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妇一身反骨,给婆家挨个添堵》 第1章 让他娶我入府 “御、赐、镇、国、将、军、府。”墨小只发出喟叹:“好气派啊!” 徐婠轻声回答:“嗯。很气派。” 眼前的镇国公府,朱红大门上的铜钉泛透冷光,青石围墙厚重高广,看守士兵铁甲戎装,还有雌雄石狮分踞两旁,仿佛可以镇压一切不速之客。 “不过,就这不到丈高的围墙,能拦住谁?今晚,我进去把镇国公杀了,再把谢凤麟偷出来就是了。”墨小只年方十四,有疑惑时,眼睛瞪得圆圆的,给人钟灵天然、懵懂可爱之感。 徐婠轻轻摇头:“这样太便宜他了。” 墨小只:“那你想怎么报这个杀父之仇?” 徐婠戴着帷帽,不见神情,只闻清灵的声音透逸而出:“五年战场,三将结义,刺二弟夺救驾之功;杀三弟灭知情之口,夺人妻儿,霸人财产;还给他自己编造了个仁义美名广为传颂!此等无耻之徒,自然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让他身败名裂,遭万人唾骂!” 墨小只挠了挠后脑勺,面露难色:“那恐怕不容易。十几年了,人证物证皆无,就算跑去告御状,皇帝也不能信吧?” 徐婠默然。 的确。 就在这时,却见西侧小门处陆续来了许多百姓,皆是些贩夫走卒的打扮,在门口排了长长的队伍。 墨小只奇怪:“咦?他们在干嘛?” 徐婠:“去问问。” 墨小只就过去打听,回来说:“原来是那位世子爷谢凤麟,纵马飞奔过闹市,踹翻无数摊位,他们这是排队来领取赔偿呢!而且那老伯还跟我说,这是本月第二回了。” 墨小只拿同情的眼神看着徐婠:“师姐,你这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好像有点喜欢闯祸。” 徐婠笑了一声:“京城第一纨绔,果然名不虚传。” 墨小只:“门主说,让你带他回去成亲生子欸!他这么不靠谱,你还要他吗?” 徐婠却突然说:“有了!” 墨小只:“啊?有什么了?” 徐婠:“就从谢凤麟这儿开始吧。” 墨小只:“咋开始?” 徐婠语气染上些笑意:“让他娶我入府。” …… 老太师的嫡次孙成亲,遍邀京城勋贵。 徐婠跟着她干娘入了太师府。 墨小只寻机弹出两颗豌豆,婢女突然摔倒,托盘里的酒水砸了徐婠一身。 太师府主中馈的长媳急忙过来道歉,带她去了宴厅旁侧不远一处无人居住的客院更衣。 徐婠让扮成丫鬟的小只去马车里拿备用衣服,然后让太师长媳赶紧回宴席上去,不要因为她而怠慢了贵客。 一来今日皇亲国戚贵宾如云,的确需要她招待,二来太师长媳也着实没把徐婠放在眼里,客客气气告罪以后,果然走了。 徐婠身上被倒了不少的酒水,湿的地方一捏就能出水。 正捏着,虚掩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个少年闯了进来。 高大挺拔,鸦青黑发,玉泽肤色,一看就是从小精心呵护娇养出来的,通身上下找不出半点瑕疵来。 徐婠在下山前,见过谢凤麟的画像,当时就觉得蛮好看的。 但此时见到真人,方知画师水平拙劣,竟未画出少年半分的绝顶美貌,尊贵耀目。 她倒是挺喜欢的。 四目相对,谢凤麟一脸错愕地问:“你谁啊?小凤仙呢?” 徐婠:“我衣服脏了,在此等候侍女取衣来换,不认识什么小凤仙。” “咦?明明说是这儿,难道走错了?”谢凤麟一脸疑惑,转身就要离开。 “但我认识你。”身后又传来女子的声音。 谢凤麟停下脚步,回头又看了她一眼。 今日日头足,外边亮,里头暗,他其实看不大清楚女子的长相,只从身影上判断,此女梳着少女头,年纪应该不大。 另外,矮。 全身上下总共没几样首饰,大约还穷。 “我曾见过你的画像。”徐婠又说,“今日有幸得见真容,方知画师水平拙劣,竟未画出世子风采之万一。” 跟他搭讪的女子多了去了,谢凤麟恶劣地笑了一声:“你胆子不小。但搭讪的方式比那画师还拙劣,本世子可看不上。” 他急着去找小凤仙,转身又要走。 “可我看上你了呢!”女子声音很动听,软到人心里似的。 但她说的什么鬼话? 谢凤麟笑了:“所以呢?” 徐婠:“我想嫁给你。” “哪来的疯子!有病去治!”谢凤麟翻了个白眼,抬腿就走。 然而,手臂却突然被人拉住,不待他反应过来,唇上软绵绵的,竟是被那矮子踮着脚亲上了! 正中核心,贴合瓷实。 谢凤麟活了十五年,还是第一次……跟女人有肌肤之亲。 软,好软…… 麻,浑身酥麻……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颤栗,让他不由自主地屏息,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变得柔软而模糊。 他呆愣了足有五六息,方才又恼又怒地将她推开。 他是习武之人,这一推是用了力的,预想中,她定会被推飞了撞墙上! 撞死她也不足以平他心头之恨! 他的初吻,藏着少年对爱情的憧憬与敬畏,只能给自己心爱的女子,她怎么敢! 然而,她没飞,他却突然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带摔了。 两人一起倒了下去,她下他上。 “啊!”身下传来女子的呼痛声。 “我、艹!”谢凤麟想爬起来,但爬了好几次,愣是没爬起来。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正处于打通任督二脉之前的蓄纳期,内力汇于丹田虚空处使不出来,与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并无两样。 大约刚刚多喝了几杯,居然站都站不稳了。 “啊!救命啊!”身下的女子大喊救命。 谢凤麟一把捂住她的嘴,恶狠狠地说:“闭嘴!我他娘的还没喊,你喊什么!” “呜呜呜呜!”女子挣扎着呜呜叫唤。 “你闭嘴!不许出声!”谢凤麟怕人听到,捂得更用力。 “凤麟!”突然,身后传来他外祖母,也就是太师夫人的声音,惊诧到尖锐:“你在干什么!” 第2章 谢凤麟摸了下嘴唇,染了一手的红 “啊!姑娘!是我家姑娘!”一个小丫头跑进来,一把将谢凤麟掀开,将地上的徐婠拉了起来。 徐婠双手捂面,缩成一团,呜呜地哭。 “谢凤麟!你疯了吗?!”太师夫人气得脸色铁青,“你喝了多少酒!竟然跑到内院来撒野!” 谢凤麟转身想辩解,但是这一转身,他惊得没能说出话来。 竟然来了这么多人?! 除了他外祖母,还有三个妇人。 其中两个身份了不得,乃是当今皇上唯一的嫡亲姐姐奕阳长公主,以及生育了三皇子,晋了嫔位的温嫔。 第三个妇人他不认识,但跟温嫔携手而来,长得又有六七分像,大约是她的姐妹,大家称呼她为“温安人”。 除了她们,还有宫女、太监、丫鬟、婆子等一大堆仆人,俱都将头垂得低低的,屏息静气,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似的。 谢凤麟有种不好的预感。 …… “跪下!”太师夫人请了谢凤麟的娘亲,也就是镇国公夫人罗夫人过来。罗夫人脸色铁青,见了他第一句就是让他跪下。 “娘!不是您想的那样!”谢凤麟一脸冤屈。 罗夫人:“跪下!” 谢凤麟最怕他娘,且外祖母、几个舅母、奕阳长公主、温嫔姐妹二人都在,他也不好意思撒娇耍赖,只得委委屈屈地跪了。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怎样?你说。”罗夫人浑身充斥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谢凤麟:“我就是……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正好压到她,被外祖母她们看到,误会了!” 这种事,当撇得越清越好,免得被讹。 所以他没说出那个女人的无耻行径。 然而此话一出,屋里却有种诡异的安静。 罗夫人的脸色更难看了些:“摔、了、一、跤?” “对!我走错地方了,问了她几句话,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就摔了一跤!