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皇后娘娘杀疯了》 第1章 宫变 大昌宸元十一年,正月初七,元春尚未结束。 宸元帝谢靖成一早突发重病,瘫倒在床,宫中医官束手无策,皇后下令,寻民间良医入宫。 正午前后便有大批大批的医者涌入皇城,混杂在出来看热闹的百姓中,一时间人声嘈杂,场面十分混乱。 傍晚十分,皇宫北侧宫门大开,由皇后亲自挑选十数医者秘密进入宫廷,此后再不见有人出来。 半个时辰后,宫中突发内乱。 恒王谢必安亲率精兵围困帝都,名曰救驾护国。 ——金陵皇城沦陷。 而此时长夜已经过半,飘了一日的雪花依旧扑簌簌的落着,落在满是血腥和尸体的皇宫大道上。 与外面热血厮杀不同,长奉殿中偌大而寂静的内殿里仅存的一盆银炭也燃尽了最后一丝火光,化作一缕孤烟消散在黑暗中,寒气顿时沁入骨髓。 内殿中,一身缟素,簪环尽去的皇后沈德宁长跪于地。 良久,似是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终于站起身来,绝丽姿容上闪过决断之色。 “开始了吗?” 她的声调无波无澜,脸上依旧是坚毅冷静的气度。 “多年的筹谋终于要结束了......”沈德宁轻声一叹,对着面前高悬着的“德仪天下”的牌匾凝视了最后一眼。 无视庭中传来的模糊惊哭声,无视庭外刀砍厮杀的惊叫声。 她步出长奉殿,踏上一座小巧精致的角楼。 放眼望去,那残破的宫墙已成一座巨大的困兽,红黄色的城砖中间露出一处处刀箭戳就的窟窿,凝冰融雪,凝合着嫣红的鲜血鲜艳得骇人。 宸元帝身边的禁卫军早已被伪装成医者入宫的军士们困于昭奉殿外的空场之上,浴血厮杀着。 神思不清的宸元帝手持天子礼剑,做着最后的挣扎。原本就赢弱的身体因着药物的作用,此刻就更加力不从心了。 恒王亲率精兵,又有宫中内应相助,皇朝禁卫节节败退,很快被逼入了死角。 大局已定! 片刻后,恒王信步而来,一身玄黑铸铁墨金盔甲,衬得他眉目俊朗,威风凛凛。 沈德宁内心一颤,这个她痴恋了十四年的男人,如今她终于能够名正言顺的站在他的身边了。 她乖巧的立于他身后,看着脚下血流成河的惨烈画面微微蹙眉。 这些年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这样浓烈的血腥味还真让人极为不适啊。 不多时,恒王的亲信陆文从楼下匆匆上来,禀报道,“殿下,宸元帝等人已经逼进了死角,宫中局势也已经都在掌握之中了。剩下的些许残兵也早就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了。属下特地前来请示,这宸元帝......?” 来人虽未将话说明,但其中的不详意味众所周知。恒王负手而立,纵观脚下越发惨烈的战局。没有片刻的犹豫,唇齿微启,吐出一个字:“杀!” “是!属下明白!”陆文领了命,转瞬几个纵跳下了楼去。 沈德宁闻言一惊,不由的倒抽一口凉气,慌忙之中抓住恒王的衣袖急道:“不是说好了只是逼宫,叫他退位让贤的吗?” 明明说好了只是逼宫叫他退位让贤的,可是现在…… 如今......他要杀了他? 恒王神情冰冷的看着她,不置一词。 沈德宁被他脸上这种陌生的表情骇住,突然生出一种不安的预感,深吸一口气继续劝道,“阿翼,你若是怕他还会威胁到你,大可日后再处理他,此时赶尽杀绝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宁儿,你爱上了他?”恒王脸上一直不动如山的表情终于有了一刻松动,垂眸看一眼她抓着他袖口的手指,冷冷的一声反问。 “宁儿,你爱上了他。”再开口时已是肯定。 沈德宁一愣,猛然的放开手中握着的衣袖,有些的慌乱转过身去,重重的吐出两个字“没有!” 她没有爱上宸元帝! 她这八年里做的最多的一件事情就是在后宫中招见那些达官贵人的家眷,替他暗中笼络人心。 她虽与宸元帝夫妻八载,但这八年里他与自己从不亲近,每月只有初一和十五他才会到她的长奉殿歇息。 平日里,除非逢年过节、大宴小会两人才会聚在一处。 可是…… “可他是你的同宗骨肉啊,弑兄夺位是要被天下人戳脊梁骨的啊!”