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若绫沈时风》 第1章 我被夫君的外室谋杀了。 死在一个很黑,很深的地方。 在最绝望的时候,我用满是鲜血的手挖开一个小洞,冲外面放出信号烟花。 沈时风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对天上放出这个小烟花,他就一定会带着十万骑兵来救我。 可他终究没有来。 死后,我的一缕幽魂飘到了湖畔楼阁。 “爷,求您去找找夫人吧,她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 我的丫鬟小玉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沈时风。 在沈府,她是唯一对我忠心的人。 沈时风语气冷淡,“天天闹脾气离家出走,由得她去。” “爷,这次不一样,夫人她没有跟您闹脾气,她只是想自己一个人去桃花山看看,她说您年少时就是在那里许诺要一生一世对她好……” “够了。”沈时风皱眉打断,“十几年前说过的话,她要念到什么时候?” 我本该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此刻,却还是心脏发紧。 像是有绵密的针埋在灵魂深处,剜着我的肉,不停刺痛我。 沈时风,你就是这么想的吗? 于我而言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刻,早已被你抛在脑后。 小玉还在努力,“夫人去了之后就没再回来,爷,听说桃花山最近有很多流寇,很不太平,您至少派人去府衙打听一下,好吗?” “等她银钱用完了自然会回来。” 沈时风满脸不耐。 他光风霁月,却完全不在意发妻的死活。 “爷,夫人一定是出事了,您就算不喜欢她了,至少念在过往的情分上去救救她,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小玉扑过去抱住沈时风的腿。 沈时风却嫌她哭得满脸鼻涕泪水,脏了自己的鞋,“来人,将她拖出去。” 侍卫上前拽起哭喊的小玉。 “住手,别碰她!” 我想救小玉,可我的手却从他们身上穿了过去。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拖走。 沈时风仍旧站在水边,清冷如月光,刚才的事无法在他内心掀起半点波澜。 我幽幽凝视他,“为什么?以前的你几个时辰没看见我都会着急,可现在,你竟然还不及一个丫鬟担心我!” 十年前的那一夜。 桃花漫天,他站在桃树下,牵起我的手,温柔浅笑。 “灵儿,我会一生一世对你好。” “只有一生一世吗?” “不,来生我也要和你在一起,月老为证,千生万世,沈时风永远爱萧灵儿。” 他曾经说过,只要他活着,只要他还有呼吸,他就会爱我如生命。 后来啊。 他遇见了那个能陪他抚琴作诗的女子,曾被他视如生命的我,好像突然就变得不重要了。 我知道那女子和别的莺莺燕燕都不一样,便用尽所有方式阻止她进门,宛如乡野泼妇一样的闹,做尽了不体面的事。 最后,沈时风将她养在外面,从此夜夜不归宿。 而我成了守活寡的弃妇。 “大人,真的不用派人去找一下吗?” 一名侍卫躬身上前。 此人的出现让我吃了一惊。 他是沈时风最信任的贴身侍卫,名叫许浪。 许浪对沈时风忠心耿耿,我向他逼问过很多事情,比如那个外室的家世背景,但他宁愿受罚也不肯说。 我以为他是站在外室那边的,没想到现在会为我站出来。 “大张旗鼓的去找她,便是遂了她的愿。”沈时风厌恶道,“她就喜欢胡闹,吸引大家的关注。” “可是大人,前几天在桃花山附近升起的号炮,应该是夫人放的吧。” 沈时风依旧冷漠,“就算是又如何,这几天小曼的身体不舒服,需要我照顾,萧灵儿不过是在故意吓唬我,想让我去找她,我没空奉陪她这些小把戏。” 我心头剧震。 他们都看见了信号! 临死前我还在想,也许是我的烟火没有顺利放出去,受潮了,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导致沈时风没看见,上天注定我要死在这里。 原来,他明明知道我有危险,却为了照顾那个外室,没来救我。 杀死我的人虽不是沈时风,可他这样做,和亲手杀死我又有什么区别? “你这个薄情的人渣,我恨你,我恨你!!!” 我悲从心头起,灵魂快要被愤怒的火焰吞噬,恨不得立刻化身为厉鬼,冲过去将他拖入地狱! 无论尝试多少遍,我都无法触碰他们,甚至连一丝阴风都吹不起来。 许浪恭敬道:“夫人虽然任性,却从没有用号炮开过玩笑,况且小玉说的确有其事,最近桃花山一带有流寇出没,府衙也贴了公告,好几户人家的女儿都被抢走了。” 不知是不是我的怨气发挥作用,沈时风终于有所松动,他眉心微蹙,手指缓缓屈起。 “那么,你去找金虎卫……” “风哥哥!” 娇气的呼唤突然从楼内传出来,伴随着阵阵咳嗽,打断了沈时风的吩咐。 沈时风眸色一柔,转身走进屋内。 “你倒是先把话说完啊!” 我气得要命,赶紧追了上去。 下一瞬,我看见了那个被他保护得很好,生前我连样子都没见到过的外室。 苏小曼。 她娇滴滴靠在床边,五官说不上有多惊艳,但皮肤很白,两缕秀发垂在脸颊边,楚楚可怜。 被养的这么精致,像蜜罐子似的,一看就是被男人宠爱着的。 跟再多人打听,都不如此刻亲眼见到她带来的冲击大,我红了眼,胸口满溢着不甘心,堵得难受。 “怎么坐起来了。”沈时风的语气,是我许久未曾再听过的温柔,“大夫不是让你好好躺着休息。” 苏小曼挽着他的手臂摇头,“躺太久,身子骨也会酸痛。” “是么,我帮你揉揉。” “风哥哥真好。” 她甜蜜的将头倚靠在他肩膀上。 好一副郎情妾意的画面。 我看着沈时风给她按摩,那双为我画过眉的手,如今放在别的女人腰上,心里苦到极致之后,竟是想发笑。 苏小曼体贴道:“你不必天天都来,我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若家里有事要忙,就先去吧。” “没什么事。”沈时风漫不经心。 “姐姐是不是好久没回家了?不如还是派人去桃花山找找。” 苏小曼,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现在却装出十分担心我的样子。 沈时风还为她的善良而感动,“你不用太着紧她,对你来说,她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无关紧要?”我恨得咬牙切齿,“如果真是这样,我就不会死了!” “沈时风,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她可不是什么需要你照顾的弱女子,而是一个杀人凶手!” 他自然是听不见我的控诉。 蓦地,许浪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他看着苏小曼,表情古怪。 “苏姑娘,你怎么知道夫人去过桃花山?” 第2章 我记得很清楚。 那一天,下着绵绵细雨。 桃花被打落了一地。 我来到和沈时风订下终身的那棵桃树前,站了很久,想我们的过去和未来。 他曾经对我很好很好。 十几岁最无忧无虑的年纪,他会放下课业陪我去偷摘东街李爷爷的柿子,去逗王夫子家的小猫,和我一起到处疯,到处玩。 新婚燕尔,他会抱着我数天上的星星,和我说最近新看的话本故事,哄我入睡。 也许,他已经长大了。 我却还停留在那个幼稚又热烈的年纪。 朝堂水深,处处波谲云诡,沈时风在家里需要的是一枝温柔的解语花,可以陪他吟诗作赋,寻一方清静,而不是像我这种毛毛躁躁,会扎人的小野草。 他已经不需要我了。 我打算,回去以后就向沈时风提出和离。 …… 许浪对苏小曼起了疑心。 我和沈时风大吵一架后跑出去,除了小玉,没告诉任何人我去了哪里。 他们都是今天才确切知道我去过桃花山。 苏小曼说漏嘴了。 她的神情明显一僵,干笑着说:“你们在外面谈这些事,我不小心听到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这个解释很勉强。 既然她是刚刚起身,又没有顺风耳,怎么就能隔着那么远听见外面的谈话声? 许浪的疑虑并未打消:“要想在这种距离听清楚我们的话,除非苏姑娘内功深厚。” “许侍卫真会说笑,我从没习过武,哪来的内功……” “那就奇怪了。” 看着苏小曼慌乱的模样,我心中总算有了一丝畅快! 干得好,许浪。 就这样问下去,为我找出真相,为我报仇! 我还没高兴多久,便听见沈时风冷冷道:“许浪,你太多疑。” 他的话犹如一盆冷水从我头顶浇下。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苏小曼有问题,他却说,许浪多疑? 他对苏小曼已经爱到了这种地步吗…… “放心,在我身边,没有什么是你不能听的。”沈时风无条件相信这个柔弱的外室,握紧她的手安慰。 主子发话,许浪只能闭嘴。 这下慌张的人换成了我。 我努力祈求,“许浪,再多帮我一下,你的怀疑是对的,凶手就是她!” 他始终低头沉默。 深深的无力感快要将我击溃,害死我的仇人就坐在眼前,抱着我的夫君,而我却无法报仇。 我从未做过坏事,为何上天要这样惩罚我? “你退下。” “是。”许浪顿了顿,又问:“大人,方才您说到金虎卫,属下要不要去找上将军?” 不等沈时风应答,苏小曼倒是先说话了,“金虎卫的上将军杨昭吗?听说他和萧家的大公子交情甚笃,风哥哥,如果让他知道灵儿姐姐赌气离家,会不会为难你啊。” 沈时风眸色微沉。 许浪道:“金虎卫负责京城的治安,若想尽快把夫人找回来,免不了要和上将军打一声招呼!” 苏小曼担忧道:“前段时间,你削减了金虎卫的俸禄,他们正愁找不到借口发作的。” “小曼说的对,许浪,你不必去找了。”沈时风淡淡道,“这点小事就要惊动金虎卫的话,整个朝廷都会嘲笑我。” “是。” 许浪终归是忠于沈时风的。 就算他感觉不妥,只要沈时风一声令下,他也就听命行事了。 “去罢。” 房间里便只剩下苏小曼和沈时风两个人。 还有我这个孤魂野鬼。 苏小曼轻声道:“我去给你煮一壶茶,你家里都没人懂煮茶的。” “不用,你身子不好,多歇着。” “都歇一天了。” 苏小曼刚站起来,忽然被沈时风拉住,嘤一声倒下。 就在我以为他们要行苟且之事的时候,沈时风却将她抱到床上,细心的给她盖好被子。 “你先睡。” 沈时风没有留下。 他走到屋外,眸里的温情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冷厉。 “萧灵儿,你这次太过火了。”他咬牙,“若你敢回来,我定会休了你!” 我跟着他来到府衙。 “哎哟,这大晚上的,是什么风把沈大人给吹来了。” 当朝首辅大驾光临。 府尹忙不迭的出去迎接。 嘱人端茶递水。 沈时风一袭玄衣溶于夜色,站在院中,犹如冷面煞神。 “听说,近日有流寇在京城周边生事扰民。” 简单的一句话,便吓得府尹脸色发白。 他颤声道:“大人明鉴,下官已经加派人手,只是府里兵力有限,那些流寇又狡猾得很,一时半会儿剿不完,请大人多给半月,不,多给七天时间,下官一定将他们全部捉拿归案!” “抓到几个了?” “三个!” 沈时风没再说话,用眼神示意府尹带他去看看。 我跟在他们后面。 地牢里,通判正在审问。 “启禀大人,前面那个就是我们今天刚抓到的。”府尹往前一指。 戴着锁链跪在地上的男子,我看不清晰他的模样,可他说话的声音却让我浑身发抖! 是他! 下着雨的那天,我走出桃林,正准备回去。 身后突然有人偷袭。 我出身于将军府,从小学武,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躲开了致命的一击。 只是,嫁给沈时风以后,我一心做他的娇妻,疏于练功,手脚功夫早就没有以前那么好了,很快落败被几个蒙面人擒住。 他们用药把我迷昏。 我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什么地方,只记得很黑,很冷,迷迷糊糊间听见那些人的对话。 “这女人长得真好看,又软又香,不愧是首辅夫人,就这样杀了怪可惜的!” “没办法,谁叫她挡了苏姑娘的路呢?” “是啊,只要她一天不死,苏姑娘就只能做外室。” “要不先让我尝尝她的滋味?” “别节外生枝,赶紧把事办好,去找苏小曼拿完报酬就离开京城。” …… 我止不住的打冷颤,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狭窄黑暗,处处弥漫死亡气息的地方。 这个男人的声音,我变成鬼也记得。 就是他说要尝尝我的滋味! 莫大的恐惧涌上心头,我恨极了,也怕极了,竟无法再往前挪动半步! “见过大人。” 通判走过来,双手恭敬将东西呈上,“沈大人请看,这是从犯人身上搜到的。” 沈时风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我每天都戴在身上的玉佩。 当年,他送给我的定情信物。 第3章 沈家没落,这块传家的玉佩,当时就是他身上最贵重的东西。 而他送给了我。 我万分欢喜,从此玉不离身。 “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沈时风的情绪终于有了波动,他一把抓过玉佩,死死攥紧,大步走到那个犯人面前,厉声喝问。 犯人哆嗦了一下,“是……是一个女人……” “什么女人??” 沈时风的手好像在抖。 地牢太暗,我看不真切。 “首辅大人问你话呢,赶紧从实招来!” 通判一脚踹到那人身上。 他结结巴巴,“我,我不认识她,就是在山脚下碰见的,她想要我前几天在一个员外家偷的镯子,但又没有银钱,就拿这块玉佩来换。” 我瞪大眼眸。 “你说谎!是你从我身上把玉佩扒走的,为什么要说是我给你的?骗子,你们不要相信他,是他害死我的!!” “那个女人穿着梨花白的衣裳,鹅蛋脸,眼角有一颗小痣,很漂亮。”男子小声说,“可我真不认识她,换完东西她就走了。” 梨花白纱,正是我被沈时风赶出门那天穿的衣服。 沈时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凉凉扯起唇角,怒极反笑,“好,好得很。” “萧灵儿,你最好永远别再出现。” 我绝望的大喊,“不是的,他在说谎,他是杀人凶手啊!!沈时风,我有多重视这块玉佩难道你不知道吗?哪怕我死了都不会丢掉它,又怎么可能把它送给别人!” “这是你送给我的定情信物,我说过,我要带进棺材里的!” 没人听得到我的嘶吼。 无论我有多崩溃,都只能当一个看客。 沈时风冷笑着收起玉佩,拂袖转身。 “不要走,你再继续问他啊,你们严刑拷打,就能找到我的尸体了!” 我哭着追上去。 求求你们,找我。 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那么冷那么黑的地方。 我好怕。 沈时风…… “大人留步,那个流寇说的话未必可信。” 府尹紧皱着眉头。 他当了几十年的京兆府尹,办过无数大案,在这方面,他有丰富的经验和直觉。 沈时风停下脚步,冷冷剜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这些贼人毫无良心底线,随口就能编出胡话,他们到处打家劫舍,又岂会老老实实和一名女子交换物品?他大可以直接将玉佩抢过来,完全没必要去换。” 府尹顿了顿,“倘若这块玉佩的来源和首辅夫人有关,或许还得再小心细查,他们还有很多同伙在外面流窜,尽快查清楚,才不会耽误救人的时机。” 我带着最后一丝期求看向沈时风。 他却断然拒绝,“没必要。” “为什么?大人……” “萧灵儿任性妄为,她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让我着急紧张,玉佩也是她故意交出去的,只可惜这次她打错算盘了,我不会再去找她。” 我的心终于彻底凉了。 直到现在,他还以为是我在胡闹。 男人不爱之后竟是这般冷酷。 他巴不得我去死,好给他心爱的外室让位置。 府尹眉心紧锁,仍然不肯放弃,“此事疑点太多,请大人容许下官自行调查。” “随便你。” 沈时风离开了府衙。 我跟他回到沈家。 “时风,怎么这么晚。” 我的婆婆姜氏,满脸不悦迎上前。 沈时风道:“有点事。” “你该不会是去找萧灵儿了吧?”姜氏嫌弃,“就是因为你太惯着她,把她惯成这般无法无天的样子,谁家的媳妇会像她一样好几天不归家,简直把我们的脸都丢光了。” 沈时风也累了,懒得应付唠叨的母亲,“她爱回不回。” 姜氏眼珠子一转,“儿子啊,你在外面养的那个苏姑娘,服侍你也有一段时间了,她的肚子有没有动静?” “若是那姑娘肚子争气,就尽快接回家里来,到时候萧灵儿要闹,我自有办法处理,她嫁给你这么多年都没法为你生下一儿半女,哪怕你直接休了她,别人都是没话说的。” 沈时风淡淡嗯了声,自行回房去了。 我也不想和姜氏待在一起。 要是能化成厉鬼模样去吓唬她也就罢了,现在谁都看不见我,听不见我说话,对着姜氏那张刻薄的脸,我只觉得死了都不安生。 我住的地方叫‘君心阁’。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沈时风亲自提笔写的牌匾,如今看来,唯有讽刺。 “呜呜呜,夫人,您到底在哪里啊……” 小玉独自伏在栏杆上,哭得伤心。 她是真的担心我。 可惜我无法触碰她,也不能抱着她安慰两句,只能站在旁边深深叹气。 伺候我的大丫鬟除了小玉以外,还有一个叫紫烟的。 紫烟对我没有小玉这么忠诚,但干活麻利,分内事都完成得不错。 她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小玉的背,“主子不在,早点睡了吧。” 随后径自离开。 我跟了上去,想看看这个平时很勤快的丫头,趁主子不在是如何偷懒的。 让我没想到的是,她悄悄前往的地方,居然是我婆婆住的院子。 “老夫人。”紫烟行礼,“茶叶用完了,奴婢来拿。” 我皱了皱眉。 各房茶叶不是和月例一同分配的么? 为何紫烟会跑到姜氏这里来拿。 姜氏坐在蒲团上,面色阴沉,“人都跑了,还喝什么茶。” 紫烟道:“是啊,她喝了那么久的红花茶,原以为身子应该早就坏了,没想到居然还能怀上孩子,幸亏奴婢及时打发走大夫,给瞒了下来。” 姜氏叹道:“明明再多喂两天就能落掉她的胎,偏在这时候跑了,姓萧的果真都运气好!” 我如遭雷劈。 原来,我一直怀不上孩子,竟是我的婆婆在暗中做手脚! 而且我在被害的时候已有了身孕…… 第4章 我知道婆婆一直不待见我。 可我没想到,她竟然狠心至此,连自己的亲孙都要杀死! 我气疯了,一下忘记自己只是灵体,发疯似的扑过去,“姜元眉,你这个恶毒的老妖婆,你把我害得好惨!” 这么多年来,所有人都以为是我的身体有问题,怀不上孩子。 碍于父亲和大哥的威势,他们当着我的面不敢说什么,背地里却对我指指点点,说我是不会下蛋的鸡。 骂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我觉得对不起沈时风,所以这些我都默默忍受着,不敢有怨言。 为了调理好不孕的体质,我吃过很多奇奇怪怪的药。 有次,我错信了一个方士。 差点被他给的药毒死。 从此落下了病根。 不曾想,我的不孕竟是婆母在背后搞鬼,她对我下毒,还要天天拿生不出儿子来羞辱我! 我冲过去掐姜氏的脖子,骂道:“你这个老不死的,良心被狗吃了,连自家血脉后代都不放过,你会有报应的!” 姜氏突然打了个寒颤。 她摸着手上的鸡皮疙瘩,小声嘀咕:“怪事儿,这大夏天的,我怎么感觉阴风阵阵呢?” 紫烟附和道:“是啊,奴婢也觉得冷,这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 蓦地,紫烟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向姜氏身边,“夫人……是夫人……” “你说什么?!” 姜氏大惊,慌忙左右张望,却并没有看见第三个人。 她怒道:“蠢货,一天天的净会胡言乱语,萧灵儿早不知道死哪去了,怎么可能突然跑回来偷听我们说话。” “不,奴婢看见的不是……” 紫烟不敢说,她见到的白影根本不像是个人。