我跟她什么事都没有!”谢凤麟一口咬定。 奕阳长公主问:“什么事都没有,她怎会喊救命?” 谢凤麟:“事发突然,她可能也是误会了才喊救命!” 奕阳长公主:“你又为什么要捂她的嘴?!” 谢凤麟:“我捂她嘴,就是怕被人听到,会更加误会呀!” “谢凤麟!”奕阳长公主实在忍不住了,拍了下桌子,怒道:“你在狡辩之前,能不能先把你嘴脸上的口脂擦了!” 谢凤麟一愣,伸手摸了下嘴唇,染了一手的红。 这傻样! 太师府诸人和罗夫人都觉颜面尽失,一脸想死的表情。 “你该不会想说,你这一跤,正好磕她嘴上了吧?”奕阳长公主没好气地问。 “我……”谢凤麟实在羞于启齿,但他也不能蒙受这种潜入内宅奸污人家姑娘的不白之冤,因而脸红脖子粗地申辩:“好吧我说实话!是那个女的,她说她看上我了,她强……强吻我!” “你这话说得好生离谱!”温安人——也就是徐婠的干娘,红着眼睛,气得声音颤抖地说:“你长得这般高大,我那义女身娇体弱,如何能强迫你?我们进去的时候,分明就看到你把她压在地上,她在挣扎着喊救命!你当我们这么多人都是瞎的聋的?” 谢凤麟:“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喊救命!明明是她先动的我!她喊什么救命!这件事,从头到尾,就不关我的事!是她的错!” 这时,温嫔开口问:“谢世子,你口口声声说是她的错,那你一外男,来内院做什么?你该不会说,是我侄女把你掳过去的吧?” “我——”谢凤麟看了一眼他娘,不敢说是去找小凤仙的。 小凤仙是个市妓,色艺双全,闻名京城,今日被邀来献艺。 谢凤麟本就存了要私会她的心思,然而不等他有所动作,小凤仙竟派了身边的侍女主动叫他来见面。 他心潮澎湃,想也没想就过来了。 太师府是他外祖家,他熟得很,照理说不应该走错。 难道是那侍女传错话了? “来人,把瑞喜给我押上来!”罗夫人吩咐。她心里头明白,温嫔称徐婠为“侄女”,又有长公主在此,此事含糊不了,只能先搞清楚来龙去脉再说。 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被押了来,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瑞喜,今日我问你的话,你敢有半句谎言,我立刻让人打死你!”镇国公夫人向来治下有方,瑞喜吓得瑟瑟发抖。 “世子来内院干什么?”罗夫人问他。 瑞喜飞快看了谢凤麟一眼,以头磕地,不敢说。 “不说?”罗夫人点头,“行!来人!拖出去,立刻打死!” “夫人饶命啊!”瑞喜抖如筛糠,哭喊道:“夫人饶命!” “行了行了!我说!”谢凤麟知道他娘的脾气,一旦动气,那就会动真格的,为了保住瑞喜的命,他只得说了实话:“是小凤仙的侍女传话,让我去那边相见!跟瑞喜没关系!” “所以,你是把我女儿当成小凤仙了吗?”温安人气得眼泪都出来了。 “不是!”谢凤麟辩道,“我走错地方了!就准备离开的时候,她说她看上我了想嫁给我之类的话,还拉住我……那啥!后来你们看到的,是不小心摔倒了!我可能也是多喝了几杯,有些头晕——” “你闭嘴!”温安人悲愤交加地吼道,“你做出这等混账事来,还敢攀诬我女儿!你再说这种话,我跟你拼命!” “不信你们叫她来对质!”堂堂镇国公世子,何时受过这种气,自然没有好话等着:“我谢凤麟想要女人,什么样的没有?你那义女又矮又丑,不知道是什么破落户出身,我怎么可能看得上她!” “你……你……”温安人气得差点晕过去,起身就跪倒在长公主脚下哭:“殿下!我那义女,也是战死沙场的忠良将军之后!她千里迢迢投奔了我来,却被人如此糟蹋羞辱,让臣妇怎么跟她家里人交代?求殿下主持公道!” 奕阳长公主是当今太后唯一的亲生女儿,当今皇帝唯一的嫡亲姐姐,地位尊崇,为人热心,最好为女子妇人主持公道。 她让身边的婆子将温安人拉起来,送回座位上坐了,并送上一个安抚的眼色,说:“既然谢世子这样说,那就让她来对质吧。把徐姑娘带过来。” 第3章 到底是你轻薄我,还是我轻薄你? 徐婠很快被带了过去,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起来说话吧。”长公主此来,本是有求于徐婠,自然对她多了几分亲切怜悯。 “这位是长公主殿下。”温嫔说:“等会殿下问你什么,你如实回答即可。” “是,多谢长公主殿下!多谢娘娘!”徐婠站了起来,不胜娇弱的模样。 “你说!是不是你——”谢凤麟一肚子气,凶狠恶煞地冲徐婠吼。 然而一句话没吼完,他又愣了愣。 这……跟他以为的又矮又丑不太一样。 矮是矮,刚及他胸口高,弱弱小小一只。 但真不丑。 乌发如云,肤色胜雪,水光艳涟的丹凤眼微微发红,像是被他刚刚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到了,瑟瑟不安地抱着手,用恐惧害怕的眼神看着他…… 这个样子,像极了一只受惊无助缩成一团的毛茸小兔。 谢凤麟被这可怜样冲击到了,脑子宕了下,方才继续说话:“你说!刚刚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你跟我说,你看上我了,然后强拉我……那啥!” 徐婠“啊?”了一句,呆呆地、柔柔弱弱地问:“强拉你什么?” 她在装傻! 谢凤麟怒火又开始喷涌,气势汹汹朝她逼近:“你装什么装!你跟大家说明白,到底是你轻薄我,还是我轻薄你?你今日敢说半句谎言,看爷不把你——” “谢世子!”看徐婠步步后退,温嫔怒而起身,隔中间护着徐婠,说:“婠婠,你别怕,长公主殿下最是公平公正,绝不会徇私偏袒!你只需实话实说即可。” 徐婠点点头,未语泪意现,音带三分颤,说:“回禀长公主殿下,民女衣裙被酒水洒了,大太太带民女去了旁边的院子更衣,侍女去马车那边取衣裙去了,突然,这位……闯了进来,他问民女是何人,民女不敢与外男说话,就想回避,他拉着不放,非问民女是哪家的,叫什么名字,后来,他还——” “你、放、屁!”谢凤麟大喊,跟要吃人一般,“你胡说八道!你——你——” “呜呜呜!”徐婠又被吓到了,哭着躲在温嫔身后,但是软软柔柔的嗓音却钻进了每个人耳中:“姨母救命!” 温嫔瞪向谢凤麟:“放肆!谢世子!当时的情形我们都看得明明白白!孰是孰非人人心里都明镜似的!当着公主殿下和你这么多长辈的面,你还想颠倒黑白,欺凌弱女到什么程度!” 她冷脸看向谢凤麟的母亲:“罗夫人,你给句话吧!” 这种事,还能怎么办?只能纳了。 只是罗夫人有些拿不准徐婠的身份,遂说:“温嫔娘娘,您稍安勿躁,这件事,我们镇国公府肯定会给个说法。只是,家中大小事,一向是国公爷做主,所以,不知能否宽限一日,待臣妇回去,与国公爷商量一下?” 温嫔说:“行。本宫希望尽快听到你们的答复。” …… 镇国公府。 “打听清楚了?”罗夫人迎上去,帮镇国公解下披风,挂在金丝楠木桁架上。 镇国公坐下,说:“那徐姑娘,说是神医青奚的师侄,医术非常了得,一到京城就把林家老太太——也就是温安人的婆母,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本来前几日大夫还让准备棺木,经她治了,老太太都能去爬山了!” “哦?看着年纪不大啊!”罗夫人诧异地说。 镇国公点头:“跟凤麟同岁,今年也才十五,生辰比他还小一个月。” 罗夫人感到不可思议:“才这个年纪,竟有这等医术?” 镇国公:“当年青奚成名的年纪,大约也是十四五岁。可见是师门传承。” 罗夫人点点头:“那长公主怎会一径向着她?她跟长公主还有什么渊源不成?” 镇国公说:“何止是长公主!她现在可是宫里的红人!” 罗夫人一惊:“宫里?” 镇国公:“那位温安人,是温嫔的嫡亲姐姐。温安人把徐姑娘引荐给了温嫔,徐姑娘便又治好了三皇子脸上的痘疤。据说三皇子原本麻点甚多的脸,现在光滑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再后来,温嫔又把她引荐给了太后。太后有多年的头风病,经她一治,也是轻了许多,那徐姑娘还放言,说是仔细调养半年,能彻底治好!” 