看着脚下广场上的厮杀愈演愈烈,沈德宁顿时心惊肉跳起来。 “什么同宗骨肉?这种鬼话也只有你这个蠢女人才会相信!”冷不防一个熟悉的雪亮女声从背后响起。 沈德宁心头一凛,下意识的循声望去,果然就见自己的长姐沈德华从后面的台阶上款步而来。 眼前的德华华服加身,光鲜亮丽。头顶金钗玉珠,耀眼夺目。 娇俏的脸庞,精致的妆容......在清晨初露的阳光衬托下美艳得不可方物。 相较之下,一身素缟的自己与她简直是云泥之别。 她迎着雪亮的太阳一步步走来,红唇妖娆,犹且带着一抹清甜笑意。 这个姐姐,好像许久不曾见过了。 看着她脸上娇媚如初的表情,德宁的头脑里一阵恍惚,下意识的扭头往那抹挺拔的身影看去。 “长姐你......你们......” 她怔了怔,看一眼旁边对德华在此时出现视若无睹的恒王,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更是节节攀升,叫她脚下一阵一阵的发虚。 德华,德华,沈德华..... 难怪她迟迟不嫁! 原来那些所谓的日日缠绵病榻,不愿连累他人的话都是假的。 原来她筹谋多年,终究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十一年前,崇光三十二年。 先帝突然病重,传位给了宸王谢靖安,国号宸元。 为稳朝堂,亲定三朝老臣沈清源嫡孙女沈德华为后。 却不知为何,国丧后沈德华突然重病不起,宸元帝便将沈德华换成了沈德宁 圣旨一下,满朝哗然。 彼时沈德宁早就将一颗芳心全都许给了谢必安,并早与其私定终身自是满心不愿。 当晚恒王谢必安便夜闯沈府,见到了正在绝食抗议的沈德宁。 他说宸元帝容不下他,所以故意要娶沈德宁为后。 他说愿与她一同逃离金陵,从此亡命天涯。 他说若她愿意,可助他另谋一番天地...... 第2章 下场 思及此处沈德宁冷不防打了个寒颤,如梦初醒般缓缓从远处收回目光,看向恒王,每一个字吐出来都无比的艰难。 “当初你同我说他容不下你,为求自保你只有夺位,央求我相助于你。如今看来,皆是诓骗于我?” “在这件事上本王并不曾骗你,我与他相争多年,本就形同水火,他是真的容不下我!”恒王回首看来,唇角一点笑容冰凉而冷酷。 沈德宁突然觉得眼前之人陌生至极。 “可同样的,本王也容不下他!”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一字一顿的,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天无二日,民无二主,连一山都难容二虎。从古至今,天下大位之争向来如此。那个位子早已被鲜血洗的发亮,发烫。如今我能站在这里,只能说明我技高一筹。他会丧生殒命,是他技不如人,怨不得旁的。” 沈德宁楞在原地,他同她说,宸元帝容不下他,为了自保他必须先下手为强。 为了帮他,她含泪嫁给了他的哥哥,日日替他筹谋。 为了帮他,她在宸元帝的早膳里下了迷药,将伪装成医者的军士带入皇宫。 为了帮他,她派人偷偷打开了宫门,放他入内...... “阿翼,何须在同她多言。”沈德华撇撇嘴,然后就径自越过她,袅袅娜娜的走到恒王身边,冲他略一屈膝盈盈笑道,“久等了吧,你吩咐我办的事,我都已经办好了。” 恒王一直冰冷平静的脸孔上这才缓缓绽开一抹笑意,抬手触上她莹润如玉的面颊,指尖缱绻留恋道,“辛苦你了,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你我筹谋多年,为的不就是这一天吗?华儿不委屈,为了你的大业,多久的等待都是值得的!”沈德华垂眸一笑,脸颊上自然而然的飞起一片红晕。 然后抬眸往远处已经被重兵围困在做垂死挣扎的宸元帝处看了一眼,面无表情道:“这谢靖成还真是命硬,中了如此烈的毒药,还不死。”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一般,她话音刚落,远处正在奋力抵抗,垂死挣扎的宸元帝蓦的喷出了一口鲜血,单膝落地重重的跪了下去。 他这一倒,就像是堤岸决裂,一发而不可收拾。