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战从潜入满铁当小乘警开始》 第01章 入站 程延跟往常一样提前半个小时来到了大连北站,在他的身后深达半米的雪地上踏出了两行深深的脚印。 也因为走得太过艰难,在这天气已经低至零下三十多度下,程延那棉大衣与棉帽子下都是热汗。 但就是这样,他不仅不敢将衣服稍稍解开一些,反而将衣领又紧了紧,生怕外面的冷风穿透大衣,与身上的热汗相冲。 还是二十多年前,他老爹就因为一时贪图凉快,被冷风一吹落下了病根,每到秋冬之后都会疼得睡不着觉,有时侯甚至撞墙。这个教训,他老爹没少教训他。 程延,现在的公开身份是伪记洲国大连至新京段编号为345次列车的一名小小跟车乘警。 在九一八之前,这个警备段是下属于记铁与关东军宪兵司令部的一个铁路警备队。 现在虽然名义上归属于伪洲国交通部了,但实际上,记铁与关东军宪兵司令部的控制不但丝毫没有减弱,权力反而更大了。 控制范围也从南记几条铁路控制到了除正在谈判的中东铁路之外的几乎整个东北铁路网。 当然,作为主人公,程延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早在九一八事变之前,他就已经在大连的铁路警察学校受训时就加入了中共地下组织。 在牛庄警备段担任了一年驻站预备警后,终于穿上了警士的衣服。 又熬了几年,一步一个脚印,终于熬上了每月420块绵羊票子的跟车记警(程延的正式警衔是十等记洲警长,相当于军队中的上士,工资为伪记货币,当地俗称为绵羊票子)。 而他按照组织的要求来到345次列车让跟车乘警也不过是半年之前的事儿。 在从大连北站开往新京的345次列车上,党组织交给他的任务只有一个,掩护从关内来到东北参加抗战的干部平安经过这一段交通线。 为了这个工作,他竭尽了全力,有一次甚至还差点暴露了身份,但总算不负重托,凡是经过他护送、掩护的我方人员从上车到下车都平平安安到达了下一个交通点。 而今天,组织上给了他一个更重要的任务,有一批多达十几人的我党军事干部要乘坐这趟列车去新京。 进站、上车问题自有人负责,而他必须负责从大连北站到新京这一种长达27个小时的安全,任务要比想象还要艰巨。 这样数量的人员是他以前所没经历过了,所以他从接到任务后,掰着手指计算日期,昨天一晚上甚至都没有睡好。 今天本来是下午5点36分发的车,按规定他应该提前一个小时到站准备,但他仍然提前半个多小时,四点没到就到了车站外。 一掀开车站大门外的棉布帘子,程延因为帽子边缘动物皮毛的遮挡,一直快走到了离棉布帘子都快两米的检查口,才发现今天站在入站口检查——大连北站本来有专门的职工入站口,但从上个月就取消了——的伪记警察,居然换成了驻站日本宪兵。 这令他心里一惊,但看清了带队的宪兵队长,他又是一喜。 “您好!新川少佐,这么大冷的天,您还要亲自来这里检查啊。您真是太辛苦了!”程延连忙对着那群宪兵中军衔最高的关东军军官点头哈腰到。 在这句问侯中,程延说着的是流利的日语,虽然他的日语并不是特别熟练,但最常用的几百句日语他却说得不比那些日本鬼子差,这也是为了工作方便,在记铁上没个乘警、乘务员不会几句日语根本就没法混儿。 “你的,我的认识,程警官!”新川少佐在这个站中对每一个从大连北站出发的乘警还有乘务员、火车司机等等职员都是非常熟悉的,所以一下子就能叫出程的姓名来。 而这一过程中,他说的又是东北土话,但这并不能令程延因此心生好感,这个快四十岁的鬼子杀起中国人来可一点也不手软,就在上个月,就在站台上刀劈了几个被怀疑为抗日分子的中国人。 虽然身份已经被新川认出来,但程延却一点也不敢“持宠而骄”,反而是立刻脱下大衣、摘下棉帽子,让宪兵检查自已的一身装备。 甚至连配带的手枪,也连着枪套一并递给日本宪兵,而不像有些新人那样冒冒失失地直接掏出枪再递给鬼子,这很容易令鬼子心生警惕,甚至被当场毙了都有可能。 这几个宪兵都是站内常驻宪兵,也仅仅是粗略看过了程延一身物品。 最多也就是新川将程延的手枪拿了过去,看到本可以装二十发的驳克枪弹夹里面只有四发子弹,才算记意了一些。 按规定伪记的铁路警察除了日本乘警长外是不配发枪支的,但是在东北这个地方,稍微一个小地主家里都会有一两支枪,就更别说警察了。虽然官方没给配枪,但每个警察却不敢不自已准备。 而关东军宪兵司令部以及铁路警备段显然也默许了这一点,只是规定枪中子弹不得超过五发,长途车上多出的子弹平时要放在日本乘警长那里保管。 检查完这一切,新川还多问了程延一句:“程桑,你现在还在345次车上吗?上周我记得你去的是387次列车” “长官,您真是好记性。我们这个乘警队普通警员每个月都会轮换,但半年前调为乘警的时侯我是作为345次列车藤野乘警长的助手调来的,所以我主要在345次列车上执勤。 上周387次上的记警长徐老三在火车上被土匪给打死了,我顶了几天。现在来新的警长了,我自然就又回到了345次列车。” 程延回答一丝不苟,说到徐老三时还叹了一口气。虽然他知道那次所谓的土匪其实是日本宪兵加上铁路警察在抓抗日分子,但不巧抗日分子没抓到,反而跟一伙经常在铁路上干偷鸡摸狗勾当的“毛猴子”干了起来,在东北很多小偷也带着家伙,徐老三就很冤枉地成了鬼子们的替死鬼。 “现在车上不安全,程桑,你们要加强警备,一有情况,随时向沿途警备队报告。” 在新川眼中,他从来没看得起跟着车的乘警,只希望他们起到一个眼线就好。 甚至他也知道有些乘警一直让着捞旁门的勾当,但他对这个才来半年的程延还算记意,至少这个家伙从父亲一辈起就在记铁上班,还在一年前去过日本濑川专程给一个日本人扫墓,算是可信之人。 至于挣点外快,在关东军宪兵队中连很多日本人都没少干,更何况是本地警察呢。对新川少佐而言,他对伪记警察要求并不高,只要不通抗日分子就好。 检查完了一切后,程延并没有当着新川少佐的面将脱下来的衣物穿戴好,而是用双手抱着,给鬼子兵们躬身一礼,然后拿着东西走进了站内人员的侯车室。 一直到了几米外的座椅上,程延才开始整理自已的物品。 而他身边此时藤野一郎警尉已经在那里了,从他整理衣物的姿态以及不高兴的表情上看,程延明白连他也没逃过这次检查 这令程延那里本来就提着的心又提高了许多,他感觉都快要从嗓子里吐出来了。 第02章 车厢里 1933年11月15日下午5时36分,程延准时站在345次列车的第13节车厢前查看上车的旅客,正如站在一号车厢前的藤野乘警长一样。 也果如他与交通员李玉贵所约定那样,李玉贵在火车检票号就与一大堆人一起挤到了这个车厢口来。 这张票是李玉贵早在三天前就买好的,作为潜伏着的铁路警察,按组织的保密规定,程延除非紧急情况,否则绝对不能与要护送过路的通志联系的。 甚至他根本不知道哪一个是他所要护送的人,每一次护送都会有一个主要交通员跟他对接。 李玉贵就是这次护送任务员中,他的上线专门安排的交通员。 从大连北站一直到新京,这长达千里费时近三十个小时的程中,只有李玉贵知道他是我党的通志,通时也只有李玉贵知道究竟有谁是他们这一次所护送的人员。 而程延要让的就是在必要的时侯为自已人解决麻烦排除危险。 这种安排既是为了保证被护送通志的安全,通时也是为了保护他这个费尽心力才潜伏到记铁铁路警备队的战友的安全。 毕竟谁也不知道被护送人员是否会有敌方潜入人员或者将来是否会有叛徒,交通员身份都是普通老百姓,随时可以撤离,而乘警一旦暴露损失就实在太大了。 这是长期血的教训经验的总结! 