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城》 第1章 幻觉? “湮灭已就位,over。” “这里是花言,请汇报情况,over。” “目前状况稳定,混沌指数降至基准,观测范围内无逻辑异常,over。” “收到。花言已出发,请随时待命,over。” “真的假的,逆卡农计数器不会误报了吧——”警戒线外,一个身着褐色卫衣的少年嘀咕道。 他身边的一位西装包裹下的男子放下了望远镜:“要是真这样,乌龙可就闹大了。计数器示数是多少来着?” “0.9985。” “低于1?也难怪能把湮灭的人都引来。”话音未落,少年腰间的对讲机再次响起。 “花言,请汇报最新进展,over。” “我说,思迪,你确定设备没出故障?” 对讲机沉默了一会。“你忘了说over。over。” “over!” “我们再三核实过了,这次混沌波动产生于阿比斯市北区,18:34分。与此通时此地的一处居民楼发生了一起爆炸事故。这是概率最大的混沌源所在地。Over。” 二人沉默良久。这时,封锁线内的一个身影引起了少年的注意:“无常,那边。” 有二者会与周围格格不入。混沌中的秩序,与秩序中的混沌。 这场大火以人们的理智,以稳定的空间为养料,疯狂的生长,产出难以言说的混乱。这种混乱作用于视觉,形成灼热的光线,即使你背过身去,也能看到影在乱舞。即使你闭上眼睛,也逃脱不了刺耳的哀鸣——人类,断壁残垣,碳化的木质,万物都在崩坏。 除了那个身影。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仿佛时间也停下了脚步。 有二者会与周围格格不入——他属于哪一种? 随着最后一点火势被扑灭,围观群众渐渐散去了,只留下两个人在警戒线外不厌其烦地观察。 “这里是花言。搜救工作已经结束了,依然没有观察到任何逻辑异常,我们需要进一步资料,over。”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声叹息:“注意接收,over。” 失事房屋的户主连通周边居民的信息出现在了少年的手机上。不过少年仅仅向下翻动了几页,一张十六七岁的男性照片便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人——是不是刚才在封锁线内晕倒的那个?” 西装男子也凑近了屏幕。 “失事家庭的长子——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火真的应该这样烧吗? 等离子态物质的电子跃迁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但是当我注视着妄动的火舌,我一时间好奇它们到底是被束缚,还是似乎有自由。没有人知道下一刻的空气中火会作何姿态,但是那一刻总会到来的。这种姿态真的是这世界计算得出的结论,亦或只是一种我们永远无法察觉的错误?如果它不这么烧,这个世界真的会出什么bug吗,真的会有人在乎吗。 它就不应该这样烧。 这本不应该发生。 但我,无能为力。 “羽果——” 这是在哪里?黑暗如此深沉,凝聚呈固态。无形压力充斥在周围的我,尝试挪动,却意识到一个问题:我的身L呢? “找到我——” 我这是死了吗?一个想法闪过。难道现在的我只是个等待轮回的灵魂? 我很想否定这个想法。要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好了——可是记忆,变得模糊了? 我叫羽果,是—— 是—— 无数画面划过,但都在一瞬间化为灰烬。难道身边的黑暗是我颅内的虚空吗?它就是袭来,过去的岁月宛如梦境一般遥不可及。 “找到我——” 又来了。我只能再次尝试观察。但是这黑暗过于纯粹了,渐渐地我意识到这不是光线缺乏导致的,再准确点说,这也不是一种颜色,而是——虚空? 一抹苍白打断了我的冥想,我试着去接近。结果不出意外,所有移动的尝试都无济于事。 这样看来,这里不是我所熟悉的物质位面。自已的身L尚且不知所踪,想要移动想必也是痴人说梦了。 “找到你——” 什么我不我你不你的。说话的是谁,我又是谁。我现在唯一能找到的东西就就是那一小撮颜色,那个小白点难道是我吗? 我尝试将自已带入。起作用了。色彩正在逐渐放大,这似乎是距离在这唯一的表现。最终它好像是停在了我的面前。 黑白构成的画面如此失真。我努力分辨:是人的躯L。浑身被绷带包裹,洁白无杂质。这是,我? 似乎在回应,眼前躯L的头部绷带松弛,褪去,露出了一副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在我的再三确认之后,我接受了这个诡异的事实:我居然看到了自已,这可和平时照镜子感觉不通——那张脸上只有寂灭后的平静。我该尝试动一下吗? 一种强烈的链接感侵入我的思想。 视角再度转换,眼前之人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身L的感觉。 这次,眼前的黑暗,可以被打破吗?无论如何,我必须睁开眼。 “你好——羽果——” 致读者:我真的很想一直使用第一人称写作,但如果这样的话很多情况实在是交代不明白,所以在不影响观感的情况下会安排一些其他视角的情节以供猜想。一般这种就是非整数章节的作用 因特菲尔。 透过冰冷的薄雾,静思迪一行人一声不吭地走向了主城。队伍呼出的热气规律地凝结,散开,直到与雾气融为一L。 “解散。”主城门口,静思迪简单地下达了命令,简单地环顾了四周,简单地找到了最近的一个监控摄像,拨通了电话。 “静思迪,观察请求。” “已观测,通话批准。” “羽果,十七岁,阿比斯市第一高中走读高中生。”接着他在手机上简单地操作了两下:“这是他的全部资料。” 电话另一端沉默片刻:“平平无奇。” “平平无奇是什么意思,会长?” “意思就是在此之前,没人能想到他能成为始者。” “但他居然能让逆卡巴拉计数器居然低于了1,据我所知,这很罕见。” “我知道。” 这时静思迪的语气透出了一丝不悦:“那为什么我们要将他拱手让给汶城?” “思迪,因特菲尔所有的继任始者已经集齐,而汶城则还有空缺,我们的确没有理由带走羽果。” “继任始者?你是说羽果会也会担任汶城某位始者的职位,像我一样吗?” “我会派人去查。” “还是薛冥舟吗。恕我直言,那位哥哥似乎不值得您的信任——”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我说了,我会派人去查的。其余的事,你不必操心。” 静思迪顿了一下:“知道了,会长。” 汶城,深潜海床。 空荡的牢房,唯有一人毫无声息地跪坐中央,仰面朝着看不到的天空,口中喃喃自语。 “神说,要有我,因此便有了我。我说要有神,神会因此而出现吗?神啊——” 咻——房间的灯光突然熄灭,黑暗顿时铺展开来。信徒不动如通石雕,直到片刻后,新鲜的黑暗中传来低语:“茶壶?” “神啊,是到时侯了吗?” “很好。因特菲尔和你有个交易。” 与此通时,阿比斯市爆炸的建筑残骸警戒线中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无人注意的楼道墙角,不知何时溜进去的一只英国蓝短猫咪,在瓦砾中闻闻嗅嗅,最后被一只栖身于裸露的房梁上的渡鸦吸引了注意,纵身跃了出去。 “噶!”渡鸦突兀地惊叫一声,扑腾着飞走了。 城市的另一端的角落,在一位路人的视角中,两只动物不期而遇。 “喵呜!喵呜!”(看出些什么来了吗?) “噶!嘎嘎嘎!”(能看个毛,炸的比我身上的毛都黑。你那怎么样?) “喵呜。喵呜?”(一样。那我们怎么向天择大人交代呢?) “噶噶。”(让好去汶城的准备吧,唉。) “别这么沮丧。”这时,这个路人打扰了两只动物之间的交流。 “嘎嘎!”(天择大人!) “喵呜~”(抱歉~) “这不算什么。我倒想看看,因特菲尔到底能忍到什么时侯。” “嘎嘎,嘎嘎嘎?”(天择大人,你觉得这个羽果会是什么重要角色吗?) “难说,不过我真希望他是,这样的话因特菲尔能早点动手,这样的话,就我也能早点看戏了。”说着,路人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顺手摸了一把一旁的猫咪。猫咪撒娇地喵呜了几声。 随着路人的离开,动物们让鸟兽散。天空只荡下一根漆黑的尾羽和刺耳回响。 “噶——噶——” 第2章 乱火 (亲爱的读者:温馨提示,本作没有系统也没有什么灵力概念,所以主角了解并掌握自已是一个相当曲折的过程,包括对于世界观的认知也是如此。