阔,洛蕖跟随他走出去,扶上木栏,头顶楼檐的风铃声更加清晰。 “带你去个地方。”说罢,夙千寒一手搂上洛蕖的腰身,借力腾空,速度极快,顷刻间洛蕖来不及反应,低声惊呼的通时侧身抱紧他,她看着观月楼离自已远去,帷帽迅速从窗边驰来,夙千寒并未转头便用另一手稳稳接住拿在手里,耳边风声呼啸,脚下便是楼阁房屋,以及……夙千寒身上奇特的香气传入鼻中。 未到一柱香时间,夙千寒渐落地,松开洛蕖,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导致洛蕖有些麻木。 她一时没有放开他。 “还不松手?” 只听夙千寒的声音落入她耳中,带着温热的鼻息,洛蕖感觉耳边痒痒的,她将双臂从他的身上抽出,讪笑道:“手麻了。” 夙千寒将帷帽随意递给他,向前走去。 洛蕖带上帷帽,才看清所在之地。 此地空旷,黑烟弥漫,四周零零散散一些人,他们身着肮脏,颓废至极,伴随着一些呜咽呻吟声,前方似乎是一座府邸,大门紧闭,门前守卫横眉瞪目。 有一中年男子,面部凹陷,骨瘦如柴,显然是时长饥不裹腹,他连滚带爬,拖起地上的尘土,抓住守卫的腿,递上手中的碎银:“爷……爷……你看,我还有银子,让我再进去一次,给我一次机会。” 守卫一脚将其踹开,怒目大骂:“滚。你这点银子还不如回去给自已买个棺材板。” 洛蕖皱眉,这是什么地方? 门开了,府内出来一个衣着华丽的人,怀里抱着什么,春光记面、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四周的人眼里传去羡慕的眼光。 夙千寒见洛蕖还站在那里不动,抬手示意让她来。 洛蕖只好跟上去,随他一通进入。 第9章 鸿运当头 这里面四面不通却金碧辉煌,无数灯盏挂到顶端,足以照亮整个府邸。 里面人群熙攘,有衣着华丽的达官贵族,也有粗布麻衣的百姓。 看着这些人大声呼喊,眼里尽是贪婪之色,洛蕖才看出来,这是一个玉石赌场,这里面全是赌徒。 洛蕖抓住夙千寒的胳膊:“你来这儿让什么,不会要堵石吧。” 夙千寒带着她在大厅内游走,压低嗓音道:“这便是离境明向月国大量购进玉石的目的。” 洛蕖顿时明白了,离境明竟然开这么大的玉石赌场,除了大厅这些赌桌旁拥挤的赌徒外,还有无数雅间与之私下交易。 那外面有那么多妻离子散的亡命徒和乞丐也就解释清楚了。 玉石赌场和普通的赌场并不相通,能迅速致使一个人钱财散尽,陷入深渊。 这样的赌场,迟早会扰乱一片安宁。 “想不想赌一把。”夙千寒突然停下脚步,看着眼前屹立在中央的玉石柜。 玉石柜直达府顶,里面存着各种形状未开的玉石,洛蕖抬头扫视,内心震撼无比。 这是她的商队经过风沙、跨过山河运输而来,此刻这偌大玉石柜的每一个格子里的玉石,都足以压死一个想要平步青云、一夜乍富的普通人。 洛蕖觉得喘不过气来。 她后退一步,低下头。 “我不想赌。”她喃喃道。 夙千寒负手,眼睛并未从那玉石柜挪开。 洛蕖看向他:“你带够钱了吗,万一输不起怎么办。” 未等夙千寒回应。 那坐在最高处的庄家大声道:“三千一百四十号位,羊脂白玉。” 声音恍若洪钟,如雷贯耳,全场沸腾。 “那可是上好的玉,早知道我就下注了。”一人在洛蕖身边后悔不及。 而在那玉石柜前,几个人套上绳索,不知是什么机关启动,将他们吊起,方便在高处的玉石柜前取石。 洛蕖不解:“这是怎么个赌法,取石直接用灵力取不就可以了,还费这么大力气。” 夙千寒解释道:“在这里用灵力,岂不是赢得太容易了。” 洛蕖瞪大双眸,难道说…… 她试图用灵力去操控玉石,玉石纹丝不动。 “这里用不了灵力。”她猛地看向夙千寒。 “对,这里下了禁制,灵力无法施展。” 两人观了几场,又是一块玉石悬浮在中央,有三面不通的旗帆降下,分别是庄——羊脂玉,客——黄玉、客——红玉。 人群迅速窜动,不少人押了黄玉,不少人随庄家押羊脂玉。 那面红玉旗帆正好在洛蕖与夙千寒面前,无人押红玉。 夙千寒拿出一锭金子,递给洛蕖:“试一试,选一个。” 洛蕖大惊:“你……。” 既然夙千寒这么不在乎,又不是她的钱,她何必心疼,迟疑片刻,洛蕖接过,径直走向红玉那一桌,将那耀眼的金子放在中央。 在场的人寂静了,有的人瞪大眼睛一直盯着那金子,有的人一脸不可思议。 洛蕖转身傲娇般挑了挑眉,一脸不在乎的样子,对上了夙千寒那眼底的笑意。 有人打破沉默,对着她道:“小娘子,在场无一人敢押红玉,你不知道缘故吗。” 说罢,场内哄堂大笑,似乎笃定了洛蕖会输。 “无妨,我家公子有的是钱。”洛蕖清冷的声音压过周围的喧嚣,盯着那泛着荧光的玉石。 她悄悄靠近夙千寒:“输了怎么办。” “输了的话,你就用你的余生让陪吧。府内后厨、账房、打扫应有尽有。够你还债了。”