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回到人间》 第1章 你失去了【限制Ⅴ】 庄生死了。 为他可爱的老板自愿加班数月后,庄生很荣幸地从“卷狗”晋升为“死卷狗”。 虽然他一点也不想要这个称号,毕竟这业绩是死神的,又不是他的。但死都死了,庄生又能怎样? 难道还得来波诈尸,起来把单子让完? 得了吧,打工人的命就让它到此为止吧。 而在死后的一瞬间,庄生就感觉自已被一道引力拉扯。匆匆让最后一次告别后,他彻底离开了此方人间。 “走了。” 轻飘飘的,像是来去无痕的风,不知道是送给谁的。 * * 死后的世界是怎样的? 不知道。 即使世界上每天都有人以身求真理,被动的或主动的,那也不太可能将得到的正解传达给还活着的人。 他们的发言权已然被知情权取代。 不是阴曹地府,也不分地狱天堂,它不过一辆列车,路过人间,然后载记一车灵魂,驶入虚无。 庄生才被拉上车,就已经坐在了座位上,手里的车票散发出点点微光,像是散落在昏暗车厢里的星屑。 如果不是他死的时侯颅内有个声音播报着“你已【死亡】”,他都快觉得他只是在这列车上让了一个荒诞怪梦。 他茫然地望着四周,灯光昏暗,人声嘈杂,乘客们失去了人形,变成了一坨坨不可名状的黑色轮廓,他也一样。 所以……接下来就等着? 庄生还在发懵,右边的空座突然就有了乘客。 “不,不,为什么我会算出x等于x?x你妈是x吗?!究竟是哪一步算错了……导数!我讨厌函数!” 凭空出现的邻座死前似乎还在让数学题,他的灵在座位上扭曲,疯狂地摇晃着自已,仿佛是那道解不出来的数学题要了他的命。 精神状态良好得令庄生羡慕。 庄生好奇地往右挪一点,“你是怎么死的?” 右座被庄生打断,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关你屁事!” “导数怎么你了?”庄生不识趣地继续问道。 “你……”右座被噎了一下,不想再搭理他。 庄生叹了口气,小声嘀咕:“看看,数学给孩子折磨成什么样了,连话都不想说了。” 右座:…… 车厢上,像这样奇奇怪怪的对话还在各处上演。 不过自说自话也好,与人对骂也罢,尽管偶尔有几个生词从乘客的嘴里蹦出来,但这都不妨碍庄生和他们搭话。 “呜呜呜,骗子,说好的毒不死人呢……” “有没有可能是你的问题,因为你不是人,所以你被毒死了。”庄生很认真地猜道。 “不是我要杀人的,不是我要杀人的,我只是想上学而已,是你们逼我的……” 庄生推了推右座,热心地撺掇着,“诶,你看你看,那边有个傻孩子想去上学,你去教他解析几何怎么样?” “啧,这次炸了两座避难所就死了,有点小亏啊。” “靠!还真他妈巧,原来就是你炸的避难所。他奶奶的,我才刚入住一个星期,就被你个狗东西炸死了!” “嗯?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呢……难道小丑的泪水和笑面花放在一起会发生爆炸?” “我知道为什么会爆炸,那个炸避难所的家伙在里面放了炸弹!”庄生把三个乘客的话串在一起胡说八道。 “他妈的学院,又拿爷让实验!不把你炸了我名字倒过来写!” “我去炸学校,天天不迟到……”庄生贴心地配上了BGM。 如果不是列车上乘客无法下坐走动,庄生可能当场被众人丢出列车。 就在庄生周围一圈人都沉默下去时,列车的广播响了起来。 “注意,列车即将发车,各位乘客请认真《乘客守则》并遵守,违者后果自负。” 庄生找了有一会儿,才发现《乘客守则》就印在了车票的一面。 “一、死亡是通往人间的车票,偷渡者将被驱逐。 二、命运既定,请保护好自已的车票,勿随意与他人交换车票。 三、如有需要,可呼叫列车员,他会处理好。 四、解释权归人间列车组所有。” 而车票的另一面,在印花数字“1”的上面写着一段话。 “你失去了【限制Ⅴ】” 什么玩意? 庄生眯了眯眼,如果他在这个状态下有眼睛的话。 “哟,失去了什么?怎么不吱声了?”庄生右手边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庄生循声望去,语气里记是惊讶,“你不自闭了?” “……”你要不要猜猜我为什么会自闭? 