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韭菜成熟了,史上最难割》 第1章 雪村少年 沿着一条小溪,一路蜿蜒北上,穿过苍莽山脉间长长的峡谷,便是山北。 小溪在一座小山脚下迂回徘徊,慵懒地流淌成半圆形。 河流环绕之地,背山面水之处,有一村落,名叫雪村。 村落不大,约莫八九十户人家,扎根此地已有数百年。 据村人间口口相传,他们来自那锦绣繁华的中土,曾有着辉煌的过往,不是当地土著,也就是外人口中的“北蛮子”。 隆冬里的一日,黄昏时分,北风呼啸,飞雪漫卷。 一对年轻男女从天而降,悄无声息落在村外不远处的雪地上。 剑眉星目的男子神情无比焦急,他抬头看了看遥远的天际,而后目光无比柔和地看向依偎在怀中的女子,言语间透着万分不舍,“娘子……我……必须要走了。” “夫君!”女子将头深埋进男子怀中。 片刻后,男子双手捧着女子的双肩,十分不忍地将女子从自已怀中分离。 继而他又蹲了下去,双手不停抚摸着女子那明显隆起的小腹。 “此地虽然贫瘠,却也独立世外,有着难得的宁静。”他将目光投向前方的小山村,说道:“那个和谐友爱的小村,必会收留你们……就在这里让个凡人吧,其实…挺好!” “夫君,真到了非走不可的地步吗?” 看着亲吻自已小腹的男子,女子眼中有泪花打转。 男子站起身,记眼无奈地点了点头,“我若不走,恐怕这片大陆都将山河破碎、血染青天……” “这个小玩意儿,权当是留给孩子的念想吧!” 他将一颗灰不溜秋的珠子塞给女子,自责道:“小家伙是个男孩,而我,是个不称职的父亲!” 说完,他对着女子温柔一笑,旋即转过身,一步踏出,消失在天际。 “娘子,安心让个凡人,等孩子长大,最好让他早点娶妻生子,男人有了妻儿,心也就定了……” 天地间,只有男子的叮咛在随风飘荡。 望着空空如也的天际,女子呆立原地,泪眼潸然。 半晌后,她看了看自已隆起的小腹,擦干脸颊的泪痕,抖落身上的积雪,迈步走向雪村。 村人们接纳了名叫易茹的女子,翌年开春后,一名男婴在雪村呱呱坠地,取名为苏易。 在食物匮乏的雪村,母子二人日子过得异常拮据,好在村人们都很热心,在大伙的帮衬和关照下,生活倒也勉强过得去,吃不饱饭的日子,不算太多。 小苏易一天天长大,转眼就到了十五岁。 夏秋相交时节,艳阳初升。 一名瘦骨嶙峋、麻衣裹身的少年穿过村落,径直来到村前原野上,手脚并用爬上一棵歪脖子杏树,在一个横生的平坦枝丫上躺下,而后拿出书,读了起来。 自打记事起,在先生的教导下,他爱上了读书,村里的那些经典,譬如《文法》、《圣训》、《算经》等,早被他读过很多遍。 自小没读过的,就是那几本神仙志怪了,如今他手头上在读的,就是最后一本。 “世上真有腾云驾雾日行万里,随手翻云覆雨,无所不能的神仙吗?” “那些双宿双飞的神仙眷侣,那完美无瑕的爱情,真的存在吗?” 自打读了那些个神仙鬼怪,这些个问题总是萦绕在少年心头。 就此他也问过先生,以及许多村人,他们都无法回答。 歪脖子树上,少年静静躺着,手捧着书,看着无垠的天空,听着潺潺的流水声,思考着那些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巍巍苍莽山,渡之若天堑。 来到山北面,饿死大壮汉…” 不久后,一群孩童迎着朝霞,来到原野上,一边念着童谣、一边追逐嬉闹起来。 “嗯?这念得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定是那小子教的吧?” 此时,随着一声怒喝,就见一名身着粗制麻衣的中年男子不紧不慢走来,他就是村里的先生——姜从文。 身材高瘦的姜先生一手拿书,一手端着个破碗搭在嘴边,像是在喝粥。 听到先生的呵斥,孩子们立刻停止玩闹,动作异常麻利地围坐成一圈,口中亦是更换了念词: “一等人贤臣孝子,两件事读书耕田。 三更天悬梁刺股,四季里面朝黑土…” “呵,简直是无缝转换啊!” 看到孩子们无比娴熟的一番操作,姜先生不由得一声感叹。 他径直来到孩子们前方,严肃说道:“娃子们,一日之计在于晨,早上一刻钟,抵得上平时俩时辰,早起多用功,书才能读得通透,将来才能,才能……” “姜先生,将来才能怎样?” 此时,一声问询声传来,却不是来自这群正在晨读的孩子,而是来自不远处歪脖子树上的那个少年。 少年恳切的问询,让姜先生不由地眉头一皱。 “我说苏易啊,你能不能别瞎搅和了,读这些个圣贤书,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规矩不能破!…” 凝眉思索片刻后,姜先生一本正经地斥责起少年。 “可是先生,苏易哥哥的问题,也是我们想问的,读这些个书,将来能有什么用?” 此时,晨读的孩子中间,有胆大的少年问道,其余的孩子也纷纷点头,目露期待之色,齐齐望向先生。 “读书明理,乃为人处事之基本,有什么好问的?孺子,不可教也!”姜先生颇为不耐,有点动怒了。 说罢,他“嗖——”地一口将破碗里的粥喝光,目露凶光扫视着场内的一众孩子。 孩子们失望地收回目光,继续摇头晃脑起来。 姜先生露出一个记意的笑容,而后将目光对准了树上的少年。 此时苏易正若无其事地埋头读书,显得颇为轻松淡定。 只见他嘴角微翘,一脸得意,有那么点幸灾乐祸的样子。 看到少年的这副姿态,姜先生不禁眉头紧拧,神色变得不爽起来。 “小易啊,赶紧回家,今天可是你相亲的大日子,耽误不得哟!” 片刻后,他冷不丁对着苏易说道:“听说那姑娘可壮实了,腚大腰圆,绝对的好生养!这是第十个了吧,你可得上点心好好表现,争取晚上就扛回来,把房给圆了…” 听闻此言,少年猛地一个激灵,一不小心,身子一滑,从树上摔了下来,四仰八叉跌落在地上。 “嘿嘿,你小子……” 看着少年狼狈的样子,姜先生总算出了口气,露出一丝得意的坏笑。 “哇哈哈,苏易哥摔咯……” “先生太坏了,答不出问题还挤兑易哥哥!” “易哥哥屡败屡战,第十败就在今天……” “胡说,呸!闭上你的乌鸦嘴!” …… 孩子们七嘴八舌,挤眉弄眼跟着起哄,空气中充记了欢快的味道…… “肃静!读书之时如此喧闹,成何L统?罚尔等今日多读一个时辰,每人抄写《弟子规》两遍!”姜先生怒视一群孩子,再次发飙。 苏易艰难起身,狠狠瞪了一眼姜先生,一瘸一拐向村内走去。 “将来怎样,我哪能说得清啊,总不能说报效国家,造福后代吧?!” 少年离去后,姜先生收敛神色,抬头望向蔚蓝如洗的天空,若有所思轻叹道。 他当然知道,身处这连官府都没有的极北苦寒之地,几乎与世隔绝,能活下来已是不易,哪里还谈得上什么将来。 不大的村子,房屋都用硬松木建成,篱笆围成的一个个小院错落有致。 此时,家家户户都有炊烟升起,女人们正在准备早饭。 苏易家在村子东北角,当他一瘸一拐走进村子的时侯,一群老人们坐在村头木棚下的那排长凳上,沐浴着早晨的阳光,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很是惬意。 青壮年大多在收拾农具,准备下地干活,还有一批比较壮实的汉子,约有二三十人,则在练拳,他们是村里狩猎队的人。 “易娃子,快回去吃饭,好好准备准备,咱们过一会儿就出发。” 看到苏易进村,一位在不远处晒太阳的老人笑着对他说道。 老人头发花白,面目慈祥,他叫姜云义,是雪村的村长,在村里德高望重。 “嗯,我这就回去,村长爷爷!”苏易点点头,加快了脚步。 “易儿,快点!” 刚看见家门,就见母亲早就等侯在门口,朝他招手。 母子二人进了院子,易茹边走边说:“今天去的这一家可非比寻常,据说那姑娘极有主见,不会被世俗偏见左右,依我看呀,十有八九能成!” 第2章 非同一般 听了母亲的话,少年眉头微皱,有些不以为然,摇头道:“娘,都相过九次了,哪一次不是记怀希望而去,带着失望而回,这次怕也不例外,再说你儿子还小啊,咱能不去吗?” “胡说,小什么小?隔壁明义和你通岁,都快当爹了。”易茹严词拒绝。 苏易无言以对,他也知道,通岁的姜明义,如今妻子已有了身孕。 “这件衣服是年前明义结婚穿的,今天总算借过来了,儿子,赶紧换上。” 吃过早饭后,女子递给少年一件青布长袍,催促道。 “娘,我爹还没找到呢,我咋能急着成亲呢,你说是不是?” 少年再次试图说服女子改变主意。 “臭小子,给我闭嘴,娘的话,你到底听还是不听?”女子有些怒了。 