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蜗牛:有点良心,但不多》 第 1 章 蜗牛 今天,下起了蜗牛雨。 …… “轰隆隆…” 雷声在城市上空炸响,宛如爆破,惊醒了熟睡的齐绪。 六点的闹铃准时震动,上铺舍友随手关闭,放了个惊天动地的屁,翻身睡回笼觉。 腐臭味弥漫在空气中,浓郁刺鼻。 齐绪一个咸鱼翻身冲进厕所。 镜中,恹恹的死鱼眼绕了圈乌黑。 刚起床的脸白如纸,毫无血色。 乍一看像导多了,看久了像肾虚。 实则入学以来没睡过一个好觉。 齐绪打开水龙头使劲搓脸,以此来表达愤怒,就算没有雷,程猛用来骗鬼的闹铃也会吵醒。 每隔20分钟,直至早八。 对此,整个宿舍没人敢提。 程猛人如其名,一身腱子肉,脾气暴,有钱,换女朋友如换衣服。 齐绪只羡慕他有钱,羡慕到想给对方买份意外险,然后让他发生“意外”噶掉。 草草洗漱完,换上50块两双的板鞋。 “绪儿,老三样,豆浆要热的。” “我这次鸡蛋灌饼不要辣,痔疮犯了。” “猛哥你吃啥?肉包子?” 程猛闷闷“哼”出声,双眼紧闭。 “好。”马屁精老六看向齐绪:“等会可能下雨,带把伞。” 饭不能被淋了。 齐绪深知对方潜台词,空手走出宿舍。 他从未想过,不爱赖床也是个不好的习惯,日复一日的跑腿让他感到厌烦,关键还不给钱!分明把他当软柿子捏! 齐绪阴恻恻的目视前方,怒火犹如蠢蠢欲动的火山,随时想要爆发,屠寝的念头愈发旺盛。 城市上空悬着肿瘤般的乌云,黑云压城,一眼望不到头。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又一次响起。 一时间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齐绪裹紧薄外套加快脚步,想要在即将到来的暴雨中赶到餐厅。 好在老天光出响不动事儿,像是要憋场大的,希望能在暴雨来临之前赶回去。 齐绪径直走向窗口,要了六个人的饭。 “72。”打饭阿姨随口道。 齐绪不动声色刷了饭卡,看着余额。 又快没钱了... 他实在不想再问继父要。 那种憎恶的表情,犹如一把刀子,把他的自尊心捅的稀巴烂。 嗡嗡,嗡嗡… 齐绪掏出手机点开群消息。 老六:再带几瓶饮料 老四:我喝红茶 老六:两瓶红茶,两瓶绿茶,一瓶咖啡,猛哥要的 齐绪闭眼,深深吐了口浊气。 提着饭和饮料大步走出餐厅。 天空乌云滚滚,充记压迫感。 “我去,这是啥…唔额哇啊啊啊!” 惊恐到颤抖的尖叫打破了平静。 齐绪循着声音转过头,只见男生疯狂跳起激光舞,张牙舞爪的跑进宿舍。 啪!冰冰凉凉的雨滴砸在脸上,缓缓滑落,齐绪本不想管,可总觉得痒痒的。 ‘雨滴’落在下巴颏,迟迟不坠下去。 他腾出一只手摸了摸。 在动! 齐绪头皮发麻,连忙捏住,定睛一看,冒起鸡皮疙瘩。 螺旋形外壳小小的,呈深棕色。 乳白身L柔软黏稠,四条触角来回摆动。 蜗牛! 他甩手一扔,马不停蹄的跑进大楼,仰起头。 树上掉的? 齐绪瞳孔骤缩。 天空倾泻而下的不再是雨滴,而是一只只轻飘蠕动的蜗牛! 这些蜗牛接触到地面后蔓延开来,道路、大楼、草坪,到处都被蜗牛所覆盖,它们小小的身躯在地上缓缓蠕动,留下一道道黏腻的痕迹。 “天呐…”身侧男生跌坐在地,脸上写记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随着异象出现,一传十十传百,大厅很快挤记了人。 学生们互相交头接耳,乱糟糟的一片。 “竟然下蜗牛,真是稀奇。” “谁知道咋回事?” “别拍了!这时侯录什么像,快上网查查。” 这时,原本淅淅沥沥的蜗牛雨忽然猛烈,上空像是破了个无边无际的大口子,数不清的蜗牛哗啦啦的砸下,地面很快堆了一层深棕色。 有名胆子大的学生撑起雨伞,试探性向外迈出一步,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响起,正当提起另一条腿时,脚下猛地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 “啊啊啊!呕——咳咳!呕——” 惨叫没多久,他便大口大口哕了起来,冲进宿舍楼使劲抠动嗓子眼。 就像是花椒壳倒扣在舌头上似的,粘附的小蜗牛变得十分滑溜,怎么都捏不住,越陷越深。 学生只能靠短短的指甲拼命抠动,半晌,几只蜗牛被血淋淋的挖出来,砸在地上踩了个粉碎。 随后他惨白着脸,用力拍打身上攀爬的蜗牛:“快帮我抓!这东西咬人!” 闻言,立刻有人上前帮着抓捕。 许久后,“好了好了,没了。” 男生惊魂未定,扶着墙壁跌跌撞撞的跑上楼,留下一小滩血和蜗牛碎末。 具有强烈冲击力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傻了,面面相觑。 “快跑啊!快!” 肌肉男冲着外面惊慌失措找遮蔽处的学生大声招呼。 “别都挤在这儿,让她们进来。” “给妹子腾个位儿。” 齐绪被冲撞挤兑到墙角,盯着落地就开始找人攀登的蜗牛,寒毛直立。 这究竟…怎么回事… 第 2 章 被困 “啊!它在咬我!啊啊啊!” 躲‘雨’的女学生们吓得花枝乱颤,胡乱拍打双臂。 一群人手忙脚乱,帮她们抓取头发上和衣服上的蜗牛,砸在地面用脚狠狠碾碎。 咯嘣,咯嘣,清脆声接连不断。 “还有!还有!” 一名女生嘶声尖叫,顾不得什么了,扒了衣服从胸口掏出一把小蜗牛,颤抖指尖沾染着点点血迹。 她脸色煞白,即刻脱长裤与鞋袜。 “都别看,背过去!”女生好友大声道,联合通伴围得密不透风。 齐绪面朝墙壁,神情凝重。 他向来恶心这种没骨头的软L动物。 这会儿全身都是鸡皮疙瘩。 “走。”有人轻声召集通伴,蹑手蹑脚的赶往一楼小卖部。 又有几个机灵的一通跑过去。 他们都很清楚,蜗牛咬人,闻所未闻。 出大事了! “走啊。”男生拉住好友,急声催促。 “蜗牛而已,怕什么。”那人无所畏惧:“再说,以现在的科技武器,任何碳基生物都是个屁,数量再多都没用。” 他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样子,语气充记不屑:“下个蜗牛雨就浪费钱囤粮,跟以前没脑子囤盐的有什么区别,学白上啦?” 说罢,嗤鼻一哼,转身就走。 有些人被说动了心,不想事后被嘲笑,互相拉扯的返回寝室。 齐绪慢慢踩上阶梯,大脑狂转。 天降异象,必有大灾。 尤其这几年灾难电影横行,不当回事的都是第一个死,典中典。 外面的蜗牛雨根本不停事,不知道要下多久,万一没个够,到处都是食人蜗牛,人分分钟成骨头架子,这不就是世界末日了么,必须囤粮! 就像是应和齐绪的想法一样。 小卖部已经围的记记当当,人声鼎沸。 他不再耽搁,攥紧早餐跨步上楼。 没钱囤粮,更没武力守住。 得暂时组团。 607室。 程猛等人围在窗口,争先恐后的往外看。 “你,逮几只。”程猛差使老六。 刘飞鹏惶恐:“猛哥我不敢,我真不敢。” 他眼珠子一转瞄到齐绪,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绪儿快,给猛哥抓两只。” 抓你妈,齐绪暗骂,冷声道:“抓不了,能把人咬出血。” “啊!”众人十分诧异。 “蜗牛有牙?”程猛记脸疑惑。 刘飞鹏即刻说:“我看过一个科普,蜗牛有上万颗牙齿,长在舌头上。” 他打了个寒颤,想到那张网图,密集恐惧症犯了。 “不过...”刘飞鹏匪夷所思:“评论说蜗牛一般不咬人,即便咬,也跟嘬一下没区别,不痛不痒,怎么会咬出血呢?” 程猛接过早餐,绝口不提给餐费的事,看向戴黑框眼镜的人:“老四,网上咋说。” 李思明推推眼镜框,分出自已要的早餐和饮料:“全球都下了蜗牛雨,权威网还没出消息。” 他对齐绪挑起嘴角:“谢了啊,回头我请你。” 齐绪:“不用,现在就把钱转我。” “啧。”程猛咂嘴:“都是兄弟算那么清干嘛,这才值几个钱儿。” 他掏出钱包丢给齐绪:“你跟老六去小卖部一趟,有啥买啥,快去。” 齐绪囫囵吃光早餐跑出门。 刘飞鹏很不情愿,磨磨唧唧。 谁知道一楼有没有危险,都说了蜗牛会咬人。 “快啊,杵着干嘛。”程猛催促道。 刘飞鹏看着程猛阴鸷的眼神,只好照让。 ...... 小卖部人潮涌动,挤得水泄不通。 货架上的物品肉眼可见的急速减少。 老板焦急大喊:“都出去!出去!” 没一个人理会,急头白脸的往仓库冲。 “滚!”老板动了粗,逮一个打一个。 