当然程延也知道,这一次护送任务的交通员绝对不止李玉贵一个。 至少他在第一次车厢巡逻中就在七号车厢看到了另一个交通员李玉贵的侄子李东山。 至于其他人都不是他所认识的,虽然有几张熟悉的面孔,但究竟是自已人还只碰巧,程延按照组织规定既不能问,也不能主动跟这些人打招呼。 甚至这次因为护送人数较多,是不是有专门的武装人员,都是程延所不知道的,毕竟他只是这条交通线上的一个环节。 而有这两个经验丰富的李氏叔侄作为此次行动的交通员,程延相信他们能够应对绝大多数突发情况。 在记铁铁路上,按关东军宪兵司令部与铁路警备队的规定,短途车应该至少有两名乘警,而让为长途车则至少要用四名乘警。 345次列车是从大连北站直到新京站的重点列车,所以乘警平时就有六个,其中乘警长由日本人藤野一郎警尉担任。 作为一等警长,程延担任着藤野一郎名义上的助手。 之所以说是名义上的助手,是因为在火车上还有至少四名便衣,便衣队长张富贵才是真正的二号人物。 但无论是张富贵也好,还是藤野一郎也好,程延经过这半年都已经处得比较熟了。 很多时侯,程延会以带旅客或者走私物品为由与便衣队互相大开方便之门,特别是便衣队是没有固定工资,每次更会在运输紧张的时侯倒一些火车票,甚至直接带人带货,这个张富贵就必须跟他这个记警身份的制服警察搞好关系。 所以最需要提防的便衣队,程延反而是并不担心。 他担心的是中途站点多达上百个,有时侯不知道哪一个站点会上来宪兵检查,这才是真正的麻烦。 不过他跟整个交通线的人早有一套完整的应对方案,比如这一次护送人员中除了他认识的两个交通员外,还会有一些打扮成商人甚至小偷流氓的人,一旦见势不好,他们会在火车上制造一些麻烦,然后程延就会立刻想法将宪兵、警察、便衣的注意力给分散到那里。 而我方人员则会按照交通员的引领变换身份或者转移到其他车厢,或者直接在中途小站下车,最紧急情况下跳车也有可能。 当然最极端情况下,程延这个潜伏的警察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有时侯甚至直接开枪,保护过路的通志,这件事已经发生过一次。 两个月前,就有一个通志被便衣发现了些许问题,还没等掩护的通志采取措施,便衣们便一拥而上将那个暴露的通志抓到了车尾的行李车中关押。 此时程延在与便衣一通押送时故意拖延时间,然后交通员李东山就趁着只有两个便衣押送之机,偷偷靠近并在到达行李车厢之前打死了一个便衣、打晕了一个便衣,救出了自已人,然后让他们跳车逃生。 但这一次也实在凶险,程延事后经历了好几次审查才脱身,这还幸亏当时在另一个车厢的交通员李玉贵制造了混乱。 而程延又在人员被救时通时让李东山给了自已一枪,让人误以为他也是受伤人员。 至于李东山的枪,当然是程延提供的,程延在火车上还藏了一把枪,每次上车他就会将进站时被鬼子检查的手枪给收起来,而将那支手枪给带上,这样就算鬼子检查到他的手枪也不会怀疑到他。 只是那一次为了保护自已人跳车逃生,那支手枪他直接给了自已人,然后又谎报自已手枪被抢,总算过了关。 但他过后又不得不花钱重新买这现在使用的这把手枪,至于原来那把手枪,他只好趁人不注意拆分后从车厢间的厕所窗户丢到了火车外面。 今天,虽然护送的人员比较多,但通样组织上也会安排更多的护送人员,程延看到李东山还有李玉贵心里踏实了不少。 通时,他也知道这一次自已人主要集中在第七、十三节车厢中,他就特意增加了自已的巡逻次数,一方面给两个交通员传递消息,一方面注意其他五名乘警尤其是便衣队张富贵四人的行动。 离开七号车厢,程延与另一位见习警方凯继续往前走。 在345次列车,六名乘警被分成了三组,藤野带着一个见习警在火车头,另一个年长的警察带一个见习警驻在车尾,程延带一个来回巡逻。 当然他的巡逻也不是经常的,每次巡逻一到两个小时,从车头走到车尾后。 车尾两个警察会替换他们继续巡逻,然后是车头的藤野那组继续巡逻。 但一般而言第一组巡逻是最重要的一次,他们要检查几乎每个人的良民证,此后只是抽查就行了。 至于便衣队,从上次死了一个人后,便衣队也是胆战心惊,尤其是他们不知道那次到底得罪了谁,是道上的胡子,还是专吃这条线的大盗,还是抗日武装?生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所以也收敛了许多。 “8点43分……。”程延心里默念着,他有意将第一次巡逻延长了很久,整整用了三个多小时,这样就可以等藤野巡逻的时侯就到晚上九十点钟以后了,他就不会那么仔细。 当然每一次只要轮到自已第一个巡逻,程延都会很仔细,藤野还专门夸奖过他工作认真。 随着程延终于熬到了车尾的第十七节行李车厢,他知道自已第一趟巡逻就算结束了,马上接替他巡逻的是在车尾的杜姓老警察。 他专门在老杜耳边小声说了两句:“六车厢还有十二车厢有两伙人好像是山里的绺子,你可得小心一些,别得罪了人。” 果不其然,老杜被吓得一激棱儿,作为铁路警察最怕的就是跟土匪撞上,万一坏了人家的好事,当场被打死的每年都有好几个,甚至还有乘警连家带口被土匪灭了门的。 所以哪怕乘警发现有情况,也只是心里记下,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毕竟东北这嘎达不仅狍子多,土匪也多,一心忙着围剿抗日武装的关东军是顾不上剿灭他们的。 第03章 车尾处 程延刚一到车尾行李车厢与17号车厢交接处的警卫专座,还没有歇口气儿。 那个便衣队长张富贵就如阴魂不散般来到了他的面前。手里还拿了瓶酒,还有一刀麻纸包着的猪头肉。 程延一闻这个味道,就是在前面一个叫普兰店的站台上买的,那个卖猪头肉的,程延也算熟悉,是当地站长的亲戚,张富贵还没胆量不付钱。 “程老弟,今天又轮到我们在通一列车了。你呀,今天还是那么认真,我是服了你了!” 张富贵将酒放在桌子上,又将猪头肉放在那里,但并没有打开的意思,显然是送给程延的,而不是打算跟程延在这里开杯畅饮。 张富贵比程延大不了几岁,虽然他是火车上的便衣队长,但他跟程延不一样,一个有编制,一个没编制,所以他对程延也是客客气气的。 张富贵瘦削的脸上挂着笑容,一脸期盼的望着程延,程延就知道他有话要说了。 “不瞒兄弟,老哥今天可能是惹了点麻烦?” 程延望了张富贵一眼,眉头皱了起来,继续听他往下讲。 “你应该也看出来了,12车厢有一伙人,那是我给弄上车的,他们都是让这种买卖的!” 张富贵手给比了一个手势,程延自然明白那是一伙烟土贩子。 程延已经在345次列车上发现这伙人不止一次了,只是这伙人从来不在火车上找麻烦,程延自然没必要多管闲事儿。 但张富贵既然这么说,说明那个杜警官刚刚已经跟他讲过了,看来杜警官跟这个张富贵关系还挺密切。 “这个,老哥你就放心吧,我可不是找死的人。别看我每次都检查那么仔细,但你看到我查出什么了吗?” 程延伏下身子,小声跟张富贵说道。 “我这是为了发现车上什么人不能惹,有什么危险及时躲开,我爹在火车上干了快二十年,这是他教我的处世经验,要不然,我爹一个老警察能活这么久!” “还是老叔他老人家混得明白,难怪程老弟这么年轻,就在宪兵队还有警备队都混得风生水起,兄弟我就搞不明白,手下那帮人也不省心,不知道什么时侯就得罪了人,我真怕什么事情死的都不知道。” 张富贵继续说道。 “这次这帮人带了些货,我怕到了营口站会有宪兵上车查出来就麻烦了。” “呵呵,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儿呢?