“夫人失踪那么久,该不会真出事了,变成鬼回来找我们报仇……” 姜氏冷笑,“放屁,那丫头命硬得很,现在她只不过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想让我儿子去找她,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配不配让我儿子放心上。” “况且就算她真变成鬼了又怎样?她活着的时候只能任我磋磨,死了也斗不过我!” 她说的对。 我恨透了这两个女人,可我并不能把她们怎么样,绝望如潮水般袭来。 姜氏皱起眉头,也许她确实觉得太冷了,拢着衣衫说道:“罢了,这些红花茶你先拿去,等死丫头回来一定要给她喝下。” “是。”紫烟顿了顿,问出我心中的疑惑,“您为什么不愿意让夫人怀孕?若非夫人一直喝红花茶,沈大人应该早已有后了。” 姜氏冷冷道:“萧灵儿本来就心高气傲,要是让她生下儿子,以后岂不是更不把我这个婆婆放在眼里!” 她不让我怀孕,难道仅仅是因为看我不顺眼,怕我骑在她头上吗? 正当我怀疑之时,姜氏又说道:“如今朝堂上萧家势大,他们掌握了太多兵权,如果连首辅的嫡长子都是萧家的人,只怕皇上都要让他们三分了。” 紫烟恍然大悟,“这么说来,不让夫人怀孕,莫非是沈大人的意思?” “好了,你一个丫鬟,不该问的事别打听。” 姜氏露出讳莫如深的眼神。 听着她们的对话,我的脑袋里像是有东西炸开,嗡嗡的,完全呆住了。 骗我每天喝绝育的药,弄坏我的身子,原来竟是沈时风的意思…… 曾经的甜蜜和恩爱,一瞬间全都化为泡影。 我的夫君,好狠的心啊。 紫烟欲言又止,“您之前答应过奴婢,只要奴婢事办得好,就让大人收奴婢做通房的。” 姜氏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小贱蹄子,事还没办完就惦记着上位,你放心,好处少不了你的。” 紫烟这才心满意足退下。 我在院子里站了一晚。 心里满是凄凉,却无人可以诉说。 第二天。 沈时风一大早去上朝。 我看着他站在满朝文武的前面,一抬眼,便能吓得旁人战战兢兢。 这就是权臣的威势。 当今圣上年仅十二岁,事事依靠着这位首辅大人,将他视为最崇敬的老师。百官说是启奏皇帝,实际上相当于禀报给沈时风听,他们畏惧沈时风更甚于皇权。 我曾经是人人羡慕的首辅夫人。 和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好像就算有无数女子痴迷于他,也无法撼动我的地位。 其实在这段婚姻里,我早已支离破碎。 沈时风下朝后被一群同僚好友簇拥着走出来。 大学士魏丞,沈时风最好的朋友,笑眯眯问道:“沈兄,嫂子的身体怎么样了?” 我一愣。 随即,我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嫂子并不是我,而是那个外室! 沈时风淡淡道:“好得差不多了。” “放心,有李太医出马,嫂子肯定很快就能痊愈。”魏丞笑道。 李太医? 那不是宫廷第一名医,只给皇上和太后看病的吗? 沈时风为了医治一个外室,竟然连李太医都请过去了…… “萧灵儿真是不择手段,为了争宠,竟敢买通侍女给嫂子下毒,幸亏嫂子命大。”另一个面容俊秀的青年说道。 魏丞顿时露出厌恶的表情,“没错,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要不是有家族撑腰,沈兄早就把她休了。” 我怒道:“你们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买通侍女给苏小曼下毒了?她自己装病扮可怜,关我屁事!” 我知道沈时风的这些朋友不喜欢我,他们嫌弃我只会舞刀弄剑,不学无术,配不上被誉为公子世无双的沈首辅。 可他们怎么能空口白牙的污蔑我?! 沈时风并没有为我解释,他依旧淡然,“算了,我已经懒得和她计较。” “沈兄,你就是太纵容她了。” “从小到大她都像狗一样天天粘着你,现在你有了真爱,她肯定气疯了,要是不给点教训,她还会继续找嫂子麻烦的。” 他们说我是狗,然后大笑起来。 如果没有沈时风的默许,这些人又怎么敢随便诋毁他的妻子。 “你们在说谁像狗?”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第5章 “萧将军……” 刚才还在放肆大笑的这群人,一瞬间全都安静下来。 我浑身颤抖,这段日子受到的委屈好像一下汹涌而出,哭着跑过去想要扑进他的怀抱:“哥哥!” 最疼我最宠我的兄长,萧承煦。 没想到再见面时,已是阴阳永隔。 “哥哥,你怎么有黑眼圈,一定又在忙着军务了,爹和娘还好吗,都怪我不孝,早知会变成今天这样,我真的应该多回去看看他们……” 我无法触碰他,只能噙着泪,凝视哥哥那张此刻显得很阴沉的脸庞。 他永远是护着我的。 和沈时风成亲前一晚,他喝了很多酒,红着眼睛跟我说:“灵儿,其实哥哥不希望你和姓沈的结婚,他确实是早晚能飞上九天的潜龙,但他心里藏了太多东西,没人能真正走进他的心。” 我只是笑,“别人或许不能,但我一定会成为他的例外。” “永远不要觉得自己对一个男人来说是特殊的。” 哥哥意味深长的看着我。 那时,我对自己充满信心,根本听不进去旁人的劝诫。 可我终究是输了。 哥哥在那天晚上说过的话,一语成谶。 我没有成为沈时风的例外,只是他的一场意外。 “萧将军,我们不过是在讲笑话,绝对没有要诋毁谁的意思,您可千万别较真。” 刚才说我是狗的男子堆起讨好的笑脸,试图平息萧承煦的怒火。 魏丞也悠悠开口,“是啊,大伙儿跟沈兄关系好,这才嘴上没个把门的,都说习武之人心胸宽广,萧将军肯定不会和我们计较的吧?” “呵。” 萧承煦冷笑一声。 他没有搭理这些见风使舵的,直勾勾盯着沈时风,“任凭别人羞辱你的妻子,你还算是个男人么?” “嘴长在别人身上,再者,如果萧灵儿品行端正,夸她的人自然会比贬她的多。”沈时风淡淡道。 “你的意思是我妹妹品行不端?” 萧承煦脸色更黑了。 沈时风轻哼,“公道自在人心。”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我只想笑。 是啊。 公道自在人心。 我死得那么冤枉,真凶到现在还逍遥法外,又有谁来为我主持公道? 两个男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剑拔弩张。 “你,”萧承煦忽然转过头去,冷冷看向刚才那名男子,“既然这么喜欢说笑,那就去金銮殿前学几声狗叫,让大伙儿都笑笑。” “萧将军!” 他脸色煞白。 萧承煦道:“去不去?” “我,这……” 那人浑身冒着冷汗,萧家满门忠烈,有先皇御赐的丹书铁券,他万万得罪不起。 无奈之下,他一咬牙,真的跑去金銮殿前‘汪汪’学了两声狗叫。 路过的大臣无不侧目。 “哈哈哈,狗东西,活该!”我总算有了一次舒心的感觉。 谁叫他要嘴贱。 这下,他怕是一个月都不好意思出门见人了! 沈时风冷漠的看了眼,仿佛对这种闹剧没有半点兴趣,抬脚就走。 “首辅大人请留步。”萧承煦叫住他,“我还有话要问你。” 魏丞等人识时务的赶紧先溜了。 他们可不愿意被殃及池鱼,也落得在金銮殿前学狗叫的下场。 萧承煦走到沈时风面前,暗暗握拳,“听说我妹妹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你没有去找她吗?” 沈时风冷笑,“令妹如今在哪里,萧将军应该比我更清楚!她从小就依赖你,每次做了坏事都会躲在你身后,让你替她出头。” “你放屁,她根本没回娘家,也没跟我联系过!” 萧承煦的拳头上青筋毕露。 他努力忍耐,没有一拳砸在当朝首辅的脸上。 “真的?”沈时风皱了皱眉。 萧承煦被气得声音都有些发抖,“我还能骗你不成,合着这些天你就把她一个人丢在外面,不闻不问,她可是女人家,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沈时风不耐烦了,“她不会有事的。” “你凭什么保证?” “这种欲擒故纵的勾人手段,她又不是第一次玩。” 沈时风不想和萧承煦纠缠,绕开他,从他身边走过去。 没错。 我以前嫌他总是忙于朝中事务,陪我的时间太少,所以有过几次故意不理他,让他来找我,哄我。 可沈时风不知道,这一次,我是真的回不去了。 对着他的背影,萧承煦狠声道:“我警告你,最好立刻去把我妹妹找回来,如果她受到半点伤害,我绝饶不了你!” 沈时风脚步停顿片刻,旋即头也不回的离开。 “哥哥!” 我还想多看看我的亲人。 可不知怎么回事,沈时风走远以后,就好像有一股牵引力把我拉向他,我只能越飘越远,直到哥哥的身影从我眼中彻底消失。 回到沈府。 沈时风独自站在蓝楹花庭中,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大人,”许浪上前,“属下查过了,夫人的确没有回过娘家,这几天萧将军一直在大营里闭门练兵,也没见过任何人。” 沈时风微拧眉心,“这是怎么回事……” 我心尖一颤。 所以,他终于开始怀疑我真的失踪了,是吗? 第6章 那天是我的生辰。 我和沈时风在蓝楹花庭里吵了最后一架,也是最激烈的一次。 …… 沈府很大,处处都是花园。 并非沈时风奢靡,而是我喜欢开阔华美的地方,他便依了我,购置京城最大的宅子。 自从搬进来后,每年的生辰,他都在蓝楹花庭里为我庆祝。 他会精心挑选最珍贵的礼物送给我。 今年,我依旧换上他喜欢的梨花白纱裙,亲自张罗一桌的酒菜,等他回家相聚。 “小玉,汤有点咸了,他不喜欢吃咸的,你端回厨房多加点水。” “树下何时生出这么多杂草,紫烟你去清理干净。” “小玉,酒有些凉了,你再拿去热热。” 我忙里忙外,从白天一直等到黑夜,月上梢头,酒水沁着夜露的凉意,却始终没有等到那个人回来。 小玉看不下去了,劝我道:“夫人,夜深了,您还是先歇下吧。” 我坐在一桌冷掉的饭菜前,怔怔的摇头。 紫烟道:“小玉说的对,沈大人不会回来了,他这几天就没有回来过。” “不,十年来我的每一次生日都是他陪我过,今年也不会例外,他一定还记得,只是有急事耽搁了!” 我的手指甲深深掐住掌心肉。 如果不是爱得太深,又怎会宁可自己骗自己。 小玉气愤道:“沈大人也太不像话了,别家夫人过生辰,哪个不是大办宴席,早早去银楼预订礼物,可他倒好,什么都没有为夫人准备,每天却是一箱箱的绫罗绸缎往狐媚子那里抬!” “你说什么?”我一愣。 紫烟叹气,“我们也是听管家说的,大人这些天买了好多东西,全是珠宝玉石,绫罗绸缎,个顶个的贵重,都送给外面那个女人了。” 小玉道:“是啊,这些事在京城都传开了,我们怕夫人不高兴,没敢告诉您。” 我呆呆坐着,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笑话。 原来他一点都不忙。 他还有闲心去给那个外室挑选礼物。 “大人今晚肯定去狐媚子那里了。”紫烟道,“夫人,歇了吧。” 我沉默良久,“你们先下去,我自己在这里坐会儿。” 小玉还在担心我,但我坚持让她们先去休息。 我就那样独自坐在庭院里吹了一夜的冷风。 没想到,拂晓之际,沈时风竟回来了! “阿风!我总算等到你啦,你,你累不累,想不想吃点东西?” 我高兴坏了。 手忙脚乱想要拉他坐下。 可我的手却被他冷冷的甩开。 “萧灵儿,你真恶心。”沈时风说。 “……” 我像被雷劈了一样,他对我的生辰祝福,就是这句话? 沈时风看我就像看脏东西,“你到处跟别人羞辱小曼,甚至动用你娘家的势力不让她进门,这些我都容忍你了,可我没想到你竟能做出那般恶毒的事。” 我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我做什么了?她勾引我的夫君,让我独守空房,现在你却反过来说我恶毒,沈时风,你是不是没有心!” “小曼没有勾引过我,如果你还敢对她下手,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沈时风冷冷说完,便不想再和我多说话,转身要走。 我急忙拦住他,“你要去哪里?” “不用你管。” 他极不耐烦的推开我。 其实他用的力气不算大,可我一天没吃过东西,又在院子里坐了一整晚,本来就已经是快要虚脱的状态。 他一推,我不由得往后摔倒,重重跌在花泥土上。 沈时风冷笑,“演技挺好,现在又想用这点小伎俩来博取我的同情心么。” “你知不知道,昨天是我的生辰……” 我太痛苦,太难受,连反驳他的力气都没有。 直到这一刻,我还痴心妄想他没有忘记我的生日。 沈时风微微一怔,随即厌恶道:“在你大鱼大肉庆贺生辰的时候,小曼却在受苦,萧灵儿,我真后悔当初娶了你这种女人。” 说完,他直接走出庭院。 甚至懒得来扶我一把。 我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哭着大喊道:“沈时风,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他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片刻的停顿。 仿佛压根没听见我说的话。 “我等了你一晚!一整晚!桌上这些菜,我一口都没有吃,就想等你回来陪我过生辰,我还幻想你会送什么样的礼物给我……” “你要去找她,那你就去吧,我们各走各的路,以后我会从你眼前消失,再也不会去打扰你们!” 我大喊大叫,发疯似的把桌上的饭菜全部扫到地上摔得粉碎,似乎唯有这样才能宣泄心中的委屈。 沈时风终于停下了脚步。 “你滚吧。” 他语气平静。 不愿正脸瞧我。 那天,我哭着跑出大门,从此再也没有回去沈府。 第7章 之前我不明白,沈时风跟我吵架的时候为什么要说我对苏小曼做过恶毒的事。 现在我终于知道了。 他认为是我买通苏小曼身边的侍女,对她下毒。 可我根本没做过。 回忆拉回现实,沈时风默默看着之前被扫落在草丛里的菜肴残渣,忽地低声道:“许浪,跟我去桃花山看看。” …… 再次回到那个漫天桃粉的山间,我心里没有年少时的情怀,只剩下被绑架的恐惧。 我下意识躲在沈时风身后,一步步跟着他走。 蓦然间,沈时风停下了脚步。 我差点从他身体穿过去。 抬头一看,他驻足的地方,竟就是当年我们定情的那株桃树下。 沈时风静静凝望桃树,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所以,你还记得自己当初许下的誓言吗?”我苦笑,随即,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记得又如何,你爱上别的女人,还唆使婆母对我下毒,让我怀不上你的孩子。” “沈时风,你就是个背信弃义的骗子!” 可惜他听不见我的辱骂。 沈时风停留片刻,又沿着小路往下走。 他伸手,在树干上抚了抚。 跟在后面的许浪道:“大人,这是打斗的痕迹。” 沈时风默然。 我看见树干上的划痕,一瞬间许多记忆碎片涌上脑海。 凭沈时风的智商,他不会不知道,这种细而深的伤痕,在京城只有我的清水剑能划出来! “起码有四个人以上。” 许浪蹲下,从树干到地面逐一认真检查。 他拂开杂草,从里面捡起一串白玉耳环,惊讶道:“这不是夫人的耳环么?!” 沈时风的瞳孔骤然缩起,从许浪手里夺过耳环。 这串耳环是我奶奶的遗物。 平时我不戴的。 因为那天生辰,我才特意戴上。 许浪也知道这串耳环对我有多贵重,他面露一丝紧张,“夫人绝对不会把萧老太君的遗物随意丢弃,大人,恐怕她当真遭遇不测了!” 沈时风冷冷道:“你又怎知她不是变得比以前更加任性,连自己奶奶的遗物都拿来利用。” 到了这时候,他还怀疑我! 既然这么不信任我,那他又何必特地带着许浪跑过来调查! 难道,他想找的证据仅仅是为了证明我在撒谎? 一队人马窸窸窣窣走了上来。 为首的是府尹大人。 他看见沈时风,先恭敬行礼:“见过沈大人。” “你来做什么?”沈时风瞥了他一眼。 “先前大人允下官对夫人失踪一案进行调查。”府尹抬起头,脸色严肃,“下官带手下在桃花山附近走访,已有了收获。” “说来听听。” “夫人失踪的当天……” “她未必就是失踪。”沈时风打断他,“更大可能是无聊的离家出走。” 府尹只好换了个说法,“夫人疑似离家出走的当天,山脚的村民只见到她上山,没人见过她下山。” “你的意思是,她长了翅膀飞出去了不成。”沈时风冷笑。 府尹摇头,“虽然没人见过她下山,但有好几个人都看见了一辆牛车,车上覆着黑布,看不见载的是什么东西,行迹十分可疑!” 许浪道:“莫非牛车上盖着黑布的是夫人?” “有这种可能!” 府尹描述了一下驱赶牛车的那些人。 我越听,越是心惊肉跳。 没错。 正是袭击我的那几个流寇! 原来那天他们打晕我之后,是放在了一辆牛车上运出去。 府尹总算查到了重要的线索。 可庆的是,他没有受沈时风的影响,而是认真想要追查下去。 我不由得对这名清廉正直的官员心生感激。 沈时风依旧漫不经心,“山野地方牛车多的是,覆着黑布也许只是为了掩盖粮食气味,何以断定车上是人。” 府尹道:“村民说,赶车的都是陌生面孔,而且看起来鬼鬼祟祟的,身上穿的衣服还有些破,像是刚打完架,下官认为他们必定是找到夫人的关键。” “你想查,便继续查下去好了,等到最后你就会发现这不过是一场浪费人力物力的闹剧。” “大人莫非认为这一切都是夫人的布局,连流寇和村民也都是她收买的么?”府尹皱眉。 “她做得出来。” 沈时风拂袖转身。 忽然,府尹眼尖的发现了他攥在手里那串耳环。 “大人请留步。”府尹飞快上前,“您手中之物是不是夫人遗失的?这是重要的证物,可否交给下官……” 话音未落,沈时风回头,冷冰冰的眼神霎时让他噤若寒蝉! “没有这个必要。” 沈时风一脸冷漠。 我急得大喊,“交给他!那又不是你的东西,那是我的耳环!快交给府尹大人,他会帮我找出真凶的!” 他不救我就算了,为什么还要阻止别人帮我? 我流下绝望的眼泪。 府尹也很急,但他不敢忤逆沈时风,只得弯腰拱手: “那就请大人下令封锁京畿的水陆通道,这些歹徒到处流窜作案,一旦让他们离开京城,再想抓住,可就难了!” 京城以外不是府尹的辖区。 他纵使想查案,也有心无力。 沈时风微锁眉头,“为了这点小事就要封锁通道……” “大人,人命关天啊!” 府尹坚持。 此刻,许浪竟也跟着跪下,请求道:“大人,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下令吧。” 沈时风却仍在犹豫。 突然,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有人骑在马上便大喊:“不好了沈大人,苏姑娘不见了!” 第8章 “小曼不见了?” 沈时风霎时脸色大变。 他顾不得还跪在地上请求的许浪和府尹,立刻翻身上马,就这样扬长而去! 剩下许浪和府尹面面相觑。 府尹直起身,叹了口气,“沈大人这般不在乎,夫人只怕会凶多吉少啊。” “有劳大人继续调查。”许浪拱手道,“夫人的生死至关重要,如果有需要在下帮忙的地方,可以尽管开口。” “许侍卫深受沈大人信任,或许你有机会可以向他进谏两句,宠妾灭妻这种事说出去毕竟不好听,若是做得太过火,可能会被朝廷里的某些人利用。” 府尹委婉提醒。 许浪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其实他们两个心里都清楚。 凭沈时风在朝中的权势,根本没人敢参奏他。 这样说,只不过是因为他们都觉得萧灵儿太可怜了。 …… 我跟着沈时风来到他为苏小曼购置的湖畔楼阁。 谁能想到这么美的景观。 竟是属于一个被豢养的外室。 然而,如今屋内却是乱七八糟,画卷被撕毁,花瓶碎片一地,到处一片狼藉。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时风厉声喝问负责伺候苏小曼的婢女。 婢女瑟瑟发抖,“回大人,今儿个有一群狂徒闯了进来,他们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还把姑娘给抓走了!” “那些侍卫是干什么吃的。”沈时风大怒。 为了保护苏小曼,他安排了许多侍卫在附近。 但是谁会去伤害一个毫无用处的外室? 