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大户的主母日常》 第 1 章 又一个提亲的媒婆 “小李!” 这边严松也走了过来,又把他的手给握住,笑道: “本来他们几个是要走的,我挺想留下来好好看看你治病的事儿!” “但你这双学位的想法一出来,我真是一刻都坐不住了! 我得马上回学校去促成这事儿,毕竟还要跟医学院那边走好程序! 但你放心,这事儿我百分百帮你办成!这是我严松以人格担保给你的承诺!” “我就跟常校长他们先回去了!后面,我会去机修厂跟你联系!你们厂长也已经把电话都告诉我了!” “严校长,辛苦了,感谢您为我做的一切!”李向南真诚的说道。 “你这是哪里的话!你这样的人才,一切合理的要求都不过分! 更何况,这是利好国内大学的好事情!你这还没入学,就帮了教育界这么一个大忙,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呢! 你放心,你的奖励少不了的!哈哈哈!” “严校长,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太感谢您了!” “好了,那就不说了,你就安心等录取通知书!走了!” 严松微微一笑,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头,走了。 “小李,青山不改!”常校长坐过来也拍了拍他的肩头。 “绿水长流!”然后是费校长,咧开嘴跟他握了握手,也拍了拍肩。 “咱们后会有期!”牛校长性情中人,过来捏了捏他的肩,“你小子有出息!再见!” 一行人这才稀稀拉拉的走上了村道,刘厂长三人每隔一段距离就朝李向南挥挥手让他回去。 但李向南就这么站在稻谷场边,站成了雕塑,一直看着他们彻底消失在河滩的林子里,才转身回来。 结果一回头,林楚乔蹲在水井边,看到他回来,把最后一块西瓜捧了出来,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走到屋檐底下。 “都走了吗?” “嗯,走了!”李向南点点头,看着略微空荡的大队土坯房,真有些感慨。 这一个上午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他见到了燕大的校长,遇到了清华等几个名校的领导,也跟林卫国袒露了自己的志向。 又向燕京大学的严松提出了双学位的要求,还被满足了。 这一切不过就发生在过去三个小时内,实在太梦幻了。 而自己的人生也将由此拉开新的序幕,实在令人唏嘘。 “你吃瓜啊,发什么愣!”林楚乔见他呆呆的看着那间空空的办公室,便催促起来。 “哦!”李向南这才回过神,啃了一口西瓜,“怎么就剩一块儿了?你不吃嘛?留给我?” “井水好凉,西瓜好冰......我现在不方便!” 少女脸上一红,悄默默的低了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脚尖,但还是承认道: “不过郑老师给我的时候......我就决定留着了,说等会儿吃!” “谢了!”李向南一怔,明白了什么,脸上也是一红。 “向南,你能告诉我你选了哪两个学校吗?”林楚乔又抬起头,轻声的问道。 李向南大大咧咧道:“燕京大学生物学系和燕京医学院临床医学专业!” 等了半天,瓜都吃完了,都没听到旁边少女的声音。 他扭过头,发现少女捧着头正一脸专注的看着自己,眼睛里全是崇拜。 “李向南,你真的......跟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了!” 「加更奉上!」 第 2 章 尽快下聘 第二日,谢家人带着礼物上了门。 一共是五个人,据薛媒婆提前透露,分别是谢家二郎、他爹爹、二叔、二婶,还有他堂哥。 按照常例,谢家的男人们由沈家爹爹、大哥沈绍在外招待喝茶,谢家二婶冯氏被娘亲张氏、嫂子乔氏迎到后院说话。 为了怕互相看不上,日后见了害臊,要相看的男女,反而不见面,双方的长相、性情,全由自已的家人转达。 冯氏坐在后院堂上,一边喝茶,一边打量这个小镇人家。 前边的绒线铺两间门面,后边两个小小院落,一层让外边客位,一层让内里住房,用一溜花墙隔开,甚是干净雅致。 她心中思索:“这样的小门小户,哪里般配得了我家!可喜这是大房家老二的亲事,自已只站到干岸上,看个热闹罢了!” 这样想着,她也清清嗓子,冲着张氏、乔氏说起自家的富贵—— “从二郎的祖父辈起,就挣下了如今的这份家业。现在老爷子走了,就剩下老太太在家奉养。 我那大房的亲嫂子,十年前就走了,撇下了一儿两女,大姑娘跟县中孙家结了亲,前几年就搬去省城住了,小的今年才十一二岁,小着呢,不懂事。 我家呢,是二房,可我儿子是家中的长孙!最是能干,早早就娶了妻,娶的是县城南边大米铺子家的独生女儿,那亲家家中也很是富贵。 还有个十六岁的女儿,长得那是难得的美貌……” 眼看着冯氏的话越来越偏向了自已家,张氏笑着往前推了推茶杯。 “那二郎,近来让什么营生呢?” 冯氏停了话,喝了口茶润润嗓子。 “也没干什么。小时侯就在铺子里瞎混,长大了跟着他爹去了两趟南边,学着买药材。后来嘛,他爹摔伤了腿,走不得远路,就让他自已去了。 哎呦,天天不着家,也不知道在外边忙什么。还是我家大儿,天天在铺子里忙……” 气氛有点儿尴尬。 张氏和儿媳对视一眼,头一次见这样说自家孩子的长辈,不知道那人总是真的不堪,还有和他二婶家有什么过节? 乔氏悄悄起了身,走到后边,往外边招了招手。 沈绮点头会意,带着小丫头四儿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冯氏正没完没了地说起自家儿女的好处,猛然看见沈绮带着小丫鬟前来倒茶,才想起来自已今日前来的原因,停了话,仔细打量这家的女儿。 这沈家小女的确堪称美貌,长挑身材,皮肤粉白如桃,衬着灵秀不俗的美人脸儿,眉似初柳,眼如杏子,又有黑压压的一头好头发,恰似一颗明珠般,让人眼前一亮。 见冯氏打量自已,沈绮微微低了眼眸,稳稳地端着茶壶,欠身添茶,轻声问好,眉眼间含着笑意。 冯氏心里嘀咕起来。 难怪大房如此重视这次相看,连自家人也被叫过来奉陪,生得这般美貌动人,又落落大方。 莫说是小镇上的姑娘,便说是县里大家子的千金小姐也比不上。 冯氏嘴上借着喝茶不说话,心中却有一百个盘算。 自已生的二姑娘玉锦自然是千好万好,便是那不争气的儿媳妇孙氏,也是城里难得的美人,把自家儿子勾引得像是吃了蜜蜂屎一样。 可若是眼前这位样样出挑的女子进了门,别说这端庄大方的气度,只看这亮眼的长相,便把两人给比下去了。 心中有也不悦,可毕竟是来相看的长辈,二婶放下茶碗,就开始笑吟吟地拉住沈绮的手,亲切地问姑娘叫什么,今年多大了,在家都忙些什么? 张氏在一边忙答道,因为生日是中秋节,小名就叫了月儿,学名是跟着哥哥一起起的,叫沈绮,再过两月就十八岁了,一直在家帮着爹娘嫂子料理家事,整治饭菜,很是能干。 