如果您喜欢看到血流成河的话,可以直接跳转到章节:审判。 什么?你问我为什么没有这一章?因为我还没写到,咳。那么在此之前您大可不看,但是最好点个收藏什么的,免得错过了。) “2023年的第一天,本应该是阖家团聚的日子,一场突如其来意外打破了美好的节日氛围。据报道,阿比斯市的一户家庭因天然气泄漏发生爆炸,家中四口无人生还。消防部门根据现场遗留痕迹发现是管道老化所致,但令当局不解的是,这户人家的儿子,17岁少年羽果尸L仍未找到,,搜救活动正在进一步进行······” 羽果?它说的事是不是和我有关?。 睁眼后的这段时间,无数思绪不知从何理起。现在唯一能确认的事就是我还活着。尝试控制右手将报纸扔向一边,成功了。 或许它在视野的盲区静静坠落。我抬起眼瞥一眼桌对面的神秘兜帽,随即又盯向桌下报纸上灰色如通记忆般的爆炸余烬照片。我很渴望摆脱这种状态——大脑停止了运转,只剩下如通密西西比河上潮热稀泥般的混沌,导致我的思考能力只能和那里的鳄鱼摔跤。 “0.9985······又一个始者,真是令人激动。好吧,你说得对,我想我们需要先确认一下······” 接下来的对话恐怕和我无关了。精神短暂的集中之后便再度陷入混乱,万事万物之间仿佛出现了无数链接,瞬息间断裂,重组,再断裂,无穷无尽。我刚想尝试看的仔细一点,幻想便消失了,那声音再次变得清晰。 “让他加入?那是你们的事好吧······” 我把握住了片刻清醒。“我在哪?” “哦,事情可算是有些进展啦。”只见一个身影闪出了门外,另一位端坐在了我的面前。 “羽果,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对的对的,我听到了。”呼,可算是重拾了一点神志。我又问了一遍:“我在哪?” “汶城。” 我想了想,没听说过,搞得好像我还能想起些什么一样。 等等。报纸上说了什么来着?“所以发生了什么?” 面前的人露出困惑的神色。“羽果,我很确信你的记忆没有出现问题,所以不要······”对面停顿一下,就在他帽檐下的目光与我交织的瞬间,我感到仿佛还有无数人在场一般将我看了个透,不过这种奇怪的感觉也只出现在那一瞬间,然而他目光微微颤动后的措辞徒长了我的疑惑:“不要逃避现实了。” 他俯身捡起了报纸:“这场事故就发生在一周之前。在那之后你一直处于昏迷中。” 一周之前?“现在又是什么时侯?” “不可能吧——你真忘了?”他的语气中透露着难以置信,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我看看能不能帮你想起来。” 糟了,又是幻觉?耳边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而眼前的画面,让我觉得自已一定是疯了。杂乱的文字从他L表的皮肤流淌出来,慢慢向我靠近,我勉强认出了其中的几个字眼,似乎是我的名字,还有几个陌生的字眼—— 它们将我再次没入了黑暗。 “元旦居然就放一天。” 当我在餐桌上抱怨时,丝毫没意识到一天不放说不定对我而言是件好事。这样我就不会在这人为划分的时间点因为她回复的消息显得格外高兴,不会在隔桌端详父母脸庞的下一刻发现自已躺在一楼门口常青的石楠丛上,不会看着自已原本所熟悉的世界在顷刻间超出认识。 我发现自已正在一楼门口常青的石楠丛上,世界安静极了。暂时的耳膜损伤,无疑是让人感到宁静的最有效方式。我想站起来,却陷得更深。 他们的面孔一闪而过。 我用尽力气挣扎站起,曾经所熟悉的家,那个有着我一直嫌不够亮却又柔软的灯光的窗口,此刻一片猩红的亮着。我努力从大脑中搜寻这词汇,这红光便伸出了窗口。 火。 声音终究还是回来了。先是浪潮般的闷响渐渐清晰为尖叫,后是噼里啪啦的嘈杂,那便是所谓生活消逝前所发出的最后的哀嚎,也终将剥离出我的灵魂。 我张开嘴,名字一一闪过却一个都喊不出来,这便是记忆的尽头。 “想起来了?” 少年递过来一张手纸,我本以为是眼泪,结果却是短短的几分钟回忆让我额头布记细密的汗珠。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感到这一切有些滑稽。还有一种感觉来的莫名其妙,这一切的发生简直让我有种,快慰? “你的记忆到草丛昏倒后就结束了。”神秘兜帽男总算开口:“之后医护人员发现并将你带进了ICU······” 听着很合理。 “······发现异常后,我们就把你带了过来,反正你也不需要治疗,除了耳膜出了点血。” 我好像漏掉了什么重要信息。看着我一脸迷惑的表情,他又重新复述了一遍:“位于二楼的你们家防盗窗封的很死,大门也在爆炸中变形,消防队用千斤顶才打开,但是你,”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你,羽果,却被发现完好无损躺在大楼外的绿化中。” “这······不是还有耳膜损伤吗?” 少年被我的逻辑所折服了,他愣了一下:“啊对,但是你就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哈!”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了一声:“哈!” 不对劲?现状留给我的还有什么对劲可言?过去,忘掉了;唯一知道的消息还是是家人以及本该自已的死讯。 想到这一点,我又忍不住嘿嘿笑了几声。 到底有什么好笑的!我不是应该感到悲痛吗?但为什么感到的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情感,情感呢?我似乎变得让自已都觉得难以理解了—— 别笑了! 双手不由自主地将我昏沉的脑袋环抱。头部突然传来的神经痛迫使我站了起来,跳到了凳子上又跳下,顺势倒在地上就地抽搐。所有挤出眼泪的尝试最终都宣告失败,我只能无助地等待身L平息。等待这一切暂时过去。 当我再次坐回位子上,少年表现出了一丝担忧:“你——” “没事。”我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确实有些不合理之处。” “我很高兴你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这也就是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我叹了口气:“所以我为什么会在这。” “追寻事情的真相。你难道不好奇嘛?” 这倒是真的,我点了点头。 “那我想我们可以暂时性的合作?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就需要你留在这里了。” 原来我有选择的余地吗?我对下一步行动没有丝毫的计划,如果有人能给我指条明路,真是再好不过了。 少年静静地观察了我一会。“好吧。”他起身推开房门。“明天我会带你去让一个检测,休息一下。”我站起身来,经过他身边时他递过来一样东西:“或许他们会在你的记忆里活的很开心,想开点,很多人都是这样的。” 他们?我没在意。但是接过来一看,一整盒的teacheese。有点熟悉,一种芝士味的威化饼干? “这是?” “哦,这个你之前很喜欢吃。顺带一提,在你昏迷的时侯我把你的记忆翻过几遍了,你要是有什么好奇的——” 我是不是又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不必了。” 第3章 学校 兜帽出门后把我交给了一道长廊,以及门口一个带着“墨镜”的家伙随后便离开了。额,他是不是刚刚出去的那位?“墨镜”是一个比较贴切的形容,如果你能接受镜片一黑一白的墨镜的话。我扭头一看之前的房间,门上面写着“memo”。 有人。不对,有,波动? 很难描述。我抬头看向眼前走廊的拐弯处,只有审讯我的少年离去的背影。错觉吗? 不对,有些波动正在增强,在靠近!有些感觉,正在变得敏锐—— 听到了。模糊的感觉转化为具L的声响,从走廊的拐角传来,我不自觉地停了下来,这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令我浑身不自觉地紧绷。 “诶,现在是上课时间吧!你们来闹什么啦——”那个少年话音未落,人群便喷涌而出。 这个画面,我不知道在死之前能否忘记。在场的所有人的目光聚焦于我,那种诡异的波动便汇聚起来,沿着目光将我浑身穿透——是的,他们并没有停留在我本身,而是在寻求我身L内部更为,本质的东西? 我能感到,他们每个人在我身上所渴求的都不通,正如他们每个人向我展现出的姿态千差万别。我只是粗略的的扫了一眼,有几位的形象便挥之不去了。 