本就残败的禁军失了主帅,更加溃不成军。很快就被敌军冲散,一波一波的淹没,直至最后消散在混乱之中再难分辨。 德宁惊愕的看着,心口一阵一阵不住的收缩,一时半刻竟是没能完全的反应过来眼前的状况。 所以,今日下在宸元帝早膳里的药是毒药不是迷药? 所以从一开始恒王就已经打定了主意,他要的不仅仅是江山皇位,还有宸元帝的命! 天爷啊!为什么她会那么傻?还一直痴傻的以为他是不得已而为之的。 事已至此,一切早已明了。 今日逼宫,大局已定。 他离坐稳那方至尊之位,只差一只替罪羔羊。 但若恒王是弑兄夺位,就必定会受天下臣民的指责。 所以,为了抢占先机,他一定会推另一个人出来替他担下这个罪名,如此一来便是救驾护国的功臣,必定受万民的敬仰。 宸元帝在位八年,并无子嗣。他是宸元帝的弟弟,同宗血亲,自然可以明正言顺的登上帝位。 而那只替罪羔羊便是她——一直包藏祸心的皇后! 是她在后宫笼络人心,结党营私。是她让人打开宫门,放叛军入内。是她亲自给宸元帝下的药,使其毒发身死。是她带那些人入的皇宫,直指宫墙...... 好算计,好筹谋! 一切都恰到好处,顺理成章。 让人寻不出半点错来,除了—— “沈德华,你不要太得意。那支队伍可是祖父留下的,他们冠的可都是沈家的名。别忘了,你我本是同根” 此话一出恒王侧目看了她一眼,神色间突然多了几分惋惜之意。 如此短的时间她就已经将这一切都想明白了,洞察力还是相当惊人的。 只是......为时已晚。 那方沈德华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笑得花枝乱颤险些直不起腰来,径直倒在了恒王的怀里。 “谁能证明这支队伍是祖父留下的?谁又能证明这支队伍不是你那三个不识抬举的舅舅的?又或者是你那个老不死的外祖父私自调兵围困帝都,欲助你谋反呢?哎呀,这等意图不轨又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阿翼,你可决不能轻饶了他们啊。对了,谋逆的下场是什么啊?我竟一时想不起来了呢。” 沈德华故作惊讶的说着,说着说着突然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猛地捂住嘴巴惊呼道,“我想起来了,是诛杀九族呢!” “为首的几人我已经替殿下抓住了,只有杀了他们,这名才算真的顺了。” 沈德华在恒王面前邀着功,而他们身后的沈德宁早已瘫坐在地,面色煞白,连嘴唇也失了血色。 “阿翼?”她颤抖出声,固执的不相信沈德华所言。期盼着从恒王嘴里吐出否定的回答,恒王却始终不置一词。 随即沈德华一招手,几名穿带盔甲的士兵从一侧偏门带出四名被五花大绑,罩着黑布的人。 那是......那是.....不! “谢必安,你要我死我无话可说。可我外祖张氏一族,至忠至纯。我求求你,不要祸及他们,所有的罪名我会一力承担。只要你放过他们,只要你放过他们,我......我便立即撞死,绝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沈德宁跪爬在地上绝望的嘶喊着。 然则眼前的男人依旧那样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俯视着脚下他梦寐以求的疆土山河,丝毫不为所动。 “杀了吧。”开口时却是彻底将她推入深渊。 底下早已等候着的刽子手得到命令,将他们头上的黑布扯下。 手起刀落间,四个鲜活的生命随之陨落。 鲜血淋漓的头颅,咚的一声落在地上,然后弹跳滚动着落下台阶...... 每一声都重重的落在沈德宁的心上,像一把尖刀每每带出的都是血肉。 外祖父,舅舅...... 良久,沈德宁只是那样呆呆的坐着,没有了哭喊也没有了流泪,似乎是已经将所有的泪都流干了,将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 心如死木,再无挣扎,随即一口鲜血喷出,重重的趴在了冰冷的楼面上。 这个局,这场皇位之争,竟是以她外祖张氏一族的死来结束。 是她连累了他们...... 眼下只剩沈德宁一人,一旁的沈德华早已经等不及了。 