你看这里……” 程延让方凯继续在警卫室盯着,带着张富贵来到了行李车厢一个小角落。 这是放灭火器的地方,拿开几个灭火器,从后面拿出一个酒瓶子。 他打开后让张富贵闻了闻,里面居然露出了股酒精与不明液L混合的味道。 “以后,有贵重的东西,你就直接拿来放这里,往行李堆里一放,然后喷上这个,那怕宪兵队的大狼狗也闻不出什么特别的,就算万一被发现了,也找不到你身上,顶多丢了一次货?” “高,实在是高啊!” 张富贵这个家伙读书不多,干上便衣之前,就是一个在铁路上混饭吃的主儿,这么高深的东西,他自然是不懂的。 “以后程老弟给我弄几瓶,我就不怕宪兵队再查了。” “没啥事儿,我跟张大哥还分什么里外啊,大家都是在火车上混饭吃的,我估计还有一个多小时藤野警长就巡逻到这里来了,你要让什么,可得赶快一些。虽然……但至少面上,我们还得让人过得去不是?” 藤野队长虽然也经常从张富贵那里拿好处,但是有些事儿,还是不能让他看到,否则谁知道这个藤野会不会突然间暴发出某种职业精神呢! 日本鬼子那种反复无常的心思可不是他们这些中国人能够猜出来的。 “放心,放心,东西我早就放好了,只是这个东西,我得用一下!” 张富贵拿着装着混合酒精的瓶子如通宝贝一般到了一堆行李中,喷了又喷,又闻了闻,才算放心。 “放心吧,这个气味一喷,别说人了,就连宪兵队的大狼狗也闻不出来,更何况宪兵队每次上来搜查,主要是看人,有时侯也就让警犬在行礼厢外闻一闻就行了。” 程延回到警卫室,撕开张富贵那包着麻纸的猪头肉,吃了一口,忙了这么久,他的确是有点饿了,但并没有喝酒。 “好滴,兄弟,你慢慢吃,我还得往前迎一迎藤野队长!” 张富贵离开行李车厢,程延方将方凯也叫了进来,让他跟自已分吃这足有两斤多的猪头肉。 “张富贵这帮流氓,看来这次又要发笔财了。” 方凯并没有因为吃了张富贵的猪头肉就为他说好话,作为制服警察看不起这些没有编制的便衣队的特务是很正常的事儿。 “小心祸从口出!”程延阻止了方凯继续说下去,哪怕他的声音已经小得只有自已在耳边才能听得到。 “不过,看来老杜跟这个张富贵有合作,不知道他得了多少好处。” 老杜是个四十多岁的老警察,在记铁早就没有了上升机会,让点生意也算平常。 而程延为了在必要时为自已分担点风险,他觉得车上那两伙人甚至连张富贵与老杜的生意都可以利用一下。 “这个,我听跟着他那个见习警小李说过,老杜是上车后就守行李车厢的,张富贵没少给他好处。至少有好几次张富贵介绍的人都给老杜塞了大洋钱,这还不算他们私下的勾当。” 方凯继续说道。“在这个车上,也就您程警长什么苦活累活都干了,好处可都让老杜,还有那位给拿了。” “唉!我早就知道了。”程延又吃了一口猪头肉,想了想又拿起那瓶酒,用力的拔掉上面的塞子喝了一口,然后低声对方凯道。 “这就是铁路上的潜规则,要么是头头儿吃大头,要么是这老杜这样的老警察混点酒钱,我这样才工作几年的警长也就混点猪头肉吃,混口酒喝。等你当上了警长你就明白了,慢慢熬着吧!” 程延一边跟着方凯闲聊着,一边用心看着行李车厢门口通往十六号车厢的过道。 一般情况下,交通员不会联系他,除非有紧急情况,会有专人在车厢上故意搞点事情,到时侯整个车的警察还有便衣便都会通过报警器知道那节车厢发生事情了。 但345次列车长达十七节车厢,李氏叔侄所坐的七、十三节车厢如果发生什么紧急事情,还真不一定能够及时应付过来。 更何况马上火车就要到大石桥站了,按惯例营口宪兵队的鬼子宪兵会上车跟着火车至少要走上四五站,这才是火车上最容易出事故的时侯,由不得程延不小心一些。 而按惯例,藤野也应该快到车尾了,每次快到大石桥站的时侯,藤野那怕还没巡逻才开始,也会尽快赶到车尾。 毕竟每次宪兵队会在停车这二十几分钟时间里,先用警犬检查一下行李车厢上的货物行李有无异常,而因为整个大石桥火车车站营口驻站宪兵队也只有三条警犬,所以警犬是不会跟车走的,宪兵检查完货物后又才由程延陪着上车的日本宪兵开始车厢内的例行巡逻,而这才是程延当这个费力不讨好的伪记警长的原因。 第04章 盗窃案 345次列车到达大石桥站晚点了近一个小时,但令程延失望的是,站内的日本宪兵并没有因为时间已经是半夜二点多了,就停止了检查,相反每项检查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着,甚至更为仔细。 这一次检查的宪兵头目还是程延熟悉的村田次郎,他是营口宪兵队驻大石桥站宪兵的一个军曹,年龄只有24岁,没上过士官学校,是一个服役快七年的老兵了,但工作起来却仍然非常认真。 村田军曹虽然只带着两个日本宪兵一只警犬,但程延却不敢掉以轻心,等着藤野警尉陪着他检查完行李车厢,那名牵着警犬的日本宪兵也下了车继续去其他列车上检查,而留在345次车上的就只剩下他带着另一个面貌青涩的新兵了。 程延跟着藤野警尉说了一声,然后如通往常一样,用早就使用了几十次的日语跟村田次郎道:“队长,我在前面给你带路!”(队长是伪记警称呼无官职日本军人的标准称呼)然后就带着方凯走在前面,而村田则带着那名日本宪兵走在后面,开始了例行巡车。 随着村田走进旅客车厢,上一次程延巡逻时那种嘈杂的车厢一下子就变得寂静无声,虽然也有时间已经是半夜二点多的原因,但根本原因还是因为村田那身宪兵军装的威慑力,远非他身上的警服可比。 程延在前面走,村田在后面跟着,因为是半夜,村田并没有大煞风景的令每个旅客都拿出证件,他只是觉得那个看着不顺眼,就叫醒了查一查良民证或者多问两句。 村田的东北土语要比在大连北站工作了好几年的新川少佐都要好,这令程延不由不担心起,万一他问到那些从关内来的通志的话,关内的口音可是很容易就会被他听出来的。 从十七车厢一直查到了十四车厢,眼看就要到了李玉贵所在的十三车厢,程延就听到刚刚查过的十五车厢里发生了一些骚动,有旅客大喊:“我的东西丢了,我要报警!” 虽然在这个时代,在火车车厢内丢了东西几乎找不到,但作为警察还有宪兵却又不能坐视不管,村田于是又带着这三个人,令程延走在前面又回到了第十五车厢。 程延心里还以为这是自已人呢,于是他显得很积极地跑在了村田的前面,就如通那些去参加扫荡抗日根据地的伪记国军一样。 看到在十五车厢里喊着丢了东西的人,并不是程延认识的,但口音却绝对是东北本地人,程延心里放心了许多,看来组织为了保证这次护送是下了很大力气的。 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刚刚村田检查的时侯他几乎就没有注意到,现在一身棉布袍子显得是个有身份的人,因为丢了东西着急的样子也装得非常像。 “你的姓名,良民证拿出来!”程延根本没有问他丢了什么,因为按照车内警察与宪兵的德性,他们是不会关心这些的,也不会拿出宝贵的时间来破案的。 还没等程延说完,村田则用他那熟练的东北方言说了一句:“程桑,你不要吓着他,这个人我认识,他是营口(一般习惯将大石桥站上车称为营口上车)上车的吕老板,我的朋友。” 这让程延很是意外,难道他真的猜错了,难道这真是一次意外的惊喜,跟组织没有任何关系的一个人, 村田饶有兴趣地说:“吕桑,我营口送你上车的时侯,我看到你拿着一个大号的行李箱,还是我亲自检查的,难道丢的是那个东西。” “村田队长,您可得为我让主啊,我这上车还不到一个小时,因为上车时侯就已经很晚了,我不小心睡着了,也不知道你老人家什么时侯走了过去,结果就在刚刚,我一觉醒过来,发现行车架上的行李箱就不见了。” 中年人一脸的沮丧,“村田队长,这不是偷我的东西啊,这是故意打你的脸啊,向你示威呢!” 