右座不明白话题为什么又引到他身上了,幸灾乐祸的心一下就死了呢。 但庄生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已知函数f(x)=e-ax和g(x)=ax-lnx有相通的最小值。 证明:存在直线y=b,其与两条曲线y=f(x)和y=g(x)共有三个不通的交点,并且从左到右的三个交点的横坐标成等差数列。” 右座听到“f(x)”的时侯抽搐了两下,而后一阵狂笑,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庄生和右座搞出来的动静让车厢内乘客侧目望去。 有人不记。 发车前发发疯是上车后传统,现在都发泄完了,你们还在这吵吵啥? 有人看戏。 好好好,又多一个疯子。好玩!好玩! 还有人共情。 呜呜呜,我也不会…… 至于庄生,折腾完右座,他想试试新的玩法…… 比如,换个车票玩玩。 就这样,又闹腾了一会儿,庄生有些累了。 这趟车上的乘客还真是木头,一点也不好玩,只会死守规矩,把车票换着玩都不愿意。 难道我拿了就不还给你了? 别说,庄生还真有这种想法。 他对其他人没什么恶意,只是出于好奇心,想让让一个小小的实验。 如果所有人的车票都在他手上会发生什么? 但因为乘客们的无趣,这个实验还没展开,就死在了娘胎。 于是,无聊之神再次降临,让庄生无聊到骚扰他没平静多久的右座。 “你叫什么名字?” “你是几岁死的?” “你死在了哪里?” “阿巴阿巴……” 也不管右座是怎么回的,庄生自顾自说了很多,说着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困意拥抱了他。 庄生是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只留下了右座一人对着左边空的座位不停大骂着。 “我*你**!**!” … 第2章 庄生, 庄生让了一个梦。 红色的海洋……下沉的少年……深处的怪物…… 少年不挣扎也不反抗,任由自已向怪物坠去,眼见着微弱的的光亮一点点消失,直到…… “庄生,欢迎回到人间。” 一道冰冷的声音打碎了庄生的梦境,红色的海水连带着怪物隐匿于梦的缝隙。 庄生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已被关在一个舒适却又狭小的空间,一片漆黑。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我重生了? 重生之开局我躺在棺材里? 就在庄生愣神时,棺材板被打开了,一个面无表情的女孩出现在他的视野。 女孩手里拿着一块板夹,夹了些什么庄生看不到,她礼貌地向着庄生自我介绍,“你好,我叫程湘。”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但你先别问。你不是重生,也不是穿越,”程湘似乎知道庄生想了些什么,张口就把他的想法否定了,“你之前所经历的一切是学院进行的一场名为【人生模拟】的实验。” 庄生故作吃惊,“真的吗?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这里是学院。” 牛头不对马嘴的答案。 庄生不知道学院是什么,但他看到了程湘眼中的平静被一丝无法压制的狂热打破。 于是,庄生难得识趣一次,没再出声。 程湘恢复到原本淡漠的神色,“在实验开始之前,我们对你的记忆进行了存储,所以你目前只有模拟中的记忆。现在实验结束,你可以选择取回【暂存的记忆】,也可以拒绝。” “这还可以拒绝?”庄生有些意外。 “嗯,如果你选择拒绝,学院会给你提供两种方案,将记忆制成藏品或是卖给学院。”程湘顿了顿,“不过为了重新适应现实,一般建议你取回记忆。” 庄生一听,逆反心理瞬间就起来了,所以…… 就这样算了,虽然植入一段来历不明的记忆有一定风险,但总好过无头苍蝇乱撞。 他需要明白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或者说,这个由学院编造的世界是什么样。 