罗夫人:“头风乃顽疾,偌大的太医院都束手无策,她却能治好?” 镇国公:“嗯。太后也就对她非常推崇,就让长公主去找她。今日,温嫔和长公主之所以会莅临太师府,正是去找她的。” 都说到这份上了,罗夫人哪能还不明白? 长公主多年未育,这是去找她看病。 也难怪会一直向着她。 罗夫人倒是对徐婠挺满意的,说:“这么个神医进了家门,倒也很好。只是不知她家里是什么情况?” 镇国公:“那徐姑娘家,是温家在杭州老宅时的邻居。据说也是当地的望族,祖上做过前朝的官。 且十年战乱的时候,徐婠的父亲也上过战场,还封过将军,可惜战死了,只她母亲将她拉扯大。 她此来京城,是因为小时候曾定下一门亲事,那家人搬来了京城,她家也因为战火几经搬迁,一来二去断了联系。 这次她奉母命来投奔温安人,就是请温安人帮忙寻找那幼时定亲的夫家,问清楚他们是否还愿意履行婚约。毕竟那徐姑娘已经及笄,到出嫁的年纪了。” 罗夫人:“找到了吗?” 镇国公:“还没有。林敏说,此番出了这件事,肯定不能再继续找下去了,只等我们的回信。” 林敏,正是温安人的夫君,正经科举出身,任正六品翰林院侍讲。 罗夫人心中思量斟酌着,又问:“青奚可是天下闻名的神医,她是青奚的师侄又是怎么回事?她一个女孩子,跟谁学的医术?” 镇国公:“她外祖父就是青奚的授业恩师。她的医术,传承自她外祖父和母亲。” 罗夫人越发满意:“这么看,她出身也是不错的。国公爷,要不让她做个贵妾,等凤麟成亲后过门,你觉得如何?” 第4章 让那混账东西陪葬 镇国公也同意:“行,你明天亲自去一趟林家。” 儿子年方十五,罗夫人本来对儿子的婚事并不急,但此刻有了这桩事,她开始着急起来,说:“凤麟跟玉敷的亲事,得尽快定下来,最好明年就成亲。有了妻妾家室,他的性子,也该沉稳些了。” 镇国公面露难色:“他不是不喜欢玉敷吗?” “由得他?”罗夫人脸色一沉,“他倒是喜欢那小凤仙,你能把小凤仙娶回来做儿媳妇?” 镇国公搂着罗夫人赔笑:“行行行!家里大小事,都是夫人说了算,行了吧?” 罗夫人娇嗔地打了他胳膊一下。 “麟儿跪祠堂好一阵了吧?”镇国公说:“差不多行了,也不算什么大事。” 罗夫人:“你就惯着他!都把他惯坏了!” 镇国公:“他可是三弟唯一的骨血,我就见不得他受一点委屈。” 说到前夫,罗夫人脸色顿时一暗,说:“罢了,让他回房闭门思过去吧。” …… 林府。 温安人来找徐婠,跟她说罗夫人亲自过来商谈之事:“……国公夫人的意思是,让你入门做个贵妾,你意下如何?” 徐婠:“贵妾?” 温安人:“你可能不了解,像国公府那等门第,妾室也分三六九等的。有通房、侍妾、妾、贵妾之分。贵妾,已经是妾室里头很有身份的了,要写下纳妾文书,在官府过了明路,不能随便休弃。” 徐婠笑:“干娘,罗夫人走了吗?” 温安人:“还没有,等着我过去回话呢!” 徐婠:“那您转告她,我徐家有祖训,徐家女,绝不为人妾室。他们要不让谢凤麟娶我为正妻,要不,我就只有三尺白绫,自悬房梁。” 温安人大惊失色:“什么?这……婠婠啊,干娘说句实话,镇国公手握重兵,乃是皇上最信任的心腹肱骨之臣。而国公夫人,跟当今皇后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这样的人家,哪是一般人家的女儿能嫁进去做正室宗妇的?他们愿意纳你为贵妾,还是国公夫人亲自登门来说,已经很有诚意了!” 徐婠摇头,一脸坚决:“干娘,劳烦去转告吧。” 温安人无奈,只能出去转告。 罗夫人本来以为,徐婠不过是个平民出身,给镇国公世子做贵妾,应该不会拒绝,岂料她竟提出此等要求! 她当然不能同意。 两家不欢而散。 第二日,是徐婠进宫为太后施针的日子。 然而她没去。 太后差身边的心腹太监去问温嫔,温嫔亲自过去请罪,一脸难过地说:“太后娘娘,我那侄女……她上吊自尽了!” 太后蓦然瞪大眼睛,惊问:“什么?怎么回事?” 温嫔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国公府已经很有诚意,但她也是执拗,非说她家有祖训,徐家女儿不得为人妾室,竟然真的自挂房梁,差点就没救回来!” 太后抓到了关键字眼:“‘差点’没救回来?这么说,是救回来了?” 温嫔点头:“但是,却也丢了半条命。今日,怕是不能进宫来了。” 太后阴沉着脸:“谢家那个混账玩意儿!趁早打死了才好!谢彧一辈子的战功名声,早晚给这不肖子败光!” 温嫔不敢搭话。 这一上火,太后又觉得半边脑袋开始熟悉地抽痛,她托着头,满心恼怒地跟心腹太监吩咐:“王忠和,你去一趟镇国公府,传哀家懿旨,要是徐婠有个三长两短,哀家就让那混账东西给她陪葬!” …… 跪着听完太后的懿旨,罗夫人半天回不过神来。 还是镇国公镇定,过去劝她:“夫人,要不,就让麟儿娶了那丫头吧!你不是也对她挺满意的?” “不可能!”罗夫人斩钉截铁地说:“凤麟的正妻,只能是玉敷!我跟我嫂子都说定了的!” 镇国公一脸难色:“那怎么办?” 罗夫人想了想,说:“我再去找她!” 再次登林家门,罗夫人点明要亲自见徐婠。 徐婠出去见了她,春夏交替的季节,她脖子上却系了一条丝巾,脸色苍白,神色难堪,垂眸不语。 她提出如此不知分寸的要求,罗夫人对她那点神医的光环已然破坏殆尽,好感怜悯全无,只觉她太过贪婪,因而出言讽刺:“这么热的天,徐姑娘还戴着丝巾?该不会真的自悬房梁了吧?” 徐婠自尽之事,只传到了太后那里,并未散播开来,因此罗夫人并不知道。 徐婠伸手,将那丝巾取了下来。 她的脖子上,赫然可见一条勒痕,醒目而可怖。 墨小只的易容术,以假乱真,一般人绝难分辨。 罗夫人脸色大变:“你……你……” 徐婠垂眸,哑着嗓子说:“让您见笑了。” “你这又是何苦!”罗夫人觉得难以理解,“徐姑娘,我瞧着你也是懂人情世故的,你不会不知道,我们两家门第参差,并不匹配,你是不可能嫁入国公府为正室的!更何况,麟儿还是世子,将来要继承爵位!” 徐婠:“夫人,我明白的。小女原本有指腹为婚的婚约在身,此番……小女肯定不能再找他们了,这就等于是辜负了父母之命,若再违背祖训,小女即便是死了,也无颜见已故的父亲和列祖列宗。所以,小女唯有一死而已!”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温安人在旁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你娘就你这一个至亲了!她身体还不好,你要是真出了事,让她怎么活?” 徐婠垂泪说:“干娘,我能怎么办呢?我是万万不敢回家去玷污了家门名声的,我徐家,还有许多堂姐堂妹呢!我死了,也落个节烈之名,不至于影响到家门。至于我娘……家中叔伯,或可以照顾母亲一二。” 罗夫人看着她坚决的样子,深呼吸,说:“这样,我派人去跟你家里说。要是你母亲、族人都愿意,你也就屈就一下,可以吗?” 徐婠:“祖训就是祖训,如何能因为权贵而违?我家里是不会同意的,夫人不信的话,尽管派人去。” 罗夫人自然要派人去。 她就中意娘家侄女罗玉敷,才貌双绝,贤惠能干,有宗妇之德、掌家之能,跟她感情又好,将来必能经营好镇国公府,婆媳融洽,后代聪慧出息…… …… 第5章 谢凤麟,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随着一只红色信鸟飞向南方,罗夫人也派了她最信任的管家去了杭州。 管家向来得力,这么多年以来,几乎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十天之后,管家来信说了那边的情况。 罗夫人看了,气得差点把信给撕了。 镇国公拿过信看了,摇头说:“难怪那徐姑娘宁死不做妾,那徐家,在前朝乃是世代清流之家,祖父官至三品,如今虽然改朝换代了,这清流作风却仍然留存。而且,她家还有类似的先例。” 徐家的说法,跟徐婠一模一样。 而且,周围的邻居还告诉管家,以前,徐家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涉事的是喝醉酒的某官员之子,事后表示会负责,要纳那姑娘为妾。结果那姑娘为了不违祖训,又为了家门清白,自己吊死了。 