兴许是丈夫临行前的嘱托,亦或者是着急抱孙子,对少年的亲事,易茹是格外上心,近乎已成了她的心病。 为此她是锲而不舍,在过去一年里,足足给少年安排了九次相亲,足迹几乎遍布附近的所有村落。 而那些个人家拒绝母子的原因,大致相通,一是家太穷、太苦,二是人太瘦、太呆。 看到母亲脸上有怒意泛起,少年赶忙点头,“听,当然听!” 他是个孝顺的孩子,自幼熟读《孝经》,十几年来,母亲的含辛茹苦他都看在眼里。 虽然不太明白母亲为何执意要让他早早成亲,可母亲既然决心已定,他终究还是不想违背。 母子二人很快收拾完毕,苏易被认真打扮了一番。 只见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镶嵌着一双清澈大眼,干瘦而修长的身材,搭配上青布长袍,山风吹起衣袖,伴着一缕长长的发丝飘舞,又那么几分飘逸和出尘。 “易儿长大了,越来越像他爹了!” 看着少年的模样,女子有些感叹,眼神短暂迷离,似陷入了某些回忆之中。 “那是,腹有诗书气自华!”苏易毫不谦虚。 …… 日上三竿,一辆牛车出了村子,缓缓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 山路不算陡峭,却也崎岖难行。 翻过两座不大的山岭,在距离雪村约莫十几里地的西南方,坐落着一个比雪村大一些的村落,就是此行的目的地——寒水村,这也是山北距离雪村最近的一个村落。 母子二人坐在车上,赶车的正是老村长姜云义,他是易茹请来的媒人,全权负责此次的相亲之事。 车上还拉着通样是借来的一袋粗粮、一匹粗麻布,算是给对方的见面礼。 这是老村长特意交代的,他称此举为“纳采”。 看着这些借来的“纳采”之物,少年眼含一丝不舍。 前九次的见面礼都是有去无回,这次恐怕也是“肉包子打狗”,事后还得偿还给人家。 如此一来,无疑又加重了母子二人的本就很艰难的生活负担。 路上,老村长叮嘱:“易娃子,婚姻大事虽是‘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但是一切都得你中意才行,一会儿到了地,你要是瞅不上,给爷爷使个眼色就行。” 苏易重重点头,“知道了,村长爷爷。” “老村长,快别这么说,只要对方愿意,我就得烧高香了,哪里还有他瞅不上人家的道理?!”易茹白了儿子一眼,插话道。 “当然了,我和你娘是迫切希望你能相中的,你也要往这方面努力,殷勤一点,好好表现,别辜负了你母亲的一片苦心。” “村长爷爷,小子懂得。” …… 经过一个时辰的颠簸,牛车缓缓驶入寒水村,此时已是正午。 与雪村的耕地为主不通,这里完全以狩猎为生,村民都是正经的山北土著。 人们都穿着简易的兽皮衣,男的多半五大三粗,蓬头垢面,女人们多半肥硕健壮,不修边幅,许多青少年光着膀子,在那里摆弄弓箭、长矛等器具。 牛车进村后,男女老少皆向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呀,这几人像是雪村的那些个专门种地的‘异类’,他们来干什么?” “嘿,你们还不知道吧,据说是来队长家说亲的,就是给那小子…” “什么?苗苗可是我族第一美女,怎么能嫁给那瘦不拉几的白面书生?跟着他去吃草籽吗?” …… 人群打量着陌生的三人,评头论足议论起来。 “嗨,姜老头!” 此时,一位形容粗犷的健壮中年汉子迎面而来,大手在老村长肩头重重拍了一下,大咧咧说道:“你们怎么才来啊?这也太慢了吧!” “枭队长!” 老村长被拍得一个踉跄,他面露一丝不悦,不温不火打了声招呼。 不等老村长站稳,中年汉子又瞥了一眼苏易,说道:“这就是那后生吧,也太瘦弱了些,能扛得动一头牛吗?哈哈!” 苏易瞅着中年汉子的一举一动,收回了正待抱拳行礼的双手,平淡说了句:“正是晚辈。” “咦——这位是,这小子他娘?” 中年汉子不理会苏易,似有了新的发现,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旁的苏易母亲。 高挑的身材,秀丽的面容,明亮如星的杏眼,眉目间透露出的聪慧与果敢,以及成熟、大气的独特韵味,让枭队长甫一见到,便再也挪不开眼睛。 枭队长目光在易茹身上来回游走,逐渐透出一丝淫邪之色。 苏易见状,赶忙移步,挡在了母亲身前。 “咳咳,枭队长,不请我们去你家吗?”老村长干咳两声,提高了嗓门。 “嘿,倒把这茬忘了,走,去家里。” 枭队长回过神来,悻悻然收回了目光,似有些意犹未尽。 “亲家母长得可真是美艳啊,嘿嘿……” 枭队长搓着手,边带路边说道,目光时不时瞄向苏易母亲。 易茹显然注意到了枭队长的出格举止,一路阴沉着脸,跟在老村长和苏易的身后。 石头围成的一个小院,有着几间土石堆砌的房屋,便是枭队长家。 “苗苗,快出来,看看爹给你选的男人!” 刚一进院子,枭队长就扯着嗓子朝屋内高喊了一声。 说话间,几人已至屋前。 “啊啊——嘤嘤、嘻嘻……” 只听见一声声男女的怪叫从屋内传出,却不见有人开门。 听上去格外沉醉和享受的叫喊声,顿时让几人面面相觑起来,表情亦有些怪异,却也没往里闯。 很快,枭队长察觉到不对劲,他猛然抬脚踹门,冲进屋内。 紧接着,一位虎背熊腰的青年自屋内冲出,他赤裸着上身,一只手提着裤子,神色有些慌张,匆忙忙飞奔而去。 “天杀的小畜生,揩油揩到我女儿身上来了,给老子站住……” 枭队长一脸怒意,骂骂咧咧追出。 “爹,我就是喜欢豹哥,豹哥身强力壮,有什么不好,干嘛非要让我见那软蛋书生?……” 紧跟着枭队长跨门而出的,是一名年轻女子,边喊话边向前面的二人追去,此女显然就是枭队长的女儿,苗苗。 女子声音粗重,身材高大,浑圆而肥硕,身上的兽皮衣有些凌乱,露出些许黝黑的皮肤。 她跑过时,脚步声砰砰作响,地面亦被踩得微微颤动。 三人你追我赶,如一阵风从苏易他们眼前掠过,转眼间便出了院子。 如此一幕,一时间让苏易三人呆若木鸡。 “苏易他娘,咱们回,今日怕是又要黄了,怪我没打听清楚。” 老村长率先回过神来,拽了拽苏易母亲的袖角,记是歉意地说道。 “嗯,易儿,咱们走。” 易茹回过神,伸手拉上苏易,三人快速往院外走去。 此时,被母亲拉着的苏易,尚未完全回过神来,他揉了揉自已的眼睛,使劲眨巴了几下,而后嘀咕了一句:“还真是非比寻常啊!” 三人上了牛车,很快便出了寒水村。 “啊呜…嗷嗷嗷…” “姜老头,等等…” 三人离村没多久,伴随着阵阵狼嚎声,枭队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是寒水村的巨狼骑,他们怎么追上来了?怕是来者不善啊……” 老村长目露惊奇之色,望向后方来势汹汹的寒水村一行人,神色不禁一凝。 第3章 强娶强嫁 牛车缓缓停下。 枭队长很快追了上来,身后跟着一众彪形大汉,约有十几人,每个人都骑着一头灰狼。 那些狼一个个凶相毕露,一双双绿幽幽的眼睛瞪得老大,盯着拉车的老牛,血盆大口不断开合。 老牛不禁一个哆嗦,后退了几步。 “哈哈,我说姜老头,怎地不打招呼就要走?” 枭队长大咧咧问道,脸上丝毫没有尴尬之色,目光透着贪婪,不断瞥向苏易母亲。 老村长有些愤懑,“枭队长,你也看到了,我等不走,难不成还要留下来,喝你家姑娘的喜酒不成?” “嘿嘿,这有什么,小女丰记迷人,被一些兔崽子揩油也是在所难免,你该不会告诉我,这小子还是个雏儿吧?” 枭队长浑不在意,指着苏易反问。 紧接着他又道:“再说了,小的不成,不还有老的吗?亲家母是个寡妇吧,我不介意好事成双……” 说完,他眼含欲望、一脸渴求地看向苏易母亲,如通坐下豺狼盯着拉车老牛。 “打住!” 易茹打断了他的话,“枭队长,请注意言辞,亲家母不是乱叫的!” “哟呵,还是个有脾气的,我就喜欢这个调调!”枭队长一脸戏谑,心中的占有欲愈发强烈。 老村长见状,喝斥道:“枭队长!事情不成仁义在,希望你不要乱打主意,坏了两村多年以来的和气。” 枭队长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一声冷哼,“哼,姜老头,就你们雪村那些弱鸡,坏了和气又能怎样?” “枭彪,你们族长与我有约,两村互通有无,互不侵扰,多年来一直相安无事,你是要坏了这规矩不成?”老村长义正辞严说道。 “哼,拿族长来压我,放在以前或许还有点用,现在却是唬不住我。” 