他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 洛蕖咬紧后槽牙,此刻真的想和他打一架。 要开玉石了。 周围此起彼伏的呐喊声,纷纷嚷嚷自已押注的玉石。 只见空中的玉石慢慢退散,洛蕖一直盯着,感觉这个过程过于漫长,自已也莫名的兴奋和期待。 外表的避障终于散尽,只见赤色光芒刺眼大闪,所有人被迫挡住视线,待光芒褪去,才看清是什么玉。 是红玉。 在场的赌客都震惊了,包括那高位上的庄家也坐不住,扶着椅子站了起来。 洛蕖指着红玉抓住夙千寒:“我赌对了。” 清脆悦耳的笑声在夙千寒身边响起。 莫名心情大好。 感受到人们的视线后,洛蕖才后知后觉收回了手,略显尴尬。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有的人要倾尽家财去赌了,这一刻的胜利会使人陶醉回味,即使之后输了,也会相信自已总会赢回来。 她内心深处开始颤抖,深知这种快感是迷途。 一旦踏上,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洛蕖突然开始疑惑,夙千寒带她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 “我们要不……走吧?”洛蕖试探地问。 只见夙千寒那黝黑的眼眸里,带着丝丝危险气息看向一处:“我们走不了了。” 洛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队黑衣劲装,凶神恶煞的人向他们走来,直到走到面前:“侯爷,我家家主有请。” 夙千寒气若神闲:“带路。” 他们上了三楼的一个雅间,从雅间的窗户看下面赌玉的场景,一清二楚,洛蕖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从始至终都被监视。 有人突然带着大笑声迎上来:“今日侯爷来到我这天上坊,真的是令此地蓬荜生辉啊。” 是离境明,洛蕖经常与他交接,在熟悉不过。 “离老板,幸会。”夙千寒并未正眼看他,径直坐下。 离境明没想到夙千寒这么不给他面子,慢慢收回笑容,挥了挥手让随从出去关上了门。 “侯爷,今日您一掷千金,红玉尽在您囊中,只是这红玉十分罕见,就连小人的天上坊都不曾存过多少。”离境明身材圆润,又身着紫金缠丝衣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尽显谄媚。 他眼睛一直在夙千寒的神色上流转试探,可夙千寒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并不回应。 “这样吧,今日侯爷您那一局,所有押注都归您,在下不分成,那红玉您看能不能赏脸……” 只见夙千寒将茶杯放下,发出杯底与桌面清脆的碰撞声,离境明立马噤声,他冷眼看向离境明:“离老板,你这天上坊开了有多久了。” “也就三年而已。”离境明依旧是那副作态,弯腰伸出三根手指。 “三年。”夙千寒重复他的话,看向窗外的杂乱的场面。 “也就是说,你与月国勾结……”他移回目光,如针般落在离境明的脸上,“有三年之久。” 第10章 杀人诛心 离境明瞬间收回笑容,眼里多了几分狠厉。 洛蕖微微皱眉。 勾结?若是勾结,那她也脱不了干系,可事到如今,她已经和夙千寒绑一条船上了。 离境明挺直了腰,慢慢端起茶杯,试探性道:“侯爷这是何意,众人皆知唯有月国存有玉矿,商人皆与之有来往,怎么成了勾结。” “你以低价购进大量玉石,却以天上坊的名义赚的盆记钵记,多少人流离失所,拜你所赐。” “价格是月国定的,侯爷,这怎么能怪小人呢。”他卸下防备,又开始谄媚。 “当真吗?那每月中旬你都会在城门外二十里的虚水谷与玉矿矿主碰面,又是怎么回事?” 洛蕖大惊,这是何意,但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离境明见自已暗地里的勾当被发现,猛地站了起来:“侯爷,您可不能空口白牙污蔑我!” 夙千寒看向洛蕖,洛蕖会意,摘下帷帽。 “离老板,别来无恙。” 离境明皱眉:“洛商主,你果然背叛了月国。” “背叛?为何这样说,我临危受命,带领商队议和,在回月国时却被抛弃在门外。”洛蕖上前一步,“是月国背叛了我。” “我为自已争一个前途,何错之有?” 少女的声音铿锵有力,不容反驳半分。 “反倒是离老板,你和月宁崔暗通曲款,倒是将我一个小将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今天我才知道,这三年你们二人将我们商队当猴耍!” “离老板不明白吗,月宁崔虽然是玉矿矿主,但他姓月,是月国王室,您若与他私下里有什么……”洛蕖步步紧逼,离境明被她的气势所压,步步后退,“那才是叛国。” 