大概,他觉得我会吧。 “侍卫都被迷晕了。”婢女道,“大人,那些狂徒不像是普通人,他们行动迅速整齐,就像是训练过的一样!” 我不禁皱起眉头。 训练过? 这不就是暗示他们是兵? 我出身于将军府,又和苏小曼有仇。 摆明了是把箭头指向我。 果然,沈时风的眼神阴沉,似是抑制着滔天的怒火。 “萧灵儿,我就知道她不会放过小曼。” 我怔怔看着他,“仅凭她的一面之词,你就断定是我做的,这么多年的夫妻,你还不了解我的人格吗……” 我都死了还要这样冤枉我。 我不明白。 在沈时风心里,我究竟有多差劲? “大人,一定要快点找到姑娘啊,那群狂徒个个凶神恶煞,再晚一些,只怕姑娘会死在他们手里!” 婢女哭着跪下。 沈时风暴怒,“来人,传令下去,立刻封锁各地的水陆出口,哪怕翻遍整个京城也要把小曼找出来!” “是!” 他终究还是下了封锁通路的命令。 只不过,不是为了我。 而是为了苏小曼。 我好几天的生死不明,府尹和许浪同时哀求,都不能让他做出决定。 苏小曼一失踪,他立刻就下令了。 我就知道,我不值得…… “启禀大人,后门有血迹!” “立刻沿着这条路搜,你们搜东边,你们搜西边,连水缸都不要放过!” 在沈时风的指挥下,众人开始行动。 这件事当然不可能是我做的,但我有点担心哥哥或是爹娘为了替我出气,派人去教训了苏小曼,如果被查出来,萧家就会有把柄落入别人手中。 尤其是沈时风,他在朝堂上定会更加针对爹爹和哥哥。 所以我还是紧张的跟在他们后面找苏小曼。 若真的和我家有关,苏小曼绝不能死。 她死了。 沈时风会发疯的。 “大人,找到了!苏姑娘在这里!” 听到侍卫的喊声,我不由得一愣,这么快? 好像都还没到半个时辰。 沈时风火急火燎的赶过去,看见蜷缩在废弃渔屋角落里的苏小曼,顿时一脸心疼的上前抱起她。 “你还好么?”他声音温柔,问道。 苏小曼双眼通红,张开双手抱住沈时风,哽咽道:“风哥哥,我把药粉洒在他们脸上,趁机逃回来了,他们没碰过我,我还是清白的。” 沈时风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好好好,我知道你是清白的,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你人没事就好。” “我好害怕……” “有我在。” 看着苏小曼楚楚可怜的模样,我不禁恨恨道:“杀人犯还知道害怕,当初你对那些流寇说,要让我被折磨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可不是现在这副嘴脸!” 我在迷糊间听见有人说过。 “苏姑娘交代了,要让这女的死很惨,被折磨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这就是他们把我关在那个黑暗,阴冷的地方,让我在孤独和绝望中慢慢死去的原因。 “立刻把大夫叫过来,给小曼疗伤。”沈时风道。 我攥紧双拳,怨毒地盯着他们。 恨不得撕开苏小曼的伤口,让她现在就下地狱给我陪葬。 忽然,我注意到不对劲。 苏小曼伤的都是额头,脖子,耳朵这些无关紧要的地方。 就好像刻意避开了她的脸。 以免她被毁容。 “假的,她在做戏!”我恍然大悟,“你们都被她骗了,那些凶徒根本就是她自己叫来的人!” 第9章 若是真的歹徒,根本不会对绑架目标这么关照。 当时我被弄晕拖走的时候,脸上还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痛得要命! 看似伤痕累累的苏小曼,怎么可能只伤着周围,唯独脸蛋完好无缺? “沈时风,你不是能谋善断吗,这般简单的设局,你稍微动点脑子就能看出来啊!”我大喊。 “她只是想转移你们的注意力,顺便装可怜博同情!” “别上她的当!” 可是没人能听见我的话。 所有人围着苏小曼团团转。 沈时风正要带苏小曼回去湖边,她却脸色惨白,揪住他的衣袖,“不……我不要回荔游居,好可怕!” “他们不会再来。”沈时风安慰道,“我会加派更多人手保护你。” 苏小曼拼命摇头,“我觉得他们恨透了我,如果下次再落进他们手里,他们一定会杀了我的!” 沈时风蹙眉,“小曼,你对那些人的身份有头绪么?” “我也不知道……他们都把脸蒙起来了,不过,我有听见他们的对话,有几个好像是边境口音。” 太明显的陷害了。 谁人不知,萧家军就是边军。 提到边境口音的兵,多半是萧家军。 这样拙劣的谎言,却没有人去拆穿,沈时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冷声道:“我知道了,你跟我回沈府。” “什么?!” 现在换成我脸色发白,浑身颤抖。 不行。 绝对不行。 不让苏小曼进门,是我的执念。 我扑过去,发狂似的撕打沈时风,“我不准!你知道她就是杀了你妻子的真凶吗,我不允许她进我的家,坐在我布置的花园里,躺我夫君的床!” “她杀了我,她杀了我啊!!” 可沈时风却要带她回我们的家! 苏小曼还在啜泣,“我真的可以吗?姐姐那边会不会……” 沈时风漠然道:“她既然要离家出走,后宅的事便轮不到她做主。” “我被杀了,我死了!你凭什么让凶手进我的家,让我连死都不瞑目!” 我崩溃大哭。 可我生前为了阻止这件事都耗尽心力,遑论死后。 苏小曼赢了,我再也挡不了她的路。 “风哥哥真好,在你身边,我会很安心的。”苏小曼笑容甜蜜。 在我眼里,她的笑容宛如恶鬼。 这还不止。 沈时风温柔看着苏小曼,“我会用八抬大轿迎你过门,让别人说不了你的闲话。” “真的吗?”苏小曼面露惊喜,“你对我太好了!” “你值得。” 沈时风轻轻抚起苏小曼散落鬓边的发丝。 我愣愣的,“你用八抬大轿迎她过门,那我算什么……” 是,别人不会说苏小曼的闲话。 只有我变成了笑话。 在过门前,沈时风暂时把苏小曼安置在附近客栈。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萧家。 我终于再次看见哥哥。 他负手站在院中,气压很低,当沈时风现身后,他直接一拳挥了过去。 沈时风避开,冷冷道:“殴打当朝首辅,你可知是什么罪。” 萧承煦咬牙一字字说道:“我现在不是以臣子的身份,是以你大舅哥的身份揍你!” 说完,他再次挥出拳头。 沈时风也不是吃素的,立刻展开反击。 没过多会儿,两个男人都挂了彩,嘴角上,额头上,都出现了青紫色的印子。 我不心疼渣男。 只心疼我的哥哥。 “好了,别再打了!”我喊道。 蓦地,萧承煦真的停了手,表情古怪转过头来,看向我所在的方向。 我心头一颤。 难道,他能看见我? 萧承煦凝视片刻,便默默的转了回去。 也许刚才那一瞬只是血亲之间的灵魂感应。 无论如何,他们总算没继续打架了。 看着嘴角淌血的沈时风,我一时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少年时,街边的二流子调戏我,他什么话也没说,面对七八个体型比他庞大的中年男子,直接就冲了上去。 事后,他浑身是伤。 我心疼他,“下次不要这样了!不就是被人调笑两句,我又不会掉块皮。” 他却说,“没事。我就是见不得有人欺负你。” 曾经二话不说将我护在身后的少年。 如今,成了对我最残酷的人。 “沈时风,你敢把那个女人接进来试试。”萧承煦寒声道,“你这样做就是不给我妹妹面子,也不给萧家面子,我会跟你不死不休。” 沈时风掸了掸衣袖,神容淡然,“哪个有权有势的男人家里不是妾室成群,我从未纳妾,早已经给足了你们面子。” “你纳别的女人我不管,偏就她不行。” 萧承煦知道我有多厌恶苏小曼。 沈时风冷冷看着他,“你们到底为何对小曼有如此大的恶意?她温柔善良,与世无争,从来没招惹过你们。” 萧承煦怒道:“就因为你为了她宠妾灭妻,害得灵儿年纪轻轻就守活寡,过得越来越不开心!” “你妹妹性情骄纵,她过得不开心,是因为她本身心胸狭隘。” 沈时风背过身去。 萧承煦越发的火冒三丈,“谁说她也轮不到你来说!沈时风你不珍惜她,有的是人将她视为明珠,当年要不是你横插一脚,她早就嫁给真心相爱的人了!” 听到这句话,沈时风的手指蓦地一颤。 第10章 “沈时风,你和灵儿的婚约是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萧承煦冷冷盯着那修竹般的背影。 我怔住了。 哥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和沈时风年少时便两情相悦,然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约很顺利,几乎没有波折。 他说的却像是沈时风骗婚抢亲似的。 我仔细思索了一下。 对于哥哥所说,跟我真心相爱的人是谁,我完全没有头绪。 沈时风转过身来,面容表情冰冷,“不必说那些陈年往事的废话,你今天不过来,我也要去警告你们的。” “以后别再对小曼下手,她是我护的人,动她即是跟我作对。” 萧承煦一愣。 随即,他怒极反笑:“动她?她是什么很重要的人物么,破鞋罢了,还不值得脏了我们的手!” “注意你的言辞。”沈时风眼神阴鸷。 “我们从来没碰过苏小曼,也不屑去对她下手!” 萧承煦的回应,很显然,沈时风是不信的。 他总觉得萧家人个个都很坏。 成婚以后,他还让我少跟娘家来往。 “你别指望把苏小曼迎进门。”萧承煦威胁道,“否则,也就等于是和萧家作对!” 就算妹妹不在,他也会以萧家的名誉,捍卫她的尊严。 沈时风皱了皱眉。 “你不是想让萧灵儿回家么?这就是最好的办法,她知道小曼要进门,肯定第一时间跑回来阻止。” 我没想到沈时风居然还存了这般心思。 难道,刺激我回家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很快我摇了摇头。 不可能。 他的目的,就只是找借口让苏小曼顺理成章进门而已。 “啧,灵儿离家已经三天,她孤身在外,时间太久难免会碰上危险……”萧承煦思索了好一会儿。 他踱着步,终于艰难地下定决心,“好,那就用这个办法,只不过一旦灵儿回家,苏小曼必须立刻滚!” 沈时风不置可否。 两人似乎达成了协议。 跟苏小曼比起来,哥哥还是更担心我的安危。 可是他不知道,我根本不可能回去了! 沈时风就用这种话术解决了萧家的麻烦。 他可以光明正大迎外室过门。 …… 第二天的沈府,处处张灯结彩,正门口还响起了迎亲的炮竹声。 不知道的人当真以为是正儿八经的新妇进门。 沈时风并没有刻意去邀请宾客,但想要巴结首辅的人太多,他们不请自来,还带上了贺礼,人来人往,就像真正的婚礼一样热闹。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向沈时风道贺,满脸木然。 “新娘来了!” 沈时风践行了诺言。 八抬大轿,十里红妆,送着苏小曼来到沈府门口。 “有请新娘子下轿!” 媒人搀着身穿凤冠霞帔的苏小曼跨过门槛。 我终于失控,冲过去想要撕掉那些碍眼的红布,想要将苏小曼推出去,“她只是个外室!按照礼制,就算进门也绝对不能从正门进,她凭什么!” 可苏小曼还是进去了。 微风掀起红盖头的一角,我看见了她嘴角的洋洋得意。 “滚,你们都给我滚啊!” 我在触碰不到的人群里发泄愤怒。 当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大婚誓言,隔着时光将我彻底击碎。 沈时风搀起苏小曼的手,朝后院走去。 “你别把她带到君心阁!那是我的地方!”我咬牙切齿跟在他们后面。 所幸,沈时风还有点良心。 他把苏小曼带到一处僻静干净的小院安置。 “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他温柔的拍了拍苏小曼的手,“你再也不必颠沛流离。” “谢谢你。” 红布下传来苏小曼哽咽的声音。 苏小曼走进卧房,轻轻坐下,满怀期待低头。 接下来,就该由沈时风掀起她的红盖头了。 这样的一幕对于我来说无异于剜心断肠。 我扭过脸不想看。 却不料,正好看见府尹从远处急匆匆跑了过来,他似乎很紧张,还差点被绊倒。 “启禀大人!” 他远远的便喊。 沈时风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他。 府尹跑过来,喘了两口气,“大人,我们找到那辆牛车的去向了!” 沈时风拧起眉心,淡道:“是么,在哪?” “在距离桃花山七十里的一座矮丘处。” “嗯,你们继续查。” 沈时风毫不在意。 府尹脸色严肃,沉声道:“在牛车附近,我们还挖出了一个很黑,很深的地下暗室,恐怕大人有必要亲自去看看。” 第11章 难道他们已经找到我的尸体了? 想起死亡前最绝望的那些时刻,被饥饿,恐惧,痛苦包围,我的身体又开始发起抖来,恨不得立刻飞去奈何桥喝下孟婆汤,将一切都忘光。 只要我的尸身重见天日,今生是不是就能彻底结束。 我再也不用跟着沈时风。 看他和苏小曼一起恶心我。 苏小曼的盖头才刚被掀到一半又放下,她自然是急了,轻声唤道:“风哥哥,怎么了?” “没事。”沈时风道,“我不必去。” “若是风哥哥有公务急事,那你先去忙就是了,我不介意的。” 苏小曼展现出温柔小意。 “我还要等……” 沈时风说到一半,忽地皱了皱眉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淡然道,“总之,你们自行调查即可,不必特地来找我。” “哪怕那个地下暗室里……是夫人?” 府尹意味深长看着他。 沈时风眸光微闪,他终于收回了手,语气却透露出一丝不耐烦,“你们够了,萧灵儿今天就会回家,别来多事。” “只怕夫人并不会回来。”府尹叹道。 “她会。” 沈时风始终不相信我真的出了事,他执拗的认为,我是在任性的离家出走,只要看见他将苏小曼迎进门,就会急得像狗一样跑回来。 在他眼里,这是我早已演过无数遍的闹剧。 我笑了。 不知道当他亲眼看见我尸体的时候,又会是什么反应? “请大人跟下官一同前往。” 府尹坚持。 沈时风眸色愈发的寒,“你一个三品官,现在在威胁我?” “不。”府尹摇头,瞥了身穿嫁衣的苏小曼一眼,“大人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朝廷的颜面,下官只是为大人着想,不希望眼睁睁看大人做出会落人口实的事。” 沈时风表情难看,冷冷盯了府尹好一会儿。 “堂堂顺天府尹居然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浪费做正事的时间,等找回萧灵儿,你这个府尹的位子也不用坐了。” “是,任凭大人发落。” 府尹不卑不亢行礼。 为了追查真相,他不惜赌上自己的官帽和前途。 我心中久违的有了暖意。 像府尹这样有责任感的好官,我真的很感激他。 “风哥哥……” “你自己先休息。” 苏小曼试图找理由挽留他,但他已然拂袖从府尹身边大步走过去,将她独自留在房中。 我跟着他们来到府尹所说的那座矮山丘。 几个捕快围在一辆牛车旁边。 府尹快步走去,掀开上面的黑布,道:“大人请看,车上有明显的血迹,这绝非牲畜的,而是人血。” 沈时风看了眼,没什么表情。 是人血又如何。 他并不认为那和我有关。 “从附近留下的痕迹来看,牛车停在此地,随后匪徒将车上的人拖拽下来,一路拖到这里。” 府尹走到一块大石头前边。 他们将这块大石搬走后,才发现的地下暗室入口。 “应该是由一处天然洞穴改造而成的酒窖,早已被附近村民废弃,空间极为狭窄,黑暗阴冷,若是有人被活埋进这种地方,那简直跟坠入地狱没有区别。” 第12章 沈时风脸色铁青。 “你是说,萧灵儿她被……” 是的。 我被活埋进了这种地方。 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室,就是我的棺材。 “大人,下去看看吧。” 府尹深深叹了一口气。 沈时风却纹丝不动。 我也动不了,我一看见那个黑漆漆的入口,就会被刺激起最痛苦的回忆。死亡的恐惧密密麻麻包围,犹如针线穿透了我。 “大人?” 府尹小心翼翼提醒。 沈时风依旧不肯下去。 他看着那个仿佛通往深渊的黑洞,眼睛发红,向来冷静自持的他,竟像是有些失去了勇气。 府尹只好继续劝:“大人,您只需要跟在下官后面进去就行,纵使有什么机关危险,下官先扛着。” 沈时风没有回答,他径直抬脚,第一个进去了。 我被痛苦淹没。 仍旧捂着脸不愿往前。 我的尸体……现在应该已经开始腐烂了吧? 说不定长满蛆虫,发着臭,被老鼠蟑螂啃咬得不成样子。 沈时风看见了,还能认出来吗? 如他所愿。 我死得面目全非。 众人拿着火折子一个接一个下去了。 我最终还是鼓足勇气,跟随而去,决定面对自己的死亡现场。 地洞里如我记忆中那般潮湿寒冷,没有任何光亮,处处透着发霉的气息,偶尔能听见蛇虫鼠蚁爬行的窸窣声,比牢狱还要可怕。 “好臭啊。”一名衙役低声道,“这好像是尸臭味……” “闭嘴。” 走在最前头的沈时风,突然厉声怒斥。 便没有人敢说话了。 火折子照亮四周环境后,还是禁不住响起惊呼声:“我的天啊!” “真是惨不忍睹……” 墙上,地上,到处都是血手印,遍布着,触目惊心。 仿佛能听见一个人临死前挣扎的尖声呼喊。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居然在无意识间留下了这么多可怕的血手印。 “她一定受尽了折磨……” 府尹握紧拳头,眼底既有悲伤,又隐隐浮现出愤怒。 衙役叹道:“被困在这种地方,换成我,也会崩溃到用头撞墙!” “太惨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在黑暗中慢慢等死,我都不敢想象有多绝望。” “这可比我之前处理过的灭门案现场还吓人……” 唯独沈时风没有出声。 我看不见他的面庞,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他的身体好像在颤抖。 “得昌,你先把这些血手印描下来,回去比对。”府尹叮嘱道。 “是。” 衙役开始干活。 他一边描,一边念念有词记录道:“从手印大小来看,应该是一名身材纤细的女子,年龄大概在二十五六岁左右……” 突然,沈时风一拳砸在墙上,发疯似的低吼:“假的,都是假的!” 府尹吓了一跳,连忙劝道:“大人万万不可,乱动现场的话,很有可能会破坏重要线索。” “哪来的什么重要线索。”沈时风咬牙,“她以为沾点血弄出这些印子就能吓唬我么!” 我难以置信。 都到这里亲眼目睹了,他居然还怀疑是我在胡闹? “她还活着,她在骗人!” 沈时风突然抢过衙役刚描好手印的纸,一下撕得粉碎! 第13章 “沈大人,请住手!” 府尹赶紧上前阻止。 本就狭窄的暗室里,顿时变得更加混乱起来。 “我不信……呵,她居然能想出这种法子,是有人在背后给她支招么?” 沈时风话语里尽是偏执,他似乎无论如何都不相信我已经死了。 府尹怕他破坏线索,又无法得罪他,只得好声好气劝道:“无论是不是大人您所想的那样,都得先好好查清楚再说。” 沈时风却冷静不下来。 借着微弱的火光,我见他双眸猩红,似是愤怒到彻底失控一般,想把这个地方彻底砸碎。 “浪费我这么多时间……等找到她,我必定将她休弃。”沈时风额边青筋毕露。 众人陷入静默不敢吭声。 慢慢地。 他好像情绪又重归稳定,冷淡道:“就算这些血手印当真属于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人又如何,未必就是萧灵儿,也可能是其他人。” 我不可思议看着他。 除了我,还能是谁? ……等等。 尸体。 我的尸体在哪里? 一直被骇人的血手印吸引了目光,此刻我再环顾四周,竟然没发现我的尸身! 不对啊。 我明明就是死在这里的,虽然之前一片漆黑,但这里的感觉,这里的气味,全都让我太熟悉了,我甚至闭上眼睛还能凭记忆摸到墙上的石块。 莫非在我死后,那群流寇又折返回来,把我的尸体搬走了? 怪不得沈时风还在怀疑,他太厌恶我,在亲眼看见我的死状之前,他只会觉得一切都是我设的局。 我等待了那么久能有人找到我,如今暗室被发现却是这样,我不禁感到既失望,又疑惑。 府尹蹲下,拾起地上的一块碎布,凝重道:“大人请看,您可认得这布料?” 梨花白纱…… 沈时风冷冷道:“不认得。” 他在嘴硬。 凭他的眼力,又怎会认不出来,那是我的衣服。 