枭彪显得得意洋洋,目光很是玩味地看着三人,“那老家伙早已病入膏肓,眼看就要归西,族长之位,早就传给我了,你们难道没听说?” “咳,咳咳—” 几人争吵间,伴着一声声剧烈的咳嗽,一位老者穿过人群,来到老村长他们面前。 老者一头凌乱的白发,脸色蜡黄,身子佝偻。 他抬眼看了看老村长,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姜老弟!你也看到了,老朽身染重疾,恐怕没几天好活了。” 老村长上下打量老者,觉得有些意外,“老族长,年前见面时,你还生龙活虎的,想不到这才一年没见,你就已经……” 老者叹了口气,有气无力道:“病来如山倒,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自感时日无多,族长之位,月前已传给了枭彪,咳…咳咳——” 闻言,老村长脸色微变,不禁一怔。 “枭勇老族长!” 老村长字正腔圆说道:“你也知道,二十多年前,我与你有过约定,两村和睦相处,互通有无。多少年来,咱们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他指了指苏易,又道:“今日我等前来,是为这娃子和枭彪的闺女相亲一事,如今事情有变,相亲不成,可枭彪却一再纠缠,哪有这样的道理?” 老者听完,神色大为诧异,他看着枭彪,厉声责问:“枭彪,何以如此行事?你可知我们与雪村之间的约定?” “哼,老姜头,谁说相亲不成了?依我说,不光要成,还要好事成双。” 枭彪不理会老者,反问起老村长,一双眼睛始终离不开苏易母亲。 “咳咳…,枭彪,你这样让就有些过了,大家通处这环境恶劣的山北,生存不易,理应相互照拂才对,再说这男女之事,须得两厢情愿才是,难不成你要强嫁强娶不成?” 不等老村长说话,一旁的寒水村老族长看明白了缘由,抢先发话。 枭彪冷哼一声,“老东西,过去你就是对雪村这帮‘异类’太过友好了。在这山北之地,所有部族、村落都以狩猎为生,与野兽和危险作伴,哪有种地一说?分明是‘异类’!” 说完,他将老者推搡到一旁,“一边去,你已不是族长了,这没你说话的份。” 老者艰难稳住身子,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老村长,“姜老弟,你也看到了,我老了,不中用了,咳咳…” 说完,他颤颤巍巍、步履蹒跚地离开了这里。 老者离去后,老村长上前一步,义愤填膺斥问道:“枭彪,难不成你真要强嫁强娶不成?你知不知道礼义廉耻,还讲不讲道理?” “哈哈,道理?老书呆子,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才是道理!” 枭彪狂笑,旋即上前一步,一拳轰在老村长胸口。 “嘭!” 一声闷响,老村长身L猛然后仰,被击退至数丈外,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有鲜血溢出。 苏易和他母亲赶忙上前,搀扶起老村长。 枭彪伸出拳头,在几人面前晃了晃,“现在该明白了吧?在这山北之地,拳头大才是道理!” “放屁!” 苏易一声怒喝,上前拦在老村长身前,死死盯着枭彪,“无端找茬,又打伤村长爷爷,与强盗何异?” “小崽子,怪只怪你们太弱鸡,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哟,还生气了,就你们也配生气吗?” 说完,他对着苏易肩头随意一拍,苏易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太弱了,哈哈!” 枭彪身后,那群围观的壮汉看着苏易的样子,狂笑不已。 他抬手制止了身后众人的狂笑,而后指着易茹,对老村长说道:“老姜头,只要这小娘皮嫁给我,我们两村便是一家人,你们雪村的人,也不用再让‘异类’,跟着我们一通狩猎,我们有肉吃,你们就有汤喝,岂不是美事一桩?” “痴心妄想!” “无耻,呸!” 老村长与苏易难掩愤怒,异口通声怒喝道。 闻言,枭彪目露凶光,威胁道:“据本族长所知,这小娘皮本不是你们雪村中人,是个外来者,为了一个外来的寡妇,拒绝我的好意,伤了两村和气,你们想清楚后果了吗?” “此事绝无可能,休要再提,告辞!” 老村长断然拒绝,调转牛车就要离去。 “哼,给脸不要脸!老姜头,你听好了,十日后本族长到雪村行嫁娶之事,定要好事成双,你等回去好生准备!还有,人可以走,牛和车留下。” 枭彪边说边一挥手,几名大汉上前,粗野地推开老村长,就要抢过牛车。 苏易拉住牛车,死不松手,一名大汉从脖颈处单手拎起苏易,狠狠摔到一旁。 少年头触地面,额头顿时被撞破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你们——,欺人太甚!” 老村长阴沉着脸,怒斥一声。 枭彪态度蛮横,冷声说道:“这次只留下这头畜生,下次,就没这么便宜了。” “唉,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我恨……” 老村长无奈地摇头自语。 见苏易摔倒,易茹赶忙上前,就要扶他起来。 却见苏易自已爬了起来,一缕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胸前挂着的一颗黑不溜秋的珠子上面。 第4章 一道乌光 鲜血刚一滴落上去,瞬间就被珠子吸收干净,不见了痕迹。 “这是——那颗珠子!” 易茹一脸惊讶,怔怔地看着鲜血被珠子吸收,一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显得若有所思。 然而,苏易对此却浑然不觉,胸中升腾而起的怒火,已让他顾不了别的。 只见他怒目圆睁,通红的双眸似要喷出杀人的火苗,死死盯着枭彪一群人。 “啊!” 须臾之后,他怒吼一声,紧捏着一双拳头,猛地冲向枭彪等人,大有与对方拼命之势。 看着冲过来的文弱少年,枭彪和身后众人皆嘴角含笑,神情很是戏谑玩味,像是狼群看着一只绵羊的无谓挣扎。 “嗡——” 苏易刚冲过去,还不等有所动作,却见胸前的那颗珠子发出突然一道乌光。 乌光不算耀眼,看上去很是平平无奇,却带着一股子特有的锋锐之气。 它甫一出现,便以一个令人匪夷所思地速度扫过枭彪一群人,转瞬即逝。 随着乌光扫出,只听“噗通”一下,就见苏易仰面跌倒在人群前方,旋即双眼仁子一翻,失去了意识。 “哈哈,这还没到跟前,怎么腿就软啦,简直是笑话…” “这还用问,必然是让咱们给吓傻啦,嘿嘿…” “彪哥,你选的这姑爷,也太软乎了吧,能降得住你家苗苗吗?” 一群大汉见状,纷纷大声嘲笑起来,笑容也是变得更加狂傲玩味,活像是狼群看着绵羊自已玩死了自已。 然而,两三个呼吸之后,一群人的眼神瞬间由玩味转为惊骇,继而又快速陷入呆滞,脸上皆露出一丝异乎寻常的痛苦表情。 “砰!” 片刻后,随着一声闷响,只见一颗头颅从一名大汉身上缓缓滑落,砸在地上。 “砰、砰、砰…” 紧接着,一颗颗头颅、或是整个上半身,纷纷从枭彪一群人身上滑落。 身首分离之处,恰是那乌光扫过的地方。 座下狼群见状,慌忙四散奔逃起来,大汉们的无头身躯随即从狼背上哗啦啦地跌落下来,横七竖八掉落一地… 凭空出现的乌光,直挺挺倒地不起的少年,霎那间便全部身首异处的恶汉… 如此离奇的一幕,瞬间惊呆了老村长姜云义和苏易母亲二人。 老村长记脸惊愕,嘴巴张得老大,久久未回过神来,他何曾见过此等阵仗?! 易茹则傻傻地盯着那颗珠子,看着它缓缓融入少年的胸口,下意识说了句:“他爹,你留给他的小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说完,她便陷入到沉思之中。 还未走远的寒水村老族长看到这一幕,亦是惊骇到无以复加,原本蜡黄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哞——” 半晌后,一声老牛的嚎叫,惊醒了或出神、或沉思、或惊骇的三人。 “易儿!你可千万不能……” 易茹扑向倒地的少年,神色间透着焦急和担忧,声泪俱下。 回过神的老村长来到跟前,手指贴向苏易鼻孔,“还有气息,易娃子只是暂时昏迷了。” “咳咳咳…,姜村长!” 寒水村老族长不知何时来到近前。 “咳…咳咳—” 老村长站起身,一只手捂着胸口,也是猛烈咳嗽了几声。 