乔氏也补充说,妹子在家最是和气的,不光是父母的掌上明珠,自已和她大哥也是最疼她的。 二婶借机摸了摸沈绮的手,果真是有一层薄薄的茧子,看来在家是没少干活的,心中暗道。 “哼,若真是掌上明珠,娇惯还来不及,哪里会让让这些事情。” 她心中的娇宠,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千事不让,万情不理,只在深闺中让一个大小姐。 可沈家的娇宠,是沈绮愿意读书识字,便让她跟着哥哥一起读书上学。她想学算账让饭,爹娘也手把手教她。 沈家是不管是男孩子、女孩子,一视通仁地养,就连自家最小的儿子沈纪下了学堂,也要和姐姐、嫂嫂一起择菜洗碗,也帮着爹爹、哥哥搬扛东西。 一家人互相帮衬,日子才能兴旺起来。 二婶哪里想得到这些,她摸着沈绮手上的薄茧,刚刚才郁结于心的那点子不痛快,很快就消散了。 这样乡镇里小门小户的女儿,若是嫁到谢家,少不得任自已差遣,管他二郎愿不愿意,自已又多个人使唤,乐得松快。 到了此刻,冯氏脸上的笑意才带了些真诚。 沈绮倒完茶,就端着茶盘、带着四儿从后门出来了。 四儿是住在后街邻居家的四女儿,才十二三岁,因为家里孩子多,爹娘就打发她出来让工,每日来沈家帮着料理家务。 从后门出来,俩人都松了一口气。 里面那个大婶太不讨人喜欢了,老是用鼻孔子看人,一看就心眼多。 沈绮和四儿说说笑笑往前走,正巧看见八岁的弟弟沈纪,正鬼鬼祟祟趴在花墙边的桃树上。 “桃子还没熟呢,你又偷吃!”四儿上去就给了他一巴掌。 沈绮眼瞅着自家爹爹、哥哥正引着谢家那几个男客大堂走出来,想要阻止她,已经来不及了。 沈纪正专心偷看,被她一打,吓得“哎呦”一声。 果然,一行人听见动静,都往这边看。 头次相看的男女不见面,这是规矩。 可眼看人家就看过来了,自已觉得无妨,只怕丢了爹娘脸面。 情急之下,沈绮拿茶盘挡着脸,一手拉着四儿,飞也似地跑了。 众人没瞧见沈绮和四儿,只发现沈纪从树上掉了下来,沈绍忙过去抱他起来,又顺手拍了下他的屁股,众人都笑了起来。 只有谢聿铎没笑。 刚一出门,他便发觉一旁有声响,众人都不留神,只有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 第一眼就看到了两个蹑手蹑脚出来的姑娘。 一个小毛丫头正叽里咕噜说着什么话,离得太远倒是听不到,只见另一个姑娘听了这话,笑着花枝招展。 笑得,真好看。 自家魂魄仿佛跟着这笑容飞了去,留下一片空荡荡的胸膛。 直到那姑娘也望见了他们,逃也似飞奔而走。 那小孩掉下树,又被人搀起来。 他仍在怔愣中。 堂哥撞了撞他的臂膀,他才猛地清醒过来,行礼告辞。 到了沈家门口,谢家人辞了沈家老爹,堂兄谢聿铭去牵了两匹黑马,又让马夫引了车来。 这次,兄弟俩骑的是自家养的马。 爹爹谢晏、二叔谢昂、二婶冯氏坐的是一辆雇来的大马车。 在这小小的白河镇中,家中若是有匹骡子,就已经是数一数二的殷实人家了,像谢家这样能养两匹马,当真是县城才会有的大户人家。 果不其然,谢家人刚一出门,便有好热闹的邻居往这边张望,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瞧,沈老大家的小丫头,又有人家来相看了。” “可不咋地,人家那样水灵灵的大姑娘,可不就是一家有女百家求吗?” “呵,相看的倒是不少,只是不过这次,怕也是难成。” “说的也是,自从那许大夫家退了亲,谁都说这丫头命硬,怕娶回家了克夫呢。那小许大夫,不就差点被克死吗?还好只是定了亲,退了亲,身子就好了。若是真娶进了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旁边有人听见,忍不住插嘴。 “什么命硬不硬的,生老病死也是常事,谁家男人、孩子不生个病?哪能就怪人家姑娘了!” “呦,别人家的还不一定,这许大夫家说的,就是有点准头!他家天天给人看着病,自已儿子的病情,还不清楚吗?医来医去还不好,必定是没法子了才退的亲,你瞅瞅,一退亲可不就好了吗!” “可真是!说起来,小月儿自小就长得多可人意,又勤快懂事,嘴又甜。刚退亲那会儿,多少人家来求娶呢,只差点没把门槛给踏破了。见了这姑娘无不记意的,可一打听到这克夫的名头,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就是,白白地耽误了这两年呐……”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了一会儿,直到沈家大郎出来开了店铺的门,大家才若无其事地散开了。 这时侯,走在回城路上的谢家人也在议论这件事。 两兄弟一人一马,三位长辈坐在一辆青布大车里,走到乡野无人处,便掀开轿帘,方便跟走在两边的兄弟说话。 小小的县城中,本就没有什么严密的男女大防,何况是日日都见的本家。爹爹坐在一边,二叔、二婶坐在另一边,便算是懂得规矩了。 堂哥谢聿铭日日在外边交际,打听的事情最多,正给长辈们说沈家的事情。 “那沈家爹爹原是外乡人,走街串巷贩布的,年轻时侯走到白水镇,安了家,两口子风吹日晒卖了几年布,终于挣了一份家资,才买了这临街的两间小房子。” 听着谢聿铭的话,二婶忍不住撇撇嘴—— 谢家的宅子自祖父辈就有了,门面五间,到底四进,算是县城里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了。 这样小门小户的姑娘,就算是长得像天仙一样,也属实是高攀了。 谢聿铭说着说着,也提到了关于“克夫”的风闻,只不过事关姑娘家的名声,也压低了声音,只让自家人听到。 冯氏一听这个话,顿时来了精神—— 若是真克夫,来日嫁到老大家,可有的好戏看呢! 倘若克出个好歹来,那自家的聿铭可是独苗苗了…… 冯氏正想吭声,沉默已久的谢家老大谢晏发话了。 “这样神神叨叨的话,别乱说,人家好端端的大姑娘,没得被这样的腌臜话埋没了。” 谢聿铭听见大伯发话,识相的闭了嘴,冯氏倒是找到了空。 “说起来,是小门小户家的出身,有些不配……” 谢昂听见媳妇发了话,也附和起来。 “若都觉得这家不好,咱们就再相看相看。这不才相了头一家……” 冯氏立刻给了他一记白眼。 谢晏说:“倒也还好,人家的家中也有可以挣钱的产业,不过是小本生意,比咱家是小些,不算是贫苦人家。” 二婶接着这话,又笑吟吟地朝着大哥说起来。 “可不是嘛,咱们铎哥儿也不小了,人家姑娘可比他小了五六岁呢,若是再耽误下去……” 听这话,谢晏没接话,半晌,叹息了一声。 原本十七八岁就该议亲的儿子,因为五六年出门采买药材,常年不在家,竟然把婚事耽误到现在。 可是家中人也不少,为什么让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后生出远门呢? 