府尹严肃道:“请大人再仔细辨认,我们已经可以确定有人被关在这里好几天,遭受了非人的折磨,现在却不知所踪,她有可能还活着,越快找到她,存活的希望越大。” “谁知道是真的被折磨,还是伪造。” “您这话说的……” 府尹几乎要被他气笑。 “下官办案多年,真现场还是假现场一眼就能看穿,您请看这些手印,它们的轨迹完全就是一个人濒死时的挣扎,她先被丢到这个地方,然后慢慢爬到这里,想往外逃。” 府尹伸手比划,重现了我当时的动作。 只不过。 我当时的表情比他现在的痛苦很多。 他挤到前面,摸起地上的灰,“出口被封死了,而且还有大石压着,她根本不可能逃出去,但是,幸好她身上带着可以用来求救的号炮。” 说到这里,沈时风的脸色不由得变了。 “您请看这边的小洞,应该是她用仅剩的力气,一点一点用手指挖出来的,她通过这个小洞放出了最后的求救信号,可惜目前线索表明,号炮放出后大概率没有人来救她,她只能爬回到这个地方,靠喝地上的露水撑了几天。” “怀抱着一丝希望,慢慢等待直到绝望,这才是最残忍的。” 府尹长长叹息。 那天晚上的烟花信号。 许浪看到了,沈时风也看到了。 但,就像府尹说的那样。 并没有人来救我。 第14章 在沉默的氛围中,我能感觉到他们对我的同情。 但,这份悲伤很快就被沈时风打破,“仅凭这些线索,你们就认为萧灵儿出了事,未免太武断了!如果她曾经被关在这里,那么,现在她人呢?” “大人说的没错,目前一切都还不能下定论,也许她求助的对象看见了那个号炮,只不过来得稍晚了些,最终还是将她救了出去。” 府尹顿了顿,道:“下官想说的是,这种可能性很低,倘若她当真获救,应该早就被送回家了。” 我凉薄扯起唇角,可能性岂止是很低,而是根本没有。 那个号炮是沈时风为我特制的。 只有他,以及他最亲近的侍卫许浪,知晓其中的含义。 别人即使看见,也只会以为是一场普通的烟火。 他没有来救我,那便不会有其他人来。 沈时风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 他的脸色不好看,“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她根本没出事,如今或许就躲在哪个地方看我们为她辛苦奔走,暗自偷笑。” “若是那样的话,下官以为再好不过,至少没有人受到伤害。”府尹淡淡道。 “你尽管等着瞧。” 沈时风冷哼。 他微微弯下腰,撞开几个挡路的衙役,朝出口走去。 “大人,您要去哪儿?” 地窖里的调查还没完成。 假如有人带走了我,那么,应该会留下一点痕迹,府尹不想错过任何线索,他希望沈时风可以帮忙。 毕竟事关他妻子的生命安危。 沈时风却是极其冷漠,头也不回,“你没资格问我。” “可是……” “说不定她已经回家了,留在这种地方也是浪费时间。” 沈时风拉着绳索,身手矫健,三两步就攀回地面。 府尹拦不住他,只能叹气。 “这附近还挺多墓的。”一名衙役小小声说道,“您看,有没有可能是盗墓贼把她的尸体给偷了……” 说到这里,他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闭了嘴。 府尹并没有责怪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你想的没错,活人被钉在棺材里都活不过两个时辰,这个地窖没比棺材好多少,能撑两三天都算奇迹,萧灵儿她……的确是凶多吉少了。” 衙役点头,“她既是首辅夫人,又是萧家小姐,身上值钱的东西肯定不少,所以属下才有此猜测。” “嗯。”府尹沉吟片刻,“明天我就去秉明圣上,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不能再继续被沈大人阻拦下去,必须尽快发布寻人令了。” …… 沈时风回到府邸。 “大人,苏姑娘还在兰姚居等着您。” 管家迎上来提醒。 沈时风揉了揉眉心,“我累了,让她自己早点歇息。” 随即,他朝书房走去。 没想到,我的事倒是意外搅黄了他们的‘新婚夜’。 可那个女人向来是有手段的,又怎会轻易落败。 沈时风在书房坐下没多久,门就被敲响。 “风哥哥,我给你熬了枸杞鸡汤,可以帮你缓解疲劳。” 苏小曼端着一碗鸡汤,娉娉婷婷走进来。 她已经换下嫁衣,穿了一袭单薄的葱青纱衣,长发简单盘起,动作小心翼翼,面容格外娴静。 沈时风看着她将汤碗轻轻放在桌上,眸光逐渐柔和,“你有心了。” “这算什么,我只是不想你太累而已。” 苏小曼浅笑坐在他身边。 这般的贤惠,这般的体贴…… 我总是学不来。 第15章 和沈时风说话时,苏小曼总是微微倾着头。 两缕墨发恰到好处的落在锁骨上,衬得肌肤更白,在衣襟处若隐若现。 连我看了都觉得口干舌燥。 更何况男人。 沈时风凝视她的眼神果然愈发温柔,“你也别熬夜了,快去睡。” “长夜漫漫,没个人陪着你怎么行?你想写字作画,我就为你研墨,你若只想思考,我便给你按摩。” 苏小曼已经开始伸手去按沈时风的肩膀。 “还是你好。”沈时风轻叹,表情渐渐冰冷,“不像那女人,身为妻子除了让我糟心,什么都不会。” “好啦,今天这样的大喜日子,你别去想那些无趣的人,就当是为了我。”苏小曼劝道。 他们的话刺痛我的耳朵。 杀死我的凶手和我的丈夫,正抱在一起。 我转身想要离开书房。 忽然,我听见苏小曼好奇地问:“这是什么,纸鹤?” 我顿时停下。 “风哥哥,没想到你还会折纸鹤呢,你折一只给我呀。” 她撒娇道。 沈时风淡漠回答,“小孩子的玩意儿,我不会折,这是萧灵儿留下的,直接丢了就行。” “哦。” 听到是我留下的,苏小曼顿时失去兴趣。 我微怔,回去弯腰想要捡起那只纸鹤,可我只能带起一股微风,将它吹得动了动。 沈时风说他不会折。 十二年前。 我在学塾上学,同窗要么是世家大族的孩子,要么是皇室后裔,包括我后来最亲密的好友云香郡主,以及沈时风。 当时,学堂里的女孩子不多。 云香是最受欢迎的。 我虽然长得也算白净可爱,性格却泼辣,总喜欢找人切磋武艺,男孩子们都对我避而远之。 云香的桌上每天都放着很多礼物,我嘴上嫌弃,心里还挺羡慕的。 直到有一天开始。 一只小小的纸鹤出现在了我的桌上。 从那以后,每天都有。 它成了我的惊喜。 我很想知道究竟是谁每天折了纸鹤送给我,于是,我找机会挨个审问那些男孩,可他们全都摇头否认。 最后,只剩下学塾里最孤傲,最聪明的那个人。 我之前还没跟沈时风说过话。 鼓起勇气,我拿着纸鹤在他身边坐下,抢走他手里的书,嘟着嘴问:“喂,这个是你折的吗?” 少年缓缓转过头来。 午后阳光照在他脸上,平时疏离的眼神此刻凝视着我,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一丝暖意。 他没有否认,只轻轻反问:“你很喜欢?” “喜欢!” 对于我来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从来不用扭捏。 然后,沈时风笑了。 我第一次看见他笑,不由得愣住,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他把书从我手中拿回去,“小笨蛋,多把心思花在念书上吧。” “我……我才不笨呢!我只是一看到很多字就头大。”我咕哝道。 沈时风卷起书,在我的脑袋上轻轻一敲,“以后有不懂的就来问我,我帮你补功课。” 从这天起,放在我桌上的纸鹤就变成了两只。 学塾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沈时风高傲,冷漠,难以相处。 他唯独对我好。 十二年后的今天,代表我们爱情开始的纸鹤,却被他的新欢揉成垃圾纸团,丢到地上。 第16章 第二天,沈时风并没有去上朝。 他在书房里坐了一晚。 等到早上,他便脸色阴沉的去休息了。 然而,他也没能休息多久。 萧承煦很快就气势汹汹找上门,他一脚踹开沈时风的卧房,根本没有人敢阻拦。 “臭小子,你不是说让苏小曼过门,灵儿就会回来么?!现在灵儿她人呢?!!” 他愤怒的揪起沈时风衣襟。 沈时风的眼睑微微泛着青色,冷冰冰直视萧承煦,“看来,她比以前更沉得住气了,倒也算是一种长进。” “混账东西!” 萧承煦挥起拳。 沈时风抬手去挡,他这会儿正疲累着,接不住萧承煦的力气,整个人禁不住的往后踉跄。 “如果不是今天陈府尹面呈圣上,提出发布寻人令,你还打算拖延隐瞒到什么时候?!你的结发妻子生死不明,可你倒好,敲锣打鼓的迎外室进门,沈时风,我从未见过像你这等人品差劲的恶徒!” 我真怕哥哥一气上头,会跟他同归于尽。 为了这种渣男,不值得。 沈时风轻轻拭去嘴角的血丝,“别忘了,让小曼过门,从而刺激萧灵儿现身,这件事你也同意的。” “我真是疯了才会同意,你根本没想过要把灵儿找回来,你只是想光明正大和那个女人在一起。” 哥哥终于看穿了沈时风的真实目的。 我苦笑,人都已经八抬大轿送进门了,就算再赶出去,我还不是一样会沦为笑话。 沈时风敛眸,说出了我意料之中的话:“事已至此,只能用别的方法让萧灵儿回来,再去找小曼的麻烦没有意义。” 萧承煦冷哼,“你还想护着那女人,我偏偏就要杀了她,不让她脏了我妹妹的地方!” “你敢。” “呵,那你便看看我敢还是不敢。” 萧承煦当即转身。 他直接提剑冲到苏小曼住的兰姚居,婢女们吓得惊慌四散。 “不要!” 苏小曼花容失色。 她的墨发披肩,软软瘫倒在地上,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纵使是我那个对女人从来不感兴趣的哥哥,第一眼看见她,握剑的手也不由得僵硬了一下。 “萧将军,请你放过我……我从来没想过要和灵儿姐姐争,如果不是为了让她回家,我根本不会答应进入沈府。 从一开始我就跟沈大人说过,像我这种出身卑微的女人,比不上姐姐万分之一,她如繁星皓月,我如尘埃,一粒灰尘怎敢去污染月色,所以我不需要名分。” 苏小曼祈求的泪珠从眼角淌落,当真是惹人怜惜。 我愤怒至极。 她不需要名分?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如果她不想要,又怎会煞费苦心谋划一切。 我努力向兄长传达,“不要相信她的话!她说的全是谎言,是这个女人害死了你的亲妹妹,为了嫁给沈时风,她雇佣歹徒活埋了我……” “杀了她,替我报仇!!” 可萧承煦的剑尖还是迟疑着放了下来。 苏小曼噙着泪水,“萧将军,求你给我一次弥补罪过的机会,我不想破坏灵儿姐姐和沈大人的幸福,我只想帮忙把她找回来,等她回家以后,我就主动离开。” “贱人,你明知道我已经回不去了,故意这么说!” 我都不敢想象,此刻我的面目有多狰狞。 “行。”萧承煦终究是相信了她。 他缓缓将剑收回鞘。 我心如死灰,为什么…… 所有人都愿意去相信苏小曼。 第17章 苏小曼杀了我。 她不仅逍遥法外,还让所有人都相信她本性温柔善良。 我到底应该怎样才能报仇…… 苏小曼捧着心口,模样柔弱,继续发挥精湛的演技,“我已经拜托我的朋友都去找灵儿姐姐了,一有消息就会告诉萧将军的。” 萧承煦点头,“你最好祈祷快点找到她。” 他的嗓音依旧冰冷,但杀意已然减少了许多。 今天这一剑。 他是不会砍下去为我报仇了。 我无法怪罪哥哥。 苏小曼的段位太高,连最擅长摆布人心的沈首辅都对她沦陷,哥哥性子直,又如何能看清她的真面目。 我只恨,老天爷为什么偏偏要让这种蛇蝎毒妇来抢我的夫君。 终于,沈时风拖着疲惫的身躯赶来,警告道:“别乱来,我不许你动小曼的一根手指头。” 萧承煦冷冷道,“她想要将功补过的机会,我今天便暂且留她性命,等找回灵儿再说。” “没事的风哥哥,萧将军人很好,他没有伤我。” 苏小曼连忙站起来,整理好衣裳,冲沈时风甜甜一笑。 她很聪明。 这时候,若是向男人抱怨或告状,反倒落了下乘。 她选择了最能增加两边好感的做法。 沈时风果然露出心疼的表情,走过去将苏小曼揽入怀里保护好,“放心,既然你进了沈家的门,我就不会让任何人赶你走。” 闻言,萧承煦皱起眉头,正想发作。 后面却响起了我熟悉的喝令声:“阿煦!” 我浑身一震。 这声音…… 是爹爹?! 我顿时泪盈满眶,朝着父亲高大的身影飞奔过去,“爹!我好想你……” 从小到大,我都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他们爱我更胜于自己的生命。 一段时间没见,我发现父亲竟是苍老了许多。 他两鬓斑白,身板依旧挺直,一双虎目本是炯炯有神的,此刻却布满血丝,透出悲怆和无助。 “阿煦,别管他们了。”父亲哑声道,“快跟我回家吧。” “怎么了爹,我正要教训这不懂得珍惜的臭小子。” “你娘病倒了。” “娘病了?!” 我和哥哥同时大吃一惊。 父亲叹息,“顺天府的寻人令发布以后,我和你娘去找了陈府尹,他领我们去看案发现场,唉……早知是那般的场景,我万万不该带你娘去看的。” 那间到处遍布血手印的暗室。 回想起,父亲原本健朗的身躯陡然晃了晃,似是就连他都要险些晕过去。 我心疼不已,哽咽道:“爹,娘,是女儿对不起你们,还没来得及好好孝顺你们,就这样走了……” 娘的身体不好。 生下我以后,她一直容易生病。 我不敢去想象,那样体弱的娘亲,在看见那间地下暗室时会有多么崩溃。 “该回去了,你娘需要有人照顾。”父亲的嗓音越来越沙哑,几乎要听不见,“我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不能再……” 哥哥声音颤抖,“爹,你在说什么,灵儿还活着,她不会有事的!” 父亲只是摆了摆手。 “回家。” 我含泪望着他,小时候,父亲在我眼里是多高大啊。 如今看他,却好像变得瘦了很多,像小孩一样迷茫,无奈。 沈时风不知不觉已经松开了苏小曼。 他缓缓握拳,低声道:“那个案发现场未必是真的,所有线索都可以伪造,她不过是想让我们担心,以此来威胁我和小曼分开。” 第18章 “伪造?” 我先是麻木,随后突然笑出了声。 我摇摇晃晃走向沈时风,哪怕他看不见我,我也要站在他面前,死死盯着他。 “夫君,我死得好惨啊,像没人管的流浪狗一样躺在黑暗里,伤口流血化脓了却没有药,又饿又渴,反复昏过去又醒来,到最后只剩下绝望,慢慢窒息而死……” 付出这样惨烈的代价,仅仅是为了让你和苏小曼分开吗? 对不起,你们不配! 父亲转过头来看向沈时风,意味深长道:“如今金虎卫倾巢而出,在整个京城周边搜查,如果灵儿只是在闹离家出走,你觉得金虎卫找到她需要多长时间?” 沈时风沉默了。 负责京城治安的金虎卫,行动力毋庸置疑。 如果他们连一个离家出走的女人都找不到,那还怎么保护皇帝,干脆直接解散算了。 “阿煦,我们走。” 父亲步履蹒跚。 娘亲病了,他也好不到哪里去,整个人似是快要虚脱,一不小心踩到碎石子便差点跌倒,还需要哥哥赶紧上前搀扶。 沈时风凝视他们,忽然低低开口:“岳父难得来一趟,不如留下先吃顿饭再回也不迟。” “不必了!首辅大人家的饭,我吃不起。” 父亲冷冷回答。 沈时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爹爹!哥哥!等等我,带我回家……” 我不舍得父亲和兄长,哭着追上去。 好想回真正的家,好担心因为我而病倒的娘亲。 临死前,我最想念的就是娘亲做的饭菜。 这辈子天天追着沈时风,忽略了家人,如今我只觉得后悔。 可我依然没法离开沈时风身边太远。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远去。 等我回到兰姚居,院子里只剩下苏小曼一个人,她独处的时候,秀美脸蛋上便展露出和刚才截然不同的阴郁神色。 她狠狠折下一枝兰花,嗤笑,“看一眼案发现场就吓得病倒了?萧灵儿,你还真全家都是短命鬼啊,要是你娘就这样死掉的话,倒是十分有趣。” “我娘不会死的!像你这种作恶多端的女人,最后才会得到报应!”我咒骂着,对她又踹又打。 苏小曼的演技实在太好了。 谁也看不见她这般恶毒的面孔。 我很担心她为了上位,还会继续对我的家人下手,可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旁边,怨毒地瞪着她。 …… 寻人令发出后,在京城引起了不大不小的震动。 街上到处回响金虎卫的马蹄声。 注定不宁静的夜晚,沈时风却还有心情和他那群同僚去喝酒。 魏丞晃着酒杯,倚靠在窗台上张望,喃喃道:“金虎卫的家伙忙活了一整天,连个人影也没找到,该不会萧灵儿真死了吧……” 他们看不起我。 都觉得我没那么大能耐,能躲过金虎卫的搜查。 另一个名叫简书杰的青年笑道:“死了不是更好,她打小就是个男人婆,哪里配得上时风,真嫂子还得是美丽贤惠的苏姑娘啊。” “是啊,还在学塾的时候我就想不明白,沈兄怎么会看上萧灵儿,这丫头肤浅又霸道,完全没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天天不要脸似的跟在沈兄身后打转。” “现在可好,她再也不会出来烦人了。” “哈哈哈哈……” 突然,沈时风将手里的酒杯重重按到桌上! ‘砰’的一声,清脆响亮,吓得没人敢再出声。 他面色阴沉,“谁再提萧灵儿,就滚。” 第19章 “好了,喝酒喝酒,叫你们不要老是提晦气的人,非得惹沈兄心里不痛快。” 魏丞出来打圆场。 众人尴尬道歉,赶紧转移了话题。 他们也许觉得提苏小曼能让沈时风开心,便打趣道:“如今苏姑娘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有情人终于能在一起了,就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给沈兄你生个儿子,那才真叫喜上加喜。” “是啊,沈兄位高权重,总该有个儿子来继承家业,苏姑娘那般多才多艺的美人,你俩生出来的孩子绝对是人中龙凤。” 听他们这么说,沈时风果然眉心稍稍舒展,方才展现出来的暴戾逐渐消退下去。 他拿起分酒器给自己斟满,浅扬起唇角:“不急,她还年轻。” 孩子…… 我抱着膝盖,蜷缩着蹲坐在房间的角落里,怔怔的摸了摸小腹。 曾经,我很想要一个和沈时风的孩子,他也总是对我说不急。 我以为他是心疼我。 如今我才明白,他忌惮萧家的势力,根本就不打算让我怀孕,甚至不惜用药物摧毁我的身体。 他对苏小曼说的不急,那才是真正心疼她。 可怜的孩子…… 父亲和奶奶不要他,而身为母亲的我,甚至连他的存在都不知道,就这样带着他一同死去了。 “沈兄,生娃娃这事儿虽说急不来,却也不能太过怠慢,一不小心就容易错过最佳时机,你啊,在男女之事这方面总是太淡漠了。”魏丞促狭笑道。 其余人附和,“没错,正所谓只有累坏的牛,没有耕坏的田,你完全用不着去担心女人的身体,她们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实际上嘛,嘿嘿……” 一堆男人聚在一起,很容易就聊起这种话题。 即使是这些朝中名士也不例外。 他们说得兴起,打算多喊几个姑娘来作陪。 没多久,花枝招展的妈妈便带着姑娘们走进厢房,房里一下就充满了脂粉气和娇笑声。 “沈兄,你先选。”魏丞摇了摇扇子。 “我不用。” 沈时风一脸冷淡,自顾自的喝酒。 魏丞磨着他,“哎呀,来都来了,别这么扫兴嘛,不过是陪着喝酒聊聊天,你还怕嫂子会吃醋不成?依我看,她巴不得你在这方面多开窍!” 我,“……” 说沈时风在这方面没开窍,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跟我同房的时候,可不像在别人面前表现得这般淡漠。 “你们还不快挨个介绍一下自己,讨好了首辅大人,说不定能改变命运哦。”魏丞笑道。 姑娘们顿时眼睛发光,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的说起来。 魏丞这一招挺有用的。 沈时风讨厌聒噪,听没两句便受不了,微掀眼皮,随意指了其中一个,“就你吧。” “多谢大人!” 身穿朱红衣衫的小姑娘高兴不已,立马跑过去,软糯依偎在沈时风身边。 众人见状突然都不说话了。 方才还笑吟吟的魏丞,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 简书杰盯着那小姑娘仔细瞧,忍不住开口说道:“诶,这丫头长得还挺像萧灵儿的,时风,你该不会真的就喜欢这一款吧。” 