罗夫人揉了揉太阳穴,头疼得很。 这时,门房来报,说是林家派人来了。 来者是温安人身边的心腹大丫鬟,呈递给罗夫人一封信,面带急色说:“夫人,这是我们夫人让奴婢交给您的,是……是徐姑娘写给她母亲的遗书,托我们夫人送回杭州老家,我们夫人让奴婢送来给您。我们夫人说,这些日子,那徐姑娘一直说,您是不可能让她进门做正室的,她一直想寻死。我们夫人实在是劝不住了,这可如何是好……” 罗夫人脸色阴沉难看,咬死不松口。 丫鬟没等到想要的答案,面露失望之色,黯然起身告退。 眼看她要跨出门槛了,罗夫人咬牙说:“你回去转告他们,我同意了,明日派人去下聘!” 太后已经派人去林府探望过徐婠两次。 罗夫人究竟不能让儿子给徐婠陪葬。 …… 两人的八字被送去庙里,合到了一个良辰吉日,就在两个月后。 这日,徐婠从宫中回林府,突然,马车骤停,外头马嘶鸣人慌乱,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徐婠出声问。 马车门被人一脚踹开,谢凤麟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面如寒霜,杀气森森。 四目相对,谢凤麟说了句:“下来。” 墨小只抬手,被徐婠按下去,低声说:“谨慎,莫露功夫,免得婚约发生变数。” 墨小只就顺手扶住徐婠,将她扶了下去。 外头,车夫抱头蹲在旁边瑟瑟发抖,林府派给她的四个护卫被谢凤麟的人揍了,狼狈地趴在地上,被人踩着脊背。 “谢世子。”徐婠朱唇轻启,柔柔弱弱地问:“你这是干什么?” “其他人都滚一边去。”谢凤麟手里抱着把剑,一脚蹬在马车踏板上,冷着脸下令。 他今儿穿着一袭朱红织金锦纹衣袍,腰系金玉牡丹扣,着价值连城的玉佩,内蕴骄奢,外溢张扬,当真是个嚣张跋扈的权贵小霸王。 人都被带走,只剩徐婠和墨小只。 “你也滚。”谢凤麟看向墨小只。 徐婠说:“小只,想必世子有话单独跟我说,你也先回避吧。” 墨小只也转身离开。 谢凤麟盯着墨小只的背影好一阵,转头眼神锐利地盯着她,说:“小凤仙的侍女根本没去找过我!那个去找我的侍女,就是刚刚那丫头吧?用了易容术?” 看样子,他认出了小只的背影,眼神还怪好使咧! 徐婠语调轻柔:“世子爷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谢凤麟突然拔剑,横在徐婠脖子上:“现在能听懂了吗?” 徐婠歪头看剑,说:“太后娘娘的头风病还没好,我打赌你不敢用力。” 谢凤麟:“这天底下,没有爷‘不敢’之事!大不了我就跟你同归于尽呗!谁怕谁?” 徐婠:“好吧我承认,的确是我让小只去喊你的。” 谢凤麟紧握剑柄,手上青筋都崩出来了:“为什么!我跟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谁指使你的?” 徐婠睁着一双水光潋滟的大眼睛,一脸无辜之色:“还能因为什么?自然是因为……喜欢你,为了得到你,所以出此下策。” 谢凤麟气得胸口疼:“我呸!不要脸!我告诉你,你马上提出退婚!否则——” 徐婠:“否则如何?” 谢凤麟恶狠狠地说:“否则,你要真嫁给我,我会让你后悔来这世上做回人!” 徐婠:“世子,你这样,我倒的确有些害怕。但是,我若不嫁你,这辈子还能嫁谁?所以,即便你恨我,我也不会退婚的。” “你不退婚我现在就杀了你!”谢凤麟怒气顶头,手上用劲,锋利的剑刃割破了徐婠的雪玉般的肌肤,隐隐可见血色。 徐婠没喊痛,也没求饶,却是认真地说:“杀了我也不退婚。” 谢凤麟作势往前送剑:“那你就去死!” 徐婠:“谢凤麟,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两人对视着,谢凤麟没在她眼里看到半分恐惧和退缩,水灵灵的眼里,有种无惧生死的坚定。 就这么想嫁给他吗? 连死都不怕? 谢凤麟咬牙,终归还是松了剑,拿食指指着她:“你、别、后、悔!” 徐婠看着他的手指,没说话。 谢凤麟给了她一个冷漠且恶意满满的冷笑,转身走了。 徐婠“嘶”了一声,摸了摸脖子,出了点血,不多。 …… 天气渐热,雨水渐多。 出嫁那日,乌云蔽日,下了一场大雨。 新房里,徐婠端坐着,听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双眼微闭,行气练功。 内力刚行走两个周天,外头响起一个欣喜的女声:“世子回来了!” 徐婠缓缓睁开眼睛。 不多时,门“砰”地一声被踹开了,风雨湿气迎面而至,又有人关了门,大红盖头下徐婠有限的视线里,出现了半只红锦玉绣的喜靴。 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喜娘喜笑颜开地说:“世子爷总算来了!洞房花烛喜腾腾,今宵才子配佳人!吃酒要吃交杯酒,撒帐要说百花名!世子爷,先用这喜称挑盖头吧!” 头上的大红盖头被人粗鲁地掀开,徐婠抬眸望去,谢凤麟穿着身金丝银绣大红喜袍,锦服玉带,贵气天成。 四目相对,他缓缓露出个笑容来,说:“娘子倒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 说着,他竟往她跟前凑过来,要来亲她似的。 第6章 爷要去万花楼,跟小凤仙一起睡! 温安人从林家给她拨了一个主事娘子并四个陪嫁丫鬟,见状俱都面色一变,有些不知所措。 反倒是国公府里头的人,大约对他荒诞的行为早已见怪不怪,只略略回避眼神,没人吭声。 但他并未亲上来,而是在将碰未碰的时候转了个弯,凑在她耳边说:“徐婠,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徐婠静静看着他酒后灼如桃花的脸,没说话。 “去!”谢凤麟回身,大刀阔斧地在徐婠身边坐正,中气十足地命令道:“把院里的人都叫来!” “世子爷,都叫哪些人?”刚跟着谢凤麟进来的一个貌美的丫鬟问。 “都叫来!”谢凤麟说,“包括厨房的厨子,上夜的婆子,倒夜香的瘸子,但凡我这院里的活人,都给我喊来,爷有话要说。” “是。”那貌美丫鬟出门吩咐了下去,下人鱼贯而入,婆子丫头,小厮打杂,俱都被喊来了新房,挤挤攘攘二三十个,按照等级站了,垂首噤声,惊疑不定,暗使眼色。 “今儿,爷也是成过亲的人了。”谢凤麟笑吟吟地说,“这亲成得急,外头还有传言,说我把新娘子肚子搞大了,所以着急忙慌,不择门第把人娶了来。” 这话着实太不成体统,林家来的诸人不可思议地瞪着他,又看了看波澜不惊的徐婠,满眼不安之色。 “连日来,你们都辛苦了。”谢凤麟又说。 “不辛苦!都是奴才们该做的!”有个长相乖觉的小厮,一脸讨赏的表情说。 “该做的?”谢凤麟笑了一下,“我瞧你今晚合该滚外头跪着去!” 小厮脸色一变,慌忙跪下,自扇巴掌:“奴才多嘴!奴才该打!” 谢凤麟没理他,继续说:“爷叫你们来,可不是为着赏赐你们,而是有话吩咐。” 下人纷纷回应:“请世子爷示下。” “你们的世子夫人,就是这位。”谢凤麟指着徐婠,“你们瞧着,是不是还怪好看的?” 底下人偷偷瞄徐婠,俱都露出惊艳之色,但没人敢吭声。 还是刚刚那丫鬟,笑了一下,语气亲昵地说:“爷,夫人貌若天仙。” “不过呢,爷看不上。”谢凤麟又说:“她出身低微,无才无德,被强塞给爷,爷也是怕家中长辈为难,才勉强娶了。以后,你们就当我这院里多了只小猫小狗,给她口饭吃,别饿死就行了。其他的,不必听她差遣,懂了吗?” 底下人都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听明白没!”谢凤麟吼了一声,倒是很有威势,一看就是平时撒泼积威惯了的。 “听明白了!”下人们齐声回答。 “嗯,都下去吧。”谢凤麟挥挥手。 下人们井然有序地退出,喜娘也跟见鬼了似的跟着跑了,压根不管尚未完成的仪式。 很快,屋里只剩谢凤麟和徐婠和徐婠带来的几个人。 “怎么样?”谢凤麟笑得极坏,“气不气?” 徐婠瞧了他一眼,没说话。 “还有更气的在后头呢!”谢凤麟又凑过来,挑着一只眉:“爷跟你说,爷一辈子都不会碰你!让你守一辈子活寡!” “爷还要把小凤仙接进府里来,日日在你跟前恩爱!” 