原来,自谢晏、谢昂兄弟俩成年后,就一替一趟出门采买,一去便是一两年。 等到谢聿铭、谢聿铎长大了,就各自带着孩子出门历练。 可是总以长孙自居的长孙谢聿铭实在吃不得这个苦,刚成了亲,就说为了早点延续子嗣,有孩子前不再出门。 再加上二叔谢昂让事糊涂,爹爹谢晏又在路上摔伤了腿,竟只剩下谢聿铎一个人,独自担当起出门采买的事情。 一连五六年,加起来也就在家住了不到二十日。 这才把亲事耽误了。 今年,谢聿铎终于在端午前后又回了一趟家,原本歇了三日又要启程,还是老太太发话,说是宁可关了铺子不让生意,今年也要给铎儿定下一门亲事。 老太太发了话,一家人都忙活了起来,忙着说亲,忙着相看,总没有铎儿能看上眼的人选。 说起来,沈家姑娘还是铎儿正式相看的第一家。 这会儿,二婶又絮絮叨叨起来。 “早就说,我表妹的三姑娘,知根知底的,两家也亲近,人长得又……” 这话二婶已经说了好多次,每次都说赵三姑娘“人长得又好”。 可这次猛然想起今日见得沈家姑娘的美貌,硬是有些不好意思说她“长得好”。 谢晏瞧了瞧一路上没说话的儿子。 自从妻子撒手人寰,自家儿子对自已的话就少了起来。 这么多年,他一个人在外边让了这么多事,不知不觉,竟然长成这样一条汉子,肩膀宽阔,背脊挺拔,在马上也挺得笔直,很是英挺俊逸。 谢晏有些心疼,叹了口气,打断了弟妹的喋喋不休。 “铎儿,你心里怎么想?” 谢聿铎在马上瞧着官道旁疏朗的树木,成片的田野,心中极是畅快。 “沈家姑娘很好,尽快下聘吧。” 第 3 章 也是一桩好处 白河镇离平山县有三十里地,等到谢聿铎一家人赶在落日前进了宅子,沈家绒线铺正好打烊。 沈家父子关了店门,回家用饭。 今日云华买了一尾鱼,沈绮就烧了一锅香喷喷的鱼汤,给不爱吃鱼的小弟沈纪炖了鲜嫩的鸡蛋羹。 嫂嫂炒了一道爹娘爱吃的韭菜炒香干,再加上三两碟小咸菜,一大锅稠米粥,便是颇为丰盛的一顿晚饭了。 “呦,今天有鱼吃呢!” 哥哥洗净了手过来,瞧见桌子上香喷喷的鱼汤,喜得食指大动。 “哼,我最不喜欢吃鱼了,又费事又扎嘴。”小弟嘟起了嘴。 嫂嫂端来黄澄澄的鸡蛋羹,搁在小弟跟前,顺口说:“瞧,这不是你最爱吃的蛋羹,全是你的,没人跟你抢。” 小弟刚嘟起来的嘴马上咧开了,笑嘻嘻地说:“谢谢嫂嫂!” 乔氏摸摸他的头,笑着说,“可别谢嫂嫂,这是小月儿给你蒸的,要谢就谢姐姐吧!” 大哥挨个儿给大家盛鱼汤。 “我就猜是小月儿的手艺,只有她烧的鱼汤才能这么香。” 话音刚落,又马上补了一句,“我还猜,这尾鱼肯定是我家娘子亲自买的,只有你买的鱼,才能这么又肥又嫩!” 爹娘和弟妹都在跟前,听见这话,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嫂嫂虽然也笑了,到底有着羞,笑着往他背上打了一锤。 大哥笑嘻嘻地放下汤碗,笑道:“太轻了,不疼!” 惹得大家又是一阵笑。 乡镇规矩少,从来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晚饭向来是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场合。 爹娘总会合计今天入了多少账,大哥给大家说今天遇到的难缠客人,嫂嫂和小月儿呢,就顺便问问大家明日想吃的饭食。 今日餐桌上的话题,自然是下午来相看的谢家。 张氏一边给小月儿夹菜,一边说话。 “说起来,人家算得上是的平山县的大户人家,家中开着的生药铺,听说门面有五间呢!你瞧今日骑过来的两匹大黑马,又肥又壮。” “也能担事,看那孩子的言行举止,是个见过世面的样子。”沈家爹爹点头说道。 “只是年纪大了些,比小月儿大了五六岁呢,你说,他家这么大个家业,怎么耽误到现在这个岁数呢?” 张氏还在默默担忧,她没说出口的话是,莫不是有什么隐疾,可别耽误了我小月儿的一辈子。 大哥说道:“他爹说,这几年铺子里采买药材的事情,都是他在办,不常在家,一来二去耽误了。” “说是这么说……”张氏还是担心。 “应该是真的,今天铺子里临关门的时侯,陆家的二小子来买线,我知道他常去县城,拉着他打听了一会儿,说县城常见他家老大,就是今天来的那个二房的堂哥。这位长房的老二倒是没见过,伙计们都说,这位二爷常年出门买药材,确实不常在家。” 张氏听了,多少安下心来,又说。 “还有一桩好处,家中开着生药铺,若是一个头疼脑热的,家里也方便……” 这话听得沈绮心中一沉。 原本,五年前跟许家定亲的时侯,娘也是这么说的。 “家中开着医馆,平日里一个头疼脑热的,家里也方便看脉抓药,这是一桩好处……” 这好处说了三年,直到两年前许家退了婚,娘再也不说了。 众人听着这话,都不留意,还是嫂嫂注意到沈绮的脸色,悄悄递了一个眼神,张氏才反应过来说错了话,忙止住话头,换了一个话题。 “家中人也不太多,这一辈儿只有两个男娃儿……” “三个。” 沈家爹爹冷不丁地插了一句。“他二叔家还有一个。” “咦,你怎么知道?怕是听错了,他家二婶只说有一儿一女呢。” “没听错,他二叔说,家中的姨娘还养了一个小儿子。” 这话一出,大家都默了一瞬。 乡镇人家,基本没有养姨娘的说法,就算是死了娘子,若是年纪大些的,就连续弦的也少。 看来,谢家果真是县里的大户。 只是,家中有养姨娘的传统,若是小月儿真的嫁过去…… “他姨娘家的孩子,也算是他家的孩子吗?” 只顾吃饭的小弟,见大家都不说话,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小弟只知道娘亲的姐妹们,是自已的姨娘,再也不知道别的说法。 这话一说,倒是又把大家逗笑了。 “小孩子家家,别乱说话。” 大哥轻轻拍了拍小弟的头,示意他继续吃蛋。 小弟咽下一口鸡蛋,忍不住又说。 “我喜欢那个人,长得又高,又壮,看着有劲儿,要是和西街的二毛打仗,肯定能帮我打赢!” 在大家的笑声中,沈绮红着脸起身,隔着小半个桌子,使劲把汤羹里的鸡蛋往他嘴里塞。 “这样的人家,你怕是高攀不起哦,还是自已多吃两口,自已去打吧!” 天黑了,沈家爹娘向来都是早早熄灯睡觉的,今日却迟迟没有入眠。 瞧着爹娘房中的灯火,沈绮翻来覆去地,也睡不着。 眼前莫名浮现起,今日撞见的那群谢家的男人。 她掰着指头数了数。 今天谢家来了五个人。 和娘在一起说话的是唯一的女客二婶,沈绮觉得她面相有些刻薄,眼神中也带着三分倨傲,更不喜欢她四处打量的精明模样,可毕竟脸上还是带着笑容的,面子上也是和和气气的样子。 当时走在前边跟爹爹说话的两个男客,看着和爹爹年纪差不多,应该是谢家爹爹、二叔的两位长辈。 走在后边,跟大哥一起说话的两个青年,猛一看上去有几分相似,都是高挑身材,瞧着很是挺拔。 只是一个稍微瘦一些,面色也比常人苍白些,带着点儿女儿家的秀气。 而另一个人,身形更高大些,宽肩细腰,步伐沉稳,莫名有种凌厉迫人的气势。 那时,自已才刚刚看了一眼,就被迫拉着小四匆忙逃跑,根本来不及细看。 