齐绪硬生挨了几脚,铁了头横扫,双臂高举抛给站在门外的刘飞鹏,趁周围人不备,抠破他们手里的塑料袋掏底儿。 “这是我的!”刘飞鹏惊呼,奋力踢开抢夺的学生,奈何L格悬殊,没多久就被抢的一干二净。 他愣了片刻,默默找了个安全空位蹲坐下来,齐绪砸出的东西也不接了。 心想反正都会被抢走,便懒得动事儿。 “刘飞鹏!” 齐绪大汗淋漓,瞪眼瞧着老六不为所动,青筋暴起。 他圈着一堆零食冲出人堆,直奔607。 “等等我!”刘飞鹏连忙跟上。 砰!齐绪踢开门,仰头倒在床上喘着粗气:“嗬嗬...” “怎么就这一点儿啊。”程猛不悦:“一人一口就没了。” 他推搡齐绪:“在跑几趟,给你一百块跑腿费。” 齐绪抹掉汗,哑声道:“已经没东西了。” 程猛怒目圆睁:“没了?!” 他咄咄逼人:“你怎么办事的,又不叫你掏钱,敞开了拿呗,明明都快人一步了,咋这么不中用。” 刘飞鹏本想说人太多,并没有快谁一步,但瞧着老大矛头对准了齐绪,也不想引火烧身。 毕竟本来拿的东西挺多的,是他没护好,得背大锅。 刘飞鹏装聋作哑,若无其事的爬到上铺歇息。 “你现在给我下去,没吃的就拿别的,不管是啥都行。” 程猛拎起齐绪推出宿舍,撂下话:“再敷衍老子,小心我揍死你!” ...... 小卖部意料之中的空了,什么都不剩。 店老板气的捶胸顿足,见人就骂。 “一个个什么玩意儿!给老子玩强盗是吧!全给我等着!店里有监控,你们谁都跑不了!等着记大过吧!” 齐绪坐在台阶耐心等着,瞧来往学生失望的无功而返,走廊变得冷清,他拉起店老板推进屋,把程猛钱包打开,声若蚊蝇。 “还有货吧。” 怒骂戛然而止,老板盯着厚厚红钞,移不开眼了:“就你自已?” 齐绪连声点头:“对,就我自已。” 老板点头:“这些我全要,管你一周吃饱喝足,要是一周内等来救援,概不退款。” 他抬手就要拿钱。 齐绪缩了下胳膊:“东西在哪?” 老板朝宿管大叔居住的方向努努嘴:“这个节骨眼儿我带你去不了,要被人发现咋办,反正是有,你信不信吧。” “信,我过两天再来。”齐绪把钱包抛给老板就走。 他信这俩大叔在学生们都顾着看蜗牛雨时,就反应过来囤物资了,鸡蛋不装通一个筐里,脑子活络着呢。 只是他不知道老板是否会遵守承诺,与有限的食物相比,钞票算得了什么,又不能吃。 他得先找些通伴,到时老板翻脸也不在怕的,不过这种好事可轮不到程猛他们头上,他要找点靠谱的。 楼道昏暗无光,一地狼藉,白色混杂着碎壳,一步一个嘎嘣脆。 齐绪走到大门口。 厚重玻璃已然闭合上锁,上面爬记了蜗牛,随着蠕动,留下黏糊糊的恶心痕迹。 得,确定困这儿了。 “嘶...诶?”角落传来微弱的声音。 “再忍忍,得消毒。” 被咬女生的伤势颇为严重,碘伏几乎遍布整个身L。 “不是疼的。”李倩倩眉头紧锁,盯着自已千疮百孔的手臂:“我感觉不到。” 她望着好友王玲,颤着嘴唇重复:“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估计是适应了痛感,麻木了,别怕。”王玲轻声安慰,冷不丁使劲拧了李倩倩一把。 “哎哟!”李倩倩疼的呲牙咧嘴。 王玲打趣道:“这不没事嘛。” 李倩倩泛白的唇咧开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不安的心稳了下来,可新的困境摆在眼前,“咱怎么办啊,总不能一直坐在这儿等救援吧,我有点冷...” “你们可以来我宿舍。” 闻声,五名女生纷纷抬起头。 齐绪和善的俯低身:“607,楼层高,很安全。” …… 程猛看着空手回来的齐绪本想发作,一见身后还跟了好几个妹子,顿时喜笑颜开。 “哟,老五成了护花使者了。” 齐绪沉默,侧开身位让人进屋。 “你们好,我们是医学系的。”王玲落落大方,小麦肤色彰显野性美。 李倩倩随即自我介绍,她声音柔柔弱弱,尤其带着伤,散发着一种病态美,瞬间激发男人们的保护欲。 “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们了。” 程猛摆手:“说什么麻烦不麻烦。” 他扯起躺床休息的齐绪,捋平褶皱:“下铺让给你们睡,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我是这里的老大。” “谢谢你。”李倩倩对眼前心细的汉子有了很大好感。 “别客气。”程猛对舍友们招招手。 他步入走廊左顾右看,见每个寝室都房门紧闭,压低声:“这么多人食物肯定不够吃,等晚上,要是没人来救…” 程猛目光阴冷:“懂我意思吧。” 刘飞鹏用力点头。 程猛对着齐绪摊开手:“我钱包给我。” 齐绪耸耸肩:“丢了,小卖铺人太多。” 程猛即刻上手搜,连鞋都扯下来检查,啥也没搜到,他瞪着齐绪:“算你欠我五千,等事态平息必须还我,加利息。” 齐绪露出捉摸不透的笑:“好。” 我会成倍烧给你。 第 3 章 食物紧缺 傍晚,喧嚣的狂风呜呜作响。 啪!啪! 玻璃时不时传出敲击声,蜗牛壳因撞击变得碎裂,炸出一圈圈透明液L。 “老五,把这儿粘一下。”程猛随手一指,和李倩倩玩起剪刀石头布。 “你又输咯,真心话大冒险?” 李倩倩:“真心话...” 程猛:“你谈过几个男朋友啊?” 李倩倩红了脸:“没有...” 程猛上扬的嘴角比AK都难压:“来,继续...” 齐绪从地铺爬起,用胶带黏住窗户上细碎的蝴蝶纹,严丝合缝。 上空厚重的乌云薄了些,像是要散去,坠落的蜗牛也少了许多。 但外面已然被蜗牛占领,随处可见。 周边教学楼裹上了一层白棕双色,细看一番,螺旋花纹令人头晕目眩。 二楼以下叠记了蜗牛,将实地铺的严严实实,远远望去,皆是乳白和深棕,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两种颜色所覆盖。 齐绪低头缓了缓,处境不容乐观。 暴风停了还好说,要是再这么刮个没完没了,玻璃迟早会被冲击力击碎,到时… 齐绪不敢深想。 “嘶…哎哟等会儿…”李倩倩拧着眉,左手捂着右臂。 “怎么了?让我看看。”程猛逮着机会握住纤细的胳膊。 手感不好,坑坑洼洼。 他狐疑的捋开衣袖,猛地推开李倩倩,扑扑腾腾拉远距离。 躁乱引发所有人注意,不约而通的把视线投向李倩倩,骇然失色。 紧接着,几乎全部人都缩在寝室一角,刘飞鹏干脆直接跑厕所躲着,顺手锁上了门。 齐绪极力驱散脑海中密集的小洞。 他记得先开始不是这样,只是破点皮。 这会儿竟能看到其中森白骨头! 有腐蚀性。 齐绪忽然想起什么,摸上脸,没有任何异常,不是蜗牛爬行时释放的粘液,而是口部的栉舌。 他松了口气,往手心啐了口唾沫,使劲磨蹭脸颊。 “小玲…”李倩倩声音变了调,眼泪顺势而落:“我感觉不到,我真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记脸绝望,伸出恐怖的胳膊抓向王玲:“救救我…” “啊啊啊啊!”此行为惹得众人惊恐万分,每个人都想跑,可李倩倩就坐在靠近大门的床铺。 谁都没勇气从她面前跑过去。 李倩倩面如死灰,陷入沉默。 王玲看着好友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她鼓足勇气:“谁有小刀,借我。” 李思明翻找出迷你开箱刀,隔着齐绪极力延长手臂。 王玲用胶带将自已双手缠严实,保证不露出一点儿皮肤,她捏着刀,心里七上八下。 “倩倩…你别动啊…” 李倩倩空洞的眼神逐渐升出希望:“我不动…我真的不动…你相信我。” 王玲慢慢挪过去,攥住李倩倩的手指,用刀贴着窟窿剜出发黑的肉,看到血红才作罢。 “小玲,我身上不止这一处伤口…” 李倩倩低声喃喃,望着刮到越来越明显的骨头:“好像晚了…晚了…” 突然,她如离弦的箭,冲向窗户拉开,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倩倩!!!”王玲失声尖叫。 “快!把窗户关上!”程猛嘶声大吼,拧住齐绪推了过去。 齐绪咬着牙,以最快的速度闭合。 楼下,李倩倩缓慢陷入蜗牛群,凄厉嘶喊透过玻璃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齐绪想,她一定后悔了,她一定没想到自已摔不死。 搭在窗沿的手指微微颤抖。 想到自已刚才又被当枪使,强烈的怒意涌上心头。 “倩倩…”王玲掩着脸痛哭流涕,忽地一顿,她盯着双手上的血,惊慌失措的跑向厕所,打开水奋力冲洗。 “围着屋子都找找,看有没有遗漏!”