谢凤麟斜睇着她,试图从她眼里找到崩溃的痕迹。 然而并没有。 徐婠神色如常地说:“夫君,这些事以后再说。今日是你我的洞房花烛夜,早些歇着吧!” “你聋了?”谢凤麟怒道:“我都说了一辈子不会碰你!歇什么歇!” 徐婠一脸为难:“可是,就算不碰,总是要睡觉的呀。” “哼!爷自然要睡觉!但不会睡这里!”谢凤麟站起来,一脸“老子要报复你”的表情,“你不要脸,我也就不用给你脸了!今晚,爷要去万花楼,跟小凤仙一起睡!呵呵。” 他笑了两声,直接起身走了。 墨小只一脸窝火就想动手将他抓回来,徐婠拉住她,对屋里其他人说:“李娘子,你带她们几个下去歇着吧。小只留在这里陪着我就行。” “是。”李娘子是温安人给她的管事娘子,说是以前跟过温嫔娘娘,很能干。她没有多说,直接领着四个陪嫁丫鬟走了。 人一走,墨小只就开骂:“谢凤麟什么玩意儿啊!新婚之夜,还穿着喜服呢!直接去逛窑子?他家里人也不管管他?” 瞧她极为恼火,徐婠拍了拍她的手,笑道:“虚张声势,故意气我而已。那小凤仙手段高明着呢!让那傻子给她一掷千金,捧得炙手可热,却连手都没让他碰到过。人家要的是名份,谢凤麟一日不接她进府做姨娘,她就一日不会让谢凤麟得手。” 墨小只:“是吗?他们两个还没睡过?” “没有。我去探查的时候,正好碰到小凤仙跟一个男人在床上私语。那男的指使小凤仙故意勾引谢凤麟,让他跟家里闹。当时小凤仙亲口说,得不到的才会一直穷追不舍,会一直跟谢凤麟保持距离,连手都不让他碰之类的话。”徐婠说。 墨小只:“那男人是谁啊?” “不知道。我总不能掀开人家的床帐去看吧?”徐婠说,“不过,我已经让人盯着了,早晚会知道是谁的。” 墨小只:“那,就算小凤仙不让他近身,谢凤麟会不会去找别的女人啊?” 徐婠摇头:“你别看他名声臭大街,什么上学打太傅,放学逛瓦舍,打架斗殴,仗势欺人,欺男霸女,但其实,他比其他世家子弟都干净。身边好些漂亮丫鬟,都是为他备的通房,他却说,要把清白的身子交给心爱的女子。偏偏心爱的小凤仙又不让他近身,所以到现在,他还是个……童男之身。” 墨小只:“......为一个妓女守身如玉?他有病吧!” 徐婠笑:“反正人还是干净的就好,要不然我会嫌脏。” 墨小只心里还是很膈应:“但是师姐,就算他不动真格,新婚之夜跑去那种地方……怕是明天,满京城的人都会笑话你呢!多丢人啊!” 徐婠一边对镜卸妆,一边说:“我只是个无名小卒。要丢人,先丢镇国公夫妇的人。轮到我,应该是同情居多吧。” 墨小只心气儿高,撇嘴说:“被人同情,还不如被人笑话呢!谁笑话我,我能一拳打回去。人同情我,我打也不好打,心里还憋屈!” 徐婠笑:“你啊!还是小孩儿心性。” 墨小只:“难道不是么?” 第7章 山下的人,不揍不行 徐婠摇头:“同情,对我们是有利的。” 墨小只:“哪里有利?” 徐婠:“主要是罗夫人这边。我以低门出身,执意要做谢凤麟正妻,罗夫人对我应该是很不满的。她若能对我多几分同情,我们在这府里的日子,就能好过很多。” 墨小只:“我们的日子,会不好过吗?” “要不然呢?谢凤麟都召集下人那样说了。”说话间,徐婠也将妆容都卸干净了,说:“罢了,先别管他,折腾一天,饿了,一起吃点吧!” 墨小只摸着小肚子:“嗯,我也早饿了!先吃饱了再说!” 合卺礼的饺子、蜜馅蒸饼、交杯酒等物还在屋里摆着,虽然早已冷透,好在是夏天,凑合也能吃。 然而,两人还没吃几口,突然有人推开了门。 还推得挺不客气,门“哐”一声撞在墙上,雨幕背景下,只见几个肥壮的婆子闯了进来。 “三奶奶。”为首的婆子皮笑肉不笑地行了个潦草的礼,说:“奴婢们奉命来收东西,免得过夜馊臭了,熏到奶奶。” 谢凤麟排行老三,所以她称徐婠为“三奶奶”。 墨小只冷冷斜着她们:“你们不会敲门?直接就这样闯进来?你们镇国公府如此没规矩么?” “怎么没敲门?”那婆子嗓门大得很,“想是外头雨声大,你们没听见!” 墨小只:“是吗?那你们先出去等等吧!三奶奶饿了,先吃点东西。” “三奶奶,都这么晚了,外头又下雨,我们厨房的人也该家去了。”那婆子说着笑了笑,颇有讥诮的味道,“更何况,哪有新娘子逮着这些吃的?” 墨小只:“没事,挺好吃。你们就稍等一会,耽误不了你们多少时间。” 不曾想,那婆子却突然脸一垮,挥挥手说:“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干活!等会角门都要关了,都回不去家了!” 她身后跟着的三个婆子直接上来,将桌上的食物一一撤走。 “无礼至极!我看你们都活腻味了是不是!”墨小只脾气着实不好,就着她手里的筷子挥过去,三个婆子俱都“哎哟”惊叫,捂着手腕冷汗直冒,再不敢靠近。 肥婆子惊疑不定地问:“你……你干什么?!你敢打人!” 墨小只一脚踩在凳子上,像个江湖女侠客:“你觉得我敢不敢?再敢不听吩咐,就不是打一下这么简单,信不信我让你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你这死丫头,你吓唬谁呢!”肥婆子指着墨小只,恶狠狠地说:“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由得你一个野丫头撒野?我这就去回禀夫人,把你发卖了!” 说完,她扭着肥硕的大屁股,转身就要去告状。 “这位妈妈。”徐婠叫了一声。 那肥婆子回身,看向徐婠。 屋里快吵翻天了,她却纹丝不动,一直在不急不慢地进食,文静典雅,秀秀气气,似乎天塌下来也不能影响到她分毫似的。 “国公府家大业大,何必为了点吃食闹成这样呢?”徐婠轻声细语地说:“真闹到夫人那里,也是你们理亏不是?哪有从新娘子手里抢吃食的道理?到时候,就算夫人再仁慈,想来也会看在我每隔几日,就要进宫给太后娘娘请脉的份上,轻则罚你们几个月月钱,重了说不定还要打板子。这是何必呢?” 每隔几日,就要进宫去给太后娘娘请脉? 那肥婆子显然被这个吓到了,有些慌乱地说:“奴婢……奴婢原也不是要从您手里抢吃食!奴婢是看这些东西都凉了,怕您吃坏肚子!我们是厨房的,您要闹肚子,我们都担待不起!” “原来是这样。”徐婠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极为动人,“你倒是说明白啊!要不然,我还以为你一个奴才,就敢蹬鼻子上脸,要给我个下马威呢!” 肥婆子表情僵硬地陪着笑:“那怎么可能!” “这些的确是凉了,唯一冒着热乎气的饺子也是半生不熟。”徐婠说,“你们把饺子拿去煮熟,再弄一热一凉两个菜来吧,素的就行。” 肥婆子:“厨房已经灭——啊!” “嗤!”地一声,有什么东西从婆子脸颊划过,“登”地一声,钉入后面墙里。 婆子呆愣愣地回头去看,正是墨小只手上的筷子,一半钉入了砖墙里头,笔直地插着。 “厨房灭火了吗?”墨小只问:“要我去帮你们生火不?” 肥婆子咽了一口唾沫:“不……不用……我们这就去!” 很快,她们送来了熟饺子,旋切莴苣小凉菜,粉蒸羊排,另外还给她们一人加了一盏鲜香的鱼羹。 墨小只啃着粉蒸羊排,说:“这山下的人,不揍不行。” 徐婠:“都跟你说几回了?别露功夫,回头人家该怀疑我们的身份了。” “不露功夫,我们能有这么些好吃的?”墨小只吃得一脸满足。 徐婠摇头:“算了,回头问起来,我就说你是武婢,我娘买来贴身保护我的。” 墨小只:“这就对了嘛!这段时间总不许我露功夫,可把我憋坏了!么唔么唔,真好吃!” 徐婠看她狼吞虎咽的模样,突然心生愧疚,说:“小只,委屈你了。” 墨小只:“委屈?这话怎么说?” 徐婠:“我只能让你做丫鬟,才能把你带在身边。做丫鬟毕竟矮人一头。” “嗨!”墨小只摆摆手,“我们不是下山历练嘛!你来复仇是历练,我做丫鬟也是历练呀!门主不是说,经历世间万般苦,方得一缕真慧根?更何况……没了你,让我自个儿去历练,我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该做什么。” 徐婠揉揉她的脑袋:“你要是什么时候不顺心了,随时离开就是。” “我才不走呢!”墨小只其实很兴奋,“师姐,如今咱俩已经‘嫁’进来了,下一步要干什么?” 徐婠黑白分明的眼睛闪动着睿智的光芒:“尽知方谋略,谋定而后动。