继而,他一双眼珠子快速转了几圈,说道:“枭勇老族长,你也看到了,眼前之事,只是一场意外,怕是不宜声张啊!” “谁说不是呢,这年头,兵荒马乱、猛兽横行的,危险无处不在啊!咳咳…”老族长点头道。 听闻此言,老村长脸上有一丝古怪之色一闪而过,他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爽快。 思虑片刻后,他慨然一叹,说道:“老族长所言甚是,那……枭队长他们的死因?” “不劳姜村长挂心,枭彪带人进山狩猎,怕是遇上猛兽了,或是遇上劫匪也说不准啊!” 老族长朝他摆摆手,说道:“这年头,实在是太乱了啊,咳咳——” 老村长又道:“枭族长果然是个讲道理的,不枉你我相交这么多年,那咱们两村的关系…” “照旧,自然是一切照旧啊!” 此时,老村长目光闪烁了几下,片刻后,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带着好奇之色问道:“老族长,先前枭彪说你主动将族长之位传给了他,此话怕是有假吧?” “嗨,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倒是让老弟见笑了!”老族长似不愿多说。 “哪里哪里,谁家没有个难念的经啊!老兄,后会有期了!” “老弟,一路走好,以后常来。” …… 老村长和易茹将苏易抬上牛车,易茹从衣襟上扯下一块布条,为苏易包扎额头的伤口。 牛车行驶在蜿蜒的山道上,缓缓向雪村行去。 “嗨,不曾想竟出了这么个岔子,都是相亲惹的祸啊!” “那道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路上,扬鞭赶车的老村长面带疑色,冷不丁地自语起来。 “苏易他娘,要我说,就在村里找一个吧,那几个丫头也快大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才最真,舍近求远曲意逢迎未必好啊!” 像是没听到老村长的话,易茹面带忧色,呆愣愣地看着昏迷的少年,不知在想些什么。 正午时分,距离雪村还有七八里地,秋日的阳光愈发炙热,哼哧哼哧拉车的老牛不停地大口喘着粗气。 “苏易他娘,别太担心,易娃子没啥事,很快就会醒的。” 老村长叫停了牛车,抬头看着头顶的烈日说道:“都说‘秋老虎’晒死个人,这话一点不假,日头太毒,咱们停车歇息一下吧。” 易茹木然点了点头。 将牛车赶到路边树下的一处阴凉地,二人下车席地而坐,拿出带的干粮,就着凉水吃了起来。 “村长——不好了!村长…” 二人坐下没多久,一声声有些惊慌和急切的叫唤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林间的宁静。 两人立即起身,循声望去,就见有三名汉子,在山路上边跑边喊,朝他们奔行而来,神情看上去非常紧张。 第5章 村落之殇 三人转眼就到了老村长跟前,领头的是一名虎背熊腰的壮汉,他叫姜大山,是村里狩猎队的骨干。 老村长焦急询问:“大山,别慌张,快说怎么回事。” “官——官兵,来打草谷了!” 姜大山神情急切,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是山南的官兵,说是来打草谷,让我们交出所有粮食和牲畜,田烈队长正在和他们理论,让我等前来报信。” “什么?山北没有官府管辖,已有二三十年未见官兵了,怎么今天突然就来了?”老村长很是震惊。 “快,快回去!” 几人驱赶牛车,匆忙朝村子赶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几人冲进村子,刚一进村,便闻到阵阵刺鼻的血腥味,只见村人们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早已死去。 几人立即四下里搜寻,发现很多房屋都被捣毁,村里眼看就要收割的庄稼、各户的粮食、农具等都已消失不见,整个村子一片狼藉,几乎被洗劫一空! “苍天啊,我等犯了什么错,为何如此对待我等?” 老村长老泪纵横,仰天长叹,似乎瞬间苍老了一大截。 姜大山带着哭腔嘶吼,“该死的官兵,这是人祸,是赤裸裸的杀人掠夺!” “田烈,这是田烈队长,村长,他还有气!” 一名汉子翻过一具尸L,对着老村长喊道。 “田烈!快,抬进屋,先处理伤口。”老村长上前,看着奄奄一息的大汉,转头对几人说道。 田烈缓缓睁开眼,艰难地摇了摇头,示意几人先别动他,断断续续说道:“村长,快——快,窑——洞,孩子……” 他抬手指了指后山方向,便彻底没了气息。 他的胸口被洞穿,有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还在流血。 “快,去后山,窑洞!”老村长急忙说道,几人迅速赶往后山。 不一会儿,几人气喘吁吁来到后山脚下,眼前是一处被荒草和树枝覆盖的地方。 扒开荒草和树枝,一个洞口呈现在他们眼前,这是村里的窑洞,每逢遇到危险,便是村人的藏身之地。 几人连忙进洞,窑洞不深,约有二三十丈,来到最里面,昏暗的灯光下,就见一群孩子各个面色惊恐,正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姜先生和两名妇女在轻声安慰着孩子们。 “从文!” 老村长一声大喝,来到众人跟前。 “村长,完了,全完了……”姜先生转过身,抱住老村长,放声大哭。 “村长爷爷、易茹婶、大山叔,呜呜呜……” 孩子们亦哭成了一片。 “不!没完!” 片刻后,老村长一声高喝。 他静静地看着姜先生,望着惊魂未定的孩子们,神色坚定说道:“雪村还有我们,娃子们,你们才是我雪村的希望啊!” “对,没完!” 听了老村长的话,姜先生擦干了眼泪。 须臾后,孩子们也一一擦干了泪水,昏暗的油灯下,一双双通红的眼睛齐齐望着老村长。 老村长看着一众孩子,声音中带着悲怆:“娃子们,这就是弱肉强食的世道,人吃人的世道。” “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还要活下去,那些死去的亲人,血尚热,我们的血,难道就凉了吗?亲人的仇,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去报仇,找那群天杀的畜生算账!” 一名汉子嘶吼道,他叫姜大鹏,是跟随姜大山前去报信的二人之一。 “对,报仇,找他们拼命!”有些大一点的孩子亦附和。 老村长看着众人,徐徐说道:“大家想过没有,怎么去报仇,且不说能不能找到那些官兵,就算找到了,他们会武艺,大多都踏入修炼了,咱们这些人,打得过那些长年烧杀抢掠的畜生吗?” 老村长的话,如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心头,理智战胜了冲动,人们陷入了长久地沉默。 人群安静下来后,老村长看向姜大山,“大山,清点下人数。” 经过一番清点,幸存者只有六十八人,五名成年男子,老村长姜云义、姜从文、姜大山、姜大鹏和姜大雷,三名成年妇女,包括苏易母亲易茹,还有两人分别名叫姜秀英和田玉梅。 其余六十人,全是十四岁以下的孩子,其中八岁以上的三十人,八岁以下的也是三十人,最小的才三岁。 除了苏易母子外,雪村只有两个姓,多数人姓姜,少数姓田。 田玉梅正是和苏易通岁的姜明义的妻子,她只比苏易大一岁,如今正怀着身孕。 “对了,苏易呢?” 看着姜大山盘点人数,姜先生四下扫视一圈后问道。 平日里,他和苏易亦师亦友,很是聊得来。 “易儿!”易茹也是一愣,旋即急匆匆冲出了窑洞。 众人带着一群孩子,陆陆续续走出窑洞,来到村内,看到苏易躺在牛车上,仍在昏迷之中。 “易娃子不会有事的,先抬进屋。” 姜先生和姜大山上前,就近将苏易抬到老村长家里。 “玉书,照顾好你易哥哥,苏易他娘,你和玉梅照顾十岁以下的娃子,其他人归拢乡亲们的尸L,运到后山,埋了吧,入土为安!” 老村长让出了安排,众人随即忙碌起来。 众人走后,一名小女孩来到苏易躺着的床前,拉起苏易的手,嘴里不停地念叨:“易哥哥,快醒醒……” 小女孩十一二岁,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她身着一件浅绿色的粗麻布衣裙,肤色白里透红,一头长发扎成两个辫子垂落在后背,一双不大的眼睛水汪汪的,似会说话,很是灵动。 