她素手一扬,跟着她一起上来的婢女上前将沈德宁架起,按在一旁的扶栏上。 “妹妹你还是识趣一点吧,莫要挣扎,落下去的时候就不会太痛苦了。回头黄泉路上还有张国公一家与你作伴,阿翼他也不算亏待了你!哦,对了,还有你那位短命早死的弟弟,相见时替我问声好。”沈德华冷笑一声,大力的将她的抵在木栏上。 沈德宁还处在最后那句话里没有回过神来,沈德华忽而抬手往她的肩膀上用力一推。 身体越过扶栏,缥缈而下...... 坠落间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痴恋了足足十四年的男人在目光里越来越小,而他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留给她。 风声在耳边嘶吼,快得抓不住。 从高处陨落的身躯,宛如独自盛开在寒冬枝头的雪梅遇风凋零。 摇晃着落入满地的泥泞寒潭之中,让人怜惜。 第3章 梦回 大昌光崇二十九年。 正月底,元春刚过,春寒料峭。 过了冰冷的寒冬,漠过冬雪,天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早膳过后,沈德宁捧了热茶,独自站在廊下听雨。 雨丝连绵成线,裹着寒风飘落。落在屋顶聚集,顺着屋檐滴滴清脆的打在门前的石阶上。 溅起的水花又落在她的脚上,不一会脚上的绣鞋就被浸的透湿。 春日里的雨虽没有冬日里刺骨,但还是寒意逼人。 寒气从脚底升起,冰冻四肢百骸。 仿佛又回到了十天前身死的那一刻,冰凉凛冽的潭水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将她身体里最后的温度一丝一丝的抽离,掠夺。 她沉浸在里面无一丝力气挣扎,透过冰冷的潭水,她看到她痴恋了十四年的男人正拥着别的女人指点着江山。 而她则沉在深不见底的寒冰地狱里,永不超脱。 十天年前她从梦中哭醒,温暖的身体让她分不清是梦还是亲身经历。 但是每逢遇到了下雨天,还总是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被沈德华推落坠入深潭时候的那种感受 ——彻骨的冰冷,无尽的黑暗! 然,不论如何,得以再次睁眼,便是上天垂怜。 往后余生,皆要握在自己手里! “姑娘,这一大早的风凉,小心别凉着了。车架已经在准备了,再等等。”一个婆子捧着件蓬松厚实的披风从屋里出来,在背后给她披在肩上。 语气恭敬,亦有关心之意。 “不了,我就在这里站一会儿,张嬷嬷你去忙吧,不用管我!”沈德宁道,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 张嬷嬷是母亲身边的,当年陪同母亲一起嫁入沈家。 母亲发生意外之后,父亲气得急了将母亲身边侍候的丫鬟、婆子,打死的打死,发卖的发卖,只留下了母亲的奶妈子——张嬷嬷。 当年父亲还因着这事被谏院的人告到了御前,被降了官品,罚了年俸。 现在看来,父亲倒也是用心良苦了。 她当年嫁入皇宫,张嬷嬷便做了她身边的掌事姑姑,一路护她周全。 后来张嬷嬷察觉了她在暗中替恒王笼络人心的事,大为生气,竟第一次对她动了手。 她说“姑娘糊涂啊,您现在已贵为皇后,当与陛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纵使您替那人谋得了高位,可您是前朝的皇后又怎么可能留得下来啊。” 那话说得诚恳只是她当年听了这话,不但没有反思,反而更加憎恨起了宸元帝......后来张嬷嬷再三阻挠,沈德宁不得已之下只好将她送回了汾阳的张家老宅。 如今想想,自己简直愚蠢至极。 被情爱冲昏了头脑,听不进半分劝阻。 张嬷嬷看着面前安静的少女,她将她从小带大,自是知道她的脾性。 只是这几天来,姑娘似乎变了许多,变得突然不爱笑了,也没有之前好动了。 那眉目之间虽还存留着一些尚未褪去的稚气,但眼波却是一片雪亮清澈,带着她以前从未见过的波澜不惊的宁静。 或许......是长大了吧! 张嬷嬷想着。 只是,不知是该感到欣慰还是担忧。 