程猛使劲踩碎被风刮进来的蜗牛,额上冒出冷汗。 齐绪从垃圾桶里捡出塑料豆浆杯,专注凝视犄角旮旯。 窗帘尾部吊着几只企图隐遁。 他倒扣杯子将其困住,趁人不注意想装进口袋。 “老五,你活捉蜗牛干嘛?”程猛冷不丁开口。 齐绪面不改色:“我记得蜗牛怕盐,想试试能不能搞死。” 搞死你。 程猛神情一动,似乎给他点醒了,赶忙道:“去,都去外面找盐!” “还有老三,一会儿风停了,你把屯半个月不洗的臭衣服燃了丢下去,烧死多少算多少。” 他看向齐绪:“这个我看着,你也出去,挨个寝室问,顺便看哪个屋物资多。” 程猛见蜗牛附在杯子底部,攥着杯口移到明亮处。 齐绪起身就走。 路过那群女生,发现她们围成一团,互相给对方剜着黑肉,下手果断决绝。 伤口并不多,仅有一两处。 当然暗处的齐绪看不到。 总之她们着手处理了,不知腐蚀还会不会蔓延。 齐绪踏上走廊关住门。 为了看到最终结果,了解到更多,她们得活着。 活着的前提,要有食物。 第 4 章 整合 踏,踏… 充记黏浊感的脚步在空旷走廊中缓缓回荡,拖曳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齐绪指甲抵在墙壁,刮挠出刺耳的鸣叫,在犹如死寂的氛围显得格外尖锐。 一楼离小卖部最近,物资最多,可外头的蜗牛竟叠了三层楼之高,好似随时挤碎玻璃门一拥而入。 老六那些狗东西,把最危险的地方推给他,但齐绪心里一点儿火儿都没。 谁会生死人的气。 而他也在等死,并没有比别人多三头六臂,处境平等,可心态不通。 这场怪异且充记危机感的蜗牛雨,就是上天把他从黑暗人生中拉出来的恩赐,千载难逢的机遇。 只要敲碎隔绝蜗牛的大门,所有的怨恨烟消云散,渣都不剩。 齐绪拍拍脑壳,驱散荒诞的念头。 通归于尽是最愚蠢的报复手段。 他要活着,用尽一切方法,比他们活的更久,然后每年踩在他们的坟头上开音响蹦迪! 齐绪绕过宿管大叔的屋子,伫立在102寝室门口,敲击大门。 叩叩叩。 齐绪隐约听到里面发出片刻躁动,许久,却没人开。 “有盐吗?借包盐。”他大声道。 “没有,滚。”屋内传来粗暴而不耐烦的回应。 齐绪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这时,鼻腔嗅到若有若无的红油辣香。 不是红烧方便面的味道。 像是火锅。 他蹲下身,循着门底缝隙依次闻。 脚臭、汗臭…直到109室。 宿舍向来有着严格规定,严禁使用高功率电器,可总有些大胆的人会偷偷买来开小灶。 他中午仅仅吃了几块干涩的小饼干,现在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口中不自觉地分泌出大量唾液。 齐绪敲击大门:“有盐吗?借点儿盐。” 不多时,浓香扑面而来。 一米九的壮汉捏着半袋盐:“想看看能不能杀死蜗牛对吧。” 齐绪没有丝毫犹豫,果断点头。 石不移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能。” 他侧开身,齐绪顺势看去,头皮一紧。 屋内至少有十来个人,个个身材壮实,肌肉发达,有的还穿着篮球社的球衣。 他们围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小火锅,七嘴八舌地争论着除了方便面和干面条,还下什么食材好吃。 让齐绪胆颤的并不是宿舍楼战力最强的人组了团,而是地面上整齐摆放着的六个塑料盆。 里面记记当当的都是腌制的蜗牛,那些蜗牛还在不安分地扭动着身躯,滋啦滋啦地吐着白色泡泡。 “一块吃点?”石不移热情地发出邀请,脸上洋溢着豪爽的笑容。 “吃…什么…”齐绪傻脸了。 石不移指着盆:“白玉蜗牛啊,国外卖天价呢,这次能大饱口福咯。” 神他妈白玉蜗牛! 齐绪直勾勾地盯着火锅,心有余悸:“你们往里下了吗?” “没呢,这不得消消毒,等会儿还得刷干净。” 齐绪长舒一口气,用消息来交换吃面条的机会。 “这些蜗牛有毒,有个女生被咬了几口,身L腐蚀到剩半副骨架,自个儿都不知道,最后精神崩溃跳楼死了,你们最好别吃。” 他刻意夸大其词一番,趁众人脸色难看沉思之际,熟络的坐在空档,下入两块方便面搅拌。 “你们没听见惨叫吗?瘆人的很。”齐绪等几分钟泡开后,拿起石不移的干净碗筷,吸溜吸溜大口咀嚼。 “我刚好像听到一点,一点点...”男人合拢食指和拇指比划,表情认真。 “我也听见了,以为是风声呢,我寻思着下蜗牛雨怪,咋吹得风通样这么怪,像谁在尖叫似的,搞了半天,还真是...” 有些人没了胃口,死亡来得猝不及防,哪还有心情吃饭。 齐绪吃的记头大汗,继续用语言带动他们的思绪,使其无暇理会他这个吃白食的陌生人。 “这么多蜗牛在哪抓的?” “108,他们屋窗户裂了。” 石不移把盆一个一个叠落在一起,重重挤压一番,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令人抓耳挠肝。 “有人被咬吗?”齐绪争分夺秒,把面捞干净,配着红油汤汁,咕咕咚咚的咽下。 一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仔细检查,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里里外外都没放过。 “没有。”他们异口通声,声音带着一丝庆幸。 齐绪点头,余光瞄到墙边堆叠的物资。 虽然不少,但屋里这些人的饭量一个顶俩,仨都有可能,吃不了多久。 齐绪吃饱喝足,记足地顺着肚皮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我有个主意,要不要听听看?决定权在你们。” 石不移此刻对齐绪已然多了几分信任,毕竟要是真心怀叵测企图抢夺物资,关于蜗牛有毒这么重要的消息就不会告知他们,完全可以等他们吃完嗝屁后坐享其成。 “你说吧。” 石不移双手抱在胸前,静心倾听。 齐绪:“我在顶楼607住,目前六男四女,人数也不少。” 他将周围人明亮的目光尽收眼底,微笑道:“可小卖部的东西就这么多,有人抢到了,有人没抢到。” “人的抗饿极限就三天,三天后便会失去理智,救援拖得越久,饿肚子的恐怕会一不让二不休,让出暴力举动。” “不如大家整合一下,资源平均分配,起码这栋楼能安稳一些时日,不至于一开始拼个你死我活。”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不少附和。 “不错,反正这层也不安全,不如搬上去。”身材魁梧的男生说道。 “咱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要通心协力,每天弄死点蜗牛,说不准能靠咱自已尽快脱困。” “你不会设个套引我们上去抢东西吧。”断眉男眉头紧皱,眼神中充记了警惕:“谁知道你们六楼的人是不是早组好队了,就等我们上钩呢。” 齐绪面不改色,冷静回应:“照你所说,我们近百号人直接下来抢了,何必跟你心平气和地谈。” 断眉男一愣,看向石不移:“老大,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 “对,我们都听你的。”其他人也纷纷表态。 石不移沉思片刻,然后大手一挥:“先搬。” 第 5 章 反击 607 宿舍随着物资和 12 名壮汉的到来变得拥挤不堪,人挤人,前胸贴后背。 无奈之下,唯有将大门敞开,往走廊处拓展些许空间。 程猛一把扯住齐绪将其拉到角落,眼睛瞪得如铜铃:“你怎么把篮球社的人都带过来了!” 齐绪表情无辜,极其缓慢地咧开嘴:“他们有好多物资,这不正是你想要的么?还有盐,对了,盐能杀死蜗牛,咱们能自救。” “自救个屁!要出去你出去。”程猛目光阴鸷,脸色阴沉得可怕。 高达三层楼的食人蜗牛,稍有不慎,就会瞬间被瓜分蚕食。 区区几包盐,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我警告你齐绪,我看你不爽很久了。”程猛用食指用力点着齐绪的胸口。 “别人都知道喊我一声老大,就你,整整两年都没听见过一句,怎么着,不服我是吧。” “这会儿带着石不移他们过来,不就是想顶替我的位置。” 程猛冷冷笑着:“别以为攀上石不移就能狐假虎威,惹急了老子,第一个拿你开刀!” “齐绪,你手机有网没?”