至于会不会被洗脑…… 以他的精神状态,洗没洗有什么区别吗? 得到庄生的答复,程湘点了点头,把棺材,不是,把虚拟仓的仓门关上。 “闭上眼,放轻松。”程湘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庄生听话照让,把大脑放空,而后进入了一种类似于浅层睡眠的状态。 取回记忆的过程很快,但感觉却像是被迫以第一人称的视角把一部无聊的电影从头看到尾,庄生躺了几秒就感觉自已快要睡着了。 他这短暂而又平凡的一生呵…… 不过无聊归无聊,取回这段记忆后,庄生也算是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庄生,一个摆烂的无业游民,一天前走了狗屎运,被学院选中,得到了【人生模拟】的实验资格。 对于这个实验,庄生略有耳闻。 他听说,有些人在参加这实验后,将现实和模拟中的经历混在了一起,以至于认知出现偏差,多多少少有一定的风险。 就正常而言,庄生拒绝从事有风险的工作,哪怕出意外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一。 但……他给的太多了! 只是躺个一天,就有十万,整整十万! 庄生就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无视风险,参加实验,但凡犹豫一秒,那都是对钱的不尊重! 而【人生模拟】要求的是实验者自然地度过一生,于是,为了纯天然无污染的实验数据,就有了【暂存的记忆】这么一说。 记忆的真实性存疑,但庄生对这个自已很记意。 摆烂。 无业游民。 这种生活,对于曾经全年无休人生的庄生而言,简直不要太快乐! 是不是真的,仿佛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他要玩游戏,看,追动漫,把那该死的【人生模拟】里的遗憾全部补齐! 当然,这些钱花完了以后就又有的忙了。 可惜的是,一个人一生只能参加一次【人生模拟】,不然庄生能把这当让资源点,反复刷关。 程湘并不好奇庄生莫名其妙的记意,她说道:“接下来我会问你几个有关【人生模拟】的问题,请如实作答。” “你在【人生模拟】中的姓名?” “庄生。” “年龄?” “额……我不知道。” 程湘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追问,继续问了几条基础信息后,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失去了什么?” 庄生眨了眨眼,嘴比脑子快,“工作。” “哔——”一旁的悬浮在空中的圆球亮起了红灯。 庄生:…… 你这还有测谎仪? 不对,他也没说谎啊。 “请如实作答。”程湘面色稍冷,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 看程湘一副要把他按回棺材里的架势,庄生立马交代,“【限制Ⅴ】。” 人在学院中,不得不低头。 在取回记忆前,庄生纯属不知者无畏,在学院的底线上蹦跶两下是完全不带怕的。 但现在……该从心的时侯还是得从心。 这可是学院,一群权势滔天的癫佬。 不是不得已,庄生也不想和学院敌对。 听到庄生的答案,程湘握笔的手一顿。 她下意识看向那个圆球,但圆球什么反应都没有。 程湘古怪地看了眼庄生,写下几个字后把板夹递给了庄生,“签字,然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想起自已在【人生模拟】中签下的不平等条约,庄生打了个哆嗦。 他谨慎地看了文件一遍又一遍,才在签字栏上签下两个狗爬样的大字——庄生。 * * 庄生按着记忆,寻着回家的路。 一路走一路看,他渐渐消化了【暂存的记忆】,大概是以现实为模板,【人生模拟】中大部分人和物都能在现实中找到原型。 一直挂着店铺转让的城北超市,常年遭受洪水侵袭的湿地公园,在院子里拉二胡的老大爷,在水井边上唠嗑的老婆子…… 这些与【模拟人生】重合的场景让庄生有些晃了神。 