第20章 红衣小姑娘脸蛋圆圆的,生得一双好看的杏眼,和那些低眉顺眼讨好的姑娘相比,多了几分顽皮。 的确是有点像我。 不过,更像十几岁时候的我。 自从嫁给沈时风,我努力去扮演贤惠好妻子的角色,伺候夫君,侍奉婆婆,都快要忘记自己原本是什么样了。 等他当上首辅以后,我更是害怕自己配不上他,拼命做出改变,去迎合首辅夫人的身份。 不知不觉中,我也拥有了和那些姑娘一样的讨好面孔。 厢房里气氛尴尬。 魏丞瞪了简书杰一眼,“你这个嘴巴没把门的家伙,不是说好不要提那个女人吗?你存心想让大家都倒胃口是不是。” 简书杰慌忙一拍自己的脑袋,“对对对,瞧我这张嘴,时风你别介意,我就是随口说说罢了。” “不想喝了。” 沈时风沉着脸站起身。 众人连忙挽留。 但,沈时风像是已经被彻底扫了兴致,拉开门,头也不回离去。 剩下红衣小姑娘不知所措坐在那里。 “我……我做错了什么,惹首辅大人不高兴了吗?” 她诚惶诚恐。 害怕是应当的,像她这样的平民,沈首辅一句话就能摧毁她的人生。 魏丞叹了口气,“你没做错,只是运气不好而已。” 我自嘲的笑笑。 是啊,谁叫她运气不好,长得像我。 哪怕仅仅是面容和我有几分相似的女人,都注定要被沈时风抛弃。 小姑娘委屈得哭了起来。 “算了算了,时风不要你,爷要你陪。”简书杰将小姑娘拉到身边,安慰道,“其实你这种长相挺好的,很有灵气。” 魏丞摇头道:“再好有什么用,沈兄不喜欢。” “咳,他真的不喜欢吗?那么多姑娘,他可是偏偏就指中了这一个。”简书杰有点怀疑。 魏丞道:“当然是巧合!他随便指的而已,难不成,你还真以为萧灵儿是他的白月光?他从来就不喜欢那种类型,他喜欢的是多才多艺,会弹琴,懂吟诗作对的女人。” 简书杰点点头,“我也觉得那样的绝代佳人才配得上他,可既然如此,他当初又何必要娶萧灵儿?” “你以为他愿意啊,当年沈家被陷害,差点株连九族,如果不和萧灵儿订婚,靠萧家保下来,他和他娘都活不到现在。” “哎,时风也不容易啊,要是换成我,每天跟一个不喜欢的女人同床共枕,听她喊我夫君,我怕是要吐出来。” 他们的对话,让我的心宛若坠入冰窖。 原来,沈时风对我好,和我订下婚约,并非真心喜欢我,而是为了保全自己? 所谓的爱到浓时山盟海誓,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幻想。 他从未爱过。 老天爷可真会捉弄人啊…… 偏偏让我死后才知道真相,才知道曾经的美好全是谎言。 我已经没有心思再听他们说下去。 继续往下说,也只不过又是对我的一通嘲笑罢了。 我恍惚的走出去,看见沈时风站在栏杆前,忍不住含着眼泪轻声质问: “就算你不喜欢我,萧家终归对你有恩,救了你和你母亲的性命,可你们母子二人就是这样对待我的么?” “沈时风,你果真是忘恩负义……” 第21章 “我不求你什么,甚至不求你像以前表现出来的那样爱我,我只是想你来救我而已。” 我摸着早已没有任何感觉的肚子。 内心悲怆万分。 “我和我的孩子两条性命,正好抵了你们母子二人的命,等我回去以后就会给你和离书,从此各走各的路,我都愿意放你自由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无论我怎么哭着质问,沈时风都听不见,也不会给出回答。 “你这个骗子。” “如果做不到,为什么要给我烟花,为什么要承诺一定会来救我,让我在死前还产生最后一丝希望。” 终于,沈时风动了。 却不是朝着我的方向。 他上了马车,沉声吩咐:“去金虎卫司。” 马车很快到达。 统领金虎卫的上将军杨昭仍在彻夜工作。 他抬眼瞥见沈时风,皮笑肉不笑,“这可真是稀客,沈大人怎么有空过来了。” 沈时风眸光在四周逡巡,冷冷道:“一天的时间,连个离家出走的女人都找不到,看来金虎卫还需要继续裁减,留那么多人全是吃干饭的。” 杨昭的脸色一下变黑。 他的语气也愈发不客气,“金虎卫守护京城数百年,兢兢业业,从来没出过大错,如今首辅大人一句话就又是裁减人数,又是扣月俸,兄弟们能有干劲才怪了! 要不是之前被你那样折腾,说不定现在已经找到人了……哦对了,沈大人喜欢宠妾灭妻嘛,应该巴不得我们找不到你的妻子,合着你是早有预谋,故意不想让我们积极干活啊。” 杨昭和我哥哥萧承煦是好友。 他这么说,我想,也有帮我出气的意思。 可沈时风的性格是不会受激的。 他眼神晦暗,浑身散发出极大压迫感,“国库亏空已久,没那么多银子去养你那些花天酒地的兄弟,况且金虎卫存在大量收取贿赂的行为,扣掉的俸禄对他们来说只能算是九牛一毛。” 杨昭咬牙道:“就算金虎卫内部有不正之风,也应该由我们自己解决,轮不到外人插手!” “我身为内阁首席大学士,领班军机大臣,文官的事我能管,武将的事我也一样能管,摆正你的身份,仔细想好再回答我的问题。” 沈时风往前一步。 他面容俊美,气场却犹如修罗恶煞。 杨昭显然有些扛不住了。 站在他眼前的,虽然是本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首辅,却也是最强势的一个。 曾经有无数人试图用资历和家世去压制沈时风,最终都输得很难看。 我是看着沈时风一步步走过来的。 他的手腕和魄力,我比任何人都了解。 倘若他不是这么优秀,我又怎么会爱他爱到无法自拔…… “说说看,你们这一天都忙活了什么。”沈时风道。 杨昭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叹息道:“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说实话,像现在这样的情况,要么是那群流寇的狡诈程度远远超过了普通匪徒,他们有别的更大的目的,所以费尽心思把灵儿藏起来,要么是她已经……” “就没有可能是萧灵儿主动和那些流寇合作么?” 沈时风打断他。 杨昭露出古怪的眼神,“她图什么?就为了刺激你,一个女人冒着生命危险去和歹徒合作,除非她疯了!” 第22章 杨昭说的没错。 我是很爱沈时风,但我还不至于爱到完全失去理智,变成一个疯婆子。 沈时风却不这么想,他冷笑道:“萧灵儿做过的疯事还少么?她本来就没脑子。” 话语中的鄙夷和厌弃,连杨昭听了都直皱眉头。 “如果你觉得一个女人又疯又傻,那是因为她真心爱你,只有不爱你的人才会对你平平淡淡的。” “我不需要爱。”沈时风眸色沉沉,“少说这些无聊的东西。” “唉……其实今天还发生了一件事,我想或许有必要告诉你。” “什么事?” “你应该知道,顺天府之前抓住了一个流寇,他声称自己见过灵儿。”杨昭的表情凝重。 我记得那个人。 他是绑架我的一员,还意图对我行不轨之事。 他明知道我在哪里,却撒了谎,并且,沈时风轻而易举的相信了。 沈时风也记得他,“是有这么个人,怎么了?” 杨昭道:“今天我去了一趟顺天府,本来想再提审一下这个犯人,结果我刚去到,府尹就告诉我,他死了。” 沈时风的瞳孔骤然一缩。 “据调查,应该是被灭口的,有人在他的饭菜里下了毒。”杨昭敲了敲桌面,“倘若整件事只是灵儿策划的一场离家出走,根本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此事必然有更大的内幕。” 沈时风无言以对。 他是看不起我,但他也了解我。 杀人灭口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我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在剧烈变化。 杨昭深深叹了口气,“你想知道我和府尹的推测吗?萧灵儿在桃花山上就已经落入了那群流寇手里,但他们也只是帮凶,背后必定还有其他人指使,此人对灵儿有很大的仇恨,所以想用最残忍的方式把她折磨死……” “别说了!” 沈时风突然大吼一声。 杨昭怔了怔。 大概,他即使在经常激烈争辩的朝堂上,也没见过沈时风情绪如此失控。 沈时风将拳头重重砸在桌上,一字字道:“说这么多,不全都是你们的推测么?找不到人,那就换别人来查!” 杨昭默然。 随即,他缓缓摇头:“你可以换大理寺,都察院去查,谁都行,但恐怕他们也会得出一样的结论,沈大人,你还是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吧……假如你对你妻子还有一点爱意的话。” 有办案经验的人都能看出来。 经过这么长时间,我存活的希望已经很小了。 “……”沈时风紧握的手背上青筋毕露。 他死死盯着杨昭,似乎在竭力控制情绪,过了好一会儿,他眼底翻涌的浪潮却依旧没能平复下来。 我不禁想笑。 “你在激动什么啊沈时风,是不能接受我真的死了吗?可我本来不用死的啊,只要你看见烟花信号的时候立刻来救我,我就能活下来。” “可你那时候在干什么呢?你在陪苏小曼……” 苏小曼是杀死我的主谋,歹徒是她雇佣来的帮凶。 但沈时风又何尝不是帮凶? 现在才来激动,慌张,有用吗。 杨昭亦是用无奈的眼神看他,“不管怎么样,我们肯定还会继续努力找她,只要一有好消息就会立刻通知你的,当然,坏消息也会……” 沈时风深呼吸。 “像她那种女人,找到了也是坏消息。” 说完,他转身就走。 “等等。”杨昭叫住他,迟疑着说道,“现在顺天府的调查方向是灵儿的仇家,但据我所知,她没有跟人结过仇。” “那么,就剩下她消失以后获利最大的人,这个人……是苏小曼。” 第23章 转眼第二天。 昨天的十头猪虽然用的时间长了点,但是到傍晚时分,还是卖完了。 所以,今天依然杀了十头猪。 刘红军让人把所有猪蹄子都装到车上,又把昨天卤好的猪头肉,猪耳朵,猪大肠拿了一些。 然后才带着另外两个学徒,开车离开榆树屯。 一路无话,在县城卸了四头生猪,然后开车来到牡丹江。 钱胜利他们只想着昨天五头猪卖完了,所以今天还是五头。 但是刘红军有自己的考量。 同样是卖完,牡丹江那边是下午两点左右卖完的,而县城这边则是五点多才卖完。 所以,刘红军今天只给县城留了四头生猪。 到了牡丹江之后,卸完生猪,刘红军照例把车停到不碍事的地方,然后带着两个学徒去吃早饭。 吃完早饭之后,刘红军回到山货铺子,交代两个学徒去供销社买两口铁锅回来。 然后,拿了钥匙,打开旁边的房门,走进厨房里忙活起来。 昨天承诺了,今天请朱大海吃麻辣猪蹄,自然不能失信。 刘红军,把猪蹄上的毛一点一点烧干净。 刘红军这边清理猪毛的时候,两个学徒扛着两口大铁锅回来了,刘红军接过铁锅,又交代他们把所有家具擦一遍。 学徒帮着师傅干点活,这没毛病。 给学徒安排完活,刘红军继续清理猪毛,清理干净之后,刘红军又用水清洗几遍。 然后拿过学徒买回来的铁锅,先用水清洗几遍之后,又去隔壁拿了两块猪皮回来,点火,把锅擦出来。 然后把猪蹄放到锅里,开始炖猪蹄。 自然少不了麻椒和辣椒,以及花椒、八角、桂皮、白芷等调料。 大火把水烧开,然后转成小火,慢慢的炖。 忙活到现在,终于可以轻松一些了,刘红军走到客厅里,看了一下,客厅的沙发茶几都已经擦干净。 刘红军坐到沙发上,舒服的把脚搭在茶几上,闭目养神。 还差点东西,如果能有个收音机,听着戏剧,烤着火,那就更舒服了。 这老毛子的沙发,确实很舒服,这体积,在上面睡觉都没有问题。 刘红军躺在沙发上胡乱想着,等一会去看看炉子,看看锅里的情况。 “红军兄弟,我在外面都闻到了,这味真香!”刘红军正舒服躺着的时候,朱大海几个人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大笑着喊道。 “海哥,杰哥········你们来了!”刘红军站起来,笑着打招呼。 “红军兄弟,你昨天居然不给我打电话,那些酒都便宜了朱大海这家伙。”简宏杰对刘红军抱怨道。 “啊?海哥没给你们分吗? 那可太不像话了,必须要狠狠的谴责他!”刘红军一副很是震惊的喊道。 “这小子,自己留了一百斤了,就给我们几个一人分了二十斤。”简宏杰鄙视的看了一眼朱大海。刘红军也是惊讶的看了一眼朱大海。 这哥们这么耿直吗? 二百斤鹿血酒,他一个拿一百斤,而且还不带隐瞒的,直接明着多吃多占。 众人说笑了一会,刘红军又进厨房忙碌起来。 把带来的猪头肉切成薄片,每一片都薄的透亮。 然后又把猪耳朵切成丝。 猪大肠切成小块之后,炖了个大肠豆腐。 麻辣猪蹄早已经炖好,刘红军用盆子盛出来,放在餐桌上。 把猪头肉、猪耳朵,大肠炖豆腐端上来。 四个菜,少了点,但是主打一个实惠。 喝的是朱大海他们带来的酒。 “杰哥,海哥,我想着在山货铺子安装一部电话,你们谁帮着办一下?”两杯酒下肚之后,刘红军开口问道。 “安装电话,这是小事,回头我打个电话,让邮电局派人过来给你们安装电话。”朱大海满不在乎的说道。 “海哥,这个是我们屯子的公事,所以该多少钱就多少钱!”刘红军补充道。 “要啥钱啊?回头你这卤猪头肉,卤猪大肠,猪耳朵,多给他们拿一些就行。”朱大海摆摆手道。 这个年代,邮电局还没有商业化,电话不是谁想安装就能安装的,需要打申请。 没有关系的,打申请,花钱都不一定能够给你安装。 有关系的,一个电话,立马就会有人上门来安装电话,还不用花一分钱。 “这个没有问题,我明天带两套卤好的猪头和猪下水过来,到时候怎么分配,还是交给海哥。”刘红军爽快的说道。 “红军,你们屯子的卤猪下水,如果多的话,多给我带点过来,我我爸的一个战友就喜欢吃这个。”朱大海是真没和刘红军客气,直接开口要求道。 “这个还不简单,我们现在一天杀十头猪,每天就是十套猪头和猪下水,根本吃不完。 我这都琢磨着,回头在县城或者市里再开一个点,专门卖卤好的猪头肉、猪下水,烧鸡,烧鸭,烧鹅这些熟食。”刘红军笑着说道。 “红军,你这个想法很不错,国营的熟食店,每天就那点东西,根本不够卖的,如果你们能开个熟食店的话,生意绝对火爆。”简宏杰点头赞成道。 “红军,要不你再把山货铺子隔壁那个店面买下来?”朱大海开口道。 “隔壁?”刘红军想了一下,才想起来,山货铺子左边是自己这个门面,右边的店面也空着,没开门。 “行啊!明天我把我们屯子的村长和会计带过来,让他们拿钱把隔壁买下来,再开个熟食店。”刘红军笑道。 “红军,不得不说,你是个好干部!”简宏杰对着刘红军挑了挑大拇指。 “你们没发现吗?红军兄弟虽然只是副书记,但是他们屯子的事,只要红军兄弟开口,那都是他说了算!”国超在旁边开口说了一句。 众人愕然的看着刘红军,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好像还真是这样。 榆树屯的事,刘红军说话比村长还好使。 “超哥,这话可不能乱说。 胜利大哥和我是一个猎人小队的,我是这个小队的把头,所以平时,我说点什么事的时候,胜利大哥都给我几分面子。”刘红军赶紧解释道。 第24章 苏小曼过门已经两天了。 我并没有回去。 沈时风的预判完全落空。 朝中开始有人拿这件事去攻击他。 他当上首辅以后,开始大刀阔斧对朝中的不正之风进行肃清,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得罪的全是皇亲贵族。 “沈大人自诩清正,最后不还是宠妾灭妻,别人宠妾最多是冷落正妻,沈大人倒好,直接把妻子弄得生死下落不明,恐怕在这个朝堂上最目无王法的人,就是沈大人自己吧。” “呵,连自家后宅都管不好,如何能辅佐圣上治理天下?”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句话是沈大人之前亲口说过的,倘若现在有人为了扶正外室,谋害正妻,请问沈大人该如何惩治呢……” 那些皇亲贵族像是约好了似的,一起在早朝的时候对沈时风发起攻讦。 尽管他们只是为了恶心沈时风,并不是真正关心我。 但,不得不承认,听他们这样阴阳怪气的讽刺沈时风,我还是有点爽。 做得出来就不要怕被人说。 是沈时风自己选择抛妻弃子,追求真爱的。 现在,到了他自食苦果的时候了。 “废话都说完了?”沈时风脸色阴晴不定,看不出他内心所想,“有时间关心后宅争宠这种无聊的琐事,不如多想想江南水灾的对策。” 我被苏小曼杀了。 在他眼里,也只不过是一件女人争宠的琐事。 我死得真没有价值。 一名亲王笑了声,“我们不如沈大人公正,心怀万民,可我们至少能做到善待身边人,如果连结发妻子都照顾不好,还谈什么照顾百姓,到底谁是坦荡的君子,谁是伪善的小人,想必日后自有公论。” “……”沈时风微微屈起手指,指关节发出‘咯咯’声。 他拂袖而去。 老师走了,小皇帝便不知所措起来,只能结结巴巴道:“退,退朝!” 沈时风在出宫前被太后叫了去。 萧家和太后有一些渊源。 我小时候见过太后,印象中,她很温和,还会给我糖吃。 御花园里。 沈时风给太后行了礼,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 “沈大人可知,这几天参你的本子在哀家的案头都快堆成小山了,多少人想借哀家的手来对付你啊。” 太后斜斜躺在贵妃椅上,随手捻起瓜子。 她还是像我童年记忆中那样美貌。 只不过,此刻的太后不再温柔亲切,潋滟的瞳眸底下暗藏刀锋,声音也冷冷的。 “先帝托孤给你,是信得过你,所以不管你怎么独断专行,大权在握,哀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次不一样。” “倘若萧灵儿的失踪当真和你有关,而且,仅仅是为了捧一个外室上位……哼,哀家可不放心让这样的男人来辅佐,教导哀家的儿子。” 我深以为然。 小皇帝将沈时风视为恩师,处处以他为楷模,若是连他宠妾灭妻,过河拆桥这一套都学去了,以后心性也好不到哪里去。 沈时风眉心紧了紧,“臣会把她找回来。” “嗯,萧灵儿这件事,果真不是你做的?” “不是。”沈时风回答,“而且,跟臣的外室也没关系。” 我麻木了。 到了这时候,他还不忘在太后面前维护苏小曼…… 第25章 沈时风,你到底是多害怕苏小曼的清白遭到一点玷污啊。 也是。 只有像她那样看起来纯洁无瑕,莬丝花一般的女人,才配得上你。 “男人三妻四妾是平常事,但萧灵儿当年帮了你不少,就算如今你的心另有所属,做人也不能忘本啊。”太后意味深长。 沈时风淡道:“臣明白,内人这次做事出格,甚至惊扰了太后,无非是想要得到臣的关注,等臣把她找回来以后,定会好好教训,让她以后不敢再胡乱生事端。” “嗯,退下吧。” 我看着沈时风不卑不亢行礼,早已凉透的心,雪上加霜。 他时刻记得帮苏小曼澄清。 却肆无忌惮的,在别人面前贬低,抹黑我。 明明我是受害者。 被他那样一说,我反倒变成了喜欢作妖的蠢女人,他完全不关心我会给太后留下多差的印象。 …… 沈府。 姜氏听说太后召见了沈时风,急得上火。 她絮絮叨叨,“糟了,太后娘娘该不会听信外面的谣言,真以为那个小贱人是我们害死的吧?!” “时风,你可得想想办法,虽然太后是孤儿寡母,不成气候,好歹身份地位摆在那儿呢,咱家好不容易才有今天,娘是万万不想再过回以往那般落魄日子了!” 沈时风沉默喝茶。 任由他的母亲,像泼妇一般骂我。 “我早就知道萧灵儿是扫把星,有她当儿媳妇算我倒了八辈子霉,晦气东西,除了给我们家添麻烦,她还能做什么!” “你老娘我好不容易当上诰命夫人,要是太后一个不高兴,将我的封号撤了,那我岂不是又要遭人嘲笑羞辱吗?” “不行,明儿我再多派些人手出去找,等我把萧灵儿那死丫头揪回来,必须罚她在祠堂里跪个七天七夜,只准她吃猪食,喝馊水!” 我冷冷看着姜氏撒泼,“你以为猪食和馊水很可怕吗?被囚禁的那几天,我吃的是虫子和土,喝的是泥水。” 多么丑陋的嘴脸。 当年沈家落难,而我贵为将军府千金,却要处处小心的讨好她,服侍她。 姜氏仗着我对沈时风的喜欢,明知道要依靠我保住自己性命,还对我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把我当奴婢一样使唤。 如今身死灯灭,我才看清楚,曾经的付出有多可笑。 “别吵了,”沈时风放下茶杯,总算开口,“诰命夫人的封号不会那么容易撤回,你放心。” 姜氏一愣,松了口气,随即又皱眉道:“儿子,你不觉得太巧了吗?最近萧家那一派的武将跟你不对付,正好萧灵儿就失踪,给足了他们理由去攻击你,我怀疑这根本就是他们故意谋划的。” 心黑的人,看什么都黑。 她劝说,“咱们不能被人家耍得团团转,得主动出击,不如你去查一查萧家,那女人说什么受了刺激病倒,指不定也是装的。” 