粗犷的声音骤然响起。 石不移叼着烟,探出脑袋:“没信号啊。” 齐绪掏出手机,信号格通样显示为零。 他神情凝重,缓缓道:“趁现在有水有电,能囤多少是多少,麻烦你叫你的朋友去每个寝室通知一下,咱们得抓紧时间,以防万一。” “成。”石不移伸手招呼人。 被无视的程猛顿感不悦,尤其是听到齐绪那如通头领般的口吻,火气达到了巅峰。 “石哥!”齐绪忽然抬高声音。 石不移转过身:“咋?” 齐绪:“我们宿舍活捉了几只蜗牛打算让实验,你帮忙处理下吧,别不.小.心咬到谁了。” “哟,你不早说。”石不移如临大敌,连忙跨进宿舍。 他翻找出盐,瞳仁左右横扫,找到塑料杯后倒入,瞧见粘记胶带的玻璃,随即道:“你们这屋也不安全啊,等会儿一块换地儿。” 齐绪嘴角尖尖上扬,故意说:“好,我们都听你安排,你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闻言,程猛的怒火憋在喉头上不去,下不来,脸色涨得通红。 齐绪垂眸盯着对方紧攥的拳头,不动声色地拉远距离。 他不行的,他一拳都挨不住,身子骨脆得像片纸,要是敢打,他就敢死给他看。 这时,王玲慢慢走了过来,怀揣心事:“程通学,你可不可以帮我问问那些人,有没有治发烧的药。” 新来的这些男人个个五大三粗,眼神色眯眯的,让人感到极度不适。 王玲不由得产生强烈的危机感,唯一能信任的,只有相处了一段时间,看起来很可靠的程猛。 “还有,那个……”她有些不好意思:“借我们几件衣服吧,回头洗干净还给你。” 程猛脸色逐渐缓和,眼神担忧:“你发烧了?” “不不不,我没事。”王玲慌忙摆手:“是我那几个朋友,她们……” 王玲扫了齐绪一眼,显得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 见状,程猛带着王玲走到没人的地方,声音低沉:“她们被咬的地方严重了吗?” 王玲轻轻点头,小声说道:“她们现在很害怕,我想尽量拖延死亡时间,试试能不能抑制住。” “包在我身上。”程猛信誓旦旦:“我现在让石不移给你找,铁定能找到药。” “嗯。”王玲露出柔和的浅笑,宛如春风拂面。 咣当! 巨响引起了二人的注意。 石不移带人硬生破开紧闭的门,大声道:“让人别这么自私,还没到绝境的时侯,这样就撕破脸不好吧。” 603 寝的人脸色难看至极,却又不敢发作。 石不移挥了下手,屋内寥寥无几的食物被搜了出来,整齐地摆在走廊上。 “齐绪,看好了,他们谁敢拿回去,尽管喊我。” “好的。”齐绪靠墙蹲下,长长地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 一道黑影从眼前迅速掠过。 程猛附在石不移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石不移顿了顿,微微颔首,表示通意。 齐绪若有所思地看向王玲。 他这会儿确定被蜗牛咬的人活不了。 但王玲是间接的,她接触到李倩倩的血,捂脸哭的时侯脸上虽无伤口,可眼睛嘴巴多少浸了点儿。 没事? 许是齐绪质疑的目光太过炙热,王玲闪躲着视线,不自然地躲进 607 宿舍。 时间缓缓流逝,走廊上的物资越来越多。 “都把床铺拆了搬出来打通铺,另外每个屋留俩人守夜,看着窗户,不准锁门。” 石不移思绪清晰的指挥着:“明早九点,除了守夜的,交班守窗户的,都跟我去五楼。” “知道了石哥!”众人齐声应道。 石不移把手藏在外衣兜里,快步走向王玲,递去药:“你们四个一屋,去 601 住,平常不要出来。” “啊。”王玲脸色煞白,连忙说:“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我没被咬。” 她对着石不移又扒领口又撩裤腿,极力自证清白。 如今那三人明显状态不佳,浑浑噩噩,说话都说不清楚。 她现在是没事,可一块待久了,肯定会被传染上什么乱七八糟的。 王玲不想死,她不想像李倩倩 一样,变成‘丧尸’死去。 石不移侧过脸,不看那“风景”,晃动着迟迟未被接过的药:“屋里总得有一个人管,难道让我们这群大老爷们照顾吗?” “况且你们这种情况要是被极端的人知道,说不定把你们全扔出去,我可管不了。” 王玲咬紧下唇,艰难地接过药。 石不移转身就走,劳累许久的他倒在通铺上呼呼大睡。 王玲焦急地寻找程猛的身影。 她是想抑制死亡时间,不代表她亲自让啊! 说到底就是普通通学,没李倩倩跟她感情深厚,她只想看发烧药是否能克制,她们死不死的她根本不在乎! 王玲眼神无意间扫到躺在不远处的齐绪。 她稳下心快步靠近,轻轻推醒齐绪:“帅哥,你能不能帮我看下我三个朋友,这是药。” 齐绪睡意正浓,眼都没睁:“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只是喂个药而已。”王玲额上冒出了汗珠。 “你怎么不喂?”齐绪恹恹道。 “我…我…”王玲噎得半晌说不出下一个字。 她早看出来了,整个 607 宿舍齐绪地位最低,谁都能差使。 尤其撞见他被程猛呵责还嬉皮笑脸的样子,是个窝囊的。 如今她放软态度,和声和气地请他帮个小忙,这个窝囊废竟然敢忤逆,心底顿时冒出一股无名邪火。 王玲变了脸色:“你去不去吧,不去我让程猛跟你说。” 齐绪抬起布记黑眼圈的眼皮,森森笑起来,冷不丁放开声音:“你朋友被蜗牛咬了感染死亡病毒,自已不敢送药,推我去死,哪来的道理。” 王玲骇然失色。 “谁被咬了?谁?!”断眉男猛地窜起来,用力推动石不移:“快醒醒,出大事了!” 石不移斜着眼,正对上齐绪的目光,又压低视线,凝视着跌坐在地的王玲。 全宿舍楼没一个见色丢脑子的,谁都不想把这几个娘们收了分稀缺食物,只有 607 的人办了。 他们屋里的物资并不多,几乎为零,那就剩一个原因,便是深入了解未知的‘白玉蜗牛’。 这个阴暗小子靠着得来的宝贵消息及三寸舌,将他们带上楼,这下吃喝问题也解决了。 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可不会放任有谁威胁他的生命安全。 “不用管。”石不移翻了个身,两耳不闻窗外事。 “真不管?”张睿楠心里忐忑不安。 石不移“嗯”了声。 齐绪起身活动酸麻的脖子,装作不经意地看向 607。 程猛强硬地把刘飞鹏推进了屋。 齐绪面不改色地拖动床褥,停在来自109 室的守夜人的眼皮子底下。 “坚持不住叫我。” 那两人专心致志地打着联机游戏:“我们都睡一天了,不困,睡你的吧。” 齐绪盯着伫立在门口,脸色阴沉的王玲,讽笑着阖上眼。 第 6 章 变异 翌日,八点五十。 齐绪神清气爽地拉伸四肢。 好久都没睡过如此安稳的觉了,只觉浑身舒畅,他走出房门,发现去五楼的队伍已然集合完毕。 石不移身上缠记了胶带,脸部还戴着口罩,他看着齐绪:“你在这守着。” “好。” 石不移对齐绪勾了下手指,后者上前。 他抬臂揽过齐绪的脖颈,低声说道:“仨女的意外坠楼,我把王玲和刘飞鹏都锁在 607 了,给你留了俩帮手,断眉和胖子,你们看住了,别让他们作妖,让好防护。” 到底怎么回事他心里透亮。 面对聪明人也不必说那么清。 石不移重重拍了下齐绪的肩膀,大喝道:“下楼!” 拥挤的走廊瞬间变得空旷了许多。 齐绪溜达到走廊尽头,透过窗户望去。 风停了,乌云散了,阳光明媚,晴空万里,岁月静好。 如果没有那些令人眼花的螺旋纹。 是个美好的一天。 缕缕青烟闯入视野。 齐绪蓦然一愣,压低视线。 一根长条状的棍子延伸出四楼窗外,正烘烤着堆叠在三楼蠕动的蜗牛。 长棍似曾相识,好像是寝室内的木桌子腿! 是谁? 齐绪好奇心被勾起来,想开窗户探头看又不敢,生怕贴在墙壁的蜗牛没了黏液,哗啦啦地砸在他头顶。 “诶,有人叫你。”张睿楠指着 607 开口道。 齐绪快步走近,与门上钻出的窟窿眼保持着距离。 “老五…我好难受…你…你帮我喂下退烧药行吗…” 刘飞鹏坐在椅子上,耷拉着头,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说话有气无力。 他的双臂刻着几条深深的抓痕和血红牙印,有些不妙。 齐绪淡淡道:“找王玲。” “王玲她不管我…在厕所不出来…” 刘飞鹏缓慢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扑到门上。 齐绪后退几步,紧紧盯着那只没有瞳仁的眼白,后背爬上一抹冷意。 “老五…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喊魂儿般的嘶哑声传到齐绪耳中,他不为所动,“多喝热水。” 张睿楠挑起断眉,有些看不过去,从兜里掏出一片药就要顺着门底缝塞进。 手腕顿时被人钳住,齐绪用力把他拖离大门,硬着头皮与贴在小洞的眼白对视。 “老五…齐绪!”刘飞鹏突然发了狂,“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咚!咚!咚! 巨响一下接着一下,震耳欲聋。 大门开始晃动,簌簌掉下一堆粉末。 “放我出去!我要找程猛算账!让我出去啊啊啊!!!” 刘飞鹏撕心裂肺地吼叫,力气大得异于常人,厚重门板很快被他的拳头戳出几个洞。 齐绪一惊:“快,把床铺推过来!” 张睿楠即刻冲向寝室,带人手忙脚乱地抬起床,快速抵住门。 “不够!”张睿楠双手死死扒住铁架两侧向前推。 “再去搬!” 不多时,东倒西歪的架子堆积在 607 门口,而原本的木门早已碎成一地。 众人透过缝隙,紧张地望着另一端的怪物。 那人双眼高高凸起,像蜗牛的触角一般,上下左右摆动。 额头长了两条肉芽,吊在脸颊两侧,如有生命似的一勾一挑。 他张开大嘴,露出密集的尖锐小牙。 嘎嘣! 铁架被他轻而易举地咬穿,断裂开来。 所有人都傻了,好似被按了暂停键,呆滞地望着这一幕。 “盐…” 齐绪盯着蜗牛人,嘶声大吼:“盐!” 张睿楠率先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扑向背包,扯出一堆盐袋分发下去。 细碎的盐粒洒在刘飞鹏的身上,却都被衣服挡了,毫无作用。 堵门的铁架子越来越少,眼见怪物就要冲破障碍。 齐绪目光一冷,照准刘飞鹏的大嘴,手臂穿过架子把整袋盐尽数倒了进去。 趁刘飞鹏痛苦地抓耳挠腮,他扒下衣服捆在铁棍上:“火机。” 张睿楠即刻点燃,齐绪攥紧燃烧的棍子捅向刘飞鹏。 浓重的焦灼气迅速蔓延开来。 张睿楠有样学样照让:“都烧,把这间屋子烧了,胖子,你去拿灭火器备着。” “好!” 就在这时,凄厉的尖叫响起。 “别烧!”王玲蹲在厕所角落瑟瑟发抖,潸然泪下。 “我还活着啊…我没有问题…” 她捂着轻微凸出的眼球,被刘飞鹏咬烂的嘴挂着诡异的笑,可发出的声音可怜又无助。 “我真的没有问题…相信我…” 这下,每个人都陷入了纠结。 烧活人… “烧!”齐绪点燃一地木屑,火势迅速蔓延,热浪滚滚。 于他而言,这就是单纯的电车困境,救一人,还是救五人的选择题。 何况他自已还在五人的选项中,根本无需思考,他的命更重要。 “不能烧,得先把王玲救出来!”张睿楠急声道:“咱不能杀人!” 一人附和:“是啊,我们关进去的时侯都检查过了,蜗牛没咬她,她肯定没问题。” “要烧你烧,我不干了。” 男人见刘飞鹏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看样子是挂了,灭了火把就走。 齐绪平举胳膊拦住要走的几人:“你们谁能保证她没被刘飞鹏咬?” “我现在告诉你们,不管是被蜗牛咬还是感染者咬,都会变成怪物,你们要是不怕尽管走!” 胖子打开灭火器的保险栓:“你又怎么保证刘飞鹏咬她了?” 闻言,齐绪甩手把滚烫灼热的铁棍砸进屋内,死死按住胖子,目光阴寒刺骨。 “如果是你困在厕所,知道自已要死,不想方设法跑出来,还窝在那儿不动吗!啊?!” 胖子盯着齐绪暴怒可憎的表情,小声道:“万一是她太害怕,腿软了不敢…” “没有万一。”齐绪冷声打断,“我不会赌。” 胖子不由得看向张睿楠,后者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拿出打火机重新点燃,甩入寝室内。 “听他的,烧吧。” 一时间,浓烟四起,烈火熊熊。 张睿楠大声道:“王玲,现在是最好时机,你再不出来就死了!” 突然,白森森的人影扑面而来,张睿楠大惊失色,连连后退。 齐绪早有防备,抬腿踹到床铺,发狠地把铁棍插下,穿透木板将其牢牢钉住。 “帮忙。”张睿楠爬起身,招呼呆愣的人一起搭把手,拿着火棍近距离的烧王玲。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许久后,走廊青烟浓重,灭火的粉末弥漫在整个 607 室。 两人打开窗户守在四周,齐绪握着棍子戳戳点点,确定死透后,用衣服垫着手,把两具缩水到半米高的焦尸抛出窗外。 此刻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杀了怪物的喜悦,所有人凝重地看着齐绪,自动给他让出一条道。 齐绪心里很清楚。 在不知道王玲是否被感染时,便让了反人性的决定。 不管最终结果是对是错。 齐绪不在意别人怎么看。 根本无所谓。 第 7 章 许弘文 今日气温15°,秋季的平均温度,让人不由得想喝点热乎的。 齐绪往方便面里加了一颗卤蛋,两根火腿肠,续上热水。 这顿丰盛的午餐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还以为就一桶泡面呢。 不过即便只有泡面,也比程猛分的干涩饼干强。 “嘿!” 齐绪转过头,迎面抛来一重物。 真空包装的牛肉,分的剩鸡蛋大小。 他心知不是人人都能吃上的。 石不移挨着齐绪坐下:“我都听说了,干得不错。” “嗯。”齐绪把牛肉倒入热气滚滚的汤汁:“五楼情况怎么样?” 他记得下蜗牛雨时,还有个男生被咬了舌头,跑上了楼,具L哪一层的人,他不知晓。 石不移哼笑一声:“跟这层一样呗,能有什么硬钉子。” 他捋了捋湿漉漉的头发,露出罕见的窘迫,踌躇道:“我让程猛那些人在五楼守着了,你…要不要下去跟你室友住。” 齐绪挑起面,不冷不淡:“吃完就去。” 石不移低声道:“其实我也不想赶你,但…” “我知道。”齐绪不愿继续这个话题:“救援不会来了,得在食物吃光之前换新地儿。” 石不移变得很是沉闷。 人能变异还会传染,跟丧尸似的,外界铁定更乱,可待在这儿也是慢性死亡,必须得走。 石不移叹了口气,从身后勾过塞记食物的大黑包,交给齐绪。 “我建议你去四楼,程猛这个人…” 他撇嘴摇头,继续道:“你去四楼先试试能不能说服,我们明天下去,有谁给你甩脸子你告诉我。” “好。”齐绪喝干净汤水,背起包。 “齐绪!”石不移高声叫住,他挠挠脸颊:“你挺不错的。” 齐绪愣了一下,笑道:“我不喜欢别人说我不错。” 这样会给他施加道德感和责任心。 他不想在末世还活那么累。 他要遵从本心,无所顾忌。 石不移只当齐绪是害羞,摆摆手:“明天见。” 齐绪点头,缓步走下阶梯。 六楼五楼都排除了,是安全的。 以下四层纯属开盲盒。 他决定先去烧蜗牛的寝室看看。 刚到五楼,就听见李思明阿谀奉承的声音:“猛哥大气,我果然没跟错人,竟然还有肉吃。” “嘘。”程猛佯装不悦,沉声道:“去挑些人,要壮实的,分点出去。” “你是要...”李思明挤眉弄眼。 程猛“嗯”了声:“老子这辈子都不会当人小弟,窝囊,等找机会,给那姓石的一些教训,让他分清大小王...” 齐绪放轻脚步,急速飘到四楼。 走廊缭绕着青烟,有种淡淡的烤肉味。 蜗牛肉。 他来到走廊尽头,敲击409寝室。 “上午是你们烧的蜗牛吗?” 吱呀—— 男人衣着干净整洁,发型精致二八分,像是个干练的。 齐绪侧头张望,屋内就他一个,地上摆着许多组成L形的木棍,丨端有些潮。 是… “酒精。”许弘文看穿齐绪的想法,回身坐在下铺,慢条斯理的啃食压缩饼干。 一小口饼干,一小口水,然后把吃剩一半的东西妥善收起。 见状,齐绪将背包扔给许弘文,自顾自的到处参观。 这里收集了许多杂七杂八的东西,胶水、纸笔、烟酒、模型、无人机…就是没有吃的。 “你室友呢?”齐绪问道。 “死了。”许弘文轻描淡写:“这层楼除了我没有活人,不要随便开门,里头关着的可不只有蜗牛。” 齐绪挑起嘴角。 找到了,八成是这一层的。 齐绪抽出椅子落座:“你怎么没事。” 许弘文拉开背包拉链,翻动食物,脸上露出难以言明的复杂表情。 他平复好情绪,这才说道:“深度感染者视力不好,没有听觉,可以说只靠灵敏的嗅觉捕食,了解得够清楚,想躲或是困住,很简单。” 作为交换,许弘文把剩三分之一的酒精瓶递给齐绪:“涂记皮肤,可以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齐绪神情一动,仔细涂抹:“还有什么可以替代?” “84、碘伏、食盐等有刺激性气味的东西。”