我们先探明谢彧是否有共谋者。例如他母亲、姐妹、夫人、子女。调查清楚了,再行下一步,以免伤及无辜。” 墨小只:“倒也是,咱们玄隐门,向来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但绝不伤及无辜。可这要怎么查?他们中就算有知情的,也不会拿出来说吧?就算能拿出来说,咱也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蹲他们窗户底下听墙根啊?” 第8章 谢凤麟这个试金石 徐婠:“不需要听墙根。只需用好谢凤麟这个试金石即可。” 墨小只:“怎么用?” 徐婠:“谢凤麟文不成武不就,成日跟狐朋狗友流连勾栏瓦舍,斗鸡走狗,打架生事,一派纨绔作风,太后一提起他就满脸嫌弃,她老人家还说,我嫁给他,是明珠落进了粪坑里。” 墨小只:“太后娘娘眼明心亮,比喻得很贴切。” 徐婠:“可是,谢彧亲生的子女,却是个个优秀。长女是贵妃,长子年纪轻轻已然中举,前途不可限量,几个年幼的也都好学上进,从未有过负面传闻,这说明什么?” 墨小只暂停啃羊排的动作,努力地想:“这说明……什么?” 徐婠:“我怀疑,谢彧是故意把谢凤麟给养废了。” “啊?故意养废?”墨小只一脸迷惘,“他是世子,将来要继承谢彧的爵位,为何要故意把他养废?” 徐婠:“自然是为了不让他继承爵位。辛辛苦苦谋来的爵位、家产、人脉,不能交到自己的儿子手上,而是交给别人的儿子,他如何能甘心?将谢凤麟养废了,劣迹斑斑,积少成多,哪天被皇上罢了世子之位,就是顺理成章之事。” 墨小只更糊涂了:“不想让他继承爵位,就别为他请封不就是了?谢凤麟不是他亲生的,爵位不传他才是人之常情,没人会说什么。为何要一边让他做世子,又一边故意把他养废?” 徐婠:“因为罗夫人。当初正是有此承诺,罗夫人感动之下,方才答应下嫁给他,给他带来罗家的人脉,并江南陈家的财富,扶持他到了今日的地位。” “哦……”墨小只悟了,“我明白了!你之前跟我说过,谢彧是个泥腿子出身,祖上三代都是泥瓦匠!但罗夫人出身高贵,祖上在前朝就是权倾一方的大世家!” 徐婠点头:“对。罗夫人出身高贵,她嫁的夫家——也就是江南陈家,也不一般。乃前朝皇商,手上握着数条对外贸易的商船、商队,掌控了南方的盐、瓷器等多类命脉,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而谢凤麟,是陈家唯一的继承人。谢彧许以世子之位,感动了罗夫人下嫁给他,谢彧便同时拥有了罗家的人脉,和陈家的财富!” 墨小只:“哇哇哇!他的小算盘可打得真好!罗夫人也是糊涂!稀里糊涂嫁给自己的杀夫仇人,还助他成就了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徐婠:“也不能全怪她,当初她嫁去陈家不到一年,丈夫便战亡。陈家那偌大的家业,落在一个遗腹子身上,陈家人岂能甘心?那时候罗夫人的处境非常艰难,谢彧借助皇上之力帮了她,否则,她和谢凤麟能否活下来都不好说。” “好吧……师姐你真聪明!给你这样一说,我感觉豁然开朗了呢!”墨小只一开朗,便继续啃着粉蒸羊排,问:“你刚刚说,拿谢凤麟当试金石,具体怎么个试法?” 徐婠说:“很简单,他们要他长废,我们便反其道而行之,让他变好!他变好了,这府里的魑魅魍魉,都会跳出来的。” 墨小只:“他能变好?瞧他那样,我觉得够呛!” 徐婠:“一步步,慢慢来吧。” 墨小只:“那第一步是什么?” 徐婠:“让他复学。” …… 谢凤麟彻夜未归。 第二天天刚微微亮,有罗夫人院子里的丫头过来传话,说今儿不用过去敬茶了,让徐婠好生歇息。 人走后,小只就奇怪地问:“不是说,新郎新娘第二天要给公婆敬茶吗?她免了你去敬茶,让你‘好生歇息’,是什么意思?” 徐婠说:“还能什么意思?自然是知道她儿子新婚之夜跑去逛万花楼了,我若一个人去敬茶,姑嫂妯娌问起来,要怎么说?不够丢人的。” 墨小只:“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这婆婆也跟着刁难你呢!” 徐婠说:“她又不是谢凤麟那混不吝,一看就是个懂人情世故的。我背后有太后娘娘,长公主和温嫔娘娘几尊大佛呢!她不会在明面上为难我。” 墨小只:“也是!” 徐婠:“走吧,找个清净地儿,练会儿功。” 徐婠和墨小只都出自玄隐门。 从小到大,每日清晨练功,风雨无阻,节庆不歇。 徐婠吩咐一早过来当值的丫鬟萱珠和紫菱好好守着门,如果有人找她,就说她身子不适。 她的四个陪嫁丫鬟,在她还客居在林府之时,就负责伺候她。知道她和小只两人每早都会出去练功,因而也不多问,直接应了。 谢凤麟的居处开阔气派,雕梁画栋,风景如画,东边引入了活水,垒成一丈方大小的池子,里头养着睡莲和锦鲤。 池子后头又有一片松树林,稀稀疏疏,绿草萋萋,松毛铺地,正适合练功。 两人进了林子,徐婠以七星阵法在外头放了些铃铛,如果有人靠近,铃铛便会响。 练了有一个时辰,回到主屋那边,太阳已经高高升起,她们体能也消耗得不少,都感觉饿了,便让传饭来。 岂料,紫菱却是一脸愤怒之色,说:“奶奶,奴婢知道你们快回来了,刚刚去过厨房,她们说,厨房的人被墨姑娘打伤了,没人做饭!” 徐婠看向小只:“嗯?她们伤得那般重?” 墨小只:“呃,不至于吧?我心里有气,可能用了点内力,但绝对伤不了筋动不了骨!” “那是他们的借口!”紫菱气愤地说,“其他人都吃饭了,就没准备我们的而已!李娘子要亲自去做,她们不让李娘子进厨房,还推搡她!” 这会,李娘子和海棠也在。 徐婠看向李娘子,她皱眉点头,隐含愤怒:“没错,她们摆明了不让我们吃饭。” 萱珠也气愤地说:“这国公府也太欺负人了!” 徐婠说:“厨房在哪,带我去。” 一行人去了厨房,徐婠一眼看到昨晚那个带头的肥婆子,正费劲地弓着腰洗一大盆碗。 见到徐婠一行人,她赶紧低下头,又偷偷拿眼瞄中门口站着的一个正吆喝的中年妇人。 那中年妇人生得好生粗壮,穿着身蓝底白花的青布衣,五十岁左右的年纪,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个善茬,此时正冲几个打杂妇人吆喝:“都麻溜的!东张西望往哪看?咱新来的奶奶厉害,一来就打伤了咱们好几个,你们还不赶紧多干点?回头耽误了事儿,小心新奶奶连同你们一块打杀了!” 第9章 你在干什么?拆、家?! “孙婆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紫菱上前去,斥道。 那孙婆子斜了她一眼,白眼翻上了天:“你们怎么又来了?没完了是吧?” 紫菱:“奶奶亲自过来了!你还不快闭嘴!” 孙婆子仿佛这才看到徐婠,过来请了个不成样子的安,皮笑肉不笑地问:“奶奶,您是个尊贵人儿,怎么亲自来厨房这等地方?” 徐婠:“听说,这园子里所有人都吃饭了,就单单不给我们几个吃?这是谁的意思?你的?” 孙婆子一身都是戏:“哎哟!您可是尊贵的三奶奶,您和您的陪嫁,怎么能跟我们这些下人吃一样的东西呢?你们得吃好的啊!可惜,负责主子膳食的几个厨娘都受伤了,没法干活,这才耽误了!” “你放屁!”墨小只骂道,“她们是厨娘?厨娘能跟在你屁股后头来收碗?” “到底你是国公府的人还是我是?”孙婆子讥诮地问,“难道我不知晓,你才知晓?昨天不过是其他杂用的都被调到大厨房去了,她们几个才来帮着收碗!她们可是咱们园子里正正经经的主厨!” 徐婠:“那李娘子要亲自去做饭,你不放她进去,又是怎么回事?” 孙婆子说:“咱们国公府,可跟你们那些乡下地方不一样,规矩大着呢!各处各事都有负责的,万一丢了东西,都要负责人来赔的!她要进厨房做饭?万一磕着碰着什么东西,不得要我来赔?” 徐婠:“这么说,你就是厨房的负责人?” 孙婆子昂首挺胸:“正是!” 徐婠:“妈妈姓孙?” 婆子:“对的,怎么?” 徐婠:“孙妈妈,你让李娘子她们进去做些饭来,万一有损伤,我来赔,绝不会让你破费,如何?” 孙婆子叉腰挺胸,一口拒绝:“不行!” 徐婠:“为何不行?” 孙婆子梗着脖子:“不行就是不行!