天底下怎会有这样的婆婆。 她连一句‘亲家母’都不愿说,竟用‘那女人’来指代我的母亲。 沈时风敛眸,起身,“知道了,我去看看。” “哎,记得早点回来,晚上多去陪陪小曼,娘等着抱孙子呢。”姜氏咧嘴一笑。 她的表情,她的话都让我觉得很恶心。 于是我抢先跑了出去。 终于,我跟随沈时风回到我心心念念的娘家。 “娘!” 看见躺在病榻上面容惨白的母亲,我哭着飞奔过去。 第26章 “我好像,听见了灵儿的声音……” 母亲忽地浑身一震,睁开眼睛,气若游丝的呼唤着我的名字,“灵儿,我的乖女儿,你是不是回来了?” 我泪流满面,想要握住母亲伸出来的手,“是的,娘,我回来了!” “灵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母亲看不见我,却好像能感应到我的存在。 她同样泪流满面。 “娘,我好痛啊,他们打伤了我,然后把我关在很黑的地方,我真的好害怕,娘,我生不如死……” 在这一刻,我像是变回了小孩,嚎啕大哭着,向世上最疼爱我的母亲诉说委屈。 母亲万分心疼,呢喃道:“不要怕,乖,没事了,娘会保护你……” “娘,我再也不成亲,不嫁人了,我想一直陪着你。” 我轻轻把头枕在母亲的手臂上,哪怕碰不到,也感觉不到她的温度。 但这样做,能让我感到久违的安心。 “傻孩子。”母亲流着泪微笑,“只要你好好的,想怎么样都行。” “夫人……” 我听见爹的轻叹声。 他对默默站在一旁的沈时风说道,“首辅大人看见了,如今我妻子病得严重,实在没有心思招待你,你自便吧。” 沈时风嗓音低沉,“不碍事,我只是想来探望一下岳母。” “是真心探望,还是想来看看我们到底有没有把灵儿藏起来,联手做戏。”萧承煦看穿了沈时风的用心,嘲讽道。 “灵儿已经回来了!” 母亲突然嘶声叫喊。 她情绪激动,双手不停在空中乱抓,我知道她想要握住我,可阴阳殊途,我实在没有办法。 “娘,娘你冷静一点。” 萧承煦怕母亲伤到自己,慌忙上前抓住她的手。 母亲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撕心裂肺喊道:“你们没听见吗?灵儿在说话啊,她说她好痛,有人打了她,还把她关在很黑的地方,我要去杀了那些人给她报仇,我必须去!” 她颤巍巍的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我也慌了,“娘,我不用你报仇,求你了,好好躺着吧!” 众人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把母亲按住。 母亲病重,身体虚弱,折腾了一会儿,也就没有力气了。 “娘,你先吃药休息,把身子养好,只有看见你健健康康的,我才能安心。”我轻声哄道。 “好,好,乖女儿,只要你常回家看看,娘都听你的……” 母亲憔悴的模样,让我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我不孝。 生前,因为婆婆不喜欢,我几乎没回过娘家。 为了一个不爱我的男人,忽视了真心疼爱我的亲人。 “娘,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当你的女儿,到那时候,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我凝视母亲的脸庞,心底涌现前所未有的悔意。 母亲却是颤声道:“不要说下辈子,灵儿,不要说……” 也许是场面太诡异。 床头的丫鬟忍不住小声嘀咕:“夫人这对话有来有回的,好像真的在跟小姐说话一样,好吓人啊。” 父亲和哥哥均是脸色一变。 “灵儿,我的女儿,难道你真的回来了吗?”父亲喃喃道。 “爹!”萧承煦快崩溃了,“娘是生病了才产生幻觉,你怎么也跟着……” “不,不是幻觉,我真听见灵儿的声音了,她后悔成亲嫁人,还说要一直陪着我。” 母亲哽咽道。 沈时风的身躯微震。 他走到床边,紧掐着手指,低声问道:“岳母还听见什么了吗?” 第27章 “沈时风,你别再刺激我娘了!” 萧承煦愤怒的冲过去,想要揪起沈时风的衣襟,被他侧身避开。 他抿了抿薄唇,“古书记载过,血亲之间偶尔会有心灵感应,如果岳母真听见了小灵儿的声音,也许能借机把她找出来。” 小灵儿。 好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 如今再从他嘴里说出来,我却已经没有心动的感觉。 “乖女儿,你在哪里,快告诉娘,快……” 母亲当真相信了沈时风的话。 她说话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呼吸也越来越急,额头还不停冒着冷汗。 我犹豫,没再开口。 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的身体在哪里。 而且,母亲承受不起更大的打击了。 我不能让她知道我已死去,至少现在不能。 “灵儿,你怎么不说话了呀,你快说呀……娘好想念你……” 忽然,母亲吐出一口血! 父亲和哥哥吓得脸色煞白,慌忙喊道:“大夫,快把大夫叫过来!” “娘,你先别说话了,灵儿会回来的,我向你保证,她一定会回来的!” 房间里乱成一团。 大夫和丫鬟们来来回回,穿过站在床边的我。 我除了祈祷他们治好母亲,什么也做不了。 无力的走到沈时风面前,我咬牙恨恨道:“你和你的真爱害得我家破人亡,现在,你满意了吗?我岂止后悔嫁给你,认识你便是我这一生最大的错误!” 我知道他听不见。 对我没有爱的人,又如何能感应到我的存在。 沈时风大概也知道自己留在房间里只会碍手碍脚,识趣的退了出去。 他独自走向我的闺房。 年少时,他就来过。 我倒是没想到,他还记得路。 推开门后,里面纤尘不染,被打扫得很干净,和我以前住的时候一模一样。 沈时风开始到处检查,床底,衣柜,连角落的箱子都没放过。 我冷笑,“怎么,你还在怀疑这是我们联手演的戏,其实我偷偷藏在娘家,就等着你来找?我娘都病成那样了,你的疑心依然这么重,合着全世界你只相信苏小曼一个人。” 沈时风自然是一无所获。 不过,他意外发现了我房间里的机关。 当他转动百宝阁上的陶瓷娃娃时,我下意识想要出手阻止,“你别乱碰!” 机关启动。 沈时风拿出了我放在暗阁里的日记。 “可恶,你不知道偷看别人日记是很不道德的吗?!”我冲他大喊。 他听不见,并且很理所当然的翻开第一页。 里面写满了我对他的爱。 “若我有一天不再爱沈时风,除非我死了。” 是啊。 我已经死了。 所以,我不再爱他了。 沈时风继续翻开第二页,第三页,日记里记录的全是我和他相处的点滴,当初的甜蜜,如今想来不过是一场幻梦。 “今天又收到了阿风的礼物,是一只草编的小狗,我好喜欢!昨天我才和别人说过想要,今天他就编好偷偷放在我的桌子上了,这么细心又体贴的男人,以后嫁给他一定会很幸福吧。” 不知为何,沈时风的脸色陡然变黑! 他眼眸泛起阴冷的光,紧紧捏着纸页,片刻后,他忽然用力把日记撕得粉碎! 撕完后,他又快步走到床边,抓起梳妆台上的草编小狗。 面无表情丢到地上,将它踩扁,踩碎。 “沈时风,你……” 我吃惊,失望。 曾经的美好回忆,就这么令他感到厌恶吗。 第28章 “沈时风,你真是个人渣,疯子。” 我蹲下来,想要把破碎的草编小狗拼凑回去,这原本是我最喜欢的一个玩具。 因为是他亲手做的。 对我来说,意义很不同。 他为什么可以这样随便去破坏掉自己付出过感情的东西,没有一点留恋。 男人有了新欢之后,都是这样吗。 …… 苏小曼出现的那天。 我和沈时风一起去乘坐游船,在船上,我提议去附近很灵的观音庙求子,他不想去,因此小吵了一架。 船靠岸以后,我先服软,“阿风,你就当是陪陪我,我太想要有一个和你的孩子了。” 他皱眉,“子嗣这种事随缘就行了,命里该有时自然会有,你到处拜庙也是浪费时间。” “拜了总比不拜好啊,万一灵验了呢?” “那你自己去。” 说完,他便和他那些朋友一起离开,去赏花踏青。 我没办法,只得独自去了观音庙,诚心诚意上香,还求了个上上签。 回到码头的时候已是黄昏。 我等了好一会儿,直到入夜,才看见沈时风那一帮名士兴高采烈的走过来,高声谈论刚才的见闻。 “真是风华绝代,才貌俱佳啊!这一趟来得值了!” “没想到京城居然还有琴艺这般卓绝的女子,那双抚琴的纤纤素手,委实是弹到我心坎里去了。” “你们看沈兄,简直连魂儿都被勾走了,哈哈哈……” 我迎过去,唤道:“阿风!” 听见我的声音,他的朋友们顿时兴味索然。 “跟苏姑娘比起来,她好无趣。” 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愣了愣,假装没听到,拉起沈时风的手,笑道:“阿风,我刚才求了个上上签,庙里住持说我们很快就能有好消息了呢。” “嗯。” 沈时风心不在焉。 魏丞还在哈哈大笑,“恭喜恭喜啊,不过照我看,沈兄已经有别的好消息咯。” 我当时不明白。 那天晚上,沈时风变得格外冲动,热切,一次又一次的要我。 我还以为是求的签灵验了。 高兴得不行。 如今想来,他只不过是对别人情动,然后拿我当代替品,发泄在我身上。 我沉浸在很快就能有好消息的美梦里,直到几天后,沈时风躺在我身边,懒洋洋道:“我要纳妾。” “你说什么?” 我整个人都懵了,纳妾这两个字,我从来没想过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沈时风侧身背对我,淡然道:“她是个好姑娘,进门后,你可以和她好好相处。” 我脑袋嗡嗡的响,甚至以为自己在做噩梦,唇角勉强扯出一丝微笑: “阿风,你只是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我不喜欢这种笑话,现在快跟我道歉,不然我可不原谅你。” “你够了,萧灵儿。”他的声音愈发冷漠,“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怔忡许久。 震惊,愤怒,逐渐冲昏了我的头脑,眼泪不争气的簌簌流下来。 我开始失控的大喊,“不行!你不是说过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这辈子只有我吗?!竟然说要纳妾,太过分了,我绝对不会答应的!” 沈时风很不耐烦,“我已经对着你十年了,放过我吧。” 第29章 我不敢相信这是我的枕边人会说出来的话。 尽管他如此绝情,我却依然想挽回他的心,卑微祈求,“阿风,你不喜欢我哪些地方,我可以改。” “没必要。” 他连敷衍我都懒得。 我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那你是对我厌倦了,我可以去学一点新的东西,你不是喜欢听人弹琴吗,我明天就去乐坊找老师。” 其实我完全没有琴棋书画的天赋,一看书就头疼,一学琴学画就犯困。 为了心爱的男人,我愿意努力去学。 我这般委曲求全,沈时风却丝毫不为所动,“你弹的琴比驴叫还难听,别来折磨我。” “那,那我去学别的……” “不需要。” 我愣了很久,不知道还能怎么让他回心转意。 蓦然间,我想起那天岸边他们说过的话。 “没想到京城居然还有琴艺这般卓绝的女子。” 是她…… 我近乎绝望,咬牙道:“好,你可以在外面找别的女人陪你,只要记得家里有我就行,至于纳妾,除非你杀了我!” 沈时风没说话。 但我知道,他觉得我有病。 我自暴自弃似的,他越不理我,我便越是哭闹,“你敢把她带回家试试,我先划花她的脸,再一剑杀了她,让你后悔一辈子!” 沈时风终于受不了了。 他沉默着起身,披上衣衫。 “你要去哪里?”我慌忙爬起来。 追下床的时候,差点被绊倒。 “少管我。” 他头也不回。 我呆呆坐在地上,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我就发了高烧。 我以为沈时风会回来看看我,可他没有。 即使在病中,我依旧发疯似的寻找和苏小曼有关的信息,我想知道她在哪里,等找到她,我可以给她很多银子,求她离开我的夫君。 他把苏小曼保护得太好了。 我问许浪,他死不肯说。 我找到和沈时风交好的那些人,他们对我只有嘲讽,“萧灵儿,你比不上她的。” “苏姑娘才是时风的真爱,你就成全他们吧。” “不就是纳个妾,又没说要休掉你,像你这种女人还能继续当正妻,该知足了。” 婆婆姜氏也不停羞辱我,说我自私,让我去死。 我心灰意冷。 在过桥的时候,我两眼发黑,突然失去平衡,坠入水中。 “夫人!” 我听见小玉惊声尖叫。 随后,有人飞身跳下,把我救起来。 也许是为了避嫌,他救起我后立刻离开,我至今不知道那位救命恩人是谁,只记得他的手掌很温暖。 我的烧更严重了。 终于,沈时风回到我身边,他看着我的眼神却是那样厌恶,“除了一哭二闹三上吊,你还有没有别的手段?” 他的语气没有半分关怀,只剩下嫌弃。 我翕动双唇想解释,“我没有……我是,不小心……” “你要是真想死,下次选人少的地方跳河,省得给大家添麻烦。” 他以为我是故意跳下去,假装寻死。 可我是真的差点死了。 要不是有人救的及时,我这般病重的身体,在冷水里撑不了多久。 “萧灵儿,你的演技倒是越来越优秀,连装病都装得这么像。”他冷笑。 “不是的……” 沈时风根本不听我的辩解。 他欺身而上,带着满脸的厌烦,发了狠似的对我索取。 “别这样对我……” 我哭着想要推开他。 他却按住我的手,冷冰冰道:“用这种方式逼我回来,不就是想让我陪你么?现在,我满足你。” 那天的痛,我至死仍记得。 也是在一瞬间,我想跟他和离了。 第30章 在我宁死不肯让苏小曼进门的时候,他应该是真心想让我去死吧。 或者说。 从他遇见苏小曼的那一刻起,他就巴不得我从来没存在过。 我天真的以为,永远相爱的承诺一旦说出口,就不会被违背。 其实爱情消失只是眨眼间的事情。 “沈时风,你在我妹妹的房间里做什么。” 他还想毁掉我更多的珍藏,但被我哥哥及时发现了。 萧承煦大步走进来,一把抓住沈时风的手,厉声道:“你没有资格碰她的东西!” 沈时风一脸冷淡,“她早已嫁给我了,这些玩意没必要再留着。” “留不留,不是你说了算。” 萧承煦瞥见地上的草编小狗,眼神似乎有些复杂。 沈时风甩开他,“岳母的情况怎么样。” 他倒是还知道关心我的母亲。 大概,只是出于形式。 作为朝廷百官的表率,举世无双的翩翩公子,假如连岳母病危都没有一句关心,那也太不像话了。 “我娘还在昏迷,大夫说伤了根本只能慢慢调养,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萧承煦咬牙。 他的表情像是很想立刻把沈时风丢出去。 碍于对方身份,只能强忍着。 沈时风沉默片刻,“待会儿我让人去问问宫里的太医有没有空。” 我凉薄的笑,“苏小曼不舒服的时候,你可是直接就把李太医找过去了,现在你居然还要问。” 虚情假意的话,不如不要说。 萧承煦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冷漠拒绝,“不劳烦首辅费心,你和别人新婚燕尔,还是赶紧回家陪你的娇妻去吧,将军府的事我们自己能处理。” 沈时风拧眉,“我的妻子是萧灵儿。” “是么。” 萧承煦看着他。 忽然,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金虎卫在桃花山脚下找到的,我跟杨昭要了来,本来没想给你,怕她还没决定好,现在想想还是给你算了,你应该认得她的笔迹。” 沈时风微怔,从萧承煦手中接过那张纸。 下一瞬,他的脸色大变。 “不可能。” 他音量骤然拔高,像是控制不住的吼了一声。 萧承煦摇头,“你以为她在等着你去找她,其实她已经准备离开你了,沈时风,不要以为她非你不可。” “胡扯,这是假的!” 向来冷静沉稳的沈首辅,连和我吵架都不愿意多说的这个男人,此刻却是突然激动起来,古井般寒眸泛起狰狞的血丝。 他死死捏着那张纸,似乎无法接受我居然会主动提出和离。 在山上的时候,我就写好了和离书。 本来打算回去交给他的。 结果半路被人袭击,这封和离书也不知掉到了哪里,我没想到金虎卫能把它给找出来。 “怎么假?我妹妹是个永远写不好字的笨蛋,像她那样歪歪扭扭的字迹,谁能模仿啊。” 萧承煦说着,也许是回忆起我笨拙握笔的姿态,唇角泛起一丝苦笑。 我跟着笑,“是呀,练字对我来说可太痛苦了,幸好现在我握不住笔了,再也不用写字了……” “就算真是她写的又如何?”沈时风眼神阴鸷,如同要杀人一般,“不过是她的新招数,想用和离来逼我跟她和好。” 我难以置信,他亲眼看见了和离书,还要怀疑我别有用心。 “沈时风你是眼瞎吗?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落笔无悔!”我冲他大喊。 “我绝不承认。” 沈时风把和离书撕得粉碎。 哪怕,那是我留在世上最后的遗言…… 第31章 “我会找到她,让她解释清楚。” 沈时风的表情阴森至极。 他扬起手,将和离书的碎片撒落一地。 我无力的笑,“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我不爱你了,想从你身边离开,就这么简单。” “你最好是真心想找到她,别忘了,只要灵儿一回家,你万般宠爱的那个苏小曼就得滚,这是你一开始就答应的。”萧承煦讽刺道。 沈时风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浅浅往下压,透着戾气。 他踩在我的遗言上,大步跨过门槛。 “等等,你这就要走了吗?我还想再看看我娘!” 我拼命往母亲的房间跑。 这也许是我和母亲的最后一面了。 我不知道我还能存在多久,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有来世。 “娘!” 我嘶声呼唤,穿过人群,冲向病榻上昏迷不醒的母亲。 母亲仿佛听见我的呼喊,眼皮微微睁开。 大夫顿时惊喜道,“醒了,将军夫人终于醒了,快拿药来。” “灵儿,灵儿你在哪……” 母亲不愿喝药,只是眼巴巴望着空气。 我泣不成声,“娘,女儿不孝,你一定要多保重身体,将来还有缘分的话,我再来孝敬你……” 一阵风将我吹起。 等我再睁开眼睛时,我已坐在了沈时风的马车上。 “凭什么我死了你也不放过我,我根本不想再和你一起了,如果不是你,我娘怎么会变成那样,都是你的错,你纵容苏小曼杀了我,害惨我全家!” 我知道没有用,可想到母亲枯槁的面容,我还是忍不住冲过去,捶打他,拉扯他。 沈时风承诺过会一世护我。 到最后,他却成为我最大的劫。 大概他仍在为了那封和离书而愤怒,我看见他的手微微抖,低声自语,“萧灵儿,这次你又赢了。” “呵,我赢谁了,我连命都没有了。”我瘫在他身边,愤恨瞪着他。 “你成功让我重新开始紧张你,想要把你找回来。” 沈时风弯起修长的手指,嗓音压抑,冷眸深处掀着惊涛骇浪。 我无言,“当初是你让我滚的,在这装什么啊,你只是怕宠妾灭妻的事闹得太大,万一背上气死岳母的罪名,会影响你在朝廷的地位吧。” 男人都是很现实的,我现在也看清了。 事情没闹大的话,他压根不会想来找我,只会任由我在外面自生自灭。 “和离触及了我的底线,你会后悔用这招来刺激我的。” 沈时风几乎抑制不住内心的暴戾。 他闭上眼眸,没再说话。 车厢内气压低沉。 我盯着男人俊美的侧脸,跟初识的时候相比,他成熟许多,也冷酷了许多,午后阳光下那个温柔少年的影子,在他身上渐渐找不到了。 马车返回沈府。 抬眼看了下天色,我不由得笑笑,姜氏让他早点回去和苏小曼造娃,他真就赶在天黑前回到家。 原来他也是想要有孩子的,只不过,他不愿孩子的母亲是我。 “大人!” 许浪策马赶来。 沈时风掀开帘子,“何事。” “启禀大人,京城外十五里的宝隆钱庄,有人拿沈家的银票去兑银子了。”许浪急切道。 沈时风眸光闪过一丝寒芒,“是萧灵儿。” 第32章 “肯定是萧灵儿的银钱不够用了,所以跑去钱庄兑银票。” 沈时风的神情似乎依然透着对我的厌恶,但唇角却微微翘起,也不知道他听见关于我的消息到底是高兴还是腻烦。 尽管,那个拿着银票的人绝对不是我。 