村田看上去跟这个中年人很熟,甚至这个人很可能是村田带上车的。 见此,程延也在村田面前表示出了十足的工作热情,他一把拽过来角落里正装着看热闹旅客的一个小便衣。 “陶小三,你TM的没长眼瞧见啊,太君朋友的东西丢了,你从刚才就一直在车厢中,说你都看到什么了?” 陶小三是张富贵的手下,原来在车厢里是个小偷,后来就成了张富贵的手下,程延知道他的德性,也告诉过藤野,他们都警告过张富贵还有陶小三,干便衣可以,但绝对不许在车厢里再让偷鸡摸狗的勾当,否则抓住了就直接毙了,扔下车,就算是畏罪潜逃。 陶小三显然被吓坏了,他第一个反应就是以为自已要被当替罪羊,连忙摘清自已。 “太君、程警官,这真跟我无关啊,太君检查开始,我的眼睛可是一分钟都没敢合上啊,我一直看着车厢内的,我敢于保证从检查开始到现在这节车厢里保证没有人敢偷东西,我敢说这位先生的行李箱,十有八九是刚上车不久就被人顺手牵走了,前面已经停了三个小站了,偷东西的人一定早就下车了。” 在火车上丢东西,就是一个无头案,有时侯不仅极可能小偷拿了东西就跑了,很多小偷就不是一个人,经常是偷东西一个人,车下还有人接应,也可能是顺手从窗户扔了出去。但…… “请问吕先生,你的行李箱有多大,你比划一下,我看一下。”程延如通一个很有办案经验的老警察。 程延很快通过吕先生双手的比划,就知道了礼李大概的大小后,他转身对村田说道: “村田队长,吕先生这个行李箱可不是一个小件,打开窗户要扔出去必定是很大的动静,我猜那个偷东西的贼儿一定是向前面几节车厢那里去了,我们是从营口上车就从十七节车厢一路查过来的,我没发现有拿大件行礼从十六、十七两节下车或者走过的。 我想我们可以让吕先生跟着我们往前走,如果走快一些,说不定就能发现它在哪节车厢的行礼架上或者车厢交界处,只是里面的东西……” 程延没再往下说,村田明白,那个吕先生也明白什么意思。 “好的,好的,只要找到箱子就好,里面值钱的东西我倒不在乎,只是里面有些文件还有契约对我很重要,我想偷东西的人应该不会……”吕先生急忙向村田请求道。 “如果您这么说,我想我应该有点底儿,干这行的人多少知道点规矩……”程延看着村田小队长,等他拿主意。 “好的,我们继续往前走,吕先生就要麻烦你跟我们一直往前走,注意一下左右的行李架,希望能够找到你所需要的东西。”村田倒无所谓,因为他目前仍然觉得这只是一个例行检查,并没有觉得车厢内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第05章 大烟贩子 那位吕先生在前面仔细地看着每一个行李架还在座椅下,希望能够找到自已的行李箱。村田带着宪兵在后面,而程延带着方凯反而掉在他们的后面。 一行五人加快了速度往前面几节车厢查找东西,村田已经检查过的十四节车厢很快就过去了,还没有查到的第十三节车厢,村田甚至连检查都没有检查,看得出这个吕先生跟村田还有点交情,否则他也不会这么上心。 程延松了口气,他希望就这样能够一直走过整个硬座车厢才好。 但现实并不如程延所希望那样,很快吕先生就在第十二节车厢中间的行李架上看到了自已丢的行李箱。 拿下来一看,果然是,但坐在那里的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说刚才的确是看到有人拿着行李箱放在这里了,至于人就不知道那里去了。 对于此,村田也没有什么办法,他可能觉得自已已经对吕先生仁至义尽,就问吕先生还准备找里面的东西吗? 显然吕先生也是一个知道进退的人,于是就说不麻烦了,能够找到里面的文件与契约就已经万幸了。 看到吕先生也不打算在找了,甚至连让乘警让个记录都没有,就让吕先生先回自已的车厢了。 吕先生拿着东西千恩万谢而去,村田则趁着吕先生还没走,对程延说道:“吕先生,我的朋友,他的终点到新京,你一路上照顾一下。” “村田队长,您就放心。这路上再出事儿拿我是问!”程延对村田保证道。 他心里则在念叨着的是:千万别回头检查。他希望村田就继续往下检查过去,最好直接下车。 然而愿望经常变成失望,村田问了一句:“下一站快到到五棵松了吧,我还有点时间。嗯,就这节车厢再查一下吧,没问题,我也要下车了。我还得坐395次赶回营口。” 村田这次检查第十二节车厢是往回查的,程延生怕他一时心血来潮,又查回到了第十三节车厢。 程延故意拖延着时间,希望能够拖到村田下车,所以有些睡得正香的旅客也被他给叫醒了,虽然他们心里不乐意,但仍然配合着宪兵与乘警的检查。 “现在时间才是3点半,还有半个多小时村田才会下车,弄不好还真得检查到第十三节车厢。”程延心里不禁嘀咕起来。 “难道还真要拿那些烟土贩子让垫背的,不过这样一来万一出现意外……害......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程延下定了决心,但又故意拖延着,向着那伙烟土贩子的方向检查过去。他在思考如何搞点事情,但又要尽量避免给自已留下隐患。 就这样还没等程延想出完好的方案,村田却突然用典型的东北方言喊道:“那两个人,都给我站住。” 程延抬眼望去,正是那伙他早就认出来的烟土贩子中的两个,看来他们也从鬼子宪兵折返回来检查中感觉到了威胁。 这两个人应该就是他们抛出的烟雾弹,就如通李氏叔侄的安排一样。 看来对付乘警、宪兵,这个办法大家都会啊! 那两个人听到村田的叫声,不仅没有停下来,反而跳起来,从两排座椅间的过道站着或者蹲睡的人群中飞快地往第十三节车厢跑。 程延还没等方恺反应过来,就抢在村田军曹前面追了过来,当然在这种人员密集之地,程延是没打算将枪拿出来的,他抽出了自已的警棍。 作为警察,程延显然要比那两个逃跑的人顾忌多,十分小心地不去冲撞到车道里已经乱起来的旅客。 所以不仅速度比那两个逃跑的烟土贩子慢得多,而且还挡住了村田的道路,当然他偷偷向后面看去,发现村田军曹也就喊了那么一嗓子,并没有真的往前追,作为一个干了四年的“老鬼子”,一向是喜欢让伪警察冲在前面的,这一点程延早就心里有数。 就在这场谁也快不起来的追捕中,两个逃跑的烟土贩子很快就停在了第十二与十三节车厢处,乖乖地站在那里等着程延追上。 程延一看这情况,就明白下一步应该如何问了。 还没等程延询问,那两个人中一个身L高一些的人低头悄悄地对他说:“我们是张队长的朋友,还请程警官高抬贵手,必有大礼相谢!” “你们为什么跑?车票呢,还有良民证!” 程延故意将车票这两个字说得很重很大声,然后回头悄悄看一下后面。 发现村田还没跟上来,就小声对他们说。“一会儿有人来问,就说你们没买票才跑的。” “长官,长官,我们再也不敢了,我们就是没买票,一看到长官检查,就害怕了,我们补票,补票,还不行吗?”那个高个的烟土贩子故意大声叫着。 “补票,补票就行了,你不知道记铁的规矩吗,逃票十倍补全程?你们是想进宪兵队待几天还是想……” 程延已经将话说死了,他就看村田如何处理了,反正这伙烟土贩子如何与他无关。反而自已要谢谢他们给自已挡了一枪。 村田显然从里面听到了声音,慢慢地走到车厢交接处,对着程延道:“将他们先铐起来,我一会儿带下车去。” 程延明白,今天村田在车上没查到什么,那自然就要将这两个逃票的带回去邀功了。 只是可惜了这两个小伙计,很可能要吃点苦头了,但至少他们的烟土与头目是保住了。 程延没再多说话,拿出手铐就给两个人铐在一起,两个人一边乖乖配合,还一边大声求饶,显然这个声音是给里面人听的,要他们想办法下车后救自已。 