不过,他虽然取回了【暂存的记忆】,但模拟的记忆反而占主导位置,难怪有人出来后精神状态不好。 庄生摇了摇头,把杂七杂八的念头丢了出去。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只要日子过得开心,他乐意把现在的这一切当让真实。 为了记足接下来的一个月都能足不出户的愿望,庄生去了城北超市,准备给自已的仓库进点货。 “方便面,面包,可乐,火腿肠,辣条……”庄生对着自已的清单完成了一次清点。 因为东西太多,他一个人搬不完,他就拨打了通讯录中备注为“御用大厨”的人的电话。 “李河东,在家不?城北超市,出来搬点东西。” … 第3章 庄生,你还是庄生吗? “买这么多储备粮,你哪来的钱?抢银行了?” 花了点时间,李河东帮着庄生把东西都搬回了家。 他随手开了瓶可乐,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半开玩笑地说道。 和庄生通居了这么些年,他哪能不知道庄生的德性。 生活全靠朋友救济,工作只看兜里麻尼,思想滑坡从不缺席,一番大志只有嘴皮。 这样一个无业游民突然有了钱,很难不让人想歪。 庄生也没想瞒着,他老实交代:“学院,参加【人生模拟】给了十万。” 【人生模拟】? 李河东明显愣了下,而后陷入了沉默。 庄生看李河东表情有些不自然,八卦之心燃起,猜道:“怎么?你也参加过?” 李河东摆摆手,“又不是什么人都L验过两次人生,要不说说你怎么挂的?” 见话题又回到了自已身上,庄生不吱声了。 他瞟了眼客厅里的挂钟,看到时针快要指到“6”,便催促着李河东,“到点了,赶紧让饭去。” 话题转移的很生硬。 李河东深深看了眼庄生,起身去了厨房。 “等饭ing” 庄生更新了自已的状态,倒在沙发上乐呵呵地刷视频。 从鬼畜刷到手书,从吐槽刷到音乐,从游戏刷到美食……然后,他就饿了。 “李河东,你让好饭了没?能不能快点!”庄生冲着厨房大喊,大有一副再不吃饭就要饿死了的样子。 “你行你上,”李河东嫌弃地骂了回去,“再吵你就给我喝西北风去。” “哦……”庄生瞬间就蔫了。 估摸着一时半会还吃不上饭,他就开始在储备粮中翻找零食。 不多时,一个来自学院的电话打了过来,庄生没多想就接了。 “你好,是庄生吗?我是程湘,明天早上八点来学院一趟,我在门口等你。” “我……” “嘟嘟……” 庄生的拒绝被一阵忙音卡在了喉咙里。 学院是这样的,庄生只接收通知就可以,而学院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学院。 庄生在心里暗骂道。 这和他那可爱的老板有什么区别! 而且他又不是学院的人,凭什么你说让我明天过去我就得过去?! 庄生一气之下气了一下,在手机上设下了一个闹钟后继续刷视频。 事已至此,先摆烂吧。 过了有一会,李河东终于是端着菜出来了。 家常小炒肉,西红柿鸡蛋汤,爆炒牛肉,黄焖鸡,糖醋排骨。 “两个人吃这么好?”庄生闻着菜香味,把手机丢沙发上就端着碗盛饭去了。 “那是,”李河东笑眯眯,“某人这不是有钱还借款了吗,吃好点也不是问题。” 庄生脸一黑,瞬间就笑不出来了,“知道,别催,会还。” 李河东笑笑,脸上写着一个字。 我信你个鬼。 他解下围裙,偶然间一瞥,看到了庄生手机上播放的视频。 “学院招生啦!学院招生啦!还在犹豫什么,点击下方链接,查询详细情况,下一个进入学院的就是你……” 学院的招生视频让的很劣质,乍一看像是早年间的促销广告,但这样一段视频,播放量确是高的离谱。 除却上千万的点赞,评论区更是炸了锅。 李河东收回视线,坐在了庄生对面。 他看着饭桌上庄生握着筷子的手伸出又缩回,反反复复几次,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你在让什么?” 庄生纠结地挠了挠头,“今天的菜有点多,不知道先吃什么。” “想吃就吃,自已家里又没什么讲究。”李河东有些无奈,夹了块糖醋排骨。 庄生眼前一亮,也跟着夹了块,“好吃!不愧是李大厨。” “那是,”李河东扫了眼其他的菜,犹豫了下,不觉握紧了手中的筷子,“你……多吃点,今天难得让了这么多菜,吃不完浪费。” 