许浪见沈时风如此断定,迟疑道:“其实……大人,根据钱庄送来的情报,去兑银子的是个男子,而且形迹很可疑,鬼鬼祟祟,连银票怎么用都不知道,那张银票极有可能是他偷来的,或者抢的……” 沈时风一怔。 随即,他找到了理由,“那便是萧灵儿不想暴露行踪,所以找别人帮她去取银子。” 我无语,“银票是沈家的,不管是亲自去还是找别人去,不都一样会暴露行踪吗,我何必多此一举!” 可能,沈时风实在咽不下我先提出和离的这口气,他现在迫不及待要找我,就是为了教训我。 “大人,钱庄那边正在设法拖着取钱的男子,无论如何他身上一定有关于夫人的线索,我们还是快点去把他抓回来吧。”许浪道。 许浪说的没错,拿着银票的男子八成是绑架我的流寇之一。 找到他,说不定就能知道我尸身的下落。 我也不由得开始紧张起来。 沈时风眯起眼眸,转而看向马车的车夫,下令道:“立刻去宝隆钱庄。” 车夫喏了声,正要掉转马头。 突然,一个侍女慌慌张张跑出来,“大人!” 我认得她是伺候苏小曼的。 “大人,苏姑娘病症发作,不大好了,您得快去看看她!” 沈时风脸色骤变。 他径直跃下马车,急忙冲回府,把许浪带来关于我的消息完全抛到脑后。 我麻木的跟着他。 如今的沈时风处处以苏小曼为重,他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丝毫不出乎我的意料。 许浪匆匆跟上,劝道:“大人,苏姑娘的病交给大夫即可,钱庄那边拖不了太久,一旦把人放走,下次要想再抓到可就难了!” 沈时风闻言,脚步顿了顿。 那侍女瞥了一眼许浪。 她再度开口,“苏姑娘自从上次中了不知道谁下的毒,身子一直好不完全,隔三差五就头痛,反胃,只有大人陪着的时候才能稍微好些,唉,真是可怜……” 她想提醒沈时风,苏小曼之所以会多病多灾,全是因为我对她下了毒。 可我根本没做过。 人死灯灭,她们想怎么污蔑我就怎么污蔑我了。 沈时风果然不再犹豫。 我在他眼里,一下又变回了那个恶毒的妒妇。 “小曼,你感觉怎么样?” 沈时风走到苏小曼床边坐下,轻轻把她扶起来,拍着她的背。 苏小曼不停咳嗽,“我没事……就是之前一直服用的清心玉露丸吃光了,咳……” “许浪,立刻去太医院取。”沈时风转头命令道。 “钱庄那边……” “快去。” 许浪不会违背他的命令,沉默一瞬后,行礼退下。 “总是麻烦许侍卫,他应该还有别的任务要做吧,咳咳……”苏小曼捂着心口,楚楚可怜。 “没有,他没别的事要做。” 沈时风轻描淡写。 第33章 可许浪明明有急事的。 他收到了关于我的线索,正要去抓人。 沈时风自己不上心,竟也不让许浪去,非得差使他去太医院给苏小曼取药。 “风哥哥,我的头好痛。”苏小曼噙泪道,“我中的毒连李太医都没法完全根除,也许这辈子都治不好了。” 沈时风安慰,“别说傻话,我一定会找到办法让你好起来。” “就算真的治不好,我也希望风哥哥不要怪罪姐姐,有时候女人为了心爱的男人会失去理智,我可以理解她。” 苏小曼的嘴脸让我恶心。 我真想不明白,怎么能有人坏到这种程度,她杀了人还演成受害者,良心不会痛吗? 沈时风的眼神一沉,“就算我冷落了她,这也不是她对你下毒的理由,你放心,等我把她抓回来,我会让她给你下跪道歉。” 正妻给妾室下跪道歉。 他疯了吧。 更何况,我根本没做过。 全都是苏小曼一张嘴在诬陷。 “听说姐姐去了钱庄,我觉得她应该是还想继续在外面散散心,等她玩够了想通了,自然会回来的。” 苏小曼显然是不想让沈时风太迫切去找我。 沈时风蹙眉道:“你说的对,她只是贪玩而已,我越是急着找她,她越不愿意现身,她绝对不可能真的出事了……” 见他有些心神不定,苏小曼又开始哼哼唧唧起来。 “风哥哥,我这里不舒服,你帮我揉揉……” 我猜,苏小曼提前收到了风声,所以演得这么周全。 如果拿着我银票的歹徒被抓到,她作为幕后主使,肯定会摊上麻烦。 偏偏沈时风眼瞎。 真病还是装病,他从来都分辨不出来。 “小曼啊,我给你熬了补汤,先喝了吧。” 姜氏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房间。 瞧她脸上慈祥的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多么宽容友善。 苏小曼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妾身怎么敢劳烦老夫人亲自下厨。” 姜氏笑道,“傻丫头,你该改口喊我娘了!如今时风的后宅里就你一个女人,我不疼你,疼谁去呀。” “娘!” 苏小曼羞答答躲在微笑的沈时风身后。 看着她们婆媳融洽的模样,我凄凉的想笑。 原来,姜氏也有这么疼媳妇的一面。 苏小曼甚至连儿媳都不算,她只是一个妾室,却轻而易举就得到了我努力多年都得不到的宠爱。 站在他们三人中间,我岂止是多余。 我怀着浓烈恨意跑了出去。 过了半个时辰,许浪就回来了。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把药瓶送去给苏小曼,而是交给一个下人,自己守在沈府门口。 我不知道他在等谁,反正我不想看见沈时风和苏小曼恩爱,便站在大门口陪他。 夜幕降下。 许浪在等的人,终于吭哧吭哧跑了过来。 竟然是顺天府尹陈大人。 “怎么样?”许浪问道。 府尹擦着汗点头,“抓到了!幸亏你通知的及时,那混账很狡猾,再晚一些只怕就要让他跑了。” “好,我去通知沈大人,这下夫人的行踪总算又有了线索。” 许浪脸上泛起淡淡的喜悦。 我一怔,原来他在赶去太医院的途中,还找了府尹帮忙! 府尹说抓到了,指的是那个囚禁杀害我的凶徒? 第34章 多亏许浪仍旧把我的行踪放在心上。 我本来以为这条线索要被苏小曼掐断了,但在许浪和府尹的努力之下,最终还是抓住了那个拿了我银票的男人。 沈时风也赶去了府衙。 我第一眼就认出来,跪在地上接受审问的,就是那天袭击我的歹徒之一! 只不过,他并非领头的,跟之前被灭口的一样,应该是个小弟。 “他坚持说银票是从地上捡的。”通判说道。 “放屁。”府尹皱起眉头,“继续用刑,上重刑,打到他说实话为止。” 那歹徒浑身一哆嗦。 我回想起来,在那群流寇当中,这个武功最低,也是最胆小的,他只敢在别人后面摆摆架势,压根不敢上来对我动手。 他会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果然,打了几十下板子之后,他便嗷嗷大哭:“你们屈打成招,你们滥杀无辜,我不服,我要告御状!” 这时,沈时风缓步上前。 他身如修竹,气势却凛冽得吓人,一开口犹如阎王索命,“你觉得你还有机会活着走出这里?” 那人愣住了。 他被沈时风揪起头发,对上那双古井般的寒眸,顿时连惨叫声都噎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说实话,你还能少吃点苦头。”沈时风道。 在他面前说告御状,那可太天真了。 他大权独揽。 所有御状都是直接递到他面前的。 被沈时风吓住后,那人当了半天哑巴,终于支支吾吾开口,“银票确实不是我捡的,是,是我从一个女人身上拿的。” “拿的还是抢的。”府尹厉声质问。 “算,算拿的吧……” 男子不敢说出完整实情,言辞很模糊。 当时我已经没有了反抗的能力。 他大概觉得,直接从我身上拿走银票,便不算抢。 这点小滑头自然逃不过办案多年的府尹眼皮,“你把话说清楚,怎么拿的?是她主动给你,还是说,她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她,她晕过去了,我真没对她动过手,你们要找就找我大哥吧……”男子哭丧着脸。 沈时风一瞬变了脸色。 若此人招供是骗的,偷的,大概他还能确定我的安全。 现在,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 府尹沉声道:“你大哥是谁,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或许死罪可免。” “我们是西凉的逃兵,大哥是我们这一队人的什长,他的名字叫樊鸿峰,最近他说接到一个大单,目标是首辅夫人,萧灵儿。” 原来为首的那个男人,名叫樊鸿峰! 我记下这个名字,和苏小曼一样刻骨铭心。 是他抓住我。 是他把我丢进那间暗室等死。 此仇,不共戴天! “好大的胆子。”许浪握拳,“你们明知道她是首辅夫人,居然还敢起贼心!” 男子缩了缩脖子,怯懦道:“这些事都是樊大哥决定的,我们只能听从,她在首辅府里不好动手,所以我们一直在附近蹲点,就等她和首辅吵架出来以后再找机会。” 我一愣。 他们怎么知道,我和沈时风会吵架? 府尹也想到这一点,皱眉问道:“为何你们提前就知道人家夫妇会吵架,还跑去蹲点。” 男子道:“樊大哥说的,出钱买萧灵儿性命的人,会有办法让他们吵起来,然后萧灵儿就会被赶出门……” 第35章 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苏小曼假装中毒,把罪名推到我头上,激起沈时风对我的怒火。 只等我和沈时风大吵一架,愤而离开家门。 外面早已有人盯上我的性命。 她这样处心积虑的杀我! “沈时风,你听见了吗,你也是他们的帮凶,亏你聪明一世,却被别人利用,成了杀死自己妻子的工具刀!” 我悲愤冲着沈时风喊,“不仅是他们,你的手上也沾着我的血,是你帮着他们害死我的!” 沈时风始终没有说话。 他低垂眼眸,俊脸上的表情不停变幻,似乎还在犹豫,应不应该相信眼前这个男人的话。 我死死瞪着他,“人证都摆在你面前了,你还想怎么样,难道你以为这个凶徒也是我收买的吗?别可笑了,我连和离书都写好了,又怎么可能为你做到这种地步。” 府尹问出关键的问题,“你所说那个出钱买萧灵儿性命的人,是谁?” 男子迟疑片刻。 “快说!” 许浪一拳砸在他脸上。 男子被打得呕血,咳嗽着说道:“我……我不认识她,真的,别的兄弟都见过她,就我没见过,他们让我去望风,后面拿了酬劳也是大哥分给我的,所以我不知道她是谁。” “你说谎!你肯定知道她的名字叫苏小曼,你快说啊,快告诉他们,主谋就是苏小曼!” 我大吼。 只要他把那个名字说出来。 像府尹这般正直的好官,就算沈时风阻止,他也一定会让苏小曼得到应有的惩罚! “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许浪又扬起拳头。 “别别,我真没说谎,对了,我听他们提起过,好像叫什么谢姑娘,还是张姑娘,哎,我忘了……”男子可怜巴巴道。 我气得手抖,“你怎么会连雇主的名字都不记得,像你这样的废物,你才应该去死!” 也许对于这种流寇来说,雇主是谁,确实不重要。 他们只要能拿到钱就行。 败类,人渣。 府尹揉了揉眉心,“所以,派你们去对付萧灵儿的,是个女人?” “咳,我说不好,按照我们那边的习俗,长得秀气的爷们也会被喊姑娘。” 从他嘴里,根本吐不出半点跟苏小曼有关的情报。 我恨极了苏小曼的好运。 “继续说。”府尹冷声道,“你们蹲到首辅夫人出门,然后一路尾随她到桃花山,是么。” 男子小心翼翼点头,“是,我们在附近埋伏了很久,还听到她自言自语,说这次是该下定决心和离了啥的……” “胡扯。” 沈时风突然暴怒,抬脚将他踹翻! 许浪和府尹都吓了一跳,连忙上去拦。 “大人,就算您要逼问,好歹收着点劲,您这样会把他打死的,现在尊夫人的下落还没问出来。”府尹慌忙劝道。 沈时风踹的太狠。 男子趴在地上,接连吐了好几口血。 “听他说这些废话有屁用,全是胡编乱造。”沈时风脸色阴沉,“萧灵儿不可能跟我和离,她这辈子最想要的就是我的爱。” 我扯起唇角。 以前是。 现在……不是了。 府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在男子身边蹲下,“长话短说,别的本官暂且不审了,你只管告诉我们,萧灵儿如今在哪里?” 第36章 “在桃花山脚下,南福村附近的一个地窖里。” 男子瑟缩着,断断续续说道,“雇主想让我们多折磨她,但大哥说她毕竟是首辅夫人,失踪以后肯定就有人立刻来找,最好不要节外生枝。” 我笑了。 这流寇老大万万没想到,我失踪以后非但没人来找,我的首辅夫君甚至阻挠别人查案,生怕我死不掉。 我看向沈时风,想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果然。 沈时风眸底蕴着暗火,薄唇紧抿。 他在难堪。 “入口用一块大石头堵住了,她出不来的,大哥说让她在里面慢慢等死就行了,以后就算被发现,里面只剩下一堆白骨,我们也早就远走高飞。”男子嗫嚅道。 沈时风再度失控,冲上前揪起他的衣领。 “她根本不在那个地窖!你们到底把她藏到哪里去了,还是说,没有所谓的雇主,是她花钱让你们这么说,让你们来骗我!” “沈大人,请冷静一点。” 好几个人才能把沈时风拉开。 他脸色惨白,我好像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状态,哪怕是家族差点被灭门,他也依旧是一副事事都在掌控之中的模样。 此刻,他肉眼可见的慌了。 “你一直以为那些血手印是假的。”我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道,“都是真的啊,我最绝望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呢?” 他在抱着苏小曼,柔情蜜语。 沈时风突然后退了两步。 仿佛听见不应该存在的声音,他紧蹙眉头,凝视着某个方向。 府尹拎起只剩半条命的男子,“我们去过你说的地窖,确实有囚禁的痕迹,但当我们去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没人了。” 男子一脸茫然,“不可能啊,我亲眼看着她被丢进去的,当时她受了伤,绝对撑不过三天。” “混账……你们,竟敢这样伤害她……” 沈时风猛地回神,他的表情似是想杀人,手指骨节咯咯作响。 我苦笑摇头,“不要再假装出一副很心疼我的样子了,他们只是收钱办事,如果不是你变心,爱上那个蛇蝎女人,如果不是你让我滚,我又怎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大人,不能杀他,如果夫人是被他同伙转移走的,我们还得靠他来找出那些同伙。” 许浪拦在沈时风的身前,防止他动手。 府尹问道:“你大哥以及其他人,身在何处?” 男子耷拉着头,“前几天出京的水路突然被封住,有人逃出去了,有人没能出去,我跟他们分散了,现在我也不知大哥的去向。” 倘若封锁的命令下得再晚些。 只怕,这群流寇已经全部顺利逃跑。 “发通缉令,提供线索者,重赏。” 府尹立刻吩咐下去。 我心里却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樊鸿峰的面相我记得,一看就十分阴狠,狡诈,不像这个这么好抓。 倘若逃出去的是他,茫茫天下,还能上哪儿去找? 沈时风走出府衙的时候已是鸡鸣时分。 “许侍卫留步,我还有事情想请教。” 府尹叫住了许浪。 见他们要说悄悄话,我立刻凑过去,变成孤魂野鬼的好处就是随时随地可以偷听,不用担心被发现。 两人站在院落一角。 府尹低声问:“今天许侍卫为何要特地通知我们去宝隆钱庄抓人,而不是亲自前往?你直接去的话明明可以更快抓住,也不至于差点被他跑掉。” 许浪叹气,“苏小曼犯病,非要我去太医院帮她拿药。” “果然是她……” 府尹若有所思。 第37章 “陈大人莫非怀疑苏小曼有问题。” 许浪眸色一暗。 府尹点头,“据我所知,萧灵儿成为首辅夫人之后的名声很好,贤惠又勤俭,并不像沈大人说的那样不堪,她没有仇家,最具备动机去买凶杀人的就是苏小曼。” 我舒了口气,果然,公道自在人心。 不管沈时风在别人面前怎么塑造我任性妄为的形象,这些年来我做的点点滴滴,终究是被大家看在眼里。 除了他对我冷淡之后,我私底下闹过几回,别的事上,我自问是一个称职的首辅夫人。 唯一被他身边那群朋友攻击的地方,就是不给他纳妾。 他在成亲那天本来就发过誓一辈子对我好。 永不纳妾。 明明是他先违背誓言。 “苏小曼看着,不像是会做出那种事的人。”许浪蹙眉道。 “不要凭外表下定论,目前来看,萧灵儿失踪以后,苏小曼的一切行动都很可疑。”府尹摸着下巴,“当然,我还没有证据,只是经验带来的直觉。” “好,陈大人需要我帮忙吗?” 许浪问道。 以前,我总觉得许浪这个人性格太轴,不怎么喜欢他。 现在我明白沈时风为什么会那么信任他了。 只可惜,他看女人的眼光,远远不如看男人。 府尹道:“首先,要想查苏小曼,就必须瞒着沈首辅,接下来我的一系列行动,有劳许侍卫替我打掩护了。” “没问题,假如苏小曼就是谋害夫人的凶犯,我断然不能让她留在沈大人身边。”许浪神情坚定。 我想,沈时风真配不上这样忠心的侍卫。 …… 拂晓。 沈时风没有坐马车,他是慢慢走回去的。 他走到一座小桥上,驻脚。 这座小桥我记得。 上面承载着我和他的很多回忆。 学塾的课业结束后,他要从这条路回家,其实我和他不顺路,但我每天都屁颠颠跟着他,就像小尾巴一样。 “沈时风,我们一起去吃王大娘的麻薯团子好不好?” “听说城南的木棉花开了,沈时风,我们去看看吧!” “阿风快看,那两只狗打架的姿势好奇怪!” “……别看。” 他捂住我眼睛的那双手,现在我还记得是什么温度。 从一开始我自顾自的跟在他后面,到后来,他每天主动牵起我的手,带我走过这座小桥。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那样走下去。 当二十六岁的我再次站在这座桥上,却已经变成了被他抛弃的黄脸婆,发着高烧,满世界寻找他和他的新欢。 我摔落坠水的那一刻,曾经在小桥上的所有回忆也一瞬间化为碎片,沉入水底。 沈时风站在拱桥中间最高处,右手紧紧握着栏杆。 “小灵儿,你到底去哪了……不要就这样消失,求你……” 他缓缓蹲下,声音嘶哑无力,跟之前在府衙里气场强大的沈首辅像是两个人。 我低垂眼眸看着他,轻声道:“我就在你身边啊。” “你回来,我们从头来过,好不好?” 沈时风突然抬起头,两眼发红,在桥上寻找着不可能出现的身影。 天蒙蒙亮了。 桥上开始有早起干活的路人。 人影出现时,他陡然眼前一亮,急促站起来往前走,等看清楚对方,又失望地停下脚步。 我跟在他后面,就像多年前的每一天,“沈时风,你在等谁呢?我已经死了,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朝着你跑过来,是你最爱的小妾杀死了我啊。” 第38章 “小灵儿!” 沈时风看见身材和我相似的女子,就迫不及待跑过去。 但他迎来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以及路人古怪的眼神。 最终,他靠在桥头,无力的坐下。 “只要你回来,你做过的事情我都可以原谅,你装病骗我,对小曼下毒,让萧家军去荔游居捣乱,我都可以当作没发生过,只要你回来……” 我不禁想笑。 可是这些事情,我本来就没做过啊。 既然不相信我,何必让我回去? 到头来也只不过是互相折磨。 “我回不去了,阿风,你自由了。”我平静的站在他身边,“你不用再费尽心思喂我喝避子汤,不用再因为娶了一个不学无术的女人而感到丢脸,你应该开心才对。” 反正,你本来也打算找到我以后就休掉我的,不是吗? 我死了。 你还不用面对休妻的质疑,可以直接和苏小曼双宿双飞。 多好。 沈时风在桥上停留太久。 他没有回府,就这样去上了朝。 今天,大概文武百官都看出来首辅的状态不好,没人敢多说话,早朝很快就结束了。 从金銮殿走出来的时候,沈时风依旧是前呼后拥。 魏丞笑道:“沈兄啊沈兄,自打你把嫂子接进门,怎么精气神越来越差了?可千万别沉溺在美人的温柔乡里,你这一身的精力,要留着给江山社稷的。” “咳,他对着萧灵儿那张脸荒废了十年,都没尝过软玉温香是什么滋味,魏兄你就由他去吧,多放纵两天也碍不了大事。” 众人又发出一阵哄笑声。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难道,我很丑吗? 跟好友云香郡主相比起来,我确实没太多追求者。 不过,爹,娘,哥哥经常夸我好看,云香也说我没人追是因为他们都被沈时风吓跑了,不至于像这些人嘲笑的那样不堪入目吧。 