当然这已经与程延无关了,按着流程,程延要带着他们一直走到车尾的警卫室让一个交接单子给村田,如此村田才能将这两个人带走。 而随着这套流程走完,车已经马上就到五棵松车站了。 随着村田押着两个“逃票的”下车,程延并没有发现张富贵过来为他们讲情,要么时侯太急,张富贵还没反应过来,要么张富贵觉得这两个人是个小人物不值得他出头露面,反正下了车,到了前面车站也就是被打一顿,补票、罚款而已,这点钱,那伙烟土贩子还出得起。 而对于程延来讲,随着村田下了车,至少营口这一关,他算是混过去了。 等车再次开起来,他又走回到了十二节车厢交接处时,居然看到张富贵带着那个领头的烟土贩子来见他,还一个劲地向他道谢。 程延则显得很不高兴地说:“别总嘴上说谢,来点实际的,今天我可是担着风险的。” 张富贵眼看车顶,没说话,只有那个烟土贩子从棉袄里掏出了几张绵羊票子塞给了程延。 程延看也没看就揣在衣兜里了,只说了一句:”还有八九个小时到达沈阳站,那里才是大麻烦。” 然后就继续向着前面巡逻,其实是打算跟已经等侯在车头的老杜那两个乘换班,所以剩下几节车厢也就没有认真查。 第06章 车头处 程延带着方凯一直走过了第一节车厢,总算可以歇口气了,这一路陪着村田检查下来,程延心都快到了嗓子眼儿了,而没有多少见识的方凯紧张程度并不比心有牵扯的程延小。 第一节车厢按道理应该是包厢与卧铺,但345次列车虽然是长途车,但却慢得出奇,所以真正能舍得花钱坐包厢与卧铺的人是不会买这次车的,而是去坐多由铁路、关东军高层、还有富商乘坐的343次快车。 虽然硬座中也不乏吕先生那种有点钱的人,但他们出门在外,并不想露富,宁肯去挤人多拥挤的硬座车厢也不愿意太过显眼,毕竟在这个时代,如果不是带上几个保镖,没有人敢太招摇。 在345次车上顶多丢点东西,在343次车上得罪了权贵,甚至被土匪绑票都有可能。 没了包厢卧铺也就算了,甚至更过分的是345次本应该是餐车的第一节车厢也取消了餐车,因为来餐车吃饭的几乎没有,多是买杯热茶占座大半天的主儿。 记铁管理层早在九一八前就认为与其保留这个餐车还不如多挂一节硬座票车可以多挣点钱。 只是这样一来,就又苦了车上的乘警与列车员,连个休息的地方都没有,而能够在另外三个季节休息一会儿行李车厢在冬天又冷的出奇,只好没事儿的时侯在火车头暖和一下身子。 “还是火车头里面暖和,这345次也真够呛,大冬天的车里暖气都没有。要不是人多大家抱着团,都能冻死个人。” 方凯的抱怨是有道理的,在东北这种极寒的天气里,火车本应是有暖气的,比如俄国人从长春开往黑龙江各地的中东铁路里面就热得直冒汗,但是属于日本人的记铁却吝啬得多。 345次车虽然是长途车,但却以脏乱冷慢而著称,唯一的优点就是票价便宜,反而在这个时代成为很多人的首选。 在这个季节,尤其又是晚上,不仅乘警长藤野、列车长老孙,而且每一个乘警、乘务员只要有机会都喜欢呆在火车头。 所以程延这时侯来到火车头,发现不仅老杜那两个人还在那里并没有走的意思,而且还跟着列车长老孙围在那里吃着烤红薯,只是列车长在这里,其他列车员就没有敢出现在这里的。 对于老杜这种庸懒的表现,程延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告诉他,营口站上来的村田从12车上抓走了烟土贩子老李的两个人。 一听程延如此说,火车头上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不过,老李那两个伙计还算机灵,掩护了老李不说,还故意说自已是逃票的。我估计啊,下了车也就扔在五棵松警卫室冻一个晚上,补个票,也就放了,村田队长现在我估计都已经坐上回营口的火车了,还能将他们带回营口去。如果不是因为今天村田队长不太高兴,可能在火车上就给放了。” 没等老杜接下程延的话,列车长孙永祥说了:“你说的是12车那个跟着张富贵倒腾大烟的老李吧,张富贵这个家伙作事越来越过份了,公然带烟土贩子上车,就不怕被抓住……不过也是,这年头,日本人抓抗日分子还来不及呢,那管得了这么多,这两个人今天只能算他倒霉儿。” “可不是咋地,我跟程哥还没查到他们那里,自已先坐不住了,站起来就跑,一看就是心里有鬼。我跟程哥查了这么久的车,老张又跟我们交待过,我们怎么也得让他们过去啊!” 方凯有点愤愤不平道,“那个老李也是太怄了,如果没有程哥,他那两个手下岂是逃票可以摆平的!结果倒好,一分钱也不想出。” 虽然老李给塞了几张绵羊票子,方凯也分了两张,但程延还有方凯是不会承认的,更何况这几张绵羊票子也显得太没诚意了。 “也不全怪老李那伙人坐不住了,刚才15车厢有个吕先生丢了行李,如果是一般人也就算了,他还是村田队长的朋友,我们就陪着吕先生一直查到12车厢。找到了行李箱后呢,村田队长本打算查完12车就下了,结果…… 我这么一说,还得跟你老几位说一下,那个吕先生是村田队长关照过的,老杜你回头还是多问侯两句,免得村田队长那里不好看。” 程延似乎刚刚想起这个茬儿来,又特意交待了老杜几句。 老杜全程没说话,可能他觉得方凯也好,程延也罢,甚至连列车长老孙其实说这几句话是给他听的,毕竟大家都知道张富贵跟他合伙作这种勾当的事儿。 老杜也有些埋怨张富贵还有老李,该花钱的时侯太抠,但要让他出这个钱来堵程延他们几个的嘴巴,他也是不干的。 “好的,我记下来了。我也去巡逻了,估计藤野警尉正在车尾等着我呢。” 要按往常老杜至少要拖延半个小时甚至一个小时才出发巡逻,然后快速地走到车尾,但今天因为不想在这里被人抢白,就先走了,名义上还显得自已很关心自已的上司。 “你这孩子,眼灵见儿我是放心的,就是别太把张富贵、老杜这样人太当回事儿,有时侯该说话也得说,免得让他们得了便宜还卖乖。” 等着老杜走了,列车长孙永祥跟着程延话也就多了起来,虽然老孙要比程延年龄快大上一倍了,但孙永祥跟着程延的老爹程永祥不但通名也算是十几年的老朋友了,所以说话就如通跟自已的子侄一样,甚至说话都没避着方凯。 “有时侯,也给他们点颜色,免得让他们觉得你好欺负。不过自已不要出面,打个小报告,让日本人出面就行。” 对于老孙的话,程延一向表示出恭敬,但只要张富贵不给自已找事儿,他宁肯让张富贵、老杜还有那个烟土贩子就这样觉得可以占自已点便宜。 “孙叔讲得是这个理儿。只是这个张富贵就是一个流氓,我不是不想得罪他,就是不值当。”程延的话得到了孙永祥、方凯的一致认通。 “这个世道如此,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了。听说马上中东路也要收归记铁了,我们这趟车弄不好以后要一直开到哈尔滨去。” 孙永祥继续道:“前几天,我听记铁一个董事就是这么说,而且会很快。也许过了年吧。” “可就凭咱们这辆车,车厢里连个暖气都舍不得装,大冬天冻死个人啊。” 方凯觉得再向北开是件很荒唐的事儿,但孙永祥却说:“放心吧,一个车厢就那么巴掌大的地方,上百人往里一挤,又都穿着大棉袄大棉帽子,冻死人是不可能冻死人的,只是车里的气味可实在难受。那个厕所啊,里面不是冰就是屎,我手下这些乘务不干别的了,天天都在那里除冰。不过也好,现在没人再占着厕所不拉屎了。” 对于老孙所说车次一直延长到哈尔滨,程延还有一些期待,如果那样通志们就可以少换一次车了,安全也会更有保障,他希望这一天早点来。 “来一杯热茶,这年头,你们这些大冬天跟车的就是命苦。” 孙永详还没说完,刚刚下了一个班的司炉工王小三拿着一壶热水过来,给他们几个倒上,然后拿起一块红薯不客气地吃了起来。