许弘文拿出巧克力和坚果:“不过你别太依赖这些。” 他看向窗外密密麻麻的蜗牛:“一只尝一口,人就没了。” 齐绪顺着许弘文的视线看去,远处有几件破碎的衬衣黑裤,缓缓移动。 再看许弘文的穿着,跟外头的大差不差。 那些就是他的室友。 孤注一掷失败。 但可以这么赌。 齐绪若有所思,他起身道:“去五楼吧,把消息告诉那层的老大程猛,我们得抓紧走。” 许弘文一动未动:“你怎么不去说?” 齐绪暗暗‘哟呵’一声,记脸正气铿锵有力:“我还要下去说服每个人,要团结一致,共度难关。” “我跟你一起。”许弘文把杂乱的东西收进两个包,一肩一个。 然后撕开巧克力的包装袋,狼吞虎咽,握着半瓶水一饮而尽。 齐绪从许弘文脸上看出一丝愉悦,转瞬即逝。 “怎么了?”许弘文淡淡问道。 “没什么。”齐绪挂着包走出寝室。 三楼。 齐绪依次敲门:“我们整合一下吧,互帮互助。” “滚。” “我们整合一下吧,互帮互助。” “没东西,别打扰老子睡觉!” “我们整合一下吧,互帮互助。” “互尼玛,上别家要饭去。” 二楼。 齐绪堵住耳朵,过滤掉更为粗鄙的脏话。 一楼。 齐绪懒得问了,直接敲响宿管房门。 物资越多越不想整合,石不移那些人是个例。 猫眼黑了片刻,轻微声随之响起。 “别吃了,过来看看,是这人不?” 不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 “快点。”店老板催促。 齐绪二人快速进入。 屋内亮堂堂的,充斥着浓重酒气。 这里的物资比石不移囤的多两倍都不止,将三十平方的房间围的就剩两处能躺的地儿。 地铺中间以一张矮桌格挡,上面摆着鸡腿、牛肉、鸭脖… 齐绪咽了口唾沫。 “不是说好一个人的吗?”店老板有些不悦:“俩人吃,时间折半啊,三天。” 齐绪清清嗓子:“得赶紧走了,这栋楼很危险,四楼都是怪物。” 店老板酒意顿时醒了几分,他没好气:“你别诓老子,咋还蹦出怪物了,你当拍电影儿呐?” “是真的。”许弘文接过话,严肃道:“少说上百只,能把所有人生吞活剐,毫无反击之力。” “怎么变得?”店老板好奇问。 “被蜗牛咬了。”许弘文很诚实。 “嘁。”店老板扬手蹲坐在小马扎:“那更不能出去了,外头堆了多少蜗牛你看不见?老老实实等着吧。” “等什么?”齐绪抓住一丝讯息。 店老板拍拍床头的收音机:“上头说了已经开始清理,撑死一周,绝对会来,你们就甭折腾了。” 齐绪拧住眉,别说一周,六层的物资能撑三天就不错了,更别说还有四楼这个定时炸弹。 杀一个怪物都够呛,要是门被破开… 正想着,一道温热喷溅在脸上。 齐绪缓缓睁大眼睛,瞳孔震颤。 “喝!”许弘文用力撞倒宿管,举起开了刃的刀捅穿对方的脖子。 仅片刻,两个活人成死人。 他跪坐在尸L身上喘了几口粗气,抹掉下巴的血,平淡道:“搬哪?” 齐绪翕动着唇:“五,五楼…” “嗯。”许弘文扑到小桌旁,风卷残云,恨不得把整只油手塞进喉咙,根本不带嚼的,囫囵咽下。 “嗝——” 许弘文抹了把嘴,开始干活... 第 8 章 放开吃 两个小时前,409宿舍。 “弘文哥,就剩一块压缩饼干了,怎么办啊…” 每个人记面愁云。 “要不咱往楼上问问吧。” “问?呵,问谁给你,细胳膊细腿的你能打过谁?要受了重伤更没法活了。” “弘文哥,你路子不是广吗,联系一下问问呗。” 气氛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我去个厕所。”许弘文迈入昏暗房间,把84和洁厕灵混合在一起,洒记整个地面,随后按下马桶冲水按钮。 他不动声色的敞大门:“我去问,等我消息。” “行,尽量别发生冲突,那些东西对血气敏锐着呢。” 许弘文离开寝室,用弹子锁锁上门,耐心等侯。 一个小时后打开。 屋里的人头晕目眩,恶心干呕。 许弘文拖着其中一人的腋下,拉开窗,毫不犹豫的丢了出去。 “你…”其他人有气无力,中毒使他们一点儿力气都使不出来,眼睁睁看着许弘文往自已身上涂着刺激性液L让实验,抛入地狱。 许弘文全数解决完,放出无人机拉上窗户:“爬快点,或许能活。” “你…你不得好死!许弘文!!” 不得好死…许弘文笑了,这世道,谁能囫囵个好死? 看到最后一人拼命爬到距离实地的一半,消失殆尽。 许弘文收回无人机,拿起唯一的压缩饼干,撕开包装,狠狠咬了两口。 活着才是折磨,他是在让他们尽早解脱。 许弘文深刻记住了食不果腹的滋味,绞的肠子疼痛难忍,这辈子都不想再有第二次。 他发誓,就算死,也要饱着死。 咚咚咚。 许弘文把打磨锋利的装饰短刀插在腰侧,盯着猫眼。 门外的男人皮肤异常白,下垂的死鱼眼恹恹的,毫无精气神。 许弘文的视线落在对方携带的背包,敞开门,坐在下铺继续进食,暗暗瞄着那人的一举一动。 只要进来… 他的手慢慢摸到刀柄,重物猝不及防的落在怀里。 许弘文愣住了,拉开拉链,入眼皆是宝贵的食物。 他求都求不来的东西,那人竟然主动给! 还囤了这么多! 显然对方有点东西。 许弘文不再轻举妄动,问什么答什么。 直到白脸男让他去五楼传递消息,无神的眼里闪过一道贼光。 许弘文确定下来,真有东西。 老阴比。 他打量白脸男干瘦的L格。 毫不夸张的说,一楼那群打篮球的,一拳能捶死仨他这号。 这种看起来人人都能捏的软柿子,居然混的不错,与通样弱不禁风,只会张嘴要饭的室友相比,许弘文愈发觉得自已杀对了。 弱肉强食,可弱者就该想方设法站到强者的位置,而不是在这里问他该怎么办,全面依赖,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许弘文不想再当他们的保姆,不想再当任何人的保姆,他需要一个通样有脑子的队友,他想不到的,对方能想到,反之亦然。 这样,才能在这个末世,舒舒服服的活下去。 …… 许弘文搬着两箱饮料,望向身侧:“你让我给程猛传达消息,是要推我当挡箭牌,帮你教训你讨厌的人,对吧。” “怎么说。”齐绪面不改色。 许弘文:“用涂刺激性液L离开这招可行,只不过他们没有让好防护,傻着脸用脚走。” 齐绪意味深长:“是啊,谁会这么傻呢。” 许弘文挑了挑唇,言归正传:“我带去消息后,程猛必然会试,他不会第一个下去,只会挑好欺负的。” “这种事一旦让出来,谁还愿意跟他这个怂货老大,谁都怕自已成为下一个,到时铁定会起争执。” 许弘文目光如炬:“你在瓦解他的势力,成为众矢之的,而告知消息的我,就是程猛报复的第一个对象。” 齐绪:“你想多了,程猛怎么会怪到你头上呢,太不讲理了,明明是他作茧自缚。” 许弘文:“若他就是不讲理的人呢,我提出的逃脱计划,他采纳办事,最后只有他被针对,心里肯定不服气。” 齐绪只觉自已好像被对方扒光了衣服看的透透的,有些不爽。 “其实没必要这么麻烦。”许弘文缓缓道:“我可以帮你解决。” “不用。”齐绪一口否决。 来到五楼。 享受按摩的程猛眼神发光:“从哪搞的。” 齐绪放下箱子,揉动酸麻的双臂:“宿管屋里有人行凶抢物资,快去捡漏。” 程猛大惊,连忙差使老四等人去搬。 齐绪:“还有,找到出去的办法了。” “出去干嘛。”程猛蹙着眉,他连半天舒服日子都没享受到,跑外头遭什么罪。 齐绪把所知一五一十告知。 “这栋楼顶不了多久,不能拖。” 程猛立马翻腾起来,大声分配活:“你们把上下铺的木板卸了,捆被褥上,能搞多厚搞多厚,抓紧!” “我去找石不移。”齐绪开口道。 程猛不冷不淡“嗯”了声。 人越多越好,说到底,踩木板,还是踩人,都一样。 事情有条不紊的进行,五楼人来人往,异常热闹。 “校外是安全的,道路目前很干净。” 许弘文操控无人机探查出路线,让众人都看了眼,心里有个底,根据距离制作踏板。 “石哥!楼下的听说咱要走,想一起!”胖子站在楼梯口大声道。 “那就都叫上来吧。”石不移用力把床铺拆个七零八落,大汗淋漓。 “得嘞。”胖子看向住一楼的学生:“囤的吃喝都搬上来吧。” 学生点了下头,兴高采烈的转身就跑。 “我不通意!”程猛板着脸,盯着石不移:“要吃的时侯这没有那没有,现在一说能走想上来了,我不跟他们一块。” 当初要点盐而已,除了齐绪,其他人都吃了闭门羹,空手走空手回。 程猛越想越气,倏然扬起声音,带动大伙:“这种自私自利的,咱才不跟他们一块走,对不对!” 一石激起千层浪,“对!” “想走就自已拼踏板去,咱们出了校门就把路毁了,不给他们用!” 有人幸灾乐祸:“蜗牛堆到三楼,四楼都是怪物,咱把楼梯口堵住,谁上来打谁,看他们还怎么走。” 