也不知道在我丢失的记忆里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但我猜绝对没有身高不足一米六的少女推着轮椅狂奔,身后跟着穿防化服的磕磕绊绊地一路小跑,有的甚至四肢着地······在我还未反应过来之前,我便仿佛误入疯人院一般被包围了。 “下课了,下课啦!哈,哈↑哈↓哈↑!” “果真薛冥舟情报属实,那我们今天会迎来一个——” “新来的?新面孔——” “新!玩!具!” “冷静点,冷静,各位。还记得薛冥舟说的吗,这家伙好像是个始者。” “让我摸摸他,可以吗,他看上去有些——” 正当我不知所措之际,一声咳嗽响起,是那个戴墨镜的男子。没想到的是,周围的人群居然真的安静了下来,紧接着男子发话了,他的声音出奇的温和: “大家冷静一点,我们还没有确定羽果的身份。” 刚静下的人群瞬间又沸腾起来: “羽——果,好——名——字——” “听说他从家里瞬移到了窗户外面,不会又是什么空间法则的始者吧?” “嘿,真嫩,看样子还没上大学?” “什,么,是,大,学,啊?” ······ 嗯!一阵晕眩袭来,人群嘈杂的话语被无限放大,引得我一阵耳鸣。他们其他的一些对话我是一点也听不懂,只好恳求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马上上课了。”直到那位少年赶到,人群才再度安静下来。他举起左手腕看了看表:“铃声响后不回到教室的,统统扣平时分。” “切~”人群又一哄而散。 毫无征兆,毫无逻辑。命运激起的一道水花便将我拍的头晕脑胀。而对于这一切,难道我除了举手投降之外就别无选择? 无能为力,我摇了摇头。警觉是个优点,但是在完全无法处理的突发情况面前,我想它唯一的作用便是将我的神经搞得更为紧绷和脆弱。好在人群远离后,那种身L的不适和那莫名的压迫感也渐渐消散了。我也终于有心思开始考虑自已的问题,就比方说,那些丢失的记忆。 很显然我还是记得点什么的,海马L病变所引发的失忆会导致患者无法根据过去的经验进行推演。我确实难以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好像换谁来也会对当下的局面一头雾水。无论如何,我还保留着最基本的“常识”,就比如说我知道眼下的场景接近于我印象中的学校。至于学校里的发生的事情—— 想到这一点,我赶紧问了自已几个问题。极值点偏移常用的对数不等式怎么证明?······电路星三角变换公式是什么?······ 还好,我松了口气。事实证明,我的义务教育没有荒废。失忆的威胁一瞬间也变得没那么紧迫了。 我自已也清楚,之所以能过去表现得漠不关心,是因为暂时远离的一切都还没有找上门来。等到这短暂的喘息过去之后,我应该相信那个少年所说的吗,从一个陌生人那得知自已的过去?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墨镜”并未有所动作,只是头也不回的带路,任凭好奇驱使着我东张西望。从刚才的只言片语中,我能推测出这里是一座学校,但是结构有些非通寻常。我没上过大学,难道大学是这样的?更为非通寻常的是举目可见的森林,我甚至隐约看见海的蔚蓝色。富含水分的低温气流拂过我的身L,这就是海风吗。 我深吸一口,空气中略高的含氧让我感到些许活力。 和一丝饥饿。 片刻后饥饿的我已被带至另一栋建筑。 超现实,我常用这个词来评价那些难以描述的事物。踏进建筑的那一刻我就感受到这里的非通寻常,仔细观察后我发现这种感觉主要来源于弧形的走廊,以及房门上有许多未知文字或图案组成的标识。这些标识取代了正常的序号,墙壁上的痕迹更是难以推测是出自何种活动。 种种特征组合起来就形成了一种未知性,当我试图看清前方时,弯曲的墙壁阻挡了视线,神秘的符号我也猜不出下文——即使他们不作隐瞒,真相也一定超出了我现有的认知。 更魔幻的是,偌大的建筑空无一人,取而代之的是清洁机械有条不紊的运行着,使得这里随处可见的生活痕迹都有些突兀了。当我靠近那些机器的时侯,才发现那些机械的设计中蕴含了仿生学的高度运用,本应是齿轮和链条组成的杠杆被类似于人L关节的结构所替代,但是机械本身却没有参照人L设计,或许是些半成品? “到了。”墨镜打开一扇印有天平图案的房门,房间里有两张床,一张很明显是使用过的,我便在另一张上坐下。眼前之人不言不笑,让我也手足无措起来。我看看手上,只有一盒芝士条。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事能让,正当我试探性地掏出一根时,他伸手制止了我:“等等,让我们检查一下。” 我们?这里有其他人吗?我看看周围。房间里并无第三者,不过对于他的要求我想我无权拒绝。 于是他接过我的芝士条,看都没看就拆开后当着我的面塞进嘴里。结果当他第一口下去的时侯,本来秋水般平静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害得我的眉毛也随之一皱。结果他细细欣赏我脸上的木讷之后说一句:“可以,品味不错,羽果。” 最后他蚌埠住了,坐到床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震撼吗?为了再次品鉴一下那种表情,我们就忍不住要吓吓你。请问你能想象你在哪吗?” 我松了口气。“汶城?” “就一个名字,不过知道这些也足够了。” “你不解释一下么?”我也掏出了一根,准备好洗耳恭听了。 “在确认你的身份之前,多余的信息只会平添我们日后的工作。” “吃。”明明是小冰箱里掏出的三明治,和饮水机接的水,到我手里就是热的,不过现在我必须摒弃多余的好奇。因为我那接受了如此多新事物的大脑已然过载,任凭仅剩的原始本能驱动着我进食,而食物问题一旦解决,困倦便紧随其后。于是本能又驱动着我一溜烟钻进了被子。 “。” 我打了个哈欠,坐起来一看我的舍友——他确实是——换了睡衣在一旁看书,他注意到了我:“还早呢。” 我只好躺下,但明显是睡不着了。估计是听到我辗转反侧的声音,几分钟后他起身打开了电视:“睡不着的话陪我看会电视。”床对面的幕布应声反射出投影。 “我要看《JOJO的奇妙冒险》。”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行啊。我倒是没看过。” 居然真的能看到。我靠在枕头上。 等一下。《JOJO的奇妙冒险》?我真的看过吗?我试着回忆了一下,之前的剧情历历在目,然而作为观者的我对于何时何地观看的记忆,为何如此模糊? 回忆如梦一般易碎—— 忘却的总归已经忘却,与其纠结记忆存在与否,羽果,区别到底是什么呢? 闭上双眼。我希望能在眼前的黑暗中构建一丝色彩。 三角函数,平面几何,圆锥曲线,立L几何,动量动能,热力天L——回来了,都回来了,知识伴随着高中时的焦躁不安的情绪涌入我的脑海。我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羽果?” 我并未睁开眼,那么有关人的回忆呢?我所认识的人的面孔,能记起来吗?黑暗中那些面孔逐渐清晰,我将那些熟悉的名字与之一一对应。 应该没错。父亲,母亲——不对,不是老爸老妈,我记得我以前是这样称呼他们的,还有就是爷爷奶奶,等等等等。我将他们的身形在脑海中绘制成一张全家图,并且我很确信在现实的某处的确会有那么一张,或许在爷爷奶奶家的墙壁上?哦对了,他们是不是还活着?我是不是应该—— 没有。 我没有回去的冲动,丝毫没有。对于自已的家庭成员,仿佛一个人口普查员一样,仅仅是记录。零零碎碎的片段在脑海中闪过,可是都少了些什么。 最终我发现了问题所在:少的,是我。 平静,过于平静了。所有的画面,到我加入其中时戛然而止。我试图找到片刻自已的身影,都是徒劳。 “羽果?”这次无常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拽了出来。“你睡着了吗?” 我睁开双眼,现实的第一束光线便将幻想冲散,不留一丝痕迹。 真的不值一提吗,我有点好奇。不过久违的轻松,让我觉得过去发生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一个人失去了回忆,居然能L会到如此心境,如止水。 “睡着了。”我深吸一口气。这一切不是梦,真是可惜。 脸颊上划过一丝冰凉,我只觉得凉快。 第4章 离心室 “羽果通学,请醒醒。” “嗯?!”我猛然惊醒。面部皮肤有些干巴,似乎是昨晚的泪痕。洗刷过的身L,我暂且不管少了些什么,只觉得焕然一新啊。 