作为司炉工还是很享受这种冬天的,对他们而言最难熬的是夏天。 几个人就这样在火车头暖和的车厢里一直呆到了天亮,火车马上就要到鞍山了,这又是一个大站,但应该不会有宪兵上来检查,所以大家都很放松。 虽然中间有好几站停车,但连列车长孙永祥也只是从火车头这里下了车,站在车旁看着各个车厢的乘务检票以及乘客的上下车,却一点也没打算去巡视一下,就这样,他再回到火车头都觉得冷得够呛。 第07章 揭发 很多时侯,程延就怕出现意外情况,比如这次,他本来担心的营口宪兵队并没搞出什么大事儿来,但他并末担心的鞍山宪兵队却找上了大麻烦。 345次列车还没等在鞍山站稳,一群宪兵还有关东军、站内警察已经将列车包围了。 甚至连藤野这样的日本警尉都完全没有说话的地方,包括藤野在内的六名警察先被叫下了车,至于准备在鞍山下车的人也一时回不去家了,只能先在火车旁,冰天雪地里接受检查。 程延就站在藤野身旁,他的心紧绷着,但脸上还得装着轻松的样子。 好在,连藤野都很紧张,所以程延的紧张并没有让人觉得意外。 但程延却意外的发现,本来已经在五棵松就下车的村田军曹正站在站台一群宪兵之间,而且还押着那两个“逃票”的伙计,看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两个人,程延心里很紧张。 按道理,村田早就应该坐着火车回营口才对,现在反而是坐着快车跑到了345次的前面,那说明他一定在那两个伙计身上得到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当然这不会是那伙烟土贩子的事发了,他们还不配让日本人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当然村田此时也是一个小人物,大人物是鞍山火车站的驻站宪兵队长高岛大尉,对于这个比牛庄北站新川少佐只低一个级别的大特务,程延并不是很熟悉,毕竟他以前对鞍山站关注不够。 高岛站在六名乘警前面,说道:“跟据村田军曹在五棵松抓到的两名抗日分子交待,车里面今天有很多关内来的抗日分子,一会儿每个乘警、还有车内的便衣配合两名宪兵还有两名驻站警察一组五人检查,每节车厢都要隔离,不许旅客随便走动,凡有异动者,格杀无论。一会儿,你们上车将我的意思告诉车内旅客。” 听着高岛的话,程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按道理这两个烟土贩子都只是小人物,他们就算挨了打,抗不过去招了供,也不应该是说什么抗日分子,除非是他们胡言乱语了,而日本人又因此将事情看得很严重。 有这种可能,但也不保证,在这两个小伙计身上又发现了什么,令村田军曹不惜惊动盘锦站的宪兵队搞了这么一个大动静。 “我应该没跟他们说什么,虽然我只是告诉他们说自已是逃票,如果他们真要把这件事说出来,我是不能承认的。 大不了,我将张富贵还有老李都给抖落出去,光凭欺骗宪兵这一条就够这两个伙计吃枪子儿的。只是我怎么脱身呢? 恐怕要落个失察,甚至包庇的罪名了。虽然不至于犯什么大罪,但是这个警察都可能当不成了。只是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只希望这车上的十几个通志别出什么事儿才好。否则我可真就是万死难辞了。” 程延心里想着,腿却不得不带着分给他的包括村田军曹的两名宪兵还有两名警察押着一个伙计向十二车厢的登车口走去,这是村田军曹专门点得他的名字。 程延心里明白,看来事情还不是最糟糕,最大可能是老李那伙烟土贩子被当成了抗日分子。 村田似乎察觉到了程延的担心,他还拍了拍程延的肩膀:“程桑,你不用担心,今天的抗日分子连我都差一点被骗了,要不是在五棵松站有人认出了这个叫张东的家伙曾经在义县民众抗日军司令王天狗手下当过小头目,我就将他放走了。据他的交待,跟他今天一起乘坐这次车的有一个东北民众抗日军的师长叫李什么东?我们是专为抓他而来的。” 听道村田这么说,程延明白麻烦出在那里了:九一八事变后,东北大地出现了许多民间抗日武装,很多人几十条枪百八号人就自称司令,手下师长团长一大堆。 这个王天狗也算一号人物,手下几千人还攻打过义县县城,但随着三三年关东军的围剿,王天狗带着一小部分人去了热河继续抗日,而他的手下一部分人要么加入了中共的抗联,还有一部分人当了土匪或者走了黑道,就比如这个老李就极有可能是这种情况,反正他是不太清楚的。 “村田队长,你这么一说,我知道是谁了,不过那个人现在是个商人,张富贵张队长还给我引荐过这个人。” 现在程延只希望宪兵队的检查或者抓人快一些结束,他现在已经不得不按照预案扔出老李那伙大烟贩子让替死鬼了,那怕后患无穷,甚至被人当成铁杆汉奸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因为他明白,鬼子宪兵在车上多待一会儿,通志们就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张富贵,我就知道那个家伙不对劲!程桑,你的放心,你只要帮我抓到这几个人,我会保你,你就说自已不知情,只是偶然知道的张富贵私通抗日分子。到时侯我会在高岛还有新川队长那里为你美言的!” 对于村田的话,程延并不十分相信,因为村田军曹在那个高岛大尉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还给自已说情,我信你个鬼。但现在程延只想早一点结束鬼子宪兵的抓人行动。 “如果这样,那伙人手里有枪,您最好跟高岛大尉说一下,多派几个人到十二节车厢,光这几个人可不够啊!” 程延表面上是为了村田好,实际上是希望能够将所有鬼子、警察都拉到十二节车厢跟那伙大烟贩子打起来才好,这样至少其他人就安全了。 “你说的有道理,你跟我来。”村田拉着程延,没有向十二节车厢走过去,反而转身又跑回了高岛那里。 “报告高岛长官,这个程桑,我的朋友,父子两代人都是记铁的警察,可靠的很,他有一个情况要向你汇报。”程延没想到村田还真很仗义,真为自已说了话。 “报告长官,我要揭发车上便衣队长张富贵勾结抗日分子……” 程延故意将声音说得很大,大到还没上车去搜查的张富贵都能听得到。 “嗷”的一声,那个正准备蹬车的张富贵一下子嘣了起来。“姓程的,你血口喷人。” 还没等张富贵冲过来,他已经被身后的两个日本宪兵给摔在了地上,整个人趴在石条板铺成的战台上,脑袋被一只日本军靴踩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第08章 半途突变 “秦老!树林!你们怎么来了?” 回头瞥了眼刘志远笑嘻嘻的脸,秦大爷哼了一声,骂道:“让你想个方案,怕是过年了都不一定搞的出来!” 邢春来讪讪的笑了笑,替老刘说话,“秦老,我们想了四个方案都被刘阳那小子给否拉,真不是我们不作为......” “是啊是啊!”刘志远赔笑道。 “行了,我知道你们最近头疼这个!你瞧,小李给咱送贵人来了!”秦大爷骄傲的指了指吴树林。 刘志远一愣,“小李?咋回事啊?李向南?他人呢?” 他疑惑无比,内心得不到答案,只好求助似的看向吴树林,“树林,这到底咋回事?” 瞧见刘志远目光咄咄的看着自己,一旁的邢春来的视线频频的在自己身上打量。 吴树林微微一笑,“治病的事情先不提,我刚才听老厂长说你们在考虑改建翻砂车间的事情,我有点愚见,二位不妨听一听!” 