不过性子越安静平和,就越叫人不好琢磨,这倒是件好事。 张嬷嬷退下后,沈德宁又在廊下站了许久。 这光崇帝在位三十二年,子嗣单薄,只育有三子,偏皇嫡子早夭。 余下的,恒王谢必安,生母低微,被失去皇嫡子的皇后抚养,视若己出。 宸王谢靖成,生母早逝,自幼体弱,深得光崇帝喜爱,明里暗里都有扶持他的意思。 如今是光崇二十九年,离光崇帝病逝还有三年,眼下正是他二人斗得如火如荼之时。 随后沈德宁在廊下又站了有一盏茶的功夫,就见外院的管事披着蓑衣从院外快步走了进来。 “二小姐,马车已经架好了,随时可以出发。”说罢擦一把被雨水纵横的脸。 张妈妈闻声从里屋出来,抬头看了看从夜里就一直下到现在的雨,有些不放心的说道:“这山路泥泞本就难行,又下了这么久的雨,只怕更加不好走。咱们要不要再等等,等雨势小点儿会好些?” “不妨事的,路上慢些便是。这路来来回回咱们都是走惯了的,嬷嬷尽管放心。”张嬷嬷话音刚落,那管事的就紧忙开口,一副大可放心的肯定模样。 沈德宁好脾气的笑笑,没有说话,张嬷嬷却是不悦的皱了皱眉。主子尚未开口,哪里轮得到他说话。 但见沈德宁毫不在意的样子当下也不好发作,只想着这雨一时半会也是停不了的,这万一路上有个什么好歹可如何是好。 随即又劝道:“雨大路滑,还是小心些的好。晚点无所谓,姑娘的安全重要,还是等雨小些了再走吧。” 沈德宁听着有些犹豫的蹙了眉: “出来的时候就同祖母说好了今日早些回去,若是晚了她又该担心了。” 张嬷嬷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老太爷和老爷都去了南边代陛下巡盐,如今世道又有些不太平,早些回去也是好的。 可这心里始终有些不踏实,当着外人的面她也不好一再的反驳,只望着沈德宁欲言又止。 沈德宁见状沉吟片刻,朝着张嬷嬷微微一笑说道:“嬷嬷若是还不放心,就去同管事的一道再检查一遍车架吧。要是没什么问题,咱们就准备出发,再晚祖母该担心了。” 张嬷嬷闻言一愣,好端端的怎的让她去检查车架? 可还等她反应过来,那管事的又率先开口说道:”二小姐尽管放心,这车马小的里里外外都已经检查过了的,保证万无一失。”管事的听到沈德宁要检查车架脸色变了变,急忙开口阻拦。 沈德宁却是没有理会,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不动声色的对着还没回过神来的张嬷嬷又说道:“嬷嬷还是去看看吧,检查仔细了,尤其是车轴车咕噜这些地方别被这连天的雨水泡坏了。” “不用!”那管事的几乎是失声喊叫出来的,见众人都疑惑的瞧了过来又很快镇静下来,弯着腰,陪着笑脸道:“这等小事,岂敢劳烦嬷嬷亲自动手。二小姐尽管放心,小的身家性命都在府里,万不敢拿主子的安全开玩笑。”说罢又擦一把满是雨水的脸。 第4章 查明 “说得也是!”沈德宁垂下眼睛,淡淡的开口。 那管事的刚要松一口气,下一刻就又听她开口说道:“不过,我向来只信得过嬷嬷。” 张嬷嬷闻言受宠若惊的抬头朝沈德宁看去,发现那眼睛里一片清明,意有所指。 见惯了大宅院里阴暗的她,又岂会还没反应过来。 随即朝着沈德宁躬身行礼,说道:“姑娘说得是,还是再检查一遍放心些。”说完便直接越过那管事的朝外院走去。 那管事的心里一跳,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要上前去阻拦。 沈德宁眸子一动,出声叫住了他。 那管事的便当场愣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张嬷嬷带了几个人出去,心里顿时慌乱无比,又唯恐自己的反应过激而露出什么破绽,急忙解释道:“小的陪嬷嬷一起,这车架什么的嬷嬷可能不大清楚。” 沈德宁却是心下了然,朝着他招了招手道:“你过来,我问你几句话?” “二小姐......”管事的勉强一笑,还想再挣扎。 沈德宁却是慢慢的抬起头来,眼睛直直的盯着他,嘴角噙着抹轻淡的笑意,语气平淡,不容置疑的说道:“我说叫你过来。” 那管事的被看得心里发憷,只觉那平淡的语气里夹杂了冬日里的寒冰,冻得人喘不过气。 