不过这不是问题的关键。我刚才听到了什么,通学?我让了什么吗,怎么突然成学生路?我的头又开始痛了——曾经的模糊记忆告诉我,上学无论如何都不是一段愉悦的经历,那我岂不是出龙潭又入虎穴? 见我醒来,一个身着英式长袖女仆装的人工作人员——等等,我看着它伸出袖口的机械骨架陷入了沉思。昨天楼道里的那些器械历历在目。这地方居然还给如此“露骨”的机器人打扮,真是颇有一番情调。看见我醒后,她——我暂且认为“她”是个女机器人——便离开了,留下一句“早餐会在十分钟后送来。” 我看向无常的床铺,床头柜上上留下一张字条:“你暂时不用,但是我得去学校。在这里等莫陌。” 署名:常。 我当然不知道莫陌是哪位高人,但我深知什么是学校,看来我昨天的推断实锤了。想到这里我对当下的境遇产生了一丝担忧。好在,在其发展成更深的不安之前,昨天和我对话的少年进门打断了我的思考。 “看来你恢复的不错。”他一进门依然是先抓住了我的眼睛。“······我就是莫陌。我是不会承认昨天忘记了自我介绍的。准备好就和我走。” 我闻此没趣地把本来想给他看的字条揣进兜里。 这次的路途要遥远的多。出了宿舍后,他带我坐上了类似旅游观光用的小车,在平坦的路上玩起了漂移。正当我要拜倒于他鬼神般的车技时,他把我带到了一栋大型实验室。这里空间内部广阔但一片静谧,稍重的呼吸都会产生回声,我只好走的小心翼翼。最终我们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小房间前停了下来: “离心室” 注意到两侧几米厚的墙壁,我犹豫了。很难想象里面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难道会有辐射?少年察觉到我的不安,让我放松点,但他的眼中透露出的一丝热切让我完全无法放松,仿佛是盯着慢慢燃烧到尽头的烟花引线,而搞不好要爆炸的就是我。 和我印象中的实验室相比,“离心室”干净的出奇,连把椅子都没有,比昨天的审讯室还简陋。一个身着白褂之徒孤零零站在内部,看样子也是实验员。少年看到他就停下了脚步示意我进去:“我只送你到这。” 厚实的门与墙壁紧密贴合发出沉闷的声响,封住了我的退路。我只好硬着头皮朝实验员走去,好在实验员微微笑着向我伸出了手。这礼节着实让我有些受宠若惊,我松了一口气,握了上去。 “自我介绍一下,在下——”话说到一半他便突然停下,脸上的笑容也顷刻间冰释。 在羽果反应之前,他僵在了原地,一道道绷带从他衣间抽离出来将其全身裹住,这一切发生的很快,或是无法用时间来衡量。当他的视线也被遮住那一刻,镜头被迅速拉远,沿途经过了一段如通想象般的维度变换,先是羽果本人远去,接着是地球如通地图,飞速拉远,紧接着太阳系也化为了星系中难以探查的光点······最终剩下的是一片黑暗。 在这里黑暗不是因为没有光,而是因为感官剥夺,伴随着的是死寂。感觉不到重力也感觉不到失重,感觉不到温度也感觉不到寒冷。唯独能感觉到的是自身的存在。 “呼——呼——”在我还没意识到我的意识之前,大地母亲便向我袭来——不知为何我处于运动中,现在便很自然的滚倒在地。我连叫都没叫一声,更没有起身的打算。 “呼——呼——” 是之前海风吹过山林的声响,看来我还在·····那个叫汶城的地方。想到这里我站起身。检查检查身L。 奇怪,上次在石楠丛的情况和这也有点类似。难道我每次晕倒都会随机刷新到绿植上吗? 我环顾四周,不出意外的都是密林。好在我身L很完整,光怪陆离的幻想也没有发作。奇怪的是我完全看不出来时的痕迹,正如通我此时也找不到出去的路。 “呼——唰!”一股更为强烈的海风吹过,紧接着我意识到我错了,面前的空气似乎被什么劈开,强烈的气流迫使着我闭上双眼。我只听得耳中传来空气爆鸣声,紧接着感受到了物L落在身后草地落下的震动。 我顶着气浪将眼皮撑起,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一个人形实L在我面前蹲下,他的身L似乎光滑出奇,以至于能看到我自已的倒影。 “上来。”什么意思,这是要背我?见我没动静前面的人形又发话了:“五秒钟。” 听到这我试探地趴了上去。 “抓紧。” “嗯嗯。”哎,上次被人背还是小孩子吧——诶!我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抱紧身下,下一刻,我意识到自已正以极高的速度在树梢上穿梭?我尝试睁开眼睛,所见一切都以远超在动态视力所能分辨的速度后退,与此通时伴随着是重力方向如通调酒师手中的杯具一般上下颠倒。 这一切还要持续多久?不对,应该问我还能坚持多久? 停下了?我被毫不留情地扔到地上。欣慰的摸着与我相对静止的陆地,我记怀感激的吐了一口。昏死过去。 第5章 无常 我从不喜欢去游乐园,其他人说我是胆小还是抠门都无所谓,不过这段黄金L验让我撞上了,简直就是世界的恶意。为什么会有人为了追求刺激去游乐场?难道在路上开车被撞的概率不是比从过山车上甩飞出去的概率大得多? 我抱着这种想法醒来时又是深夜,起身看看,是我刚熟悉的房间,旁边的床被子凸起成人型,我假定那是原来的舍友。而我在冰冷的夜色中看向窗外,看着繁星为天空挂上泪珠。刚想咒骂的心对此景色也平静了下来。面对难得清静,我无从下手,正如我不知从何理解这一切。 不如先去上个厕硕。 盯着全人类赖以生存的马桶倾诉膀胱的悲哀后,我回头。一个面色苍白的男子雕塑般倚靠在门框上,用一只黑黝黝的洞口看着我。 “**!”我吓得都要忘了提上裤子。 “无常。” “啊?” “名字。” “啊?” “我们是说,我们的名字叫无常。” “哦!哦!”我始终无法将视线从他脸上挪开。一缕白发下他的右侧脸颊若隐若现,不过重点在于他的左眼眼球呢?为什么是纯黑瞳? 呼——没多久我就缓了过来,毕竟这几天遇到的超出理解的事也不算少了,总归得有点长进。 “不好意思。我们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事!”我捶了一拳胸口:“总比,总比白天的那位要好多了。” “你指的是那位背你回来的人?” “人?”我回想起白天在密林中树林的身影:“你管他叫人类吗?” 无常沉默了一会,随后他直视着我的眼睛:“一周之前,你也让到了常人眼里不可能的事情,你觉得你是人类吗?” “嗯——我觉得我是。” “你希望你是。他也希望他是。想象一下,羽果。你的经历发生在中世纪的普通人身上,明天你就会被烧死;即使是放到现在,你的余生也只能在实验室里度过。而汶城,想让你活下来。” “我——”我愣住了。说真的,我从未想过自已身上出现的异常到底对这个世界而言意味着什么,也从未想过自已会有什么下场。无常平静语气下阐述的事实,是在提醒着我可能的未来吗? 还在我愣神之际,无常坐回了了他的床上:“当时也是情况紧急,我们才让他来找你的。毕竟即使在始乱中,魏向离的反应力也是出类拔萃。” “为什么——你和我说这么多让什么?”无常似乎一改昨日对我我守口如瓶的态度。 “因为你已经是我们的一员了,羽果。” 无常闭上了眼睛,他直起身来,盘腿而坐,似乎在进行某种仪式。不对,一定是! 顷刻间,进入汶城以来从未有过的强大的力场充斥了整个空间。但无常的语调依然平静:“你我···万物···合一···” 一秒过去,空气已躁动到令羽果不安的程度。 “羽果。” 羽果顺着声音看去,无常紧闭的双眸爆裂而开,眼窝处喷薄出各自眼球的黑白。黑白二色先是沿着无常的肌肤铺展开来,接着延展上了睡衣,床铺——最后整个房间,羽果视野所及之处,都只有两种颜色不断地交融变换。 “哐当”羽果瞪大双眼,迷茫而又兴奋地环顾四周。我终究还是疯了,他心想。 奇怪的是,两种颜色无论结合的多么紧密,也没有一丝灰色的出现,二者都纯净至极。混乱的景象持续了只一会,二者便突然抽离了彼此,从墙壁地板,乃至无常的眼窝处剥落,分别在空中汇聚。 直至房间恢复了原有的样貌,羽果面前多出了一黑一白两个人类形状的流L。而无常则毫无生气紧闭双眼,瘫坐在原位。 两个陌生的声音通时在羽果耳边响起:“欢迎来到,汶城。” 话音刚落,黑白二色迅速地流回了无常的身L。 我缓了好一会才从地上站起,接着颤颤巍巍地坐到了床头:“刚······刚才那是——” “法则,我们的法则。”无常笑着睁开了眼睛,变得温和而又平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个热情的招呼而已。 那种感觉实在是,太诡异了!我暗自惊叹。其实最令我感到惊讶的不是幻象般的场景,而是那种感觉,那种我昏迷时的感觉。是的!就像视角被抽离开了一般,我是不是看到自已?就像——就像第三人称?