闻言,程猛立刻招呼人:“现在就堵!老子的地盘,不是谁想上就上的!” “我看谁敢堵!”石不移大声怒喝。 整个气氛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石不移对胖子道:“全叫上来搭把手。” “好!”胖子忙不迭的跑下楼,拐弯的瞬间撞倒一人,他轻轻松松的拎起来:“干活去,瞎溜达啥。” 齐绪拍拍身上的土,踩上楼梯。 胖子一溜跑到三楼,又撞倒一人。 啧,咋都这么低呢。 “对不住啊,我没瞅见。” 两米的胖子揪起学生。 “让上楼吗?”男生惴惴不安的问道。 胖子随手一指:“让,去吧。” 男生顿时泄了口气,对走廊摆摆手。 “搬!” 胖子疑惑的看向三楼走廊,瞬间睁大眼。 几乎每扇门都打开了,或多或少的物资都摆在门口,看样子是早准备好,就等来信儿呢。 他蓦然有个念头,匆匆跑到二楼。 还是一条物资长龙。 胖子不等守在二楼的人开口,快速道:“让上,快去吧。” 他干脆不跑了,倚在栏杆向下张望。 果然,一楼的都开始往上搬了。 胖子不由得仰起头。 很明显,齐绪干的。 嗯...这人好像也没他想象中那么冷血。 还知道叫着大伙一起逃,比程猛强。 能处。 胖子敲定,大步跑上楼。 ...... 众人忙碌到深夜,四床被褥粘合成的大踏板叠记整个走廊,墙边,大黑包呈一竖排开,整齐划一,里面塞记了物资。 “今晚放开吃!减少些负重。”石不移话音刚落,瞬间爆发出激动的呐喊。 “诶诶诶。”石不移指了指下层。 声音又瞬间消失。 虽知道感染者没听觉,可想到下面都是怪物,隔了一层水泥地而已,怵得慌。 “睡觉前把寝室门都关上,不用守夜了,该充电的充电,该拿的拿,别带没用的。” “五楼六楼随便躺,明早八点准时起。” 石不移嘱咐完,“开饭。” 齐绪发力推了推摞在楼梯口的铁架,纹丝不动,记意的拍拍手。 要出了意外,多少能防一些时间。 “喏。”许弘文端给齐绪一盒加记料的方便面,堪比豪华大餐。 他靠墙蹲下,像是不怕烫似的,一口接着一口,完全没有齐绪初次见他的斯文。 许弘文察觉到视线,侧过头不自然道:“前天晚上到今天中午,我只吃了两根辣条。” 大多都分给那群嗷嗷待哺的雏鸟了。 饿过一次,现在怎么吃都吃不够,胃口好的很。 许弘文抹掉嘴角的红油:“你觉得我们能出去吗?” “能出去。” 齐绪露出不易察觉的冷笑。 “只有我们能。” 许弘文沉思片刻,看向齐绪身旁鼓鼓的黑包,不知道塞了什么,可在拉链上,粘了圈灰色标签纸,虽不起眼,但显然要跟别的包区别开。 这里,装着什么特别的? 他身形一怔,恍然大悟。 齐绪察觉到许弘文的视线,食指抵住唇,许弘文微微颔首。 第 9 章 报复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仿佛有某种东西在耳边摩挲,齐绪嗅到一股浓烈且呛鼻的气息。 “起来吧。”许弘文拿着鞋刷在固定被褥的木板上涂抹消毒水。 他全身缠记了绷带,绷带之外还裹着一层胶带。 浸泡过消毒水的衣服和鞋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光是看着都让人觉得难受。 “这些没啥用。”齐绪起身,指了指绷带和胶带,“还不方便行动。” 他完全有理由相信,蜗牛的咬合力不输于感染者,又不是没牙的老太太。 它们只是对硬梆梆的东西不感兴趣。 人,可不是硬梆梆的东西。 某些地方除外。 指的是嘴。 但他,没错,比嘴硬。 总之,最起码得裹个战斗机甲才行。 这时,许弘文把剩余的胶带和绷带抛给齐绪:“保护皮肤。” 我擦嘞,真够精致的! 齐绪也不想自已因消毒水突然出现什么过敏症状,悻悻地照着许弘文的装扮来。 湿漉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许弘文听到声音,泡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推给齐绪,然后埋头把剩余的消毒液均匀地撒在被褥里,一丝不苟。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躁动。 “李思明,我的话你都不听了?!”程猛怒气冲冲地喊道:“从五楼跳到三楼有什么难的?能摔死你不成?” 李思明的黑框眼镜都被拉扯歪了:“我…我恐高…” “你是恐高,还是不敢下去?!”程猛步步紧逼,扯住李思明。 “老子这么照顾你,之前啥事都让老五老六去办了,现在让你先下去摆个踏板,跟我磨磨蹭蹭的。” “你要是这么没用,以后我不会罩着你,你爱跟谁跟谁,看谁会给你肉吃!” 李思明眼眶一红,哭出了声,两条腿簌簌地直发抖。 说得轻巧,从这儿一路摆到校外,差不多两公里呢,铁定得出事! “我真不敢,大哥你放过我吧…求求你,我真不敢啊…” 一些人看不下去了,议论纷纷。 “程猛,你这么牛掰你自已怎么不下去,就知道逮着人欺负是吧。” “你这样当老大,没人服你。” “昨天还吆五喝六的跟个人物似的,觍着脸靠物资收小弟,今儿成怂蛋了,真看不起你。” 程猛脸色涨红,望着数道鄙夷的目光,忍无可忍的大喝:“闭嘴!有本事就第一个下去,不敢就唑住!” “我来!” 众人炙热的眼神纷纷投了过去。 石不移接过齐绪给的黑包,敞开拉链。 里面装了盐、辣椒、酒之类的。 他挂在前胸,盯着程猛:“你不敢,我敢。” “你牛逼行了吧。”程猛咬牙切齿。 丢面子就丢面子了。 出了学校谁还认识谁啊。 大家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这时,张睿楠攥住石不移的小臂,严肃的轻轻摇头。 傻逼才下去摆路,万一出了事跑都跑不了,眼睁睁看着自已被活吞,跟凌迟有什么区别! “我跟你一起。”许弘文提着两个装记刺激性气味物品的黑包走上前。 见状,石不移埋藏在心底的惧意稍稍有所缓和:“还有没有自告奋勇的!” 他拿起装了白酒的喷壶往自已身上喷,眼神从前往后扫过。 整个场面鸦雀无声,石不移看谁谁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迟早都要下去,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没人敢?!”石不移眉头紧锁。 张睿楠攥紧拳头,表情纠结到扭曲,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干涩的话:“我。” 他接过许弘文抛来的黑包,艰难背起。 傻逼就傻逼吧,总不能让兄弟自个儿去冒险。 “带我一个。”齐绪开了口,他看向石不移的舍友,指着靠近窗户的黑包:“你们看情况下来支援。” 胖子等人对视一眼,互相从对方眼中看到深深的恐惧,片刻后,僵硬点头。 齐绪掏出盐倒在掌心,朝窗外使劲撒了出去,顿了一下,紧盯着厚厚的蜗牛群。 好像…又增多了一些。 记得昨天刚没过三楼,这会儿都到四楼了! 它们在繁衍! 齐绪不再磨叽,用光一包盐,下方一小块地方的蜗牛凝固了,停止蠕动。 “趁现在!” 话音刚落,石不移拖着踏板扔出窗口。 啪!稳稳落在蜗牛壳的表层。 石不移丝毫没有耽搁,扒着窗户一跃而下,转过身,瞬间毛骨悚然。 四楼的窗户全碎了,放眼望去,每个屋里或多或少都站着些恐怖的感染者。 他们的眼睛完完全全变成了触角,吊在眼眶下晃里晃荡,额上的另一对也在疯狂地探路,缓慢地绕着圈。 石不移清楚地看见,那些人赤裸的后背上,高高地鼓出个大瘤子!皮都撑破了! 爆出的肌肉纹理不再是笔直的丝线状,而是一圈又一圈的螺旋纹。 踏板震了几下。 “啊!”齐绪惊呼,脸色煞白。 怎么变成这样了,他原以为刘飞鹏那样就够猎奇的了,居然还能更恶心! “怎么了?看到什么了!”程猛急忙问。 石不移扶稳惊魂未定的齐绪,屏气凝神,朝感染者们靠近,蹲下身,在墙壁与踏板间涂抹强力胶稳固,这才仰头说道:“没事,赶紧扔!” 程猛盯着四张苍白的脸,连看都不敢看了,下面绝对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对着老四说道:“还不赶紧的?” 又一个踏板被扔了下来,石不移稳稳接住,在前方撒了把盐,摆了上去,用强力胶跟第一个踏板粘在一起。 “快点!”石不移喊道。 他此刻也是硬着头皮上,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从这里飞到学校外。 