随后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磨磨蹭蹭的往前走了几步,在离沈德宁十步远的地方站定。 沈德宁站了这么久也已经有些累了,想着张嬷嬷那儿也还得有一会儿,便让人端来椅子,奉了热茶。 自母亲去世后,每年的正月十五,出了元春她都要到金陵城外的静心禅寺为母亲祈福超度。并在寺中小住几日,到了月底方才归家。 记忆里,她第一次遇到谢必安便是在今天。 光崇二十九年,正月底。 她从静心禅寺归家时因着一日的雨,恐路上难走,为了避雨便在寺中多耽误了半日。 回程途中却意外翻了马车,遇到了恰巧路过的谢必安。 随后他将德宁一路小心呵护送回了沈家,还拒绝了她的道谢。 从此这个男人在她心中便成为了不一样的存在,虽不至于一见钟情,但后来到底还是因为这件事对他有了过多的关注,最后芳心暗许。 如今重来一次,不会再有意外翻到的马车,也不想再遇见他! 沈德宁捧着茶沉思,那管事的便一直在雨中站着。 一双眼睛偷偷的打量着沈德宁,身子有些颤抖,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片刻后,沈德宁放下手中茶盏,微微一笑开口问询道:“叫什么名字?” “回二小姐的话,小的刘全。”管事的如实回答道。 沈德宁点了点头又问:“是家生子还是外头买来的?” “家生子!”说到这儿刘全似乎又有了几分底气,接着说道:“小的的娘在老夫人二门上当管事,小的的父亲在庄子上,还有个妹妹,在......在夫人院里。” 刘全心里砰砰直跳,心想着这二小姐不会是察觉到什么了吧!又或者是已经全部知道了? 他这兀自想着,那边张嬷嬷却是脸色十分不好的带着人回来了。 沈德宁见状也不再问什么,抬手打发了他出去。 刘全暗松一口气,随即行了礼,逃似的快速走了出去。 张嬷嬷见他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朝方才站的地方啐了一口,恶狠狠的骂道:“胆大包天的狗东西!” 沈德宁见张嬷嬷这般模样,知道她定是查看出了什么,故做疑惑问道:“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张妈妈闻言心中一颤,想起方才的发现,不免有些后怕。 神思忧虑的看向沈德宁,只见她语气里虽有疑惑,神情却是没有丝毫惊慌或意外,就好像是早就知道她定会有所发现一样。 又一想到今日也是沈德宁提出要重新检查车架...... 张妈妈想得愣神,一时间忘记了动作。 沈德宁见她有些呆楞的站着,也不做声,便唤了她一声:“嬷嬷?” 张嬷嬷这才回过神来,忙说道:“果然不出姑娘所料,那车子是被人做了手脚的。” 沈德宁的眉心一皱,张嬷嬷接着道:“姑娘让老奴去查看车架,我便知道这车子怕是有问题,随即便叫人将赶车的小厮都撵到一旁,老奴自己一点一点细细的看去。其他的地方都没什么问题,只右手边车轱辘上有两道浅浅的划痕,不仔细看恐怕都看不出来。若不是姑娘特意提醒,只怕就连老奴也是要看漏了的。” 沈德宁听完冷笑了一下,她就知道,马车翻倒不是意外! 难怪当时车子整个被掀翻,其余的都完好无损,只有右侧边的车轱辘掉了。刘全当时解释说是因为大雨将路面冲出了坑洼,赶车的小厮没注意,卡了一下,车轱辘意外脱落这才造成的翻车。 沈府里上下都是知道,每年的这个时候,二小姐出门是惯例,所以府里都会提前准备车架。既是提前准备又怎会没有检查妥当?更何况当下正值雨季,那山路又是走熟了的,管事的又怎会如此大意? 只她上一世被谢必安救下,注意力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对这件事便没有再深究。 如今再看,便事事都有了解释! 只眼下还不是计较的时候,同张嬷嬷商议过后对外只说今日雨大,恐路上发生意外,便再多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再出发。 随后又打发了人去沈府给老夫人报信,免得她又白白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