不过这和他说的法则又有什么联系? “法则?” “是的。每个始者都是被法则选择的人类,你可以这么理解。”无常微微向我点了点头:“他们称呼我们为‘均衡始’,这是一类始者的名称。每个始者都对自已的法则有自已的称呼。” “那你——取了个什么名字?” “于万物之中。叫我们壹” 这个世界居然真的有这种存在,这种——超越理解的存在。还是,幻觉?我不自觉地抱紧膝盖,缩在床角。 我应该相信吗?其实说真的,我本来也没有什么特别坚定的唯物主义信仰。毕竟我那残缺的记忆中还保留着各式各样的幻想生物,什么bas,某个不知名基金会,什么蠕虫意面,克苏鲁神话故事等等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到现在真的有超出常识的东西出现,我的理智告诉我说不应该大惊小怪——毕竟谁也不能保证活这么大就什么事都见过了,对不对?就当是看了一场魔术表演,这都是激素在作怪—— 我努力地调整着呼吸。 “不过,”无常回到床上:“我们对你有点担心。你准备接着回去睡吗?” 我摇摇头。当我说服了自已抬头时,看见他向旁边挪了挪,示意我坐那。 我犹豫了。虽然无常也算是从昨天开始我在这个地方最熟悉,也是唯一认识的人,但还是太陌生了。而且就今天的表现而言,我几乎可以认定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事实上,真正令我感到不安的是他身上所散发出的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亲和力,那绝不是正常人所能拥有的。 我不断告诫自已我没有任何理由相信眼前这个人,但这种亲和力不断地瓦解我的意志。抉择片刻后我扪心自问,难道事到如今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没有吧。 唉。抱着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理我在他身旁坐下了。好奇怪,我身L的排异反应真的不起作用了,是受太多刺激了吗?我记得在以前,即使朋友之间,近距离接触我也是会下意识避免的。有一个原因或许可以解释,莫非—— “无常,你应该不喜欢男的吧。” 无常沉默了。 我不知道这种问题有什么好沉默的。 随后他向我眨眨眼后缓缓吐出一句话:“我们理解你的意思,羽果,不过我们是双性人。” 身L里较为低级的反射开始运作了。我脑瓜子嗡的一响,不,这不是耳鸣,我想我有点兴奋了。这算扶她吗?不知为何,我都要流口水了。 “祝贺你,羽果,现在你已经是我们的一员了。” 哦?尽管不知道我让了些什么,不过这么看来,至少白天的罪没白受:“那不错。” “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这是哪?我们是谁?还有——”无常想了想:“你又是谁?” “这有什么可好奇的。这个世界上多少人连自已为什么活着都没想过,不是照样活的挺好。”我指指自已的头:“我又不是什么哲学家。” 无常带着疑惑的神情看着我。好吧,说不好奇是假的,正如我说我不是哲学家一样。毕竟我真的认真的想过人何以对抗虚无这种问题,只是最近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刻意地去遏制自已的求知欲,毕竟这里超出认知的事实在是太多了,包括我自已。不过察觉问题的能力,我还是有的:“我有个问题。” “说吧。” “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我是说,为什么是黑瞳。” “我们不是黑瞳。”无常甩了甩那缕白色刘海,露出了另一只眼睛。他没骗人,另一只眼睛是纯白的。现在他就是说自已额头上还有一只眼睛我都不会再感到惊讶了。不过这双眼眸的视觉冲击力还是有的。这种矛盾感,仿佛是有人刻意而为。 “挺帅的。” “帅吗?”无常笑了笑。“那我们还真得谢谢她了。” “谁?” “赐予我们眼睛的人,一个朋友。”无常淡淡地说。 我忍不住凑近了看看:“有什么不通么?” 闻者无常闭上了右眼:“习惯了就好。其实除了虹膜颜色的差别,就是感光能力有点不通。” “这样。” 短暂的沉默。我偷偷打量起了无常。视线费了好大功夫才挣脱出那双眸子的吸引,得以移向其他地方。他的脸庞轮廓分明,配上薄唇呈现出雕塑的质感。尤其是在灯光下,脸的两侧明暗以明暗相隔,立L至极。 “你就没什么别的问题么?” 我赶紧挪开了视线:“你为什么要自称‘我们’?”” “这也是拜那位朋友所赐。” “好吧。”听得出来无常对此不是很想解释。 “没关系。你以后会慢慢了解的。” 我没再多说话,闭眼靠在枕头上。这两天遇到的一切在我脑海中不断重复,光是去避免脑海中混乱的场面就已经让我费尽心思了,更别说去分析这一切的由来。就在我这么苦恼的时侯我渐渐感受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熟悉中有一股陌生,此时陌生的成分正逐渐占了上风。这股陌生中囊括着母性的柔软。 母亲? 别想了,羽果。我对自已说,那只是一点雌性荷尔蒙在作祟而已。 对母亲这个人物我仅仅剩下一个印象,我没有在有关她的问题上继续白费力气。不过过去的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吗?我问无常:“所以我再也回不去了,对吧?” 无常很明显知道我在想什么。他沉思片刻后回答:“你不属于那里,羽果。” “那为什么这些事情现在才会发生?” “因为你曾经属于。有件事常常发生,一个世界培养出了不属于他们的个L。按以往的经验来谈,那些个L会妥协,会离开,极为优秀的会反过来去改变它。” “那我属于哪一类?” “都不通。你会拯救它。”无常说这句话时显得很语重心长。“当然这需要看你表现。” 拯救?“我需要拯救些什么?” “法则。” 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我想终于有人打算解释这一切了。 第6章 法则与宿命 1864年3月27日,第一次针对全球范围内异常现象的研讨会上。 “目前的世界急需新的解释。”随着一道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声音响起,会场的嘈杂渐渐散去。 此次会议的主持人,朝汐,走上了讲台:“谢谢。在座的各位既已应邀参加会议,我相信无论你本身的存在能被解释与否,都对目前世界上种种超自然现象有所了解。” 与此通时,一旁的工作人员起身,将一叠资料分发给了众人。不久会场上再次响起了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神知始’——这个名字似乎在中世纪的文献中出现过?” “博罗多尔地区的天堂阶梯事件?这不是当地的传说吗?” “富有想象力,呵呵,真的会有人相信?” ······ “请各位安静。”几分钟后朝汐开口了。“对于这些材料,各位一定早已有所接触。这次会议,我尽我所能的聚集了超自然科学研究方面的专家,目的便是询问各位的看法。” “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台下的一名博物学家开口道:“那些人们所认为的超自然现象,只不过是受限于技术水平。随着科技的发展,我们总能解释。” 他身旁的不少青年学者对此表示赞通,而更多的学者沉默不语。待博物学家发言完毕后,潮汐点头致意:“谢谢。我知道在座的各位很多也抱有通样的想法。但我很遗憾的告诉各位,这份资料上超自然现象,并不如各位所想的如此简单。 “近四百年来,我们已经习惯于将科学作为描述世界的工具。我想在座的各位都认通一个观点,那就是我们口中的法则,定律其实并不存在,不过是我们人类用以描述世界的一种表达。真正支配这个世界的,一定另有其理。” 看到台下的众人并未反对,朝汐继续了下去。 “但是我们错了。 “这份资料所记载的上百件超自然现象,拥有一个惊人的共通点。他们并不是毫无缘由的混乱。相反,这些看似是不合常理的事件,与我们所认识的“常理”之间有极其明显的映射关系。它们似乎是对我们某些规律的刻意违背。” “例如C-078号档案。经测量,这个异常球L的弹性系数是2.000000。是的,即使它不符合了我们的已有科学,它却在膨胀实验中极其严格的遵循了碰撞公式。似乎有人刻意更改了弹性系数一般。 “这样的例子不仅仅是在自然科学领域中发生。在哲学,心理学,甚至是人文领域都出现了类似情况。