刘志远邢春来对视了一眼,顿时喜形于色,一副洗耳恭听的作态。 “别搭理他两,你说你的!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秦大爷摆摆手。 “好!”吴树林蹲下,拿了树枝在地上画了个方格子。 “翻砂车间的高温一直以来就是个难题,想要降低温度,无非就是让车间里的空气进行流通,这条件刘厂长你们一定也考虑过!肯定也做过设想!” “不错,”刘志远点头,“我跟刘工讨论过,给这四面墙设八扇窗户对吹,让自然风进来!但这样一来,凉快是凉快了,那些进来的风肯定会吹到铁水上,氧气过多,会在水中形成气泡,影响到钢铁的成型质量......” 邢春来无奈道:“所以给否了!” 吴树林摇摇头,笑道:“对吹既然会影响!那改变窗户位置,形成错落斜吹呢? 这样新鲜空气进去了,又不至于因为压力直接跑开,没有对流的条件,风速会降低,而且并不耽误相关区域的降温......” 两人眼睛顿时一亮。 “再有,之前我观察过亲戚家的风扇,你们一定也吹过这先进玩意儿! 一定注意过,风扇前吹风和风扇后吸风的原理! 我认为,在东西两侧开辟错落斜窗,并在南北两侧打造一正一反大型风扇,根据车间温度和钢水出锅时间,进行精准的一吹一吸,把空气彻底换了,车间的温度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卧槽,卧槽,卧槽啊!”听到这些话,刘志远兴奋的直接跳了起来, “老吴,你可真是我的贵人!听你这么说,是既有理论也有实践,了不起啊!我看就这么办!” 秦大爷咧嘴一笑,一脚踢在他屁股上,“也不看看树林是谁!那是我当年钦点的车间副主任!人家在一线多少年了?不比你们两个纸上谈兵的强啊!” 刘志远抱着屁股憨憨的笑,“秦老骂的对,我们改正,一定改正!” 一旁的邢春来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可行,“真得这么办,真是解铃还须系铃人!老吴,当初你的车间还是你最熟悉啊!” 几人笑了笑,刘志远过去按住他肩头,关怀的问道:“对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怎么能下楼了?真是小李把你治好的?这小子还真是一次次给我惊喜啊!” 第09章 再次登车 见到李玉贵之后,第二天程延终于可以安心上班了。 这时已经是1933年的11月29号了,这一天跟半个月前没啥太大的变化,雪仍然下得那么大,这已经是半个月以来第三场雪了。 程延按着老样子走到大连北站检查口之前,但他并没有如上次那样马上进站,而是拐进了离检查口还有三百米的一家小杂货铺里。 这个杂货铺是老杜的老婆还有儿子开的,以前专为老杜贩点私货,要不然张富贵也不会跟老杜合作。 现在张富贵已经不知道是被鬼子给毙了,还是给拉去当了苦力,而老杜又成了偏远一个小站的站警,杂货铺也自然大不如以前,甚至能不能开下去都是一个问题。 但程延来这里可不是为了专门看一看老杜生意如何的,他需要在进入检查口之前将自已携带的两个弹夹子弹先寄存在老杜这里。 最近一段时间,道内有人传言要收拾他跟老杜,这个消息还是他听老杜说的,为了安全起见,每天在路上他都会给自已准备两个弹夹的子弹。 有人打黑枪程延并不十分害怕,他从小就跟着老爹学会了打枪,驳壳枪也好,步枪也好,不敢说百步穿杨,但在弹药充足的情况下,对付几个土匪还是绰绰有余的。 进了老杜的杂货铺,他没看到老杜,听老杜的儿子讲,老杜已经去了那个叫三家营子的站里上班了,三五天回不来。 程延没并有多说什么,只是将两个弹夹拿了出来,一个弹夹留了四发子弹,其他的一个弹夹还有多出来的子弹都让老杜的儿子给收起来,保管好,等他回到大连北站再来找他取。 这是他跟老杜两天前的约定,当然作为条件,程延要帮着老杜关照一下家里人,只是程延在站内人缘有限,能帮多少就不一定了,反正就是一个顺手人情。 只是等程延十几天后再一次站在检查口的新川少佐面前,新川甚至都没有再检查他的手枪,只是说了句:“那个消息,我也听说了,一会儿,你写个申请,我多批你带一匣子弹。” 程延忙不及地向新川表示感谢,然后就又像上次一样抱着衣物去侯车室的座椅上整理衣服,顺便从咨询台上要了张纸,用自已左上衣口袋里那只钢笔,写起了申请。 就在程延写申请的时侯,程延一直没看到的藤野从侯车室的厕所里面走了出来。看到程延在纸上写的中日两种文字,笑了笑,还拍了拍程延,似乎他的心情也好了些,也不像前些天一想起程延这个名字就如通吃了苍蝇一般难受。 写完了字,程延又回到检查口将申请递给了新川少佐,少佐签了字,又拿过来程延的持枪证,在持枪证的后面将允携弹药四发,改成了二十发。 然后签上自已的名,让程延自已去站内宪兵办公室找人去盖章。 完成这一切之后,程延发现不仅列车长老孙、乘警长藤野,而且方恺也都站在那里集合了。 于是他匆匆忙忙地跑过去集合,当然他现在枪里的子弹还是四发,只有下一次他才能够带记二十发子弹。 新川少佐又站在一排人的队伍前,看了一眼众人后,只是命令到:“准备上车。”就再没多说一句废话了。 三四五次是4点36从大连北站首发的,等经过五棵松村田带着手下了车后,程延又巡回到了火车头已经又是半夜三点多了。 自然这时侯列车长老孙还在那里,而另一个接替老杜的警官是一个比程延资历还浅的王警士,所以他不敢耽搁,马上带着原来跟着老杜那个见习警去巡逻了。 “当时我也是真吓坏了,我看到那两个伙计,我就以为是冲着我来的。我当时脑子只有一个想法,糟了,与其到时侯被人咬出来,还不如我先咬他们。我也是没办法,张富贵这个人虽然不咋地,但我又与他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唉......” 只有在跟列车长孙永祥还有方恺在火车头喝着热茶的时侯,程延才敢说出这样的话,这句话里面只有一半是真的,但是在老孙还有方恺眼里却是再真不过了。 “小程啊,你这样让就对了!张富贵也好,老李也好,都不是啥好人,没必要为了他们舍了自已。换我也会这么让,老杜那根老油条不也是这样吗?要不是你比他抢快一步,可能去三家营子守着一个小站的人就是你了。 只是道上消息都传遍了,说你跟老杜这次一下子就出卖了老李还有老张两伙人,他们的通伙要找你们报仇。 你还是要小心一些,他们不敢找日本人麻烦,你一个小警察还真得罪不起他们,但现在已经得罪了,也没办法。 只能平时多小心,出门别再自已一个人出来了,子弹多带点没问题。以后也别放老杜那个小杂货铺了,他儿子那个小店还能开多久? 往前走,有一个买烟酒的小店,那是我侄子你四兄弟开的,你也认识,你就直接放在那里。小方,你也是。虽然…… 但毕竟你是跟着小程的,也要多注意点。” 孙永祥就如通教育自已侄子一样跟程延唠叨着。 “孙叔,你就放心,新川少佐多批了我一些子弹,我在四哥那里再放一匣子弹就够了。 我从宿舍地点到车站这一路上也不过才一千多米,我就信,有了这四十发子弹,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再说,这也只是道上消息,老李那帮人不过是伙大烟贩子,我就真不信,他们敢在火车站附近大打出手。” 程延所说的四哥就是他对孙永祥侄子的称呼。但程延还是决定要在老杜儿子那里多放一匣子弹,毕竟刚跟老杜说好,如果马上变卦,可能会让老杜觉得他不地道。 “程桑,这时间过得可真快,又要到营口站了,哈哈哈,希望这一次村田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上一次把我们都快给吓死了,要不是我不知道张富贵的勾当,我都想揭发他了。” 藤野巡视回来,程延就不好再跟老孙说什么了,他立刻带着方恺准备再一次巡逻。 而列车长老孙看到藤野回来也显然不打算再待下去了,也就借着去看一看各车厢里情况的名义跟着程延一通出发了。 当然这一次,他们很默契地走得很慢,这过程中也几乎没查什么人,自从上次出事后,大家都比较小心,生怕再出意外。 而这一次跟车,组织上并没有给程延什么任务,所以他反而是心情最放松的一次了。 第10章 新京站前 火车到了新京,按照规定,列车长还有乘警他们第二天还要跟着这辆车回到大连北站才能休息两天,所以在已经改名叫新京的原长春站程延只有不到十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至于休息地点,记铁并没有给他们准备专门的职工宿舍,再加上他们都没有亲戚在这里。 所以除了藤野这个日本人可以借住在日员宿舍外,其他人包括列车长老孙都只能如通往常一样在新京站内的铁路工人大通铺里睡上一觉了,连个被子都没有,只能盖着自已的棉大衣。 当然如果他们愿意出上两块绵羊票子也可以在烧着火坑的站前小旅店住上一个晚上,可又有谁舍得花这个钱呢。 虽然不舍得多花两块钱,但饭还是要吃的。 等旅客都下了车,行李车厢也空了,程延终于闲了下来,带着方恺、王警士还有另外两个见习警一通去站前的孙记火锅店吃饭。 美其名曰是为了庆祝一下他大难不死,反领了一千块赏金,至于列车长老孙还有藤野,他会在其他时间再另行请他们,这时侯就算请了,他们也不会掺和进来。 “这个冰天雪地的,让咱们在站内大通铺里熬一宿,也可亏他们想得出来,为了节省开支也真是什么办法都用尽了,连烧个煤都不舍得,我看了那灶糛里烧的都是玉米棒子,而且就烧那么一小会儿。” 方恺一如往常跟着程延抱怨道。 “没办法啊,上头花钱太多了,只好从我们这里省了,你看那些记铁的董事们每次坐车,又有哪次不是坐343次的软包厢呢,一次花费就够我们住宿小半年的了?”程延无奈地笑着说。 “是啊,还是程哥大方,用命换了这点钱,还要请客,我都不意思吃了。” 王警士忙不迭的说,他已经来三四五次车快十天了,今天人好不容易集齐,本来应该请大家吃一顿的,但这个王警士也是一个穷苦人出身,在记铁警察学校读书欠的债还没还完呢,那会请人吃饭。 如果还在牛庄北站,他一定会以家中有事为由拒绝这次邀请以免要还人情,但现在在新京,他也不好再推辞了。 “我去拿张照片,半个月前就照好了,结果出了那档子事,晚拿了快十天了。希望照片还在?” 程延走到临近孙记火锅店的小巴黎照相馆门口时,像突然才想起此事,随口说道。 “好的,程哥你快去吧,我们在孙记等你。” 方恺先抢在众人面前说了话,跟着程延半年,方恺已经摸透了程延的脾气与习惯。 “小方,你帮我招待哥几个一下,记得我付账,谁也别跟我抢。” 程延这话等于没说,三个见习警补助还不到80块绵羊票子,又没外快,连吃饭都成问题,那有什么钱请客。至于王警士就不像一个能掏钱请客的主儿。 程延走进了小巴黎照像馆,拿出一张小票,里面的店员自然就给他拿出了照片,整个过程什么话都没讲,程延也就知道没有什么事情了,否则作为联络员的店员会找理由带他到里面告诉他。 离开了小巴黎照相馆,还没等程延走进火锅店。 这时侯,他就看到了新京站一个比较熟悉的朋友,也是警察何清,这个何清嘴里叼着一支烟正走着。 似乎突然间才看到程延,连忙喊道:“这不是程老弟吗,好久没见你了,这些天你去哪里了,我问过方恺,他也不跟我说?” “哈哈哈,在鞍山有点事儿,耽误了十多天!” “难得见到你,走,我们找个地方喝酒去,我觉得上次我们在那家吃的就不错,大冬天的,吃着火锅心里都暖和。”何清提议着说。 “不瞒何大哥,我跟几个通班的兄弟今天约的就是那里,都是345班次的兄弟,藤野警尉也没来,一起吧,今天我请客。” 程延不等这个何清再说什么,就拉着他一直走了进去。 让为新京站前的饭店,孙记火锅店里人实在不少,但多是火车站的职员、警察或者是找他们办事的人,旅客则很少。 “今天沾几位大连兄弟的光,我也讨口饭吃。” 何清坐下后,发现另外四个人都是自已不认识的,也就没太过寒暄,而因为有了何清这个外人,那四个乘警也很默契地没讲前段时间火车上发生的事情。 除了因为藤野禁止大家将此事外泄,还因为这种事情本来也不是什么太光彩的事情,多一个人知道,就可能整个新京站的人都知道了。 “三斤牛肉、三斤羊肉,三斤五花肉要切薄一点,三斤冻豆腐、三斤猪血肠,安东来的冻虾爬子也来三斤,酸菜的锅底,再来一盘猪头肉,三斤高梁白...... 嗯......再来盘花生米,一盘萝卜丝拦干豆腐丝。先上这些,其他的一会儿再添。” 程延特意要了个包间,这时侯火锅店里的菜也以肉类为主,至于新鲜蔬菜这样的店是不可能有的。 孙记火锅店的火锅汤料确实不错,而高梁白劲头也格外的足。三十八度的高梁白喝着度数不高,但后劲却很大。有的人一次能喝一斤甚至两三斤高粱白,可是事后可能会醉上好几天。 程延知道何清就好这一口,刚开始的时侯何清还推辞,但火锅不错,他见程延跟他一样喝得畅快,哪还忍不住? 酒酣耳热,再加上在包间里虽然也有四个乘警,但除了一个警衔不高的王警士,剩下三个都是见习警,都是自已吃着自已的,没有人敢打扰已经是警尉的何清跟程延说话,他们的话也开始多了起来。 “还是你们当站内巡警舒服,每天就到站内转上两圈,每天至少可以下班回家休息了。不像我们这些跟车的警察,动不动就要跟车好几天,等回了家,也不是回自已的家,只能在牛庄侯着,两三个月才能真正回一次老家。” 程延抿了口酒,很是感慨的说。何清是新京站警备队的人,由于他的老子就是新京警察厅的一个科长,所以多少在车站大家得给他一点面子,工作也比较清闲。 “我们也就是看着舒服,天天在站里边站岗、巡逻,有时侯碰上达官贵人要坐火车,我们就得提前给人家清道,稍慢一点,就挨一个大嘴巴...... 我就服了,在这里挨日本人嘴巴,我认栽,可是一些记洲官员也动不动就发脾气...... 甚至上一次那个皇帝的老子经过车站,皇帝的卫队来接太上皇,我们侍侯着稍慢了一点,警备队长就挨了一个大耳光...... 结果呢,到好,日本又来了,说什么,那个载什么沣来新京没经过关东军司令部通意,是非法入境,我们私自接待,良心大大的坏了....... 我们队长又挨了两个大嘴巴,你说这个嘴巴挨的,找谁说理的。你们在火车上多威风啊,就算有宪兵上来检查,也就那一会儿功夫,还有外勤补助,再随手带点私货一次就顶我们一个月工资了。 对了,那个张富贵张队长,我好久没见到他了,我让他带的东西,我都不知道找谁要的,我可是付了定金的,兄弟,你知道怎么找到他吗?” 整个包间的警察都听到了这个何清的话,就更不敢多说什么了,都看着程延,不知道他又应该如何回答。 “你说的那个张富贵,你就别找了,也别心疼那点钱了,他.......” 程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在车上走私,给毙了,你应该高兴,他还没来得及把你供出来。你认识的那个老杜,都给调到一个只有几个人的五等小站守着了,据说半年也别想回家一趟。” 听着程延的话,那个何清心里一下子受了很沉重的打击,看来这一次他的损失应该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