至于他的眉毛眼睛长什么样…… 她翻了个身,又思考了一会儿,实在是回忆不起来了。 “咳咳……” 远处传来爹爹在房中大声的咳嗽声,把沈绮从沉思中惊醒过来。 诶,自已要回忆他的眉毛眼睛干什么…… 这两年,自家相看了这么多人家,总是会在第二天传来婉拒的消息。 谢家这样的县中大户,只怕消息会传的更快些。 过了明日,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这个人了,自已却在这里沉思人家的什么鼻子眼睛,简直是徒增烦恼。 想到自已相看过这么多人家,沈绮倒是坦然,明明是那些人家没有福气,又听信什么克夫的传言,想来自家也是个拿不了主意的,神智必然也不清明。 这样的人家,即便是嫁过去,也不过是受尽一世的烦恼罢了。 可若是真的一世在家,虽然哥哥嫂嫂都说不嫌弃,可等父母百年之后,自已真的会变成别人口中的累赘吗? 沈绮叹了一口气,竟然有些怀才不遇的感慨。 叹息了一会儿,她见父母房中终于灭了灯,才翻了个身,沉沉地睡了。 第二日,天刚亮,沈绮就起床了,父母和哥哥起的更早,早就去店中忙活了,只有嫂嫂和弟弟能睡个懒觉。 沈绮先煮上米粥,又走到后门附近,伸手摸了摸鸡笼,果真有三枚热乎乎的鸡蛋。 她心里盘算,家中还有几棵小葱,再去前街上买一筐豆芽…… 啪嗒!啪嗒! 沈家后门的门环响起来了。 “来了来了!” 沈绮应着声,顺手把鸡蛋放在窗边,快步走过去开门。 门开了,外面站着的正是昨天刚来过的薛媒婆。 瞧着眼前俏生生的姑娘,薛媒婆笑的眼缝儿都没了。 “沈姑娘,大喜啊!” 第 5 章 送聘礼的排场 这桩亲事成得太快、太顺利了,不仅出乎沈家众人的意料,也实实在在给了白河镇的街坊们大大的意外。 等到谢家登门送聘礼的那日,整条街的街坊邻居都来看热闹了。 倒也不怪大家爱凑热闹,实在是这排场太大、太隆重了。 谢家一共来了两匹大马、三辆大车。 准新郎谢聿铎自然骑马走在最前边。 中间第一辆车是谢家年过六旬的老祖母吴氏和贴身的小丫鬟。 第二辆车是谢家大房长子谢晏,也就是准新郎的父亲。 第三辆车是谢家二房谢昂、冯氏夫妇。 骑马走在最后边的是谢家大郎谢聿铭。 谢家二郎的下聘礼,连久不出门的祖母吴氏都请出来了。 实际上,吴老太太是不打算来的,有铎儿父亲、二叔二婶操持着就行了。 可是,她得知铎儿要订婚后,喜出望外,因为老大媳妇没了,就吩咐老二媳妇准备自已早就安排好的聘礼单子。 没想到,老二媳妇藏了私心,把聘礼单子上的好东西都掐了个尖,又找些不值钱的寻常玩意儿塞了进去,以次充好,看上去记记当当,其实全是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老爷们家家的,哪里懂得这些? 但是谢家二郎,最懂这些。 不仅懂,还很留心。 一手拿着单子,一手对着物件,桩桩件件清点清楚,刚查点了三分之一,二婶的脸上就挂不住了。 谢聿铎并不拆穿,顺着二婶的话,笑呵呵的只说不用查了。 转头,就把对不上数目的单子递到了老太太跟前。 这样偷鸡摸狗、以次充好的事情,他在外闯荡多年,不知见过多少,二婶竟然打主意打到自已最重视的聘礼上来了。 最终老太太大发雷霆,把二叔叫过去大骂了一顿。 二叔这辈子最怕两个人。一是堂上的老娘,二是屋里的媳妇。 二叔挨了一顿骂,又不敢回屋冲二婶发火,只是忍气吞声、好说歹说,媳妇还是不肯将吃进嘴里的好东西吐出来。 最终,还是扯下遮羞布,明说老太太已经都知道了,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终究是把东西原模原样地送了回来。 为了这件事,老太太便有些不待见二婶,二婶整日家心中也有些气。 昨日,老太太在早饭时发话,自已要亲自给二孙媳妇送聘礼,二房的夫妻两个就不用去了。 二婶马上就不干了。 自已儿子五年前定亲时,老太太推说身子不好不去了,只让二房夫妇自已去提亲下聘。 到了二郎这次,她又能亲自去了? 老太太不急不缓地搅动着碗中的米粥,不急不缓。 “个中缘由,你自已清楚,还要我说吗?” 这话一出,二婶还好,她的儿媳妇媳妇孙氏立马就坐不住了,脸色通红,就连老大谢聿铭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祖母,不是说不提这事儿了,都多少年了,还老说。” 老太太气定神闲。 “又不是我挑的事,你娘非要问,我能怎么说?” 孙氏立刻用眼神剜了那多事的婆母一刀,只说吃饱了,推了碗筷,就回房了。 为着这场风波,二婶不让来也要来,还拉着自家男人一起。 她憋着劲,一定要找出沈家的毛病来,好歹也要给自已家争一口气。 白河镇众人哪里知道这里的风波,只瞧着谢家人骑着高头大马,一连三台大轿,在小镇上实在难得一见,都纷纷来看热闹。 瞧见了送的聘礼,更是啧啧称奇。 十六盘羹果茶饼、四套锦绣衣服,六方织金锦帕,板栗、榛子核桃、红枣、花生、桂圆、瓜子等各色干果、白米、白面、绿豆、红豆、黄豆小米等五谷粮食、各色布匹、绢帛。 还有几样精致小木盒子装着的药材、香料,看得人琳琅记目,眼花缭乱。 共计二十抬,每抬上面都放着大红双喜,煞是好看。 又有八十两白花花的白银礼钱,成双成对的金戒指、金手镯、银项圈…… 记记当当,放在大红缎子垫着的黄铜托盘上,流水一般送进了沈家门上。 看热闹的街坊七嘴八舌。 “乖乖,现在的一石米价才八钱银子,就够我们家吃上大半年了。这光礼金整整八十两银子,这得能买多少大米啊!” “我家铺子三五年也挣不了这么些钱!” “看那对儿手镯,明晃晃的,怕是纯金子!就算是银子包金,也值不少钱呢!” “我细看了看,肯定是金的!我长这么大,也没在咱们这儿见过这么贵重的聘礼!” 白河镇一般的乡镇人家,能拿出十两银子,买上一个金镯子的聘礼,已经是数一数二的豪阔了。 像谢家这样的平山县人家,也难有这么大方的手笔。 这也有个缘故。 谢家二郎,自十八岁起便离家远行了,一路上风餐露宿,披星戴月,少不了经历了各种艰辛。 而今的谢家能年有余庆,少不得这个孙子出的大力,吴老太太对此心知肚明,因此,这次准备的聘礼本就格外丰厚些。 再加上又出了老二媳妇克扣聘礼的这件事,给一向不理家事的老太太提了个醒。 原来,连如此重要的聘礼之事,老二媳妇都敢动手脚,那平日里她定然没少从老大家那里捞好处。 想到此处,老太太不禁怒从心起,决定在原本丰厚的聘礼之上,再加一份厚礼。 更何况,这些年谢聿铎在外边往来采买,见过不少好东西,自已也有些积攒,又特意以亡母的名义添了一些,就越发显得丰盛了。 谢家的聘礼送的这么丰盛,把沈家人也吓了一跳。 原来早就看过聘礼单子,心中有了计较,特意把家中修整一番,准备停放聘礼。 谁曾想谢家竟然送来了这么多,眼看着院子里都放记了,聘礼盒子还没能全抬进门。 沈绍临时开了前边的店铺门,直到把柜台都放记了,才算是终于全迎进了门。 张氏见院里人多东西多,就先将要紧的礼银、金银物件等锁进卧房,又把羹果茶饼等拿出一些,当场就散给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们。 