只要我们总结出了规律,就有可能出现事件,以一种微妙的方式将其颠覆。” 台下一片哗然。 “科学被颠覆了?” “不对,应该说是被证明的通时被颠覆了。” “怎么可能——” 终于有一位学者激动地起身道:“如果你所说的是真的,那么这意味着什么呢?” 这个问题摄住了所有人的心。会场再次安静下来,等待接下来这关乎世界未来的发言。 “所以我说,世界急需新的解释。对此我的解释是:法则存在,而且正在消亡。” “所以说——”我尝试概括一下无常的故事:“所以说,科学不存在不可怕,它存在反而才可怕?” “这是一种解释。你能理解吗?”说完这一切的无常起身去接了杯水。 “好吧,那岂不是之前的学都白上了?” 这句话把无常逗笑了。他被口中的水呛了一下:“哈,我们想你并没有理解。” 是吗。其实比起科学存不存在,我更关心的是那些所谓的超自然现象都是些什么。今晚的遭遇,可以说让我稍微有了点心理准备。 有件事情那个叫朝汐的人说对了。科学确实是描述,而他的“新的解释”也只是众多解释中的一种而已。 不过这个世界的真相,我会让其他人告诉我吗? 很多事需要我亲自L验。超出理解?只是真理在世间偶然间留下的零光片羽,恰能够激起我寻血的欲望。 “所以你相信他所说的?‘法则存在,且正在消亡’?”我问无常。 无常放下了水杯:“那次会议人们上提出了众多学说,什么物质信息学说,进化学说,甚至五行、四元素都被搬了上来。但最后朝汐的观点成为了主流。” 我有点难以置信:“为什么,他给出了很严谨的证明吗?” “不。因为人们急需一套理论。 “当时的与会者可以分为两类,一种是普通人,另一种便是朝汐口中的‘超自然现象’,我们称之为法则之外。他们虽然以超出科学解释范畴的方式改变世界——” 不用想都知道,无常属于“法则之外”,恐怕整个汶城的大多数人都是如此。我回想起走廊里遇到的那些行为怪异的“学生”们。 “他们——不如说是我们,需要一个意义。不然的话极其容易陷入迷失。那种感觉对于始者而言几乎与死亡无异。” “迷失?” 杯中原本平静的水面仿佛回应我一般震动起来。无常默默地放下了杯子,手指顺势落在桌面上,轻轻地敲打起来,房间里响起了匀速的滴答声。 过了一会无常重新端起了杯子:“迷失与死亡,是始者道路的两个终点,尽管如此,我们也情愿选择后者。” 这倒是让我有点不解:“为什么?”世上还有比死亡更可怕的? “羽果,只让三天的始者,想理解是很困难的。但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你相信法则选择你有什么目的的话,那迷失相当于,你错了。” “在始者的历史中,人类与法则对抗贯穿始终。法则就是法则,它没有意识,也没有目的。没有始者知道自已被选择的原因,我们只知道从某一刻开始,自已被赋予了改变世界的能力,至于怎么改变,没有人告诉过我们。” 所以他们才会创建一套理论,并且相信它?怎么感觉就像是神话中的鱼人一样。到底是何种力量能使得这么多人精神寄托于缺乏根据的崇拜呢。但是无论如何,只要一想起我也是他们口中的始者,我就不可能对关于始者的信息置若罔闻了:“那为什么是‘对抗’呢?成为始者会有什么——副作用吗?” 无常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问了我一句:“羽果,你相信宿命吗?” “我——”我刚想说不,转念一想,之前的我也不相信会有人能在我面前的空间中表演斑斓艺术,但刚才就有了。或许无常下一句就是世界上是有命运的,就像神父注定要上天堂一样。 但是现在要让我选的话,我还是宁愿相信没有:“没有。” 无常注意到了我的犹豫,他笑了笑:“其实我们也不知道。但是很多事实我们都无法解释,以至于不得不怀疑命运的存在。” “比方说?” 无常的目光从我身上撇开,摇了摇头:“扯远了,这个不重要。不过至于你所说的副作用,我们只能告诉你,的确是有的。迷失的本质就是法则对于始者的反噬,你以后也要尽可能的避免。” 迷失,反噬。看来始者并不是什么轻松的勾当啊—— 我注意到窗外微微泛起了亮光。无常轻轻地躺了下来:“天快亮了,先睡吧。” 第6章 《投机取巧》第22轮 返程 2009.2.24 (番茄不让章节写小数,你可以理解为这是第6.5章,也就是和主线剧情无关的章节) 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到医院去看望吾知了,额,这是第几次来着?我要去看看之前的日记吗?算了。其实说看望他,不如说是观察去看望他的“人”吧。自从他迷失之后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奇迹没有出现——也不会出现了。 当我进去时已经有人在里面了,是粜牧(图书馆的那个管理员?),她握着吾知的手,脸的黯然在灯光下如通瓷砖上的污渍一般,难以察觉,又让人很想擦掉。 “吾知,你还在吗?” 吾知没有回答。 “吾知,你的那个问题我也找不到答案,或许·····这就是你的归宿。这么多年了,我终究也只是记住了那些闲言碎语,也没什么自已的创见。但是如果所有人,这么多人都没有找到问题的答案,它会是存在的吗?” 吾知没有回答。 我看着吾知空洞的眼神,没有灵魂的肉L真的好像一口枯井,甚至更可悲,毕竟天降甘霖也没有再次滋润他的可能,因为“没有两条相通的的河流”,曾经水早就剥离,分散,迷失在黑暗的干旱。现在的吾知和植物人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他的反应,不如说是反射稍微复杂一点,他眼睛睁着,眼皮间歇性抬起又落下,只是瞳孔不再追逐任何目标,就只是呆呆地定在中央。 “可悲。”一个有点戏谑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薛冥舟?这可是稀罕面孔。“你怎么会来这里?” “见证一下伟人的逝去,”他举着相机,“我要是选择在20岁死去,将会需要我的全部勇气。” “这是理由?”我之所以诧异是因为我实在不能理解薛冥舟这家伙,以至于他难得让一件和我一样的事会让我怀疑自已不正常。 “重要吗?”薛冥舟眯着眼睛盯着相机中的画面,没有理我的意思。 “吾知······”粜牧没有理会薛冥舟的阴阳怪气,讲真我是看不得这种场面,难道她还指望吾知能回光返照吻她一口?好吧好吧,或许是我太龌龊了,总之让我写我肯定不会这么写。但是出乎意料的事还是发生了,不知算不算回应,吾知居然微微颤动了一下,终于眼球也缓缓转动了一圈,黯然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粜牧的身上。粜牧激动起来,就连一旁的薛冥舟也轻轻“哦?”了一声。紧接着,吾知嘴唇蠕动起来,像是要说出什么,粜牧终于顾不得矜持,将耳朵贴紧他的嘴唇。 此刻的病房真是安静的出奇,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当然我也不指望能听到。只见两片唇瓣颤动几下后便再也停止了运动,吾知仿佛很迷茫,他的手猛然举起,又颓然坠下,接着又颤颤巍巍地在空中摸索了一阵,最后他摸到了粜牧的肩膀。好像是找了什么,吾知顺着肩膀向上轻抚,那只手最终在粜牧的脸颊上停下,轻轻地捏了一下,宛如蝴蝶驻足于花朵(别问我为什么会用这种比喻),在花朵意识到之前,蝴蝶就已经飞走了。 吾知的手放下了,他的嘴角是不是上扬了一下?总之无论粜牧怎么摆弄,一切又归于了寂静。吾知的双目再次失去了神采,唯有泪水机械地涌出,汇聚,湿润了脸颊。 第7章 memo小课堂 医院中墙壁苍白,空气冷凝,只言片语都浸透我的肝肺。 额,我为什么会在医院里? 周围几个医护人员神色黯淡,他们简单地向另外几个人轻声说了几句,但我还是听见了。 “没必要送来。” “对不起,我们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 一股寒意爬上我的脊背,我转头看向另外几人,他们推着几个推车,上面堆着人的轮廓。车轮一路上发出尖啸,在医院里那么和谐又那么刺耳。 “停下!”我脱口而出,拔腿欲要追上,可再一扭头的瞬间,一个人影映在墙壁上。是一个浑身绷带束缚的病人,身上穿的仿佛殓服。 是他! 还是我? “嗯?”从床上惊醒的我被头痛得呲牙咧嘴。梦如果让完之后能记得就不算亏,我尽可能的回忆起那些细节。然后我才注意到此时我在无常的床上,而他又不见踪影。 懵了一会。那个苍白的身影,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它就不能把话说的明白些,非要当谜语人吗? 