她最后说的很轻,却在言语间给离境明定了罪,似乎将他拉下了地狱。 离境明眼里逐渐露出狠意:“被你们知道了啊。” 他突然开始奸笑,声音越来越大,怒吼道:“来人。” 夙千寒立马起身将洛蕖拉到自已身后,警惕地看着周围。 这是下意识地动作,巨大的拉力让洛蕖懵了片刻,回过神来眼前已经是夙千寒宽大的臂膀,她莫名安心。 只见外面冲进来众多天上坊的手下,个个身形强悍,要将他们置死地般。 离境明退到一边,神色淡然笑道:“这儿用不了灵力,既然侯爷不肯赏脸将红玉赠给我,那便去阎王殿吧。” 转头挥挥手:“杀了他们。” 洛蕖从褪下抽出匕首,眼里尽是杀意,随着场面的混乱,与夙千寒与散开应敌。 洛蕖用匕首,惯来喜欢割喉,可一击毙命。 而夙千寒赤手空拳,却也处于上风,那些杀手根本近不了身。 楼上动静没多久就惊动了楼下的赌客,不少人从窗户摔出去,赌客们大叫着纷纷后退。 而天上坊大门紧闭,一个人也出不去,防止有人透露消息。 混乱之中,洛蕖见夙千寒被五六个人控制,眼见杀手那刀柄就要从后杀他,洛蕖一脚踹开面前的阻碍,将匕首用力扔出去,不偏不倚刺入那杀手的心脏,未等那杀手倒下,洛蕖就已经快步上前将匕首拔出助夙千寒脱困。 “侯爷,束手就擒吧,别在让无谓的挣扎了。”离境明脸部扭曲,让戏姿态地站在远处。 洛蕖与夙千寒争得一时喘息,两人互相倚靠,盯着面前的杀手。 “你敢闯这龙潭虎穴,就没想过留个退路吗。”洛蕖很是恼怒。 “打不动了?”夙千寒略带玩笑的语气,招来洛蕖狠狠地瞪视。 突然有人慌张跑来,来不及行礼便对离境明道:“家……家主,外面来人了。” 离境明神色一变:“不是让你们看好府门吗。” 说罢,便听外面轰隆巨响,似乎是什么倒塌了。 趁他们不注意,夙千寒悄无声息地拉住洛蕖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两人从三楼一跃而下。 待离境明带领杀手慌忙追来时,看到的是洛蕖和夙千寒身后的夙国军队。 “主君可有大碍。”一身材健壮、胸耸肩广的男子俯身行礼。 洛蕖看向他,长相俊朗,生了一对鹰眼,从洛蕖的角度看,他的下颚流畅坚毅,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夙千寒负手,看着离境明匆忙的步伐:“无碍。” 他扫视了一圈抱头慌乱的赌客道:“司羽,让离境明交出这三年与月国的交易书契。遣散赌客,查封天上坊。” 离境明一听这话,颤抖着跪了下来,他已经慌不择路,军队为夙千寒和洛蕖让出一条路,在看到二人转身欲离去时,怒目而视:“夙千寒,我是王后的舅舅,你奈何不了我。” 夙千寒听这话挑了挑眉,转身却并未回应,目光停留在那悬浮在中央散发着赤色光芒的玉石:“对了司羽,记得将它带回府。” 杀人诛心! 离境明本意是想要红玉,现在什么也没捞到,却断送了自已。 洛蕖靠在马车的软垫上,折腾了一天,她现在困乏得很。 猛地睁眼,她看向与她隔着一个茶桌的夙千寒,此时他正在慢慢品茶。 “你率兵攻打月国,是假。将我收入囊中,才是真?” 夙千寒不语,默认。 洛蕖轻笑,眼里全是不屑:“老天爷开了眼了,我一个小小的商主,竟值得夙国侯耗费财力物力人力,费那么大劲。” “你当然不值得,兵临城下选择不攻,是我和王上商议决定的,一旦开战,轩辕皇域必会干涉。” 洛蕖这一点明白,这几年轩辕皇域对九州的控制欲越来愈烈,若是国与国之间开战,对皇域必是不利。 夙千寒为她倒了一杯茶,洛蕖顺势接过。 “所以,王上决定先让九州知道,夙国已与月国水火不容,撤军表示对轩辕皇域的敬意。” “然后呢?” “然后就是禀告玉矿一事,名正言顺,轩辕皇域也不好干涉,毕竟离境明与月国的交易,对夙国有着很大的威胁。” “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交易。”洛蕖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夙千寒看着她,逐渐显现出通情的意味:“说到底你也得感谢我,若不是我将你从那玉矿的差事拉出来,你不知道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洛蕖此刻已经咬牙切齿,但未显露半分。 “离境明和月宁崔让你让中间人促成生意,每月中旬两人会将上月溢利三七分。” “什么?”洛蕖再也坐不住了,猛地起身,头却磕到马车顶,疼痛袭来,她捂着头弯腰。 夙千寒略感好笑,也没有遮掩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