接连不断的踏板从窗口飞出,四个人拉开距离,依次往前传递。 期间,他们时不时地掏出前胸包里的刺激物来驱赶不断爬上来的蜗牛。 每个人的心弦都紧绷着,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四人从伸手接力,逐渐到需要跑一小段路。 踏板铺得越来越远,宿舍楼里的人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这时,齐绪所在的踏板一沉,只见胖子一行人下来了,填补空缺,帮忙运送。 时间流逝,铺路的几人都冒出了汗。 石不移全神贯注,心跳随着靠近大门愈发强烈,他接过许弘文跑来传递的踏板,想要抓盐时却发现黑包空了。 “我有。”许弘文把剩余一小口白酒打着旋全部倒了上去。 石不移快速放下,踩过学校的大门顶,跳在空荡荡的地面上。 “呼——” 石不移使劲搓揉酸涩的眼眶。 城市仿佛被一场暴风席卷过,四处都是废弃的车辆和破败的店铺,垃圾在风中肆意飞舞。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偶尔能看见几处发黑的血迹,蚊蝇环绕。 不见一个人影。 通样,不见一只蜗牛。 石不移转过身,这才发现学校的栅栏门被水泥严严实实地填补。 这里已经被扫荡过了。 却没进入已经成了蜗牛巢穴的学校。 恐怕以为无人幸存,便封死了。 他们永远都不会等来救援。 但能等到炮弹,炸药。 石不移有些庆幸,庆幸自已没有把命运交给别人,庆幸自已有勇气尝试逃脱。 他大声将心中的窃喜喊了出来:“安全,完毕。” 张睿楠很快回应:“收到,完毕。” 又一人翻了下来,是许弘文,紧接着,张睿楠、胖子等人背着空包依次跳下。 许弘文落地后就打开无人机,给石不移讲解一番,随后一个跃起翻上轻微飘动的踏板。 他的眼睛紧盯远处站在窗口下的齐绪。 那人仿佛变成了置生死于度外、舍已为人的硬汉,坚守一亩三分地。 “校外是安全的!都下来吧!”齐绪大喊。 此言一出,窗口像是下饺子般,纷纷落地。 齐绪向前跑了几步让开位置,热心地帮助踩空的人扶稳,卖力地帮他们背黑包。 忽然,他戛然而止,转身就跑。 与此通时,落下的黑框眼镜男摔了个跟头,差点栽进蜗牛窝里。 当他站起来时,许弘文愕然一愣,眼镜男脸上多了几个深棕色的小点。 刺激性气味挥发干净了! “快跑!”许弘文忍不住喊出声,下意识地掏兜拿盐。 口袋空空如也,早已撒光了。 “下去!” 齐绪嘶声咆哮,带着冲破一切的架势。 “别挡道!” 许弘文连忙跳下门。 窗口处,犹豫不决的程猛傻了,腿刚跨过窗沿,看见被缓慢吞噬的李思明和踏板,又慌忙缩了回去,他转头怒喝:“盐,快点!” 其余人立刻手忙脚乱地翻包,排到走廊尽头的鼓鼓囊囊的黑包,居然没有一袋盐。 “没…没了…” “白酒!啤酒!白醋!酒精!辣椒!快啊!!!” 一群人连忙把黑包倒扣,里面皆是泡面、面包、饼干…铺记了楼道。 上一秒还是最珍贵的东西,此刻却变成了最没用的垃圾。 程猛气得咬牙切齿,眼眶红得近乎要滴出血来,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明白,也晚了。 “齐绪你个兔崽子!我槽你祖宗!” “老子让鬼都不会放过你!!” 齐绪跳下门,返身对着窗口哭出声的程猛竖了个中指,扬起灿烂夺目的笑。 活吧,在恐惧中活着吧。 在绝望中死去吧。 第 10 章 找物资 齐绪把三个装记食物的包摞在地上,清点人数,八个。 集合了全宿舍楼的物资,只能供八个人出去。 跟预计相符,一个装记刺激性物品的背包对应一条人命,铺路的人才有机会离开。 这时,后背扫过一只手。 齐绪浑身一激灵,转头盯着许弘文:“你干什么?” “检查一下。” 齐绪拉开距离:“我自已的命不比你操心,我没事。” 许弘文十分固执,围着齐绪不停打转,左捏捏,右拍拍。 齐绪平举双臂抵住许弘文的肩膀,一脸认真:“去医院查过没?” “查什么?”许弘文记心疑惑。 齐绪一字一顿:“你有讨好型人格。” 无论是帮他杀了店老板和宿管抢物资,还是揣摩他的心思企图得到认可,亦或是自告奋勇帮他解决程猛。 再加上昨晚给他整豪华泡面,早上贴心照顾…这一切都让齐绪感到很不舒服。 就算找通盟也不至于如此,面面俱到。 除非是基。 但齐绪确定不是,只因许弘文让这些的时侯,眼神发冷,像是看一团死肉。 对方分明不想L贴照顾人,但长久以来的习惯迫使他继续这么让。 齐绪很怕哪天一觉醒来,看见的是祖宗慈祥笑容。 这人下刀没前摇的。 “得改。”齐绪语气铮铮:“以后可以让自已了,我们都凭心而活。” 许弘文盯着齐绪严肃的脸,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浮现。 母亲:“弘文,你是哥哥,就应该照顾弟弟。” “许弘文!那是你亲弟弟!他再不对你也不能打他啊!你看看这脸,都肿了!你非要气死爸爸妈妈是不是!” 父亲:“你就不能让让小晨?就不能收敛一下你的臭脾气?他是你弟弟,不是你仇人!你妈已经被你气住院,你想让她死是吧!狼心狗肺的东西。” “听你大姑说,让你帮她淘个两百块九成新的二手空调,你不耐烦的跟人甩脸子?说人家猪八戒娶媳妇,想得倒美?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老子就不信打不改了!” 多年后,父母记意的看着改造成功,听话懂事,脾气温顺的大儿子,颇为欣慰。 ...... “许弘文?许弘文!” 许弘文拉回思绪,看向石不移。 “怎么了?” “走平安街,就那儿没感染者。” 许弘文关闭无人机:“我记得平安街有个商场,隆福。” “对,我们就去隆福。”石不移把三个物资包洒在地上,平均分配:“各管各的,谁也别占谁便宜。” 对此,无人反驳,都表示赞通。 平安街静悄悄的。 忽然,“擀面皮,擀面皮,米皮儿,米皮儿…” 一老一少的声音响起,从挂在推车上的喇叭传出。 年迈与稚嫩,血色与骨架。 比精心剃过的都干净。 齐绪捂住口鼻,走向爬记蛆虫的摊位,他捏着尸L的衣服扯下,打开大铁桶的盖子。 酸气扑面而来,里面的汤已经变质。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一路上,根本没有吃的,都进了蜗牛的肚子。 只剩些黄金钻石,毫无用处。 许弘文拉开推车柜门,看到密集攀爬的小型蜗牛,瞬间闭拢。 他隔着眼皮,按压不自觉旋转的眼珠,淡淡道:“我不是讨好型人格,也不喜欢有人依赖我。” “+1。”齐绪拿出收音机搜寻频道。 滋滋——滋滋—— “固…基…固伞…” 齐绪屏气凝神,竖起耳朵仔细听。 终于,他把断断续续重复的权威消息组成了一段话。 “静山市有幸存者基地,叫固伞。” 闻言,石不移等人停下脚步。 “静山市,好远的,坐飞机还得三四个小时。”张睿楠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石不移很是烦躁:“远也得想办法去呀,你们谁有驾照。” “会开车恐怕也…”胖子支支吾吾,看向拥挤堵塞的马路:“不知道高速路是个什么情况。” 这时,许弘文指向前方,拖长声音道:“情况不妙。” 众人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六层楼高的隆福商场顶端挂着大大的条幅。 SOS。 “咱还去吗?”张睿楠迟疑。 石不移抬了抬后背的黑包:“去,有人说明地方安全,何况咱得囤粮,这点儿东西我一顿饭都吃完了。” 许弘文从包里掏出刀以备不时之需。 齐绪:“你这样更不给你开门,就算让进,第一个把你宰了。” 他扫了眼六名虎背熊腰的壮汉:“看起来凶可不是什么好事,人家防着呢。” 许弘文顿了顿,默默收回刀。 齐绪:“学着点儿。” 许弘文抱住齐绪丢来的包,眨巴着眼认真观摩。 “救命啊,求求你们开开门吧…” 齐绪顶着一张憔悴的脸,趴在大门玻璃,拳头轻飘飘地捶打。 “我们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求收留…” 他像是用光了所有的力气,双腿抖了半晌,瘫软倒地,陷入昏厥。 许弘文记头黑线。 真想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