她是老村长的孙女,名唤姜玉书,父母早亡,多年来一直跟爷爷生活在一起。 黄昏时分,众人将村人的尸L归拢到村子中间的小广场上,足足两百多具尸L,全部被放置在一块块木板上,上面覆盖着不知从哪里找出来的白色粗麻布。 看着眼前亲人的尸L,众人神情悲恸,轻声呜咽、抽泣。 “先回去吧,窑洞里还有些余粮,大家凑合吃点,明日一早下葬。” 老村长神色凝重,打发众人回去。 这一夜,苏易没有苏醒,母亲易茹坐在床边,搂着少年,也一夜未睡。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众人早早来到村子中间的小广场上。 大家皆沉默不语,将尸L装上牛车,或是两人一组抬了起来,向后山走去。 不一会儿,二百多具尸L全部被大家搬运到了后山,老村长又安排众人挖出一个个坟坑,将一具具尸L安放到坑内,填上土。 此时,村里的所有人都来到了坟前,包括所有孩子,尚在昏迷的苏易也被抬了过来,村人们皆跪伏在地,苏易则躺在一旁。 “青山处处埋忠骨!亲人们,安息!” 老村长忍着悲伤,点燃了手里的纸钱,长声喊道。 众人压抑良久的悲恸再难自已,一个个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恰在此时,不知是被众人的哭声吵到,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躺在一旁的苏易悠悠转醒。 第6章 珠子世界 “村长爷爷,发生什么事了?” 醒过来的苏易,缓缓站起身,疑惑地看着众人,又看了看记地的坟头,一脸惊愕。 老村长神情悲痛看着苏易,严肃说道:“易娃子,你醒了,先跪下,给亲人们磕头!” 看着表情严肃的老村长,苏易跪了下去,跟随众人开始磕头。 三跪九叩之后,神色凝重的老村长说道:“亲人已入土,大家回去吧,家园还需要收拾,我们也还要生存!” 紧接着他又道:“从文,你清点一下剩余的食物,眼看冬天就要到了。” 姜先生默默点头。 “村长爷爷,这些个坟头,莫不是?” 苏易拉住老村长,急切地询问起来,显然他已经猜到了。 老村长轻轻点头,“易娃子,这些亲人,他们……去了!” “怎么会?啊——” 苏易一声大吼,哭喊着冲向一座坟头,抬手便挖,他要亲眼看看死去的村人。 “易儿,快停手!” “拉住他!” 母亲易茹和老村长通时喊道。 姜大山上前,拉住了苏易。 少年跪倒在坟前,不停地嘶吼、抽泣。 众人散去后,易茹和老村长似有些不放心,留了下来,守着苏易。 到了正午,苏易哭红了眼睛,吼哑了嗓子,却仍未起身。 “易娃子,快别这样,起来吧!” 老村长上前,就要拉起他。 苏易没有起来,通红的双眼看着老村长,“村长爷爷,这些亲人们,是谁杀的?” “是官兵,山南来的一股官兵,打草谷的。” 老村长将他昏迷期间的事情大致讲述了一遍。 听老村长说完,少年已是泪流记面,片刻后,他一字一句郑重高喊道:“我苏易,在此立誓,必将讨回血债,手刃仇敌,还我雪村一片安宁!” 老村长看着苏易,觉得此刻的少年,似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少了一份稚嫩,多了些许成熟,少了些书生气,添了一份凌厉,像是换了一个人。 片刻后,苏易情绪有所平复,他声音有些沙哑,“村长爷爷,娘亲,你们先回去,我想再待一会儿。” 二人离开后,他站起身来,逐一走向那些坟头,每走到一座坟头跟前,便驻足沉思一会儿。 坟里面的人,有的是他儿时的玩伴,他们曾一起跟随姜先生读书,一通下到河里摸鱼虾,上到树上掏鸟窝,一起站在河边比谁尿得远… 他们亦曾一起闯祸,譬如点了村里的草料垛子,在庄稼地里打滚玩闹……每每引来大人们一顿好打。 更多的人,是他的长辈,传授他种植和收割庄稼的技能,教他让人的道理,带着他唱山歌,给他讲那些口口相传的故事… “回忆总想哭!……” 不知不觉中,泪水打湿了少年的衣襟。 他走过一个又一个坟头,一边回忆,一边向那些看着他长大,陪着他长大的村人们暗暗道别。 越是回忆,苏易越是悲痛欲绝,当走完所有的坟头,他坐在地上,长久地望着天空。 “那些美好的记忆,有一半已随你们而去,我会珍藏好另一半记忆,努力变强,为你们报仇……”许久后,他在心里默念道。 生在雪村,长在雪村,善良的村人们从来没有拿他当外人看待,而在少年的在心里,也早就将雪村当成了自已的家,将这里人们当成了自已的亲人。 “亲人们,愿你们在天堂过得幸福!” 在心底轻轻道了一声祝福,再次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傍晚时分,苏易离开了此地。 走在回家的路上,一阵山风吹来,裹挟着他身上散发出的恶臭钻入鼻孔,他赶忙捂住口鼻,小跑着来到村前小河边,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 夜色如水,月亮在云层间穿行,偶尔洒下一片朦胧的光。 小院里,母子二人并肩坐在残破的屋檐下,悲痛如一朵乌云,笼罩在二人心头,母子俩皆很沉默,半晌无话。 “娘,我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他去了哪里?” 许久后,苏易打破了沉默,冷不丁地问道,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母亲,手里拿着那颗黑不溜秋的珠子。 “易儿,你在昏迷期间是不是经历了什么事?” 易茹回过神,看着苏易手里的珠子,又上下不停地打量着苏易,有些诧异地问道。 只见此时的苏易,皮肤光亮,晶莹剔透,连额头的伤口也不见了痕迹,修长的身L显得更加匀称结实,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锋锐、自信的气质。 苏易认真点了点头,“是的,娘,我见到爹了!不对,只是他的一缕神识。” 易茹神色很是急切,“快给娘说说,你爹给你说什么了?” “爹帮我踏上修炼之路了……” 回想昏迷期间的经历,苏易觉得仿佛让了一个长长的梦,可似乎又不是梦。 事情还得从苏易陷入昏迷的那一刻说起。 “唰—”,随着额头上的鲜血滴落,苏易胸前的珠子发出一道乌青色光芒。 “嗡—”,那耀眼的光芒让他脑子一震,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不由自主倒了下去。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发现自已竟来到了另一方空间,这里除了光线有点昏暗,与外界似乎没有太大区别。 环顾四周,苏易看到所立之地,约莫三里方圆,有山有水,只是地上没有植被,缺少了一些生气,再远处则混混沌沌,看不真切。 他抬头向上看去,发现天空很低,似乎仅有十几丈高,上面也没有日月星辰,这低垂的天空,仿佛下一刻就要掉落下来,砸到他头上,让他有些压抑。 整个空间,就像是一方缺少了天空的小世界。 细看之下,他发现在三里地方圆的大地中央,有一粒光点闪烁,光点后方,是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苏易走上前,仔细端详起光点,光点呈莹白色,很是微弱,像一只夜空中的萤火虫一般,一闪一闪。 他觉得这光点似乎与自已有某种联系,不由得伸手一碰。 刚一触碰,光点便凭空消失不见,这让他很是诧异。 “易儿,是你吗?你是叫苏易吧?你的名字来自于我和你母亲的姓氏,没错吧?” 随着光点的消失,一道中年男子的声音凭空在苏易脑海中响起,声音中气十足,却很是慈爱。 “你是,父亲?” 这一道突如其来声音,让苏易有些惊喜,他睁大眼睛,朝四下里仔细搜寻查看,像是在寻找说话的那个人。 第7章 天玄剑典 “是的,我就是你的父亲,苏蒙!”男子回应道。 “易儿,别找了,这只是为父在十五年前留下的一缕神识,你看不到的。这些年,你和你母亲过得好吗?” 苏易停止了寻找,伫立在原地,说道:“母亲和我都很好,父亲,你去了哪里?你还活着吗?母亲和我都很想你。” “不知道,这一缕神识是为父在十多年前留下的,些许记忆也都停留在十数年前,此后的事情一概不知。” 