厨房我说了算,我说不行就不行!” “我看你也欠揍了是吧!”墨小只抓住她的手腕一拉,那孙婆子就被她从门口拉了出来,“哎哟哎哟”痛叫不已。 “李娘子,你带她们进去拿吃的。”徐婠指挥道。 “是!”李娘子带着萱珠、紫菱、海棠三个丫鬟进去,里头的人都冲过来阻拦她们,赶她们出去。 四人都很愤怒,先是脸红脖子粗地争执,后来互相推搡,再后来紫菱端着一袋子面粉撒向对面的婆子,对方抡起巴掌扇过来,紫菱拿了擀面杖打回去…… 厨房里打了起来。 对方人多,她们人少,眼看不敌,墨小只一手拖着孙婆子,一把将她推搡进去,撞在几个婆子身上,摔了一地。 很快,里头传来阵阵哀嚎。 “哎哟我的胳膊!” “不得了了!杀人了!” “这里是国公府!你们怎么敢!”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有两个婆子满头面粉,满脸恐惧喊救命的模样着实滑稽,徐婠忍不住笑了一下。 “徐、婠!”突然,身后传来谢凤麟的声音。 徐婠回头,看到他还穿着昨天那身喜服,朝她大步走过来。 谢凤麟只比她大一个月,个头却整整比她高一头,肩宽腰窄,挺拔耀眼,这般气势霸道地朝她走过来的样子,很有点压迫感。 徐婠从三四岁开始,每年都跟娘亲下山历练。 她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官员、商贾、江湖客,没有哪个比谢凤麟更俊美清隽,更气势勃发的。 徐婠越发喜欢,不自觉眉眼弯弯叫道:“夫君,你回来啦!” 谢凤麟看了看大战中的厨房,眼睛微眯:“你在干什么?拆、家?!” 徐婠:“没有,只是发生了一点小争执,不是什么大事。” “这叫‘小’争执?”谢凤麟指着墨小只:“还不让她住手!” 徐婠回身冲屋里喊了一句:“小只,世子爷回来了!” 墨小只往外看了一眼,抬脚。 被她踩趴在地的孙婆子一骨碌爬起来,屁滚尿流地冲出去,鼻青脸肿,头发上沾了香油和菜叶子,背上带着个清晰的脚印子,跪倒在谢凤麟面前:“世子救命啊!” 谢凤麟嫌弃地后退了一步,皱眉问:“怎么回事?!” “三奶奶的丫鬟昨晚伤了几个厨娘的手!”孙婆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告状,“今儿又来把我们都打了!世子爷救命啊!呜呜呜!您再不回来,我们都要被打死了!” “你光说被我打了,怎么不说我为什么打你?”墨小只反驳孙婆子,“世子,昨晚我们奶奶饿了,想吃点东西,她们居然不许奶奶吃,直接收走!奴婢就出手教训了她们一下。今天早上,她们更是故意不做我们几个的饭,我们要自己来做,她还不让进,奶奶到现在还饿着肚子呢!” “不是的不是的!”孙婆子忙说,“她颠倒黑白!是奶奶嫌东西不好吃,墨姑娘就打伤了主厨!今儿早上,主厨们因为手疼做饭慢了些,她们居然打上门来了!求世子爷给奴婢们做主啊!奴婢们都快被这野蛮丫头打死了啊!” “你放屁!”墨小只怒视她,“你再敢胡说试试!” “我没胡说!”孙婆子扭头,洪着嗓门喊:“你们都过来!给世子爷看看你们的伤!” 昨晚上那几个被墨小只扫了一筷子的婆子都过来,给谢凤麟看她们的手腕。 都有一条横切的红肿淤青。 看样子,昨晚小只下手的确有点重了。 “呵!”谢凤麟看向徐婠,“你可真让我大开眼界!” “夫君。”徐婠说:“小只说的是实情,孙婆子在撒谎。” 谢凤麟:“她们的伤是不是墨小只打的?” 徐婠:“是。但——” “瑞喜恒昌!”谢凤麟根本不听徐婠说,直接转头叫人。 瑞喜和恒昌过来,拱手行礼:“爷。” 谢凤麟:“把墨小只的手剁了。” 两人的表情有些犹豫:“爷,夫人交代过——” “你们还能不能好使了?”谢凤麟冷电般的眼神扫向他们,“不好使滚蛋!” 于是两人来到墨小只身边,一左一右,想动手擒拿住她。 这两个小厮身手还不错,尤其是那个叫恒昌的,穿着府上护卫的服色,可见不是伺候人的小厮,而是谢凤麟的贴身护卫。 墨小只本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遇到对手,当即兴奋起来,一脚把瑞喜踹翻了,又把恒昌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两个废物!”谢凤麟抬脚就要过去。 第10章 让你去逛花楼,合该挨打 “夫君。”徐婠拉住他的衣袖,说:“你饶了小只吧!她要给太后娘娘按摩的!你砍了她的手,她还怎么按?” 谢凤麟冷笑:“又拿太后威胁我?” 徐婠:“不是威胁,是事实!不信你可以进宫去问。” “属实又怎样?”谢凤麟歪头瞅着她,“我偏要剁了她的手!” 就在这时,徐婠听到了罗夫人的声音。 徐婠很小便打通了任督二脉,内力深厚。 内力深厚则耳聪目明,她能听到百尺之内极为细微的动静。 她听到,罗夫人在主屋那边问话,正往这边来! 徐婠突然从拉衣袖改抓住谢凤麟的手,眼眶一红,哀求道:“夫君!不要啊!求您不要伤害小只!她……她还是个孩子!” “我去你的孩子!让开!”谢凤麟甩了两下,没甩掉。 “我从昨天早上到现在,我们都没吃过几口东西!”徐婠流泪说:“夫君,您昨晚上不还把大家召集到一起,说让他们把我当成小猫小狗,别饿死了就行。今天怎么就连口饭也不给了?” “谁不给你饭?!放开我!”谢凤麟看她哭就烦,用力一推,徐婠被推倒在地。 她按着芊芊一握的腰,似乎站不起来了,说:“您若执意不让厨房给我们饭吃,我们就只有出去买来吃,但是这样,被人知道,怕是会对国公府产生非议。算我求您,要不就等厨房空闲的时候,让我们自己进去做饭,可以吗?” “谁在跟你说饭的事儿,我在说——” “啪!” 谢凤麟的话戛然而止。 他脸上挨了重重的一巴掌。 转头一看,是他娘。 徐婠拿衣袖挡住脸,假装擦眼泪,努力压下上翘的嘴角。 让你去逛花楼,合该挨打。 “娘!”谢凤麟不敢置信:“您打我?” 罗夫人脸色铁青,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先亲自过去把徐婠扶了起来,问:“好孩子,你没事吧?” 徐婠眼中含泪,带着三分委屈,七分无地自容,摇头说:“儿媳没事。” 这模样,真可怜见的…… 罗夫人心里还是恼着徐婠的倔强的,但她自己也有女儿,见儿子如此欺负人家,多少有些不忍,用怒而失望的眼神瞥了谢凤麟一眼,恨声说:“你跟我进来!” 然后,她拉着徐婠的手,回了主屋。 然后让人看着门,不让任何人靠近,只留了徐婠和谢凤麟两人。 “娘!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居然就动手打我!”谢凤麟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罗夫人脸色几可召来雷暴,“现在满京城都知道你新婚之夜跑去万花楼鬼混了!我不知道?” 谢凤麟:“我不是说那个,刚刚——” “我就是为那个打你!”罗夫人强势打断他,“如果不是我派人去找你,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谢凤麟多少有些心虚:“我本来也是打算今儿早上回来的……” “砰!”地一声,罗夫人又砸了个茶杯在他脚下,“你出去鬼混,什么时候去不成?非得在新婚之夜去?新婚之夜去也就罢了,你居然还穿着身喜服,去那人最多,最热闹的万花楼?你之前得罪过那么多人,人家就伺机等着弹劾你爹呢!你是生怕人家抓不着你爹的把柄是吗?” 谢凤麟有些不自在:“娘,我没考虑那么多……” “你都多大的人了?还长不出点脑子?”罗夫人恨极,“你不是你爹亲生的,他却让你做了世子,继承他的爵位和荣耀,你不思报答,反而成天做出这些让他难堪的事情来,你真是……你真是……” 罗夫人气得直抚胸,脸色微微发青。 “娘!”谢凤麟皱眉,“您别生气了,儿子以后听你的话就是。” 罗夫人:“滚!这话我都听腻了!” 谢凤麟抿着唇不说话了。 “你的亲生父亲,睿智无双,骁勇善战,何其英雄!”罗夫人满眼嫌弃,“你看看你!都已经十五岁了,文不成武不就,一天比一天荒唐!” 谢凤麟狠狠凶了徐婠一眼,说:“都是因为徐婠!我就是不想跟她成亲才出去的!