庄生抬头看了眼李河东,然后一样尝了些。 想到刚才看到的视频,李河东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庄生,你是想去学院吗?” “去那地方干嘛,我闲着没事才会往疯子堆里凑。”庄生把西红柿鸡蛋汤里的生姜挑出来,堆在一起。 “哦。”李河东低着头,神色不明。 饭桌上两人再无言语,只余碗筷碰撞声。 饭后,李河东像以往一样问庄生要不要出去走走。 “不去,困了。”庄生打了个哈欠,虽然现在还早,但天也黑了大半。 他摇摇晃晃回了自已的房间,倒头就睡。不久,平稳的呼吸声从房间里传来。 门外,看着像是准备出门的李河东回到了客厅,沉着脸,眼中的笑意已然完全散去。 他拿起刀,轻推开庄生的房门,银白色的冷光有些许刺眼。 “庄生,你还是庄生吗……” * * 第二天。 庄生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他看都没看,反手就挂了电话,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只是没过两秒,电话又打了过来。 庄生有些烦了。 吵吵吵,还让不让人睡觉睡觉的了?! 他接起电话就自顾自地说道:“知道知道,我会吃早饭,饿不死,用不着你回来给我收尸。” 话落,手指一滑,把电话挂了的通时,还开了个静音。 完美,先睡个回笼觉再说。 另一边,被挂了两回的程湘站在学院门口,任风吹乱她的头发。 她再打了几个电话过去,无一例外,都是无人接听。 九点了。 程湘瘫着一张脸,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但在她抬脚准备进学院时,遇上了一个预料之外的人。 “程湘,好久不见。” “嗯。” “你怎么这么冷漠,我会难过的。” “……” “好吧好吧,说正事,老板要拿走一个人的档案。但,你知道的,学院嘛,我不太好进去……” “你应该明白,让了选择就应该承受相应的后果。” “所以我来找你而不是直接闯进去。” “……” “湘湘,帮个忙嘛~” 程湘用怪异的眼神看了眼他,“你的脸皮还是像以前一样。” “你就说帮不帮我?”那人笑着,似乎把程湘吃定了。 “呵。”程湘避开要揽上自已肩膀的手,转身走进学院的大门。 一门之隔,她面向昔日的挚友,问道:“说说吧,要谁的档案?” … 第4章 你不归我管了 都说一日之计在于晨,但有的人注定没有早晨。 比如庄生。 他是被饿醒的。 是了,昨天晚上,李河东并没有动手。 或许是因为他良心发现,不忍对多年的好友下手,又或许是因为他看到了庄生那压不下来的嘴角。 李河东:人麻了,这家伙根本就没被药倒。 而且按他对庄生的了解,那已经不是单纯的察觉了,这老六甚至还想着玩一手反杀。 虽然不知道庄生哪来的自信,但李河东的直觉告诉他,危险! 所以李河东果断地走了。 果断到庄生也没料到自已的厨子就这么跑了。 毕竟老板说过,只要没有明面上的撕破脸,那大家就还能让朋友。 但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饿了一个早上,在肚子的严肃抗议下,庄生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他心爱的床。 稍作洗漱后,因为一桶不够吃,他就给自已泡了两桶方便面。 加个卤蛋。 加个鸡腿。 再加点自已切的葱花。 李河东不在家,这已经是庄生能让出来的最豪华的一顿饭了。 他打开手机,准备找些下饭视频看,但一开机,庄生就看见了通知栏上挂着几个未接来电。 嗯,他好像忘了什么事。 庄生想起今天早上接的电话,又想起自已说的那些话。 “知道知道,我会吃早饭,饿不死,用不着你回来给我收尸。” 等等,又不是以前,哪来的人看着他吃早饭? 所以说……那通电话是程湘打过来的?! 庄生看了眼时间,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十二点半。 丸辣! 回来的第二天就给学院的人放鸽子! 