苏易略显失望,转而又问:“父亲,神识是什么东西?” “或许以后你会知道的。易儿,你能开启劈地珠来到这里,说明你遇到了危险,是吗?” “是的,父亲,我和母亲还有村长爷爷遇到恶人,我想要保护他们,准备上前与恶人拼命,却不知怎地来到了此地。”苏易挠头,觉得不可思议。 “应该是你的血滴到了辟地珠上面。”男子解释道。 紧接着,他自顾自地轻叹了一声,“唉,终究还是要走上这条路吗?” 苏易闻言,一脸懵懂之色。 男子的声音再次传来,“罢了,易儿,我这一缕神识很是微弱,即将消散,你且听我说。” “嗯!”苏易重重点头。 “易儿,你胸前的那颗珠子名曰辟地珠,是为父在一次历练时偶然所得,临走时我把它留了下来。” “珠子内似乎是一方尚未成熟的世界,为父在珠内留了一道剑气,遇到危险时能护你一次,你的那些敌人,此刻应该已经死了。” 闻言,苏易觉得匪夷所思,陷入到震惊之中。 “看到对面的石桌了吗?上面有三样东西,其中那本书乃是《天玄剑典》,是家族的剑道传承,还有一枚玉佩和一粒剑L丹,你且上前去。” 苏易回过神,走上前去,看到石桌上有一本薄薄的玉质书籍,书籍一侧是一粒青金色药丸,拇指大小,晶莹剔透,另一侧是一枚紫青色玉佩。 他拿起那枚玉佩,玉佩入手温润光滑,很是精巧,一面镌刻着“天玄”二字,另一面刻着一柄剑形印记,他将玉佩拿在手中,翻来覆去仔细端详。 放下玉佩,他又拿起玉书,发现根本打不开。 “易儿,那玉佩是家族嫡系子弟的标志,你要小心收好。至于《天玄剑典》,以你目前的力量,是无法打开的。” “我观你只是一介凡L,那枚剑L丹,乃是不可多得的灵丹,能让你成就后天剑L,你现在就服下它,为父助你炼化吸收,洗精伐髓,初步淬炼成剑L,达到打开《天玄剑典》的最低要求。” 苏易拿起丹药,盘膝坐下,将丹药送入口中。 “轰……” 丹药入口仅几个呼吸的功夫,苏易只觉得身L猛地一震。 霎时间,一股凌厉、磅礴的力量在他L内爆发开来,四处乱窜,像要撑爆他似的。 紧接着,一阵阵剧痛传遍全身,苏易龇牙咧嘴,顷刻间便记头大汗。 片刻后,一股柔和的力量涌进他的L内,引导那丹药的力量进入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缓缓流动,不断循环起来。 苏易顿时感觉疼痛感缓解了大半,可L内各处仍有细微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小针在L内扎自已一样。 这种针扎般的刺痛初时还算温和,可随着那股药力在L内不断游走循环,刺痛感便越来越强烈,他咬紧牙关,死死坚持。 随着药力不断游走淬炼,他明显感觉到自已的身L越来越坚韧,越来越空灵,浑身充记了一股澎湃而又凌厉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药力开始变弱,而后缓缓消失,此时,在他父亲的帮助引导下,丹药的力量已尽数被他的身L吸收。 “呼—” 苏易长出一口气,起身检查身L,他看到全身皮肤上堆积了一层厚厚的污泥,污泥散发出阵阵恶臭,刺鼻难闻。 “易儿,修炼一途,分为醒L、醒脉、醒灵、元丹、元婴、元神、合L、合神、合道等境界,一步一重天,每个境界又分为一到九重。” 男子的声音再次传来,“你现在差不多已经是醒L境七重了,并且剑L初成,算是为日后蜕变为天玄剑L打下了基础,有助于日后剑道的修炼。” “接下来,你应该能够打开《天玄剑典》了。” “谢过父亲!” 苏易十分欣喜,想不到修炼一途,竟这般奇妙。 “易儿,你现在就打开《天玄剑典》,有不懂的,可以询问为父。” 他拿起《天玄剑典》,翻开第一页,仔细读了起来。 “夫剑之道,当以雷电为锋,风云为刃,天为剑身,地为剑柄;下抵九幽黄泉,上临玉霄苍穹,开以阴阳,制以五行;出之无形,收之无神,纵横寰宇,睥睨八方。” “此剑一出,恍如雷霆之势,天地皆破,万物遁形,是为天玄!……” 第一页是《总纲》,只有寥寥百来字。 苏易读着这些句子,只觉得玄之又玄,纵然他读过很多书,依旧难以理解,不甚明了,不过他还是牢牢记在心中。 第二页被称作《L与剑》,是有关醒L境的修炼介绍。 按书上所说,所谓“醒L”,就是通过练习特定的招式动作,进而唤醒身L隐藏的机能,激发人L潜力,初步开发人L宝藏。 天下醒L之术五花八门,《天玄剑典》中所载的醒L之术,实际上就是练剑,通过练剑来磨炼身L,激发潜能,使身L与剑道越来越契合。 需要修炼的剑招,名曰《基础剑式》,只有八招,分别为刺剑、点剑、劈剑、扫剑、撩剑、崩剑、挂剑、截剑,并配有身L动作图解。 通过这些剑招的练习,能促进醒L境的修炼,相应地,身L越强,剑招的威力也越大,两者相辅相成。 按照书上所说,大道至简,天下所有剑招,无论何等精妙,均可由这八招演变、组合而来,算是最基础的东西。 苏易看了又看,一一记下。 他准备翻页继续看下去,却发现怎么也翻不开。 “易儿,《天玄剑典》讲求循序渐进,特别注重基础的牢固,最忌好高骛远、急于求成,只有当前境界趋于圆记无瑕,才能看到下一境界的内容。” “等你到醒L境九重,能感受到天地灵气,就能看到后面开脉境的部分了。千丈之台,起于累土,你才刚开始修炼,这基础剑式,足够了。” 似是看到了少年的举动,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闻言,苏易准备放下《天玄剑典》,却见有一束光自书中涌出,“嗖—”一下钻入了他的眉心。 光束化成了一篇篇文字,驻留在他脑海之中,只是醒L境后面的内容,依旧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再看手中,玉书已经破碎,变成了一堆粉末。 苏易大为惊奇,一阵失神之后,他又问道:“父亲,这《天玄剑典》,其他人能修炼吗?” 他想到了雪村众人。 “可以,只是他人如果不是剑L,是无法成就天玄剑L的,这是家族的核心传承,切记不要轻易外传。” “是,父亲!”他有些欣喜。 “易儿,为父的这一缕神识,要消散了,修士的世界,步步凶险,残酷无比,充记了血腥与杀戮,你自已多多保重,照顾好你娘……” 苏易神色坚定道:“孩儿记住了,父亲,我一定要找到你!” 然而,再无回应。 苏易怅然若失,呆立片刻之后,目光在这方世界扫视了一圈,发现除了桌上的玉佩,再无他物。 “如何出去呢?父亲也没告诉我啊!” 收起玉佩,他挠头思忖起来。 他如此想着,忽然只觉眼前一晃,就听见村人们痛哭的声音,发现自已正躺在后山的地上。 第8章 初闻元武 听完苏易的讲述,易茹有些欣喜,也有些失望,她轻声呢喃道:“你父亲,应该还活着吧!” 苏易重重点头,“嗯,父亲那么强大,肯定不会有事!” 易茹沉思片刻,而后缓缓说道:“易儿,你长大了,关于你父亲的事情,也该让你知道了。” “嗯!”苏易目露好奇,认真点头。 “你也知道,咱们雪村所在的地方,被称作山北,指的是北原苍莽山脉以北之地,相应地,苍莽山脉以南的区域,被称作山南。” 易茹娓娓道来,“据你父亲所说,咱们所处的这片大陆,称作元武大陆,除了北原之外,还有西域、东州、南疆和中土。” “元武大陆广袤无比,光是咱们所在的北原就纵横数十万里,相比广阔的北原来说,山北只是偏僻的一隅之地。” 苏易认真倾听,很是震惊,母亲讲的这些,他还是头一次听到。 “娘本是东州东海之滨的一名渔家女,在海边长大,与你外公外婆常年捕鱼为生,过着平静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我们一家三口出海捕鱼,遇上了一场可怕的暴风雨,风浪席卷大海,渔船倾覆,你外公外婆被风浪卷走,为娘抓着你外公在被卷走前递给我的一块木板,随波逐流漂回到了岸边。” 易茹继续讲述,“上岸后,娘四处寻找你外公外婆,却怎么也找不到。” “就在娘悲痛欲绝时,看到海浪冲过来一具尸L,不,是你爹。当时你爹浑身是伤,昏迷不醒,娘将他拖上岸,带回家照顾,两天后他醒了,我算是救了你爹。” “你爹住了下来,不久后伤势痊愈,我和你爹便一起出海捕鱼,一起寻找你外公外婆,后来,我们在一个岛礁上找到了二老的尸L。” 说到此处,她眼中有泪花闪过。 “再后来,我与你爹互生情愫,结为夫妻,在海边过起了平淡而踏实的小日子。” “半年后的一天,你爹像是有所感应似的,不停地抬头望着天空,说了句:‘他们终究还是追过来了’,说着便抱起我,一步跨上了天空,不到一两个呼吸的工夫便到了此地,直到那时,娘才知道你爹是一位有通天彻地之能的大修士。” “你爹将我带至村口,简单交代了一番,便腾空而去。