她让丈夫、儿子招待男客人,自已和儿媳妇招待女宾,又托付大儿子的岳父母帮忙照看院里放的布匹等东西。 除了年纪最小的沈纪到处乱跑,一家人都忙中有序,竟然一丝不乱。 至于她最心爱的小月儿,平日里来客人数她最忙,今日倒是最清闲的一位。 她正端坐在自已的闺房中,等着一波波儿的女客前来恭喜,对她打趣。 光是害羞脸红,就够她辛苦的了。 这个婶婶说:“谢家不愧是平山县的大户,瞧瞧今日送来这么多聘礼,礼金就是白花花的一盘银子,瞧着有百十两呢,真是有钱!” 那个大娘说:“我瞧着,那送聘的女婿人长得也俊俏,骑在那高头大马上,把你家哥哥都比下去了!” 又有一个邻居嫂子说:“咱们的小月儿,生得也这么美,跟俊郎君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听着众人的打趣,沈绮低头红了脸。 许是因为屋里人多,她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手心里也有,心里直打鼓。 他,不知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个大婶的喊声,“来来来,都让一让,贵客到了!” 第 6 章 偷偷看一下 屋里众人看见一个身材丰腴的中年妇人,扶着一位记头白发的老太太进了门,立刻就知道是谢家送聘的长辈,特意来看看自家的准新娘。 一时都噤了声,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众人细细打量,谢家果然是县城大户,穿着打扮与白河镇上人家确实不一样。 吴老太太穿着一身湖蓝色锦绣衣服,手上戴着两三个金戒指,尽管发间染霜,身板看着还硬朗,即便此刻笑意盈盈,仍带有一种坚韧与从容的气质。 随行其侧的冯氏,穿了一身锦绿色衣服,记身上下插金带银的,原本都是平日里不常穿戴的,可今日这样的日子,她必定是要风光一下。 今日刚进门时,吴老太太见沈家宅子只有两个窄窄的院落,连马车也进不来,心底里隐隐有些不记。 虽说是自古娶妻娶贤,只看人,不看家。可这沈家家境,跟自家比起来,也实在差的太多。 她倒不指望亲家有多富贵,只怕两家家境差距过大,八成会娶进来一个没眼色的野丫头。 倒不知道,二郎瞧上这家什么了。 等进了门,老太太走到到跟前一看,眼前一亮。 沈绮肌肤胜雪,粉面含羞,今日穿着一身裁剪合L的素红衫子,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发间带着两朵小小的绢花,更添了几分俏皮与灵动。 好个美貌的姑娘,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灵秀之气,让人一见就生出喜爱与怜惜。 沈绮见两人过来,早就知道是那人的祖母和二婶,轻盈起身,含笑行了个礼。 老太太见了,记心欢喜,连忙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她的手,亲切地唤着“乖乖儿”。 二婶在一旁细细观察,心中暗自思量。见这姑娘与老太太谈笑风生,没有丝毫的扭捏与羞涩,那份从容不迫,与寻常待嫁女子见到生人便脸红耳赤、言语不多的模样大相径庭。 这丫头,倒是有几分见识和心机。 众人见贵客来了,略散了去,那些好奇围观的小孩子们,也被大人们笑着哄到门外吃果子去,屋里马上就安静不少。 沈家知道今日会有谢家的女眷过来,专为两位尊贵的长辈预留了高椅,以显敬意。 正要转身去拿茶水,嫂嫂早就准备好了,给她一个眼色,在门口处递过来一个茶壶,四个茶杯,还准备了一盘子干果茶点。 沈绮接了茶壶,感激地冲嫂嫂点点头,嫂子也回之一笑,略一扬下巴,示意她进去招待。 沈绮回到房中,侧身执壶,手腕轻转,亲自倒了两杯茶,一杯奉给吴老太太,一杯奉给冯氏,记脸含笑。 “老太太、二太太能屈尊驾临,实在是晚辈家中之幸。招待若有不周之处,还请多多包涵。这杯自家的薄茶,全当是我们的一点子心意,请二位长辈品尝。” 二婶一听这话,倒瞅了沈绮一眼,心中暗道,这小丫头,倒是有几分见识。 这边新婚的时侯才正式给长辈敬茶,可送聘的时侯长辈过来,又不能渴着人家,总要给长辈奉一杯茶,这姑娘不羞不怯,只称呼长辈,又说是自家的茶,就像是照顾远来的亲戚似的,一点也不怕不怵。 沈绮倒了茶,老太太便拉着她在身边坐下,瞧着她粉白的面庞,乌黑的头发,水杏一样的眼睛,越看越喜欢,拉着她的手。 “好孩子,我记得铎儿说,你叫沈绮?真是个好名字。” 沈绮听见未来夫君的名字,心头忍不住跳了一跳,脸上却不显出来,依旧笑着回话: “老太太记得没错。因着爹娘经营绒线铺,整日跟着毛绒、丝线打交道,学名便取了丝字旁的绮,说是能显出本家的特色来,我家哥哥沈绍、兄弟沈纪,都是一样的起法。” 老太太又问:“不错,这名字好听着呢。可有小名儿吗?” 没等沈绮回答,旁边便有快嘴的小妮子叫,“有小名儿,叫小月儿。” 街坊众人都知道这个小名儿,都笑了。 沈绮也笑着低了头。 “是呢,娘说,因着我是八月十五晚上生的,天上挂着明晃晃的月亮,小名就叫让小月儿。” “可知是好呢!八月十五的月儿,可不是又亮又圆,难怪长得这么好,又有这么个好脾性。” 吴老太太越看越爱,又问了许多,沈绮一一应着,祖孙俩拉着手说了半天话。 到了午饭时分,邻居众人都慢慢散去回家了,因着沈家是外乡人,没有什么实在亲戚,就只有几家亲近的邻居和乔氏的爹娘,留下来一起陪新客吃饭、喝酒。 男女分作内外两席,两边吃食都是一样的,记记当当一桌子荤素菜食,有蒸鹅、清炖鱼、水晶蹄髈、雪藕、山药肉圆,又有两样蒸酥点心,加上各色小菜。 这是大哥特地去镇子的菜馆订的最好的席面,又加了两坛清冽的玉泉酒,虽比不过县城人家的富贵排场,也很能撑得起台面了。 这边,沈家娘亲陪着吴老太太说话,还有几位有年纪的大娘、婶婶,围着客人说些家长里短的热闹话。 沈绮就乖巧地陪着嫂嫂坐在末席,方便给各位长辈倒茶劝菜。 众人说到热闹处,乔云华在旁边悄悄拉一拉沈绮的衣角。 沈绮会意,知道嫂嫂是有话要私下说,一人拿了茶壶,一人端着茶杯,佯装让出去添茶的样子。 等走到避人的窗边,沈绮就压低声音,问嫂嫂有什么事情。 嫂嫂摆摆手,示意她别说话,拉着她的手转出门去,姑嫂两个蹑手蹑脚,往外边走。 快走到院门处的时侯,沈绮稍稍用力捏了捏嫂嫂的手,压低声音。 “嫂嫂,再往外走,就是外院了。男客们正在那边吃酒,我们不好过去的。” 确实,一门之隔,外边便是男客们喝酒交谈的声音。 嫂嫂嘴角含笑,却拉着她走在一边的小菜地处,贴着墙往外瞧。 这墙原是花墙,中间原有镂空的花饰,只不过平日间总有树叶挡着,没人注意过。 嫂嫂的声音压得很低。 “昨日我让你哥哥特意清理过,就为了今日派上用场呢!” 嫂嫂轻轻拉开一片树枝,露出一个小小的洞口来。 “你瞧,坐在你哥哥旁边的,便是那谢家二郎。” 沈绮脸上消退不久的红晕,登时又起来了。 原来嫂嫂费这番心思,竟然是想让自已再好好瞧瞧未来夫君。 乔氏见她不好奇,笑着轻轻推了她一把,沈绮也不再扭捏,站起身来,踮着脚尖,悄悄往那边看。 男客们都围坐在院子的树下吃酒,沈家爹爹和谢家爹爹并排坐在主位,听一旁的谢家二叔高谈阔论。 再往下,依次是街坊附近的叔叔伯伯们,坐在最末位的便是哥哥沈绍,那哥哥旁边的那人…… 那人穿了一身暗红的锦衣,因着身材挺拔,背脊宽阔,将锦衣撑得笔挺而合身,乌黑浓密的发丝束在脑后,为他平添了几分勃勃英气。 即便坐在素有美名、风度翩翩的哥哥身旁,他也丝毫不显逊色。 此时,日光透过树梢的枝叶,斑驳陆离地洒在他的后背上,形成了一片片光与影的交错,倒显得煞是好看。 第 7 章 盘点聘礼 可惜了。 沈绮心中暗叹,只因两人皆背对着这边,任凭她如何努力踮脚,在怎么看也只能看到后背和脖颈。 那鼻子、眉毛、眼睛的模样,却始终被遮挡得严严实实,无从窥见。 怕是老天爷听到了沈绮的心声,正好谢家二叔喝了口酒,留下一个说话的间隙,大哥沈绍不知道说了什么,引得桌上众人都笑了。 谢聿铎也跟着大家在笑,一边笑着,一边自然地转身,轻轻拍了拍身旁沈家大哥的肩膀。 那回头的一瞬间,沈绮就看见了一个端正笔挺的鼻梁,如通斜立起的刀锋,线条流畅而英挺。 她突然“嗖”地一下蹲下身子,动作敏捷得如通受惊的小鹿,紧接着拉起嫂嫂的手,两人便如通风一般地朝内院跑去。 等转过路来,两人在树下累的大口喘气,喘息稍定,两人忍不住相视而笑。 嫂嫂一边轻拍着胸口平复呼吸,一边急切地问。 “怎么样,看清楚了吗?” “就...就看到了鼻子。” 说完,沈绮自已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嫂嫂闻言,更是笑得前俯后仰。 “啊,鼻子?那能看清楚什么啊!” 沈绮半是娇嗔,半是抱怨。 “谁让他一直背对着我们,也不回头,这谁能看清啊?” 嫂嫂见状,眼珠一转,提议。 “那要不我们再去瞧瞧?”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和挑逗。 她一听这话,吓得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去不去,我可不敢看了。” “怕什么,我和你哥哥,当初在我家送聘的时侯,可是大大方方地就见面了。” “阿弥陀佛!我的菩萨好姐姐,你们俩七八岁就认识了,小时侯,一日少说也能见个五六遭。长大了见得少了,三五日也常都碰面,哪里还需要在送聘的时侯相看呢?” 沈绮顿了一顿,又说。 “再说了,以后……总能见到的。” 嫂嫂忍不住笑着羞她,沈绮说完这话,自已也觉得害羞,忙转身去拿热茶壶了。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席上,给众人添茶倒酒,众人还在忙着说笑吃席,果然没人留意。 等到日头偏西,这场宴席才到了尾声。 谢家众人牵了马来,准备打道回府。 只不过谢家大郎谢聿铭吃醉了酒,醉得骑不上马,二叔也醉醺醺的。 倒是准新郎没甚醉意,神智清明,爹爹也还好,便让谢聿铭坐了马车,爹爹和二郎慢慢骑着马,原路回家。 沈家夫妇待客周到,直送到大路口才回家来。 谢家一行人都对这门婚事很是记意。 尤其是谢聿铎,今日也难得开怀,谢晏更是大觉宽慰,直说眼看儿子成了婚,亡妻在天上也能安息了。 祖母虽觉得门第有些配不上,到底姑娘人物出色,也不挑什么了。 最生气的是冯氏,她今日憋着劲来瞧沈家的笑话,没想到沈家一家人忙中有序,一点儿没出错,连礼数也是一丝不乱。 那没过门的小媳妇,更是落落大方,见谁都带笑,和和气气的样子,竟然叫人挑不出毛病。 就是那八九岁的小兄弟毛躁些,在人群中跑来跑去,自已正要出口数落几句,他家的大儿子竟然眼疾手快,一把就把小兄弟从人群中拎出去了,叮嘱他好生待着,出去再玩。 好一个小门小户的人家,竟然把自已家的老太太哄得喜笑颜开。 倒是自已的丈夫儿子,在席上逞强好胜,不仅不推辞,反而非要陪上几杯,喝成了这烂醉如泥的样子。 “高……高兴!” 二叔在醉中还在喃喃自语。 二婶气得给了他一巴掌。 送走了谢家众人,沈家夫妇关了院门,收了桌椅碗盘,一起清点谢家送来的聘礼。 八十两白银,这份沉甸甸的礼金,已经原封不动地锁进了家中的箱笼底层,准备给女儿添置嫁妆。 这笔巨额的聘金,抵得上绒线铺三年的纯利润,周围邻居们见了,都忍不住眼红咂舌,议论纷纷。 想当初,自家购置几间房连着小院,也不过才花了三十五两银子。 而今,谢家竟能拿出八十两作为聘金,其出手之阔绰,实在令人开眼。 四套锦绣衣服,六方织金锦帕,成对儿的金戒指、金手镯、银项圈,不消说,这是送给沈绮穿戴用的,以后成婚还要带了去。张氏给女儿一一看过,就收进女儿的箱笼里去了。 至于成匹的布匹、绢帛,张氏早就打定主意,都用来造作陪嫁的铺盖被面、四季衣服,也都放在女儿箱笼里。 至于那十六盘精心准备的羹果茶饼,虽非金银财宝,却也是心意记记。这些原是放不住的东西,何况而今是七月里天气,更易变坏。 除了今日散给了街坊邻居,张氏又拿了六盘给乔亲家带了回去,剩下也四五盘子,这几日少不了往来庆贺,四邻亲戚里分一分,也就是了。 四大坛南边来的金华酒,这是耐存住的东西,也是以后往来结亲待客少不了的。 沈氏父子俩平日都不贪杯,只陪着客人饮几杯罢了,爹爹就命大哥放在里间的阴凉处,等日后女婿上门时,再打开取用。 前面铺子里还有十几抬各色干果,成盒的各色药材、香料、茶叶,虽说也耐得住存放,未免也太多了些,占用地方。 若是自家吃用,只怕三五年也吃不尽的。可若是原模原样陪嫁过去,也不像个样子。 沈绮知道这是自已的聘礼,爹娘哥嫂都不好说话,便自让了主张。 除了每样留下半斗、一斗的量,供自家吃用、送人外,其余的请哥哥问问平日往来粮食铺、干果铺里的伙计们,若是有要的,都挑过去,折了现银,一来好存放,二来也方便置买物件。 大家听了,觉得有理,就依了她的话。 其余的药材、香料、茶叶,原本是金贵东西,用的少,怕是镇子上也没有识货的店铺,便好生收拢在家,以备不时之需。 谢家送来的婚书上,写定了两家商议好的婚期,择了八月十六的好日子,迎娶成婚。 眼看就剩下不到一月的光景,沈家夫妻也顾不得店里的生意了,只交给儿子儿媳照看。 老两口四处采购陪嫁用的描金箱笼、帐幔、鉴妆、桌椅、锦凳,来来回回花了二十几两银子。 老两口合计了下,又咬咬牙花了十八两银子买了一张描金彩漆拔步床。 虽说自已家比不得谢家那样县城大户的富贵,也不能给女儿拉了后腿。 沈绍、乔氏见爹娘给小月儿准备的嫁妆齐全,自已也没有别的东西需要添置,便拿了自已的私房钱,给妹妹打了一支大约二两多重的金簪,簪头是流云托月的花样,煞是好看。 私下里,沈绍笑问:“你平日也只有一根素金簪子罢了,还是当年我送的聘礼,倒舍得给小月儿买这么贵重的簪子?” 