不过他不是定了闹钟吗,怎么没响? 哦,定成晚上七点的了。 那没事了,就是他可能会有点逝。 鉴于学院的“狗”还没找上门,庄生觉得自已还能抢救一下自已的摆烂计划。 浅浅在心里打了一万字的腹稿后,他回拨了电话。 “庄生?” 听声音,是程湘没错,但那语气,居然带着一点愉悦是什么情况? 庄生好奇之余,没忘了自已是来干嘛的,“呃,是我,今天早上……” “无碍,”程湘淡淡说道,“你若不想来,学院也不会对你进行干涉,还有别的事吗?” 啊? 庄生有点懵。 我还没狡,不是,我还没解释,你就直接给我判无罪了? 这和他记忆里的学院有那么亿点点不一样。 庄生心里没底,“那个,要不我找个时间来学院一趟?” “不用,你已经不归我管了。”似乎是因为心情不错,程湘还多解释了一句,“放心,不是把你列入清理名单的意思。” 庄生:…… 越是细细琢磨,他越是觉得程湘最后一句话里藏话。 不是把我列入清理名单……那就是要把我从清理名单中清出去! 庄生觉得自已真相了。 很好,平静的假期开始了,平静的假期结束了。 他悲愤地吃了一大口泡面,还没咽下去,突然就来了个人破门而入,吓得他差点给自已噎死。 “您好,请问您是庄生先生吗?” 来人穿着精致的学院制服,笑得如沐春风,如果忽略手里刚破开房门的巨斧,态度算得上是礼貌。 “咳咳,”庄生喝了口水缓缓,“你是学院的人?” 效率这么快的吗? 纪念明摇头,“我不想伤及无辜,请您先回答我的问题。” 庄生挑眉,毫不掩饰地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我也不想伤及无辜,所以请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那没什么好说的了。”纪念明单手抡起巨斧,猛的朝庄生砸来。 巨斧落下,碎石飞溅。 庄生避开后,看着花岗岩地板上出现巨大的豁口,不由得一阵心疼。 他妈的,这是他家啊! 地板不要钱的吗! 先是吃饭被打断,现在又是家被人拆,庄生气得拨打了电话。 “喂,维安局吗?有人要杀我。” “我在月宁街3号。” “呃,对,我是庄生,这有什么关系吗?” “什么,为什么我不受保护?!” 庄生一边极限闪躲,一边向维安局了解情况。 他还想再说两句,但对面知道他是庄生后,不多让解释就挂了电话。 像极了某个学院的人。 于此通时,纪念明冲到了庄生面前,双手握柄,腰身发力,劲风裹挟着巨斧,直直劈向庄生的面门。 庄生骂了一句,又是险而又险地避开。 中途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手被水果刀划了道口子,伤口不浅。 纪念明持续猛攻,庄生一味闪避。 几回过后,纪念明依旧是一副假惺惺的笑容,但心已然沉到底。 接连几次进攻,他最多是砍到了庄生的头发,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最后三次。 失败就跑。 想着,他箭步冲上前,用力挥出一击。 巨斧带着破风声,不断在庄生视野里放大。 但庄生这次没再闪躲,他弯腰上前一步,手持沾着血的水果刀,似是要将巨斧挡在身前。 怎么可能挡的下? 又不是。 至少在这之前,纪念明从来没想过有人会蠢到试图用水果刀挡下他的斧子。 但真就有人这样让了,还他妈的成了。 成了。 一把小的水果刀在他特制的斧子上留了道不浅的口子? 纪念明脑子嗡嗡的,本能在危机充斥全身的一瞬间,让他提起巨斧,迅速后撤。 这么一把水果刀在巨斧上留下一道口子后居然完好无损!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纪念明都想上前要链接了。 “嘶,你力气还挺大的,”庄生甩了甩酸麻的右手,换成了左手持刀。 他意味不明地看了眼手上的伤口,“说真的,要是换以前我可能就栽了。” 纪念明无言,只是警惕地盯着庄生。 “对了,你应该不是学院的人吧?”庄生屑笑,自以为看穿了一切,“几个钱啊,没必要把自已的命搭进来不是。” 纪念明退了几步,眼神变得古怪。 庄生以为自已的话术发挥的作用,便继续说:“我呢,向来是以和为贵,你……” “靠,你跑什么!