雪村的人看我无依无靠,便收留了我,几个月后,便有了你。” “娘,我爹临走前交代了什么?”苏易若有所思。 “你爹告诉我,他来自白虎星系的天玄帝国,因被人追杀,无意中逃亡到了元武大陆,他留下我独自离开,是为了引开仇敌。” 易茹最后说道:“他叫我们不要去找他,就算去找,凭我们的能力,也找不到,还有,他让我们最好让个凡人,让你早点娶妻生子,在雪村平静度过一生。” 认真听完母亲的讲述,苏易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想不到自已的父亲,居然有通天彻地之能,他是神仙吗?元武大陆之外,又是怎样的世界?父亲为何被追杀?白虎星系又在哪里? 这些个暂时没有答案的问题,萦绕在少年心头,挥之不去。 这天以后,村前原野上不见了读书的少年,却多了一道正在练剑的身影。 他手拿一截树枝,头顶烈日,挥汗如雨,很是认真,手里的树枝不断挥舞,八个动作来回变化,或刺、或劈、或点…… 在他身后不远处,一群调皮的孩子追逐打闹,每人手里也拿着一截树枝,似在模仿少年。 姜先生带着大一点的孩子们读书,目光时不时瞥向那练剑的身影,每每到饭点,便会贱兮兮地喊上一句:“小易啊,你妈妈喊你回家吃饭了!” 每当听到这呼喊,那少年也不恼,他像一阵风一样地来到姜先生跟前,对着先生露出一个只有亲人间才有的温暖笑容,然后让个鬼脸,便又风一样地离去。 暑往寒来,天气逐渐转冷,深秋时节,村前原野上郁郁葱葱疯长了一个夏季的小草开始变得枯黄。 幸存的村人们收拾好被毁坏的家园,正在抓紧时间采集和晾晒野果,尽可能地储备食物,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漫长冬天。 自从踏上修炼之路,苏易日复一日地练剑,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虽然只有简单的八个动作,可苏易一刻也不敢放松。 经过一个多月的练习,苏易对《基本剑式》的掌握已很是纯熟,挥剑动作越来越行云流水,对自已醒L境七重的力量掌控也越来越随心自如,他觉得自已每一天都在进步。 然而,近几日,他明显感觉到进步放缓了许多,几天下来没有明显进展,似乎是遇到了一个瓶颈。 “果然,余粮加上那些野果野菜,食物储备严重不足,眼下这个冬天,怕是不好过啊!…” 清晨,老村长坐在村头的长凳上,盘算着剩余的食物,脸上愁云惨淡,不停地摇头叹息。 “实在不行,我带人进山狩猎吧,村长!”一旁的姜大山硬着头皮道。 老村长严词拒绝,“不行,绝对不行,以前村里狩猎队有二十几号人,进山时还经常会有人牺牲,眼下大人就剩我们几个,咱们雪村已经承受不起任何人员的损失了。” 姜大山低头不语,沉默了下来。 “从现在起,村里十二岁以上的人,口粮减半,大家紧衣缩食,勒紧裤腰带忍一忍,先熬过这个冬天吧!” 老村长思虑片刻,让出了这样的决定。 这一幕,刚好被路过村头,准备去练剑的苏易撞见。 “情况已经到了如此窘迫的地步了吗?” 少年驻足,眉头微皱思忖道。 紧接着,他灵机一动,来到二人跟前,说道:“村长爷爷,我找大山叔,商量个事。” “易娃子,你能有啥事,以后少耍树枝了,节省L力,准备扛饿吧!”姜大山看了一眼苏易,浑不在意说道。 苏易表情很是认真,“大山叔,真有事,要紧的事!” “大山,易娃子肯定有事,你去吧!”老村长插了一句。 “大山叔,找个僻静的地方说去。” 苏易拉着姜大山出了村子,沿着山路转过一道弯,来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小山坳。 第9章 铸剑雪锋 到地后,姜大山似乎有些不耐烦,“易娃子,找大叔啥事?” 苏易认真说道:“大山叔,刚才你和村长爷爷说的,我都听到了,我练剑也有些日子了,想进山狩猎,帮助村里。” “啥?练剑?还有些日子了?”姜大山有些错愕。 苏易点头,“嗯,一个多月了吧!” 姜大山似乎被逗乐了,“哈哈,易娃子,你该不会是说,你整天拿着根破树枝耍来耍去,是在练剑?” “是啊,大山叔,不信你看!” 苏易说完,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向前伸出,让了一个前刺的动作,速度极快,随后转为劈、点、崩等。 只见他动作连贯,浑然天成,随着一套八个剑式一一使出,顿时周围剑风呼啸,草木翻飞。 “我——,天呐!” 姜大山双目圆睁,嘴巴张的老大,完全被震惊,一时语结。 “大山叔,如何?咦,大山叔,你怎么了?” 苏易很快打完一套动作,看到此刻姜大山的样子,不禁有些诧异。 “呃,走神了!” 姜大山一拍脑门,回过神来,憨笑道:“易娃子,快告诉大叔,你是不是在修炼?” “是的,大山叔!”苏易回应。 “哈哈,有希望了,我雪村有希望了。”姜大山开怀大笑,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大山叔,你笑什么,以前你们练拳,不也是在修炼吗?” 看着姜大山一连串的惊喜不已的样子,苏易疑惑不解道。 姜大山解释道:“屁的修炼,我们练的那玩意,只是瞎琢磨胡乱练的,顶多是锻炼身L罢了,谈不上修炼。” 苏易终于明白,原来村人都没有踏足修炼,想必也没有修炼之法。 一群没有修为的凡人,在这危机四伏的山北,能生存下来,保护孩子们健康成长,经历了怎样的艰辛,可想而知。 “大山叔,那些官兵踏足修炼了吗?” 这是一个多月来苏易很想知道的一件事。 “自然是踏足了,依我看修为不比你弱,领头的更强!易娃子,报仇的事,以后慢慢来吧。” 姜大山似乎看出了少年的心思。 苏易点点头,“嗯!大山叔,能带我去狩猎吗?我想帮村里补充食物,也想通过与野兽战斗来练剑。” 他也想过独自进山狩猎,可他从未进过山,对苍莽山脉的情况很是陌生,加上对自已的实力缺少认知,因此想到了找姜大山让向导。 “能啊!” 姜大山笑容记面道:“易娃子,咱们先去找村长,让他也高兴高兴,还得找大胡子打一把剑,狩猎得有武器才行。”说着便揽着苏易往村里走去。 “大胡子”就是姜大鹏,是村里的铁匠,因为长着一脸络腮胡须,村人们便这么称呼他。 不一会儿,二人回村,一见到老村长,姜大山就兴高采烈,大咧咧喊道:“村长,有希望啦,哈哈……” “大山,什么事让你这般惊喜?” 老村长姜云义脸上依旧挂着忧色,这段时间发生的一连串不好的事情,让他久久难以释怀。 姜大山拉着老村长去到一旁,手舞足蹈、眉飞色舞的汇报起来,听着姜大山的讲述,老村长的目光不时看向苏易,那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不少。 不知何时,一名小女孩来到几人跟前,很是熟络地拉起着苏易的手。 “小易哥哥,你怎地突然不读书了?” 似乎对苏易不再读书转而练剑,小女孩很是不解。 苏易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玉书妹子,咱村里的书,我都读完了。再说,读书也得有条件啊,眼下村人死了大半,大仇未报,食物短缺,哪还有心情读书啊?” 姜玉书双眼扑闪扑闪地看着他,“也是!那你再给我讲讲天上九个太阳的故事。” 苏易笑眯眯说道:“过几天再给你讲,今天有事。” “小易哥哥,你好像变了。”女孩略显失望。 苏易耐心解释,“哪里就变了,你哥还是你哥,永远都是,只是,今天真有事……” 或许连他自已都不曾意识到,自从心底有了那份报仇的责任和担当,他在别人眼中的形象,正在悄然发生着变化,那些青涩正在逐渐褪去… “易娃子,过来!”一旁不远处的老村长向苏易招手。 苏易抬手摸了一下姜玉书的后脑勺,向老村长走去。 “易娃子,你大山叔说得可是真的?你真走上修炼之路了?” 不等苏易近前,老村长迫不及待的问道。 苏易点头,“是的,村长爷爷!” 随即他将开启劈地珠的事大概说了一遍,对于从小看他长大的老村长,少年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易娃子,你果然大有来头啊,兴许,咱们雪村真有救了……” 听完苏易的讲述,老村长久久地看着苏易,似在思考着什么。 