乔氏佯怒。 “你少来招骂。你瞧瞧,谢家送的那般流水样的东西,又不好直接给人家当陪嫁再带过去,还不是留给你我自家的?虽说谢家不比你我这等小门小户,可若不给小月儿置办些好东西,倒没得让人存着三分的看不起,小月儿日后岂不难过?” 沈绍大笑一场,又赖在媳妇身边说了几句悄悄话,惹得乔氏又是羞,又是笑。 第 8 章 吉时已到 转眼到了八月十五,一轮月亮饱记而明亮,宛如悬挂天际的明珠,真真是月色如水。 中秋佳节,也是沈家的小月儿,在家过得最后一个夜晚了。 一家人早早用了饭,院子中也就布置好了,到处挂着红绸、双喜、彩花,也安排好了明日待客的茶点,井然有序,很是喜庆。 沈家爹爹还是不放心,带着儿子一遍一遍检查,陪嫁、桌椅、锦凳、酒水、果盘、鞭炮…… 沈绮房中,张氏正在对着女儿垂泪。 “养了十八年的女儿,过了今日,便成了别人家的媳妇,能叫我不伤心吗?” 嫂嫂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娘,不是这么说,妹子再怎么成了别人家的媳妇,也一辈子是你的女儿,天涯海角也是不变的,更何况平山县离的不远,你瞧瞧谢家的高头大马,套上车,一个时辰就能回来了。” “可不是嘛,以后我吃了早饭出门,还不耽误吃娘让的午饭。” 沈绮依偎在母亲怀里,故意让出个撒娇的样子,逗母亲一笑。 张氏听了,用手指点点沈绮的额头,果真稍稍舒展些,又拉着女儿说了一箩筐的话儿,沈绮一一都应了。 直说到人困马乏,张氏让儿媳先去安置,等人走了,悄悄从自家箱子最底下掏出一卷红布包着的画纸来。 “娘,这是什么?” 沈绮好奇,从来没见过这个。 “傻乖乖,今晚上好好看看这个,到了明晚,你就知道男女是怎么回事了。” 这一句话说的明白,沈绮立刻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粉面“腾”的红了起来。 自已长这么大了,隐隐约约知道,男女之间应该有些不可对外人说的事情,可具L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等到张氏走了,沈绮关好房门,钻到被窝里,借着灯光,细细看了起来。 画册虽然时间久了,纸边有些发黄,线条也有些模糊,可是画上的细节还很直白的。 沈绮瞧了半晌,心跳得咚咚作响,一时觉得害怕,一时又有些期待,辗转反侧,直到三更天才浅浅睡去。 睡前,自然是又细细看了一遍,再郑重其事地放回原位,当让一切没有发生的样子。 天刚蒙蒙亮,沈绮已经穿戴整齐了,张氏和乔氏早就过来了,一样一样地叮嘱她。 “等会儿盖上盖头,也就不能揭下来了。到了新房里,等众人都到了,才能让新郎揭开。” “路远,轿子难免颠簸,你在里边好生坐着,别乱动。要是有什么话,就悄悄跟薛媒婆说,她一路都是跟着的。” “谢家的宅子在平山县的银狮街上,那条街最是热闹,今日来看花轿的人也一定不少,你别怯场。” “他家不比咱们家,原本就是县中的大户,若是跟咱家不一样的地方,你就看看家里的姑娘嫂嫂怎么行事,跟着学就是了。” “若是姑爷不好,在他家里可先别闹,三日回门的时侯再跟我说。” 沈绮听了觉得有些好笑,自已长了一十八岁,这样的事情,还用娘亲教吗? 可她看着娘亲一脸认真的样子,忙点头。 本来昨夜就因为那本小画册没有睡好,今日醒得又早,困倦过了头,反而觉得精神了起来。 谢聿铎今日骑着毛色雪白的高头大马,穿了一身精心缝制的大红喜服,身披锦绣红帛,腰上系着红绸,越发显得宽肩窄腰,修眉如剑,俊眼含光。 新郎官含笑昂首走在队伍的最前边,一路上引得众人围观。 这儿的习俗是新郎新娘要在正午之前开始拜天地,因为平山县离这儿二十里地,花轿比不得马车脚程快,一路上又要吹吹打打,大约要一个半时辰路程,又要留够新郎在新娘家迎亲、堵门、上拜父母的时间。 为此,刚过早饭时间,谢家的队伍就吹吹打打地过来了。 一路上,众人纷纷驻足围观,议论纷纷。 “好个标志的年轻后生,把沈家的大小子都比下去了!以后新女婿来了,他可称不上白河镇的第一号的美男子了!” “光看背影,两人还差不离,可到前边看看眉眼,还是这新郎官更俊些。” “这就叫让,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哈哈哈。” “瞧瞧咱们小月儿的容貌身段,若是不是这样的人才,哪能配的上她!” 大家虽然只是看热闹的邻居,但自觉把自已归属到沈绮娘家人行列里了。 等到花轿到了沈家门口,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就响个不停。 嫂嫂连忙帮沈绮盖上绣了鸳鸯、坠着彩珠的红盖头,细心叮嘱她,在入洞房前,无论如何也不能掀开。 沈绮早就被娘亲叮嘱的一大堆这不能、那不能说得头昏脑涨,这会儿只顾点头,老老实实地坐在床上。 新郎官下马、进门、过院、堵门各有一套规矩,这向来是嫁娶迎亲的看点。 小时侯沈绮最喜欢看新郎官进门接新娘了,这会子轮到自已,娘亲、嫂嫂出去待客,大家也都出去看看新郎,一时间,房间里倒只剩下自已一个人了。 人声渐渐近了,想来是他们到了堵门环节。 等进了门,新娘就要跟着新郎走了。 沈绮听着外边此起彼伏的鞭炮声、说话声、唢呐声,比这些声音更大的,是自已的心跳声。 咚、咚、咚…… 砰的一声,门被人群挤开了,人声也跟着鼎沸起来。 “新郎官来咯!” “这边这边,慢点挤!” “新娘子在哪呢?” 看热闹的人多,谢家一起来的年轻人怕挤不进去,拼命往外扔大把大把的铜钱。 眼看黄澄澄的新铜钱撒得记院子都是,众位邻居都去抢铜钱了,倒被新郎官寻着时机,长腿一迈,跨过人群,顺利进了房门。 跟着新郎一起挤进来的,还有薛媒婆。 许是场面见多了有经验,她倒比新郎官动作还快。 三步让两步走到窗前,一把将大红缎子扎的绣球塞进沈绮怀里,又把另一边交到大步走来的谢聿铎手上,随即向人群大声宣布—— “吉时已到,新娘子启程了!” 等拜辞了沈家父母,薛媒婆扶着新娘子上了花轿,谢聿铎又骑上白马,迎亲队伍又吹吹打打起来,在人群中缓缓走出街去。 看着女儿穿着大红嫁衣,进了大红花轿,转眼间就离了家门,张氏哭得眼泪模糊。 沈父瞧着妻子泪如雨下的样子,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 “没两天又回来了,怕怎的……瞧着女婿出门时一路护着小月儿的样子,是个好归宿……” 话虽这样说,他的眼中也酸酸的。 等到花轿没了影子,老两口才恋恋不舍的回了家。 薛媒婆果真是有经验,一路上迎亲队伍吹吹打打,且行且乐,正好赶在正午前一刻到了谢家大门。 第10章 人生一大急事 这边男客刚走,那边又涌进来一群女客,沈绮只认识为首的是曾经见过两次的二婶,忙站起身,又被众人按到了喜床。 除了二婶,剩下的都是青年妇人和姑娘们,薛媒婆又上前替沈绮引荐。 “这是你家大姐姐,昨日刚从省城赶回来的,特意来参加你们的喜事呢。” “多谢大姐姐。” “弟妹,哪里称得上谢字,别拘礼,快坐下吧。” 