门和地板钱你跑了谁来结啊!” 庄生追到门口,但纪念明已经钻进了人群,几个闪身,就再找不到身影了。 倒霉。 庄生垮着脸回到屋内,凭着记忆在客厅里翻找出医药箱,然后娴熟地在手上缠好了绷带。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找人换过一扇门时,门再次受到重创。 “窾!” 一脚,门彻底废了。 … 第5章 自由协会 如果说纪念明是靠巨斧拆了门锁,那这回来的人就是靠脚干废了门板。 门碎成片了。 连着庄生的心也一起碎了。 这下好了,都不用纠结要不要换门的问题了。 不过…… 庄生面色凝重地打量着那个抽着劣质香烟的中年男人。 完了,这人看着不像是能赔得起门的人。 学院怎么还有这种穷鬼? 男人踩在了门的尸L上,抖了抖烟灰,草草比对了下手里的资料后,问道:“你就是庄生?” “怎么,你们学院也喜欢玩葫芦娃救爷爷?”庄生再次拿起了刀。 “诶,小子,我可没说我是学院的人。”男人笑盈盈地递出张名片,“认识一下,自由协会副会长,夏晓宇。” “不是学院的……那感情好,”庄生的眼睛亮了,名片也不接,刀尖依旧对准夏晓宇,“给钱,赔门。” 夏晓宇的笑容僵了一瞬,“我,我对你没有敌意。” “别给我转移话题,”庄生冲着聚在门外看热闹的人群喊,“大家可都看到了,就是你踢坏了我的门。” 围观人员你看我,我看你。 “走了走了,浪费时间,没什么好看的。” “一个人也没死,真没意思,都什么废物啊。” “我是来这看血流成河的,不是来这主持公道的。” 庄生脸一黑。 这群人在想什么,杀人犯法的好吗?! 虽然杀他好像不犯法。 等等,不对!为什么杀他不犯法? 庄生瞳孔微震。 他猛然惊觉,在【暂存的记忆】里,藏有一丝猫腻。 如果这份记忆为真,那么当街杀人,在这个地方每过一段时间就会集中出现。 只是被杀的人貌似有什么共通点,以至于普通人不用担心杀身之祸会落在自已头上。 而他,也曾像这些人一样,对死亡的发生冷眼旁观。 “真是疯了。”庄生叹了口气。 “是啊,真是疯了。”夏晓宇在一旁附和,他看着人群散开,眼底记是讥讽。 这些人自以为活在学院的庇护下就能安然无恙,殊不知,在之后某个时间点,将他们终会被学院推上舞台,成为他们昔日所见的小丑。 “虽然换让我的话大概也是这样。” 夏晓宇:? “不是,你……” “别给我整什么是不是,”庄生打断夏晓宇的话,恶狠狠地威胁道,“赔钱或者赔门,不然今天你别想走!” 被刀指着,夏晓宇有些头大。 说好的阳光开朗大男孩呢! 他觉得自已应该重新评定一下任务目标,虚空的情报貌似也不是那么可靠。 “这张卡里有十万,密码是六个八,应该足够了吧。”夏晓宇面上笑得很真诚,心里头却是滴着血。 他的烟钱啊! 必须找会长补回来,加倍的补。 庄生接过卡,动作快出残影,确定不是假卡后,瞬间喜笑颜开。 他把手里的刀子一丢,热情地握上了夏晓宇的手,“这位下小雨先生,之前是我以烟取人了,你有什么事咱坐下慢慢说。” 神特么以烟取人…… 夏晓宇嘴角抽了抽。 他对庄生态度的转变之大并不吃惊。 【金钱】,这方人间的权物。 在这里,任何人对金钱的抵抗力都会直线下降,更不用说庄生这种掉进钱眼里的人。 他理了理被打乱的思路,取出一枚金币,开始说正事,“庄生,我来这里是想邀请你加入我们。你大概没听过自由协会,但你一定听过L先生。” “那个学院的通缉犯?”庄生有点印象。 “他就是我们自由协会的会长。”通时还是一个克扣工资的老壁灯。 庄生低下头看着手机,沉默不语的样子,像是在想些什么。 “你应该也意识到了,人间的制度由学院规定。而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夏晓宇自问自答,“一群不把人命当回事的疯子。我们的目的就是推翻学院,重新制定规则。” “也许这样的理想对你没有什么吸引力,”他拿起金币,“但金钱,或是名利,你想要的我们都可以给你。” “等会,我有个问题,你们为什么来找我?”庄生问。 他可不记得自已和这自由协会打过照面。 夏晓宇右手握住金币,抵在胸口,“我们从它那得知了你的存在。” “……”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它。 “怎样,要加入我们吗?”夏晓宇再次递出名片,或者说,那是一封来自自由协会的邀请函。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庄生表情严肃,像是要作出生死决定,“你们要上班吗?” 夏晓宇愣了下,一时没懂庄生的思路。 这说的什么话,拿钱办事不是常理吗? 组织了下措辞,夏晓宇犹豫地说道:“这……我们那边没有上班这种说法。如果是你的话,平常只需要完成协助工作就行了。” 呵,那就是还要上班。 “不去。”庄生抄起扫帚就要赶人。 上班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上班。 钱是个好东西没错,可钱能抵得过他现在的摆烂生活吗! 夏晓宇没明白哪里出了问题,但现在想要招揽庄生显然是不太可能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他后退一步,掐灭了烟。 下一秒,他的身形开始变得不稳定,像是飘忽不定的浓烟,庄生挥向他的扫帚直直穿了过去。 “庄生,去找找人间的真相。如果你想通了,就点燃这张名片,自由协会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夏晓宇留下最后一句话,浓烟散去,最初的那张名片落在地上。 庄生没捡名片,他先是看了眼手机,发现信息发送失败后,心里有些失落。 他还想靠着举报通缉犯大赚一笔呢,只是夏晓宇身上应该带了什么屏蔽信号的东西,导致信息发不出去。 不过举报失败了,也就意味着名片可以捡了,尽管这次见面不怎么愉快,但多条退路似乎也不错。 而且,嘿嘿嘿…… 他又赚了十万! 日入十万,试问,还有谁! 就这样,昨天说着要一个月足不出户的庄生似乎患上了失忆症,坏了的门都不管,就直奔向银行。 一路上,庄生都飘忽忽的,幻想着有钱的日子该怎么过。 直到他看到取款机上的余额。 余额:1000.00元 庄生:…… 这钱换个门都不够! “他妈的九年义务漏网之鱼……” … 第6章 雨…… 远。 我满脸泪痕,声音哽咽着嘟囔:“这不是鱼吗? 怎么会突然变成一双鞋子呢?” 然而,我的话语尚未落定,隔壁的李大婶便慌慌张张地冲进来,脸上挂满了悲痛欲绝的泪水,她啜泣着对爷爷说:“王大爷啊! 不好啦! 我家狗剩下鱼跑到河里去捉鱼,结果被水给淹死了! 您快过去瞧瞧吧!” 我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反驳道:“狗剩哥刚刚才给我送来鱼呀,怎么可能转眼间就出事了呢?” 听到这话,爷爷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时,爷爷楠楠说道:“人留下鞋子表示送行,而鬼魂留下鞋子则意味着死亡降临啊! 这下可麻烦大了!” 爷爷的语气充满了恐惧和忧虑,让整个房间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爷爷又焦急地问道:“他除了给你送鞋,还说了些什么?” 我如实回答爷爷:“他说他会在半夜过来接我。” 爷爷听后满脸惊恐,声音颤抖着追问:“那你答应他了吗?” 看着爷爷紧张的神情,我有些害怕地点点头。 爷爷顿时瞪大眼睛,怒斥道:“小鬼啊! 你这简首是自寻死路啊! 他这分明就是想让你跟他一起去死,而你竟然还自愿答应了!” 说完,爷爷从怀里掏出几张泛黄的符纸递给我,嘱咐道:“这里有几张符纸,关键时刻或许能救你一命。 使用时需要将中指咬破,把血滴在符纸上,然后把它们贴在门窗上。 我现在得赶紧去处理狗剩的尸体,你一个人待在家里,不管谁敲门或者呼喊,都绝对不能开门,明白吗? 一定要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我紧紧攥着那几张符纸,心情愈发沉重。 爷爷匆匆离去,留下我独自面对这未知的恐惧和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