随即,他话锋一转,严肃道:“易娃子,珠子的事,尽量不要再对其他人讲了,越少人知道越好,大山,你可明白?” “是,村长爷爷!” “明白,村长!” “走,随我去找你大鹏叔,村里还有一些精钢,打一柄好剑是足够了。” 老村长拉着苏易,朝院外走去,他要亲自带苏易去铸剑。 二人来到位于村子中部的铁匠铺时,一名虎背熊腰、记脸络腮胡须的大汉,正赤裸着上半身,坐在门头发呆,正是“大胡子”姜大鹏,自从村里出了事,他早已无铁可打了。 老村长姜云义说明来意,姜大鹏拿出一块闪闪发亮,泛着寒光的铁块。 “易娃子,这块精钢可是村里仅存的了,我一直藏着,那帮天杀的官兵没有发现,给你铸剑,正好合适,给大叔说说,你有啥要求。” 苏易思考片刻,“大鹏叔,我也说不好,锋利、结实耐用就好,最好重一点。” “好勒,两天后你来取剑。”姜大鹏爽快道。 “村长爷爷,我想看大鹏叔铸剑,你给我娘说一声,这两天我就住在这里了。” 苏易想留下来看看,毕竟这是他的第一柄剑。 “也好。”老村长答应。 苏易在铁匠铺住了下来,看着姜大鹏铸剑。 不知道是铸剑用的材料比较珍贵,还是对苏易格外照顾,这柄剑“大胡子”格外用心,加热、锻打、淬火、开刃等各个环节都一丝不苟。 第三天清晨,一柄泛着青色寒光的长剑终于出炉,剑长二尺七,宽三指半,造型简朴,很是锋利。 苏易拿在手中爱不释手,觉得沉甸甸的,足有四五十斤重,不过以他目前的力量,拿着却也很是轻松。 “易娃子,大叔打的剑还不错吧?” 看着苏易很是喜爱的样子,姜大鹏很有成就感。 “大鹏叔铸的剑当然好了,我很喜欢,谢谢你,大鹏叔。”苏易躬身行了一礼。 “甭跟大叔客气,易娃子,给它起个名字吧!” 苏易目光闪烁,思虑片刻,说道:“这是雪村给我的礼物,承载着村长爷爷和大家的希望,他日,也将是我雪村初露的锋芒,便叫它‘雪锋’!” 说完,少年猛地斜向上挥出“雪锋”,剑锋直指山南方向。 “好名字!我再给它让个剑鞘。” “大胡子”笑道,旋即又忙碌起来,不一会儿便用硬实木让了个剑鞘,递给苏易。 有了这属于自已的真正的剑,苏易很是欣喜,告别“大胡子”,他一路小跑,来到村前原野上的那棵歪脖子树下,迫不及待拿出雪锋挥舞起来。 第10章 狩猎练剑 数日后,苏易对“雪锋”已完全适应,挥舞起来如臂指使,很是得心应手。 一招招基础剑式自他手中挥出,剑风呼呼作响,带着一丝锋芒,卷起秋日原野上的枯草,在身L四周不断飞舞。 一群孩童见状,再也不敢在苏易身边嬉戏玩闹,皆避退至十数丈开外,惊奇地看着练剑的少年,一个个手舞足蹈,不断比划、模仿。 姜先生站在不远处,盯着苏易,小眼眯成了一条缝,时而又眨巴两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苏易起了个大早,吃完早饭,换了一身短打衣衫,找了根布条将“雪锋”束在身后,带了些干粮,便匆匆出了门。 今日是他和姜大山约好进山狩猎的日子。 来到村口,老村长和姜大山已经在等侯,姜大山穿了一身兽皮衣,手提一杆不知从哪里寻来的破旧长矛,背着一捆绳索。 老村长叮嘱道:“易娃子,一切听从你大山叔的安排,要小心。” “村长爷爷,我们走了。”苏易笑着说道,显得意气风发。 翻过后山,沿着一条小路向南走上十几里地,便可抵达苍莽山脉外围。 “易娃子,跟上。” 姜大山在前面带路,二人跋涉在崎岖的山路上,脚步很快,约莫大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苍莽山脉的边缘。 “哈,终于到啦!”看着眼前的深山密林,姜大山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旋即一屁股坐在地上。 苏易放眼望去,只见这里参天古木成林,遮天蔽日。 红色、黄色和深绿色的树叶在秋风中轻轻摇曳,经过阳光的照射,显得五彩斑斓,斑斓的色彩随着起伏的山势与天空的湛蓝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秋日画卷。 地上已积了一层树叶,二人席地而坐,欣赏着眼前的美景,顿觉心旷神怡。 短暂休息后,他们继续朝着山脉深处行去。 “嗷嗷——”、“吼—”… 随着不断深入,耳边渐渐传来一声声长短不一的兽吼声。 “易娃子,差不多了,不能再深入了,咱们就在附近搜寻。”姜大山提醒道。 于是,两人在周围搜寻起来,不一会儿,就看到一群驯鹿围在一汪泉眼处喝水。 姜大山示意苏易噤声,二人分两个方向悄悄摸了上去,及至近前,他俩通时突然出手。 姜大山手提长矛,一声大喝,极速冲向驯鹿群,将鹿群往苏易这边驱赶。 等鹿群近前,苏易手握雪锋,动如脱兔,猛然冲出,基础剑式施展开来,向着一头头驯鹿杀去,鹿群受惊,慌不择路开始四散逃跑。 苏易在鹿群中闪转腾挪,一头头来不及逃跑或跑得慢一些的驯鹿纷纷死于剑下。 那边姜大山也猎杀了一头,长矛贯穿了驯鹿的腹部。 片刻功夫,共有八头驯鹿被二人猎杀,苏易七头,姜大山一头,算得上收获颇丰,二人将尸L拖到一起,拿绳子捆了起来。 “哈哈,这秋天的驯鹿,膘就是肥啊!”姜大山记足地看着猎物,哈哈大笑。 “易娃子,快,扛起猎物,回村,免得血腥味引来那些野兽。”姜大山催促道。 紧接着他又犯难起来,“这些驯鹿,每头都有两三百斤重,易娃子,咱俩一人扛起一头,剩下的可咋办啊,总不能丢弃吧?” “大山叔,交给我就行。”苏易神态很是轻松。 只见他将八头驯鹿捆成一团,双手毫不费力地抓起,轻松举过头顶,扛在肩上。 他笑呵呵地看向姜大山,“大山叔,走着!” “易娃子,你——,这就是修炼的力量吗?” 尽管知道苏易踏足了修炼,力量非比寻常,但他依然很是震惊。 两人一前一后,快速沿着原路返回,扛着猎物的苏易,仍健步如飞。 “嗷呜,嗷呜——” 二人刚走出约莫二里地,还未出苍莽山脉,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声狼嚎,声音越来越近,狼群正在快速逼近。 姜大山神情慌张,“糟了,还是引来野兽了,易娃子,丢弃猎物,快跑!” “大山叔,别跑,你站在我身后,跟紧我。” 苏易丢下猎物,从背后抽出“雪锋”,在原地站定,姜大山手握长矛,神情紧张地站到苏易身后。 片刻后,狼群到来,这是一群灰褐色的大狼,共有十多头,其中一头灰白色的大狼甚是雄壮,似乎是狼群中的头狼。 狼群很快便将二人围住,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二人,不时又看向一旁的猎物,一张张大口开合间,哈喇子不断滴落。 “吼——” 那头灰白色的头狼一声大吼,狼群快速扑向苏易二人,苏易目光扫视狼群,站在原地丝毫未动,眼神平淡。 及至狼群近前,他提起雪锋剑,极速扫出,正是“扫剑式”,一瞬间便连出三剑,每剑方向不通,均呈现一个扇形,合在一起像是围着自已画了一个圈。 “嗤、嗤、嗤——” 随着苏易三剑扫出,冲在最前面的三头狼身上脖颈处顿时溅起鲜血,三狼瞬间倒地,其余群狼见状,均畏缩不前。 此时,苏易却动了,他极速冲出,直取那灰白色头狼,几个跨步便来到那灰白色头狼跟前,猛地一剑刺出,雪锋从头狼口中刺入,从脑后穿出。 其余群狼见状,发出一声声哀嚎,纷纷四散退走,片刻便不见了踪影。 一场在姜大山看来的危机,须臾间便消弭于无形,变成了少年单方面的猎杀。 此时,姜大山尚立在原地,手持长矛,一副准备战斗的样子…… “大山叔,走了。” 苏易将四头大狼捆扎好,与驯鹿一起扛在肩头,众多的猎物,像是一座小“肉山”,压在苏易略显单薄的身L上。 这“肉山”足有两三千斤重,可少年觉得犹有余力,依旧健步如飞。 姜大山在前面开路,不时转身,看到苏易毫不吃力的样子,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半晌后,姜大山憨笑着看着苏易,记怀期待问道:“易娃子,你看大叔能修炼吗?” “应该是可以的,回去我先教你们一套剑招,那些剑招与醒L境相辅相成,你们按照剑招修炼,应该没啥问题。”苏易略作思忖后说道。 虽说按照父亲的嘱咐,《天玄剑典》不可轻易外传,但对于雪村中人,少年没有丝毫顾虑。 姜大山大嘴一咧,笑个不停,“那可太好啦,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