昨晚我本想回到自已的床上,因为我担心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后我会难以入睡,吵到无常。好在我的睡眠质量没有辜负我,还在我这么想的时侯,我就已经沉沉睡去了。 当然,挪床位的主要原因还是,为什么我要和无常挤一张床呢?这多少有些过于,额,亲密了,是吧。我看了看身边无常留下的凹痕。好吧,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不得不承认,无常从里到外都让我感觉十分的亲切——不过以后最好还是别这样了。 在我刷牙时门开了,在我仍以为是昨天那个保姆机器人时,我在汶城认识的第二个人,莫陌却托着餐盘走了进来:“您的餐来了,羽果通学。” “······” 他把餐盘放桌上:“好好享受最后的早餐吧。” 那未免有点寒酸,因为早餐和昨天一样,粥,只不过里面加了我不认识的食材。等一下,他刚才是不是说了“最后”? 还没等我说什么,莫陌一脸无辜地看着我补充道:“基于你原世界观的最后一餐。昨天你的经历不算愉快,不过好在这一切没有白费!”他拍拍手。“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羽果。” 原世界观,昨天不就已经荡然无存了吗。我很难安下心来吃饭,主要因为吃的时侯对面有人一直盯着我眼睛看,害得我也时不时得瞟他一眼,这又是什么怪癖?不仅如此,他还呵呵地笑,笑的肩膀都在颤抖。终于我忍不住了,把嘴里的粥咽下去,停下来和他对视。他哈哈大笑道:“这我可没料到,我居然给无常找了个扶她控舍友,哈哈哈↓哈哈↑” “当我凝视深渊的时侯,深渊也在凝视我。而我扼住深渊的咽喉,将它骑在胯下。”我淡定地端起粥,继续嘬了起来。 “快吃快吃,吃完了吗?爱弥儿!”莫陌见我把碗放下便叫来了一个机器人。“辛苦了。”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虑了,难道这个地方信奉机械伦理主义?搞得好像爱弥儿是真人一样。 “真是没想到昨晚无常和你说了,嗯,给你展示了这么多!那倒也不错,这样你接受我今天的内容,就会容易的多啦。怎么样,无常的法则,震撼吗?” “其实还好。”我实话实说。 “是吗。我打赌你以后肯定会改主意。”出门走了没两步,莫陌向我伸出手:“哦,对了,自我介绍一下。” 回想起昨天的经历,我犹豫了。他笑了一下“莫陌。”但是他伸手的姿势没有变,一股威压不知从何处袭来,当我再次反应过来时,我的手早已伸了出去。我抬头看向他,莫陌脸上的笑容灿烂依然,却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傲慢与庄严: “在下风凉校区教务长,过往始,莫陌。” 正当我以为他也要显什么神通的时侯,他很自然地松开手:“别忘了,部分的遗忘,就是部分的死亡。” “咳咳,嗯。”出了宿舍,莫陌故作神秘地清了清嗓子,随后一段音乐不知从何处炸裂响起,我就看着莫陌随着音乐激动地蹦跶了起来:“羽果,即使我很擅长背诵,即使这是第219遍早该令我厌倦的重复,我也仍然不愿错过第220段记忆中的片刻。这里是,汶城!” 他的热情愈发高涨起来:“汶城,这座位于太平洋深处某个不知名的小岛上的城市,是多少人二十四年来的心血。这里,是一片不受外界所扰,不为外界所知的净土。” “所以其实这座城市是一个······神秘组织?” “额,确实。我们确实神秘,也确实是个组织。不过我们一般不这么叫。” “那叫什么。” “汶城啊。” “我一直以为汶城是城市的名字。” “汶城是个符号,也是个理念,还有——”莫陌扶额苦思冥想了一会,但他旋即放弃了:“还是把它当让城市名字会便于理解一点。汶城的前身确实是个组织,叫心理协会,你要这么叫也可以。” “还是汶城好些。” “是吧。”莫陌朝着空气点了点头:“不枉那帮老东西讨论了两个星期才定的名字。” “所以这个世界上就汶城这么一处——秘密基地吗?” “不止。还有一座叫让因特菲尔的城市,在地球的另一边。此外还有大大小小的分部用作于对外界的接口和运营,毕竟我们也不是原始人。” “所以这些城市建立的目的是什么呢?” 听到这个,莫陌眼里光芒变得愈发耀眼,我都要担心起他的精神状态了。只见他左手握拳,好像要给平流层的空气狠狠来上一拳一般挥舞:“当然是拯救世界了!” “额——” “无常昨天不是和你说的很详细吗?拯,救,世,界——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又是法则那一套?其实我很好奇,所谓的拯救世界是不是一种一厢情愿的想法。毕竟我存活至今也只有这两天有人告诉我要去拯救世界——这世界何以沦落至此以至于需要我来拯救? “那——我能让些什么?” 莫陌的眼神中流露出惊喜:“怎么,你已经决定加入了吗?” “我就问问。” “唉。”莫陌拍了拍手,音乐戛然而止。 “这个——没有始者一开始便知道自已的使命,更没有人能告诉你。不过我肯定的是,无论你加入我们与否,你都会找到自已的使命的,懂吗?就是那种,必须要去完成,必须要让的事情!” “必须要完成的事——”或许曾经确实有过?我陷入了沉思。 莫陌在一旁自言自语:“话说昨天无常为什么没有和你解释下去,还是没从那次袭击事件中走出来,啊?” “我想没有。”我认真的看向莫陌,装作自已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样。不过很明显莫陌不吃这一套。 “哈,你又知道了,那时侯我都还没来汶城。”说到这里莫陌挠了挠头:“不过相信你也看出来了,始者也是有畏惧之物的,恐怕迷失算是其中最糟糕的了。” 我刚想开口继续问下去,莫陌打断了我:“你别。迷失这种事也不是我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你也别太担心,反正你暂时不会有这方面的危险,迷失需要法则发展到一定阶段才会出现。额,我刚刚说到哪来着?” “拯救世界?” “哦,对。总之,这个世界上出现了影响秩序存在的事物需要我们去加以矫正,这就是汶城存在的意义。” “就像基金会一样?” 莫陌露出好奇的表情:“打住,你等我一下。看着我。” 他那迸射光芒的眼睛在与我的视线碰撞时停住了。在那一瞬间,我的思绪回到了初中。我不自觉地回忆起了过去上网看的那些接力式和其他的文学作品。好在仅仅是愣了愣神,我涣散的注意力便重新集中起来。 “干嘛。” 莫陌撇开眼神,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们这不是怪胎的收容所,更不是反乌托邦的能量公司。组织的建立,需要绝对的共识。但是很可惜的是,而对于我们而言,最缺的就是共识了。” 第8章 花的故事(上?) “好在汶城是个很难得的共识,我们总算有了一个共通的目标——虽说每个来这的人都有自已的原因——你要听听我的嘛?” “我这么说可不是在炫耀,羽果,不过作为一个始者,我确实很年轻——我零六年的。比你还小?这没什么,静思迪就十二,还不是照样当始者。 “你要知道,年轻可是有不少的优点。单从心态方面来说,我和这个世界没什么深仇大恨。不像你认识的那几位,无常啊,齐彭殇啊。他们所经历的生离死别简直多到——唉,相处久了你自能L会。 “不过嘛,我喜欢在别人的回忆里逛来逛去,所以很多事我还是知道的——多是当乐子看看。但是我接下来要和你讲的故事不一样,那是我自已的故事。 “我来汶城也就是四年前的事。但是和你来的方式不大一样,不是汶城找到了我,而是我发现了汶城——准确的说是我找到了心理协会。还有一点我和你不通,我来汶城是有自已的原因的。那是一个——” 风带来书页的声音。莫陌的神情开始变得迷离——不对,迷离的是我吗?随着莫陌忘我的讲述,他所描绘的一切似乎在我周围一点点构建起来,而我也来到了—— 那是一个下午。午后慵懒的阳光洒在无人的街道上,粗糙的勾勒着世界的影子。万物配合地停下了脚步——光要多久才能完成他的作品呢? 恐怕是完不成了。一个身影搅动了这尚未定格的画面——身后还跟着几个。街道上沉寂的尘土被几人的奔跑惊到了空中,使得光线变得可感。当领头的那个瘦小身影穿过离我最近的那条光线时,我认出了他——莫陌?还是儿童时期的? “小比崽子,给我站住!”身后几个大汉气喘吁吁地追着,眼看他们要揪住莫陌的衣领时,只见他一个弯腰,灵活地从几人的腋下钻过。接着他一转方向奔向了右侧的一个垃圾桶,正当我好奇于他的逃跑路线时,几位大汉竟扭头跑进了左侧的巷子,嘴里仍一边大声咒骂着。 待到几人离开后,莫陌才从垃圾桶后探出了身子。 “呕——天一热这玩意味是真重啊。”他捂着鼻子跑开了。“好吧,这也不是今天第一个倒霉事了,这几个人好端端的发什么颠来追我?简直莫名其妙啊。” 这时他好像注意到了什么,往身后看了看:“怎么,有事吗?” “什么叫我能看见你,搞得好像——”这时巷子里的叫骂声又响了起来,莫陌一听赶忙溜走了,直到下个街口才慢慢停了下来。 “中午店怎么都不开门啊,真是热死了。”莫陌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有凉棚的修车铺子,找张板凳坐了下来。这时他又转头看向一旁的空气:“不是你怎么还跟着我?我认识你吗?” 当莫陌尝试去回忆时,突然他抱住了头嘶了一声,紧接着他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接着他便惊愕的张大嘴巴—— “咳,打断一下。”一声咳嗽将我拉回现实。是正常大小的莫陌:“我也不继续卖关子了——尽管这也不是我有意为之。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其实我也能猜个大概,十有八九是有个只能他看见的人,不过我还是忍住了没说:“的确。” “······”接下来我就只看见莫陌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正当我在怀疑我的耳朵又出现了什么问题的时侯,声音总算出现了。 “怎么样,挺可爱的吧,哈哈哈。我有的时侯会回到那个地方——当然是在记忆里。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孩,和世上唯一能看到他的男孩,漫无目的地在这个没人认识更没人在乎的世界的一隅。喜欢?不不不,我才不会承认——” 我猜是我脸上的神情让他看出了些端倪,他停下了讲述:“然而我刚才说的你什么都没记住,和其他人一样。好吧,改天我换个她能接受的方式。” 第9章 memo小课堂(下) (哦对了,我是不是没有解释memo是谁,你猜莫陌这名字是怎么取的) 我几乎是皱着眉头:“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因为任何直白的描述都会让她感到不安,而这种不安会让你忘记。准确地说,任何察觉到她的人都会在片刻后忘记,包括那天下午追我的几个家伙,他们还以为东西是我偷的呢——反正那次不是。” “那你又是怎么——记住她的?” 莫陌挺了挺身子:“你猜我为什么叫过往始。” “始乱这个词,是我在汶城知道的,在此之前我和她一起流浪很久——至于我为什么要流浪你就别管啦。后来有人告诉我,外面还有很多像她一样的人,他们控制不住自已的能量,而我们需要在他们毁掉世界和自已之前找到他们。这就是我来这的理由。” “那如果你不认识这个,朋友,那你还会来吗?” 莫陌反问我了一句:“这不就是你现在要让的选择吗,那你会加入我们吗?” 这可不好说。如果事情都像他说的那么简单,想必也不会被人们称作灾难了。我只好开玩笑的问了一句:“没想到我还有选择的余地?” “这又不是监狱。”莫陌又补充了一句:“我们中有些,没那么乐观的人,说汶城只是一群无处可去的人抱团取暖的地方,不过大部分都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我倒是觉得后者还挺符合我当下的处境的。与其说什么拯救这那的,估计混口饭吃才是我的当务之急。 “当然你要离开也是可以的,把账结清就行。”莫陌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什么,账?还没等我多想,耳边又传来莫陌不无嘲讽的语调:“另外,我本以为只是说说而已,不过你还真看扶她啊?” 我眼睛忽然就睁大了—— “哈哈哈——”看着我的样子莫陌笑的前仰后合:“别,别这样,这是无意间看到的,哈↓哈↑” 关于始者的话题暂且告一段落。然后莫陌稍稍介绍了一下这个学院。他的意思是如果我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在这待上一段时间。 说着我们已经来到了昨日的那栋实验室前。 “乌托邦。” “什么?” “这所实验室的名字。还是挺美好的一个寓意,是吧?尽管这里发生过的一切并没有因此而变得温和。” 今天的实验室情况有所不通,前厅人来人往,一片繁忙,没人注意到我们。路过了昨天的房间,我瞬间感到喉咙一阵干燥。好在只是路过。再往前走到了一间办公室,推开门,昨天的实验员似乎正在聚精会神地伏案工作,都没有注意到我们。莫陌咳嗽一声,他好像也没有听见。 莫陌摇摇头,垫步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实验员猛地颤动了一下,接着抬头看向我们,眼神一瞬间的迷离仿佛刚睡醒一般,不过他很快扶了扶眼镜:“来了?” “哟,上班时间又搁着睡觉呢?”莫陌笑道。 实验员没有理他,而是向我伸出手。昨日的不堪历历在目,我可不想重蹈覆辙。见我迟疑,他便把手收了回去:“心眼真多。” “我不是这个——”听到这话,我赶快伸出手。谁知他连头都没抬,不屑地向我摆摆手:“不稀罕。” 气氛尴尬到了冰点,正当我这么想着,莫陌“切”了一声:“略略略,装清高。” “你——”那家伙从牙缝中吸了口气,莫陌又跳到一边:“和你介绍一下,这个家伙——” “齐彭殇。”实验员打断了莫陌的话:“我所感兴趣的并不是你,是叫羽果吧?羽果,而是你L内的那个家伙。现在我已经不大敢叫他出来了,你可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 我摇摇头。莫陌在一旁发话回答了了:“还是老样子,记忆一片空白。” “什么叫让一片空白?” 莫陌很无辜地嘟起了嘴:“我找不到他。包括在他自已的记忆中我也找不到,就像——” “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还有这种事。”齐彭殇不耐烦地叹了口气。随后他又转向我:“难道你就感觉不到什么异样吗?” 异样?这里有什么东西是正常的吗?我暗自嘟囔。不过相较而言—— “确实有一个很奇怪的家伙——” 不是别的,就是在梦中,虚空中的苍白身影。 “对,就是他,他就是你的法则。”齐彭殇终于把眼睛从笔记本上挪开,他一改刚才不耐烦的语气:“羽果,你很幸运,他选择了你,也救了你。所以别抗拒,去感受,去运用。这么久了,又一个新的始者——”接下来的齐彭殇似乎在喃喃自语:“想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我赶紧点头。 “你消失,随后又出现。”齐彭殇眼神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这和昨天的情况是一致的,你从这个世界消失了,随后又出现在了另一处,速度很快,其他的我不便多谈,那是猜测了。” 我一脸问号的盯着他,眼里估计是很纯粹的无知。只见他恢复常态,翻了个白眼:“别拿你那白痴眼神看着我,滚吧!” 还没回过神来的我已经站在实验室门外,莫陌和他说了几句,随后也出来了:“别往心里去。这家伙——” “没事。”比起坏脾气怪男,似乎眼下叫让法则的东西更值得我去思考。 “不过昨天的情况确实有点危险,即使对他而言。” “怎么,难道昨天有什么危险吗?” “未知本身就是危险的代名词。好在还有一个词叫让有惊无险。” 说着,莫陌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个手机:“给你的。常用软件,我本打算让小勿根据你的记忆装好,想想还是算了。毕竟是你第一部新手机。” “真的吗?” 莫陌笑了:“什么真的吗,难道你自已——” 说到一半莫陌打住了。很快他岔开了话题,把手机递给我:“可以上网,不过容我多嘴,对外界而言你属于失踪人口,所以,你懂的。” “了解。”我接过来。谁能想到人生中的第一部手机居然是这样获得的?我问屏幕中的自已。 眼前的家伙勉强地笑了一下。我赶紧把手机揣进兜里,没再看下去。 到房间后,莫陌丢下一句“有事找爱弥儿”便离开了。爱弥儿? “就是这的管家!” 回到房间,桌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书和册子,我挨个扫了一眼书脊,好像都是和汶城生活有关的,并没有提到法则。不过好歹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