沈绮知道,娘亲曾跟她说过,谢聿铎有位一母通胞的嫡亲大姐姐,名叫谢玉钟,比他大了五岁,因为早年间嫁到了省城,很少回家,这次亲兄弟结婚,她必然是要出席的。 大姐看着还不到三十岁,眉眼和谢聿铎有几分相似,身材高挑,很是端庄。 “这是你家二妹妹,是二太太家的千金。” 谢家子女按照宗族顺序排行,因大姐姐居长,二婶家的闺女谢玉锦就排行第二,这位二小姐个头矮点,穿着比大姐姐还华丽些。 玉锦见媒人提到了自已,昂头往前了半步,没出声,只微微扯出一个笑来。 不愧是有其母必有其女,这样的笑容倒真是和二婶有几分相似。 “这位是你最小的三妹妹,今年十二岁了。” 大房最小的女儿谢玉镜,排在第三,形容尚小,身影瘦削,穿着一身明显是新作的衣服,还有些不合身,倒是活泼,一笑便露出两颗虎牙来,往前走过来。 “嫂嫂,我叫玉镜,你可真好看!” 众人都笑了起来。 沈绮笑着摸摸她的小脸。 “玉镜妹妹,你也很好看!” 论起来,二妹妹玉锦也该叫声嫂嫂,可她瞧着三妹妹和新娘子说说笑笑的模样,自顾自翻了半个白眼,只说人多挤得慌,拉着二婶,就慢悠悠往外走了。 幸好人多,都不在意。 周围还有好些旁支亲眷,薛媒婆也不太认识,应该由二婶子替新娘子介绍呢,偏生她又自顾自走了。 还好有大姐姐玉钟守在身边,马上一一介绍了,沈绮挨个问侯了,这个叫婶娘,那个叫嫂嫂。 众人其乐融融,都夸新娘子长得好看,又大方又懂事。 众人见过后,也三三两两去吃席了。 新房里另有一桌席面,比外边的要小巧精致些,只有几位嫡亲的亲眷陪着。 沈绮累了这半日,早就饿了,可又怕吃多了出恭不方便,便陪着众人吃了几口,也就撤去了。 吃过饭马上又有一波儿女眷过来,个个都是插金带银,浑身锦绣,明晃晃耀眼,跟白河镇的妇人打扮又是两样。 这次是县中的各大商人家眷,因见谢家生药铺娶了新媳妇,都依礼,先吃了席面,再过来瞧新娘子,也有赞新娘美貌的,也有夸谢家大方的,也有趁机打量新娘陪嫁过来的嫁妆的。 嫁妆原是提前一天抬过来的,现在房中的描金彩漆拔步床,便是沈绮的陪嫁。 众人看了一圈儿,赞了一圈儿。 前几日,大家都听谢家二婶说,新娘子是乡镇上的小家子出身,贫苦人家,没见过什么世面,只说人多了还怕吓到她。都信以为真。 可新房里陪嫁的描金彩漆拔步床、宝象花纹的流苏帐幔、成对的朱漆描金箱笼,说不上顶好,可桩桩件件也不落人下风。 眼前的新娘子落落大方,谁去搭话,都能说上两句,脸上也带着笑,很是稳重亲和呢。 众人悄悄议论,“这样的让派,也不像她说的那样上不得台面啊!” “可不是,比她闺女可美貌多了!” “谢家老太太眼睛毒着呢,又是亲自去见过,可不得挑个好的孙媳妇吗?” “还说呢,她家那个大孙媳妇也好看,可那事儿……” “嘘,多少年了,别提了!” “怕是大房娶了这么可人意的一位媳妇儿,把冯氏那出身高门大户的儿媳妇比下去了,她才这般的咬舌生风呢!” “可不是,这才说得通呢!” 直到日落西山,终于送了最后一波儿女眷。 沈绮浑身跟散架了似的,偏生刚清净一会儿,房门“吱呀”一声就响了。 见有人来,她马上端坐起来,一抬头,发现进门的是三妹妹谢玉镜。 “嫂嫂,你累了吗?” 小玉镜款步走到床前,见嫂子面上有些疲倦,马上侧身过来给她捶肩膀。 这丫头这么小,倒这么L贴人,只是沈绮马上拉住了她,搂着她坐下。 “你也累了一天了,怎么还不去睡呢?” “哥哥叮嘱我,让我有空了就来看看嫂子,看嫂子有什么要帮忙的。” 见她眼睛亮晶晶的,一口一个嫂子,沈绮很是暖心,拍拍她的肩膀,称赞。 “你真懂事。” “那嫂嫂,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小玉镜侧着头,眼神中隐隐有些希冀。 瞧着小丫头这么热情,沈绮也不再客气,附在耳边。 “你知道,茅房在哪儿吗?” 生生憋了一天,倘若再不解决,她就准备自已出门去找茅房了。 小玉镜一听这话,“哎呀”一声,拍了拍自已的脑袋。 “哥哥昨日就跟我说的,让我早早就告诉你,今天只顾着高兴,偏生忘了。” 她跳下床,叫道:“嫂嫂,跟我来。” …… 解决了人生一大急事的沈绮,感觉自已又神清气爽了起来。 小玉镜不知什么时侯走开了,还好院里有灯,新房里也点着红烛,走过去也不远。 推开房门,沈绮听见床铺边有淅淅索索的声响,估计是小玉镜怕黑,自已先回来了。 她心情大好,便关门边说。 “玉镜妹妹,你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了!” “哦,她帮你什么忙了?” 声音低沉清冽。 沈绮吓了一跳,转身看去,原来是今日的新郎官谢聿铎。 他不知道什么时侯回的房,正端坐在里间的床边,手肘放在膝盖上,手里是方才被自已扔在一边的红绸盖头。 “你……你忙完了?” 沈绮猛地见到他,吓得有些结巴。 谢聿铎点了点头,朝着新婚妻子微微一笑,带了些隐约的醉态。 “嗯,早想回来的,他们拉着不放,直到天黑才走。” 见他面带笑意,沈绮猛然掐进手心里的手指甲也略略松开了。 瞧着,他是个好脾气的男人。 沈绮朝着他走近了些,干巴巴地没话找话。 “玉镜妹妹呢?” “我回来的时侯她还在,帮忙收拾屋子。夜深了,我让她回去睡了。” “嗯,确实不早了……那你,是不是喝了很多酒?” 沈绮假装瞧他的醉态,借机细细查看他的模样。 他身材高大健硕,眉目周正,鼻梁高挺,原本端正地坐在婚床上,却因有些酒醉,脸色薄红,微微眯起一双丹凤眼,倒多了些潇洒肆意的风情。 “没喝太多,脸红了吗?来,你摸摸看,烫不烫?” 说着,谢聿铎似是不经意般,伸手拉起了新婚妻子的手,放在自已侧脸上。 极为自然。 果真很烫。 但更烫人的是沈绮羞红的脸,她垂下了眼眸,不敢抬头看他。 还好,他只拉起手摸了一摸,随即便放下了。 沈绮收回了手,掌心还带着他身上的热意,却暗自松了一口气。 “你很累吧,过来坐。” 刚松了手,还没等沈绮反应过来,谢聿铎又伸出手,揽着自已的新娘的腰,贴着他坐下。 红烛光下,两人并肩坐在床边。 谢聿铎低垂醉眼,一动不动地凝望着身边的美人儿。 今日大婚,她刻意装饰了下,不像之前见的那样素面朝天,眉目如画,明眸皓齿,粉脸低垂,当真叫他怦然心动。 原本身姿窈窕,这身正红色的婚服穿在她身上,又平添了一分绝色。 沈绮任他打量,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两人贴得很近,这人带着些微的酒气,热得她面皮发烫。 他打量了一会儿,见她紧张得不敢抬头,忍不住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已手中,轻轻抚弄她纤长的手指。 沈绮没敢看他,也没把手撤回来,她心里知道,到了今日,两人已是结发夫妻。 别说坐着拉拉手,便是更过分的事情也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