这个女人,人前人后两副面孔,当着人的面,就做出一副可怜受害者的模样,背着您,轻浮浪荡,机关算尽!她还纵奴伤人,砸了厨房,不信您去看看!” 罗夫人疑惑地看向徐婠:“砸了厨房?” 徐婠过去跪下,说:“母亲,我的丫鬟墨小只,从小在山上长大,习得一身好武艺。她对我虽忠心耿耿,但却脾气不好,有时候连我也管束不住,还望母亲责罚儿媳管束下人不力之罪!” 罗夫人刚刚听了一耳朵,徐婠说是不让她吃饭之类的,心里大概有了数,皱眉看了谢凤麟一眼,说:“习武之人本就脾气烈一些,不好管束也是正常。回头我让人问一问缘故,若是她挑事,这样的丫头最好不要留在身边;若并非她之过,我自会秉公处理。” 徐婠:“是!多谢母亲!” “娘!”谢凤麟不服气,“徐婠不是个好人!她那丫鬟也不是个好人!当初就是那墨小只,假扮成小凤仙——” 罗夫人:“你还敢提小凤仙!” 谢凤麟:“……两码事!我现在不是在说小凤仙!我是说徐婠主仆不是好东西!当初就是徐婠让墨小只骗了我过去,给我下套!她就是看上我了!设下圈套好嫁给我呢!” 罗夫人冷笑一声:“呵!她看上你了,还特地为你设下圈套?” 谢凤麟:“没错!” “那你倒说说,你有什么值得人家看上的?”罗夫人问,“人家是看上你臭大街的名声?还是看上你拳头硬爱打人?” 谢凤麟握拳:“娘!您怎么就不相信我呢?!是她亲口说的!她说她看过我的画像,对我一见钟情!徐婠,你说!是不是这样?” 其实罗夫人和谢凤麟都以为她会否认。 然而,徐婠却羞赧地点了点头。 “你看你看!她自己都承认了!”谢凤麟大叫,“娘!她自己承认了!您这回该信我了吧!” “我义母有个女儿,名唤希瑶,正好到了议亲的年龄。义母就找了官媒,媒婆带了很多官家公子的画像来,儿媳就……就看到了夫君的画像,觉得……很好看。”徐婠越说脸越红,“若非如此,儿媳可能……不能活。” 这是本就对儿子有好感,所以被他轻薄了,才没有真的寻死的意思? 小女儿家无知啊…… 这满京城的贵女,谁不是一提到谢凤麟,就退避三舍? 也就从小跟凤麟一起长大的玉敷不嫌弃他而已。 第11章 你不许叫我夫君! 罗夫人摇摇头,叹了口气,对谢凤麟说:“既然如此,你更得好好对待人家!你可知道,前些日子我进宫,太后娘娘跟我说,她原本打算,若徐婠找不到那指腹为婚的夫家,就将她指给沈梦溪!人家沈梦溪是沈家最得意的孩子,十八岁的探花郎!你是什么郎?还说人家给你设圈套?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配吗?!” 沈家,是太后的娘家。 那沈梦溪虽然并非出自太后嫡支,但如今已经得了沈家的大力支持,前途不可限量。 谢凤麟冷笑:“呵!沈梦溪算什么?一个汲汲营营的伪君子罢了!” “是是是!探花郎不算什么!你才是这京城里独一份的!”罗夫人非常地恨铁不成钢,“京城第一纨绔嘛!你可真厉害!” “娘!”谢凤麟急了,“这还有外人在呢!你怎么什么都说!” 罗夫人:“怎么?这会怕丢人了?” 谢凤麟斜了徐婠一眼,没说话。 “从今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府里,哪里也不许去!”罗夫人下令,“再敢翻墙逃跑,我就把你身边的瑞喜、恒昌都打死!” 谢凤麟:“娘!您能不能别动不动牵扯别人!” “还有,明天一早,你带着你媳妇儿过来敬茶!你大伯、二伯他们都要过来,到时候问起来,你就说你昨晚喝多了,今早身体不适!” 谢凤麟闷着不说话。 罗夫人:“听到没有!” 谢凤麟:“听到了。” 罗夫人:“你若再敢闹幺蛾子,我就连你一起打死!也省得我成日里烦心!” 说完,罗夫人直接起身走了。 不一会,外头传来她的声音:“来人,把瑞喜、恒昌两个兔崽子拿下,一人二十板子!以后再敢帮着世子胡作非为,直接打死!” …… 踏着院里瑞喜和恒昌的惨叫声,李娘子指挥人端着早饭鱼贯而入。 谢凤麟站在窗边,看着外头被按在长凳上打的两随从,神色异常冰冷。 如果不是脸上还挂着五指印的话,还蛮吓人的。 自己挨了打。 随从又挨打。 他心里不好受吧? 徐婠突然有些心疼他,捡了个煮鸡蛋,过去说:“夫君,你脸上红痕未散,我拿热鸡蛋帮你滚滚吧?” 谢凤麟转头看向她,咬牙切齿地问:“徐婠,你刚刚是不是看见我娘了,故意装那可怜样,引她打我?” 徐婠回答:“我是看见她了,也的确是故意哭诉给她听,想让她阻止你。但是,并非想引她打你。” 她瞅着谢凤麟棱角分明的脸:“夫君的脸生得这般好看,我怎么舍得你挨打?” “呵!”谢凤麟给气笑了。 特么怎么有被这女人调戏的感觉? 他一个满京城里头人人畏惧的流氓头子,她怎么敢! 徐婠举着鸡蛋问:“我帮你滚滚吧,滚滚印子很快就散了。” 谢凤麟俯身危危险险地盯着她:“真心疼我?” 徐婠点头。 谢凤麟伸手将那鸡蛋拿了去,问她:“你能用这鸡蛋滚去我脸上的巴掌印,能滚去心里的吗?” 徐婠:“心里的?” “是啊!”谢凤麟拿鸡蛋撞着他自己的胸口,砰砰作响:“老子心里的伤,比脸上可重多了!” 徐婠:“这……用鸡蛋肯定是不能。” “你不会了吧?”谢凤麟戾气颇重地笑:“我会!只要你受我一巴掌,爷心里这气就能消了,心里的伤也就能愈合了,如何?” 他伸手到她脸侧,作势要打她。 徐婠看了看他干净漂亮充满力量之美的手,感觉想摸一摸,遂眨巴眨巴黑白分明的眼睛,说:“好吧,但是你轻一点,我怕疼。” 谢凤麟真想给她一巴掌。 但她这是什么眼神?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侵犯了! 捏了捏痒得厉害的手指,谢凤麟一鸡蛋砸在她额头上,剥了壳扔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斜着她,恨恨说:“你就庆幸吧!爷从来不打女人。” 徐婠摸着并不怎么疼的额头,笑道:“我是挺庆幸的,夫君长得这般好,还温柔且孝顺。” 谢凤麟突然被蛋黄噎到:“温——你特么……” “夫君,你也没吃早饭吧?”徐婠问,“李娘子做饭特别好吃,这些都是她做的,咱们一起吃吧?” 谢凤麟努力维持着风度,好容易把蛋黄咽下去,一肚子恼火地说:“谁跟你‘咱们’!还有!我虽然跟你成亲了,但是……你不许叫我夫君!” 她每喊一声,他就浑身难受。 徐婠:“那我喊你什么?” 谢凤麟:“你不用喊我!以后别跟我说话!” 徐婠:“可是,你我已经成亲,天天在一个屋里住着,如何能不说话?” 谢凤麟:“谁要跟你在一个屋里住?你搬出去!” 徐婠:“搬出去?搬哪去?” 谢凤麟:“搬去厢房,马上搬!” 徐婠皱眉,浑身写满不愿意:“这屋子敞亮,摆设也是温馨又舒服,我很喜欢。” 谢凤麟:“你很喜欢?所以呢?” 徐婠:“我不想搬。” 谢凤麟又被气笑了,深呼吸问:“你喜欢就要占为己有吗?你爹娘有没有教过你,不属于你的东西,再喜欢也不能碰?” 徐婠沉默片刻,说:“我当然知道这个。但,你,本就是属于我的。这个房间是我们的新房,也是属于我的。” 谢凤麟被她的理直气壮惊到了,指着他自己:“我,本就是属于你的?” 徐婠点头。 谢凤麟:“我凭什么就属于你了?” 徐婠抿了抿嘴:“你早晚会知道,你就是属于我的。” 谢凤麟气得无力,半天指着她:“算了!我不跟你这疯子废话!我最后问你一句,你搬不搬?” 徐婠:“不。” “那就别怪我把你扔出去!”谢凤麟气得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本想将她拖拽起来扔出去,岂料劲儿用大了,还没来得及扔,她整个人都撞进了他怀里! 软软小小的一只,散发着一股女子独有的幽香。 谢凤麟如遭雷击。 浑身酥麻了一下。 见鬼了!每次一碰到她就这样! 他一把推开徐婠,撇过头去说:“赶紧给我搬走!” 徐婠:“我不搬!你要实在不愿意跟我一起住,你搬去厢房好了!” 谢凤麟:“这是我家!我凭什么搬去厢房?” “既然我们都不喜欢住厢房,要不……”徐婠突然话头一转,水灵灵的大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夫君,咱们都别搬了,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