嫁给沈时风的时间越久,我越失去自信。 “说起来,萧灵儿失踪得有五六天了,她该不会真的像外面传闻的那样,死……”有人突然开口。 “她不可能死!” 沈时风终于不再沉默,暴躁地打断了那人的话。 众人一愣,随即很识时务的转变话锋,“对对对,萧灵儿就是喜欢跟沈兄玩欲擒故纵,她没死的。” “那种脑袋空空的蠢女人,丢到外面也不会有危险,谁能看得上她啊。” 我不明白。 沈时风不允许他们说我死了,却又随便让他们说出这些羞辱我的话。 在他心里,我是一个任由他们嘲笑侮辱的玩具,不可以擅自去死的吗? 魏丞转过头,“书杰,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在这群内阁大臣里,简书杰是最崇拜沈时风,最喜欢捧着他的,这会儿却是格外安静,好像心思都飘远了。 听到魏丞点名,他才恍惚的回过神来,“没有,我……我在想那个通缉告示……” “哪个告示?” 沈时风立刻停下脚步,回头沉沉盯着简书杰。 简书杰吓了一跳,支支吾吾道:“好像是小偷吧,我记不得了,只是路过的时候随便瞄了两眼。” “说清楚。” 沈时风逼近他。 他腿软,赶紧伸手扶住身边的人,表情极为不安,“就是那个名字叫樊鸿峰的……” 第39章 樊鸿峰是那群流寇的老大。 亲手把我丢进地下暗室的人。 顺天府根据供词,画出了剩下那几个歹徒的模样,做成通缉告示贴在大街小巷。 简书杰认识他? “你是不是见过那个人。” 沈时风一把抓住简书杰的肩膀,骨节用力到突起,眼神也变得可怕起来。 简书杰像是快被吓哭了,“可……可能吧,我只是有点印象而已,也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他……” 他眼神躲闪,满脸惶恐,一看就没有说实话。 连我都看得出来,更何况沈时风。 “要么现在告诉我,要么我把你送进大理寺,让他们去审。” 沈时风煞神般的模样,让周围连空气都仿佛凝结。 魏丞连忙劝道:“这是做什么呢,书杰是我们这边的人,好好儿的干嘛把人家送到大理寺去,那可是审问关押重犯的地方。” 沈时风连对我都那么无情。 又怎么可能会去关心一个马屁精的生死。 他冷冰冰道:“快说,不然就去受审。” “别,别送我去大理寺,我不想去……” 简书杰也知道,他要是进了那种地方,指不定就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他苦着脸,小心翼翼,“前几天我不是有事去沈府找你吗,刚好碰见萧灵儿跑出门,因为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我就多看了一会儿,然后我发现……有几个人在偷偷跟着她。” 众人脸色一变。 沈时风近乎咬牙切齿,“是通缉告示上的那几个人?” “对……别人我倒记不清楚了,唯独那个叫樊鸿峰的,长得凶神恶煞,脸上还有几道刀疤,杀气很重,一看就不是好人,所以我印象深刻。”简书杰嗫嚅道。 我怔怔的,感觉脑袋一片空白。 所以,他早发现了有人要谋害我。 可他当作没看见一样。 不去提醒我,甚至在我失踪以后,也没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对不起……那些歹徒看着就不是好惹的,我当时有点害怕,没敢做什么,而且我想着反正你不爱萧灵儿,她要是被弄死了,正好可以让嫂子进门……” 简书杰拼命为自己的见死不救找理由。 我跌坐在地。 原来,我还有很多生机的。 只要沈时风愿意相信我,不跟我吵架,赶我出门。 只要他身边的朋友对我多一点尊重,过来警告我两句,说有坏人在跟踪我。 我就不用死。 凭什么…… 爱错一个人,真的要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吗? “对不起,时风,你原谅我,还有,求求你们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萧家的人,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简书杰怕得不行。 “怪不得你老说萧灵儿死了,合着你早就知道……”魏丞表情复杂的看着他,“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魏丞,你有什么资格代替我原谅! 我崩溃嘶吼。 沈时风的手忽然开始发抖,下一瞬,他的拳头便发了疯似的砸在简书杰脸上。 “混账东西!如果她出了事,我绝对会把你碎尸万段!” 他红着眼,摁住简书杰的脑袋,不停往地上砸。 旁边人赶紧去拉,“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这里可是金銮殿啊!” 鲜血淌落在大理石砖上。 正准备出宫的大臣们,纷纷惊讶驻足,围观沈时风的疯狂举动。 沈时风却像是不管不顾了,也不在乎他最重要的仕途,嘶声喊道:“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早说啊!” 第40章 早说有什么用。 我麻木的摇头,“沈时风,你看见了我放的烟花,不也没来救我吗……你,还有你们这些对苏小曼一口一个嫂子的人,全都是她的帮凶,又有哪个是无辜的。” 宛如暴怒狮子的沈时风,终于被合力拉开。 魏丞扶起满头是血的简书杰,焦急道:“快去喊太医。” 场面混乱。 我听见路过的史官嘀咕,“当朝首辅差点在金銮殿前杀了另一个大臣,好荒唐。” 他若是把冲突的缘由记下来。 我倒也可以名留青史了。 等沈时风清醒,一定会后悔为了我而冲动,他本来可以作为一个完美的权臣留在史书里,这是他想要的。 “沈大人,”府尹一脸复杂的走过来,“其实我们今早还审出了别的东西,跟尊夫人无关,但您可能会感兴趣。” “……” 沈时风只是失神的盯着地面,好像听不进别人说的话。 府尹无奈,继续说:“根据犯人交代,京城周边有好几股流寇势力,除了以樊鸿峰为首的一帮西凉逃兵,还有一群从边境来的,他们最近也接了活。” 沈时风陡然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锋利,凛冽。 “你说的是袭击了小曼那群人?” 府尹道:“没错,从行动时间来看,完全对得上。” 魏丞惊讶,“这么说来,指使凶徒对嫂子动手的并非萧家。” “萧家世代为将,绝对不可能跟一群贼寇同流合污,各位大人的见识都比下官厉害,定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府尹说的很委婉。 意思就是,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事和萧家没关系。 他们给萧家泼了那么久的脏水,到了这时候,却又一个个都不说话了。 魏丞尴尬的转移话题,“肯定是有人在针对沈府,目标先是萧灵儿,然后再轮到嫂子,现在嫂子的处境很危险!” 沈时风眸色沉沉,“我不会让他们得手。” “是啊!萧灵儿已经出事了,嫂子可不能再有个三长两短,当务之急应该是保护好她。”魏丞附和。 沈时风不知还在坚持什么,抿唇淡淡道:“灵儿也不会有事的,我会把她找回来。” “魏大人说的对,目前苏姑娘面临危险,请允许下官彻查她身边的人,或许能有幕后真凶的线索。” 府尹不卑不亢的拱手。 沈时风声音微哑,“嗯,该查的就去查吧。” “多谢大人。” 看着府尹远去的背影,我稍微振作了一点。 我知道,他说苏小曼有危险,只不过是借口。 他真正要查的人是苏小曼。 凭府尹的能力,说不定很快就可以掌握证据,还我公道! 我跟随沈时风出宫。 由于他今天的疯狂举动,一路上,不少大臣和宫女太监都悄悄注视他,小声议论。 蓦然间,我察觉到一道奇异的视线。 那视线好像和别人的都不同,直接忽略了沈时风,投到我身上,带着难以言喻的悸动。 我困惑的回头。 一个影子迅速隐匿进了人群。 很熟悉的感觉。 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仔细的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第41章 沈时风满手是血。 他打简书杰,简书杰是不敢还手的。 只是因为他下手太狠,把自己也撞破了皮,导致血流如注。 “风哥哥,你怎么受伤了?我这就让人去找大夫!” 沈时风一踏进家门,苏小曼便立刻跑过来。 我看着她,格外碍眼。 她取代了我的位置。 以前,每当沈时风回家,总是我第一个笑着跑向他。 不知道现在换了个人,沈时风是会觉得新鲜,还是觉得不习惯? 男人始终更看重新鲜感吧。 沈时风拦住苏小曼,哑声道:“不用找大夫了,你帮我上点药就行。” “好,我先扶你坐下。” 苏小曼紧紧贴着沈时风的身体,明明他只是手背流血,又不是脚受伤走不动路了,她却非得抱着他,靠在他身上。 我看在眼里,不由得扯起唇角,“这就叫女人的小心机吗?要是我早点学会,也许还能和沈时风多恩爱几年。” 算了。 留不住的男人,怎么使心机都没用。 苏小曼让丫鬟去拿药,然后捧起沈时风的手,细心擦拭。 “你笨手笨脚的,不要在这里碍事,快下去吧。” 突然,苏小曼大声呵斥。 沈时风满脸疲累,随意瞥了眼那丫鬟,便问:“之前伺候你的那个……叫静娴么,她哪去了?” 苏小曼当即一副委屈的样子抱怨,“顺天府来了一群人,莫名其妙就把静娴给带走了!风哥哥,静娴跟了我许多年,从来没犯过错,唯有她最知我心意,别人服侍我我不习惯,你快派人去把她带回来吧。” 沈时风闭眼,揉了揉太阳穴,“没事,顺天府那边查到了袭击你的凶徒,现在需要各方面仔细调查,才能尽快把幕后黑手揪出来,等他们问完话自然会放人。” 苏小曼的表情一僵。 她的语气忽地变得谨慎起来,“他们……已经抓到了那些人吗?是怎么查出来的?” “这你不用管,你只需要安心留在府里,哪也别去。”沈时风叹气。 “为什么?” 苏小曼连身体都变得僵硬了,差点直接站起来。 她这般反应异常。 沈时风却注意不到。 “灵儿不见了,我不想你再出事。”沈时风轻轻握住苏小曼的手,“在抓到凶手之前,我要你乖乖的,别乱跑。” 苏小曼露出有点勉强的笑容,“我没有家世,没有背景,他们不会针对我的,上次的事,应该只是萧家想警告我,没关系我不介意。” 沈时风摇头,“跟萧家没关系。” “可是,你怎么能确定……” “你很希望和萧家有关么?” 沈时风忽然的反问,让苏小曼猝不及防。 她明显的慌了,连忙解释:“灵儿姐姐不喜欢我,所以我才担心会得罪萧家,若是跟他们没关系,那肯定再好不过了。” “这几天我会加派人手,务必护你周全,你最好连院子都不要出,安心待在房间里休息。” 说完,沈时风便站起身来。 苏小曼忙拉住他,“风哥哥,你还要去哪里,快回房歇一会儿吧,你好像一晚没睡了。” “我再去金虎卫看看有没有线索。” 沈时风连休息都不愿。 他是害怕苏小曼有危险,所以很想尽早抓住幕后黑手吧。 “别去看了,留在家里陪我。”苏小曼也怕。 她一定在想,怎么拖住沈时风,阻止大家继续调查。 终于开始紧张了吗? 我阴恻恻盯着她。 没用的。 真相早晚大白,到那时,我倒要看看苏小曼做的坏事被揭露之后,沈时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第42章 “就是,故意在公共场所、大庭广众之下对军人同志搂搂抱抱,就是想诬陷军人同志,这种人太坏了。”不急着赶火车的人对着地上的苏婉指指点点。 “对对对,赶紧报公安,告她耍流氓把她抓起来,这种坏分子就要抓进去好好思想改造,免得在祸害其他无辜的人。” 还有人嫌恶地将手中的瓜子壳丢向苏婉。 苏晓慧心里满是得意,她就是不想苏婉跟她一起去北平,她就应该嫁给村里四十多岁的老光棍。 要是以流氓罪把她抓进公安就更好了。 苏婉冷冷的勾起唇,用力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眼角瞬间变红,温婉的声音中满是浓重的哭腔,拉着苏晓慧的手就伤心欲绝的哭诉道:“晓慧,你可是我亲妹妹,刚才你也不在场,你怎么能这样误会我?” “我刚刚是被一位大叔挑着的箩筐砸到了,往前栽了一个跟头,我也不知道站在前面的人是霍同志,只看到前面的人穿着绿色军装,出于老百姓对军人的信任,这才抓住霍同志,只是不想要摔倒仅此而已…” “韩卫同志可以为我作证。” 苏婉一边说一边“吧嗒吧嗒”地掉着眼泪,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粉腮滚落而下,犹如花间朝露,格外的委屈惹人心怜。 “对,霍团,你真的误会苏婉同志了,苏婉同志真的不是故意的。”韩卫立刻在旁解释着,将刚才的事情又详细地描述了一遍儿。 他和苏婉同志保持着一段距离,因为发生的太突然,韩卫也来不及反应,但却在第一时间叫住了大叔。 “是的,真的对不住了,刚才我孩子喊我,我一转身肩上的箩筐就撞到了这位女同志身上。”戴着草帽的大叔一脸的歉意。 霍枭寒看向韩卫,韩卫再次用力点头,一副:霍团,你真冤枉人家苏婉同志了,苏婉同志是无辜的表情。 苏晓慧也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反转,立即一脸自责、愧疚地说:“对不起姐,我看到霍大哥将你推到地上,警告你注意男女同志关系,就以为你还喜欢霍大哥,想和霍大哥处对象,都是我不好。” “晓慧,虽然一开始和霍同志相亲的人是我,可后面爹娘让霍同志娶我,我也说不嫁了的,这些话昨晚你在厨房不都听到了吗?” “我要是想和霍同志处对象,又为什么要跟爹娘那样说呢,你怎么还要这样误解我呢?”苏婉条理清晰,氤氲着水汽的眼睛,满是难受、不解地看着苏晓慧。 仿佛她们之间姐妹情深,却突然被自己妹妹背刺十分的受伤。 她就知道苏晓慧会拿这个说事,故意一开始不把这件事挑出,就等着她自己往坑里跳。 对付这种绿茶小白莲,就要比她更柔弱、可怜、无辜。 “原来一开始和军官同志相亲的就是姐姐啊,是姐姐没相上军官同志,才轮到妹妹的。我就说姐姐长得可比妹妹漂亮多了,跟仙女似的,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呢。” 周围的人一听这句话,纷纷开始为苏婉说话。 “是啊,姐姐和军官同志两人看上去就十分登对,这妹妹看上去就跟没长开似的,是不是军官同志也没相上她,故意这样说的,还真蛮有心机的。” 听着周遭的议论声,刚才有多得意的苏晓慧,脸色就有多难看,立马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抓着苏婉的手就对着自己的脸打:“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打我吧,我不该误会你的。” “没事,既然事情已经说开了,那晓慧以后应该不会再误会我了吧?”苏婉抽回自己的手,声音温柔和缓地说着。 没有一丝责备、生气,反倒十分宽容大度友好。 不仅没让苏晓慧成功卖起惨,反而还衬得她十分通情达理,爱护妹妹。 也更是让她下次不好再用这个做借口搞事。 苏晓慧狠狠一愣,用力的攥紧手指,眸中迅速地划过一抹不甘,随后装作一副乖巧柔弱的模样,摇了摇头:“不......不会的。” “这事是我的错,我会跟苏婉同志你做检讨,火车马上就要开了,我们先上火车再说。”霍枭寒紧绷着下颚,走上前,冷硬的声线放柔。 漆黑的眸盯着苏婉卷翘睫羽上欲坠不坠的泪珠,十分坦诚的承认自己的错误。 果然民众的舆论压力就是好啊,高冷倨傲的男人竟然会主动低头承认错误。 “好,没关系的。”苏婉擦掉脸颊上的泪珠,弯着唇轻轻笑了一下。 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衣裤上的灰土,就朝刚才停车的地方走去。 韩卫还准备上去再劝劝呢,没想到人苏婉同志是真温婉端方啊,脾气也是真的好,这要是换做其他女同志被这样误解,肯定会哭哭啼啼的,不会给霍团一个好脸色。 也不知道霍团为什么对人家女同志有那么大的敌意,不会是因为苏婉同志没相上他吧? 韩卫觉得不可能,看了一眼霍团之后就跟上去帮忙拿行李了。 “霍大哥,我怕姐姐会像在家里那样作闹,没想到却误会姐姐了,都是我不好。”苏晓慧拖着受伤的右腿,一瘸一拐地走到霍枭寒跟前,低垂着眉眼,难受的说着。 “这不怪你,我们快走吧。” 霍枭寒想到刚才苏婉扑上来时,两只手直接就往他怀里...... 黑眸幽沉,她最好是真的无意,而不是假借摔倒之名趁机...... 火车票是韩卫今天买的,因为买得急已经没有卧铺了,只能买了四个靠在一起的软座。 不过也比站票和硬座好多了,毕竟要坐两天一夜的火车呢。 上了火车之后,苏婉就把苏母塞给她的鸡蛋拿了出来,天气热东西放不住,正好四个,苏婉就一人一个给分了。 虽然霍枭寒将她推开狠狠一顿训斥,让她又气又怒,但是毕竟她不小心摸到了不该摸的。 在这保守的80年代,确实蛮炸裂的,男人会这么动怒生气,她也能理解。 而且他似乎好像还是一个老处男,反应十分敏感,几乎是立马就立正了。 第43章 器,向着几步之外的消防通道探去。 好在身上的香水味依旧浓烈,加上丧尸都被江锦引走。 几人在确认安全后,顺利进入东侧消防通道。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让几人有些恍惚。 “那江锦呢?” 杨默问道。 大家齐齐沉默。 李胜挠着头道:“她都这么厉害了,还怕逃不掉?” 王超向江锦的方向看去,红色身影仍然轻盈灵动。 好在,江锦时刻关注这边的动静,打着手势示意他们快走。 几人互相看了看,最终由王刚拍板道:“走吧,在这并不能帮忙,相反还会添乱。” 几人这才往楼上走去。 ……丧尸几乎被空中跃动的红色人影吸引,不断越过栏杆扑向江锦,又重重跌落,有的甚至拽向江锦脚下的白绫。 楼下很快就堆起了一小座,缓慢的向着江锦逼近。 见此,江锦顺着白绫来到负一层,踹开扑上来的丧尸,往下看向负二层,见几人顺消防通道的门己经关好,这才松口气。 转头,再次与丧尸缠斗。 她从青玉戒中召出本命剑——紫簪,挥剑砍向丧尸,瞬间身首分离,黑色的血液喷溅,然而脑袋仍然龇着牙,朝江锦张开血盆大口,向她滚动。 她一剑将脑袋劈开,红白色脑浆中有一条圆滚滚的青虫,两头长满尖牙,十分丑陋。 青虫被剑劈成两半,丧尸狰狞的表情定格,便不再动弹。 果然有效,江锦心想。 手上的动作更加利落。 她剑剑利落地将脑袋劈开,丧尸很快瘫倒在脚边大片。 然而,随着江锦的动作加快,她似乎发现丧尸不再盲目地蜂拥而上,动作似乎变得有规律起来。 他们在消耗她。 不行。 她想,再这样下去,迟早力竭。 一夜的打坐, 第44章 还有一点希望? 我不由得转过头,仔细审视了一番地上的死者,随后恍然大悟。 这些死者当中,没有樊鸿峰。 果然,府尹开口说:“这群流寇的老大应该还活着,说不定灭口也是他收钱亲自动的手,只要抓到他,就能继续追查下去。” 沈时风和萧承煦稍微冷静了些。 萧承煦缓缓收回手,沉声道:“给出灭口指令的,和谋害灵儿的必定是同一个人。” 府尹点头,看了看沈时风,措词更加慎重。 “沈大人,下官刚开始调查苏小曼,立刻就发生这种事,会不会有点太巧了……” 沈时风眸底寒芒划过,“你什么意思。” “从这些尸体的死亡时间来看,正好是下官派人去带走苏小曼的侍女之后不久,大概不到三个时辰,他们就被杀了,早不灭口晚不灭口,偏偏在这个时候,很难说两者之间没有关系。” 府尹对苏小曼的怀疑,大概已经强烈到了实在忍不住,必须说出口的程度。 沈时风脸色愈发的冰冷,“你在暗示这些事和小曼的侍女有关系?” “屁,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现在说的分明是苏小曼本人!” 萧承煦听不下去了。 沈时风即刻否认,“小曼的性格纯良,你们有空去怀疑她,不如抓紧时间去找樊鸿峰的下落。” “大人,知人知面不知心,您怎么知道她本性就是表现出来的那个样子。”府尹劝道。 “我和小曼情同知己,不信她,难道信你们这些没有证据的猜测?” 沈时风不耐烦的转过身去,走出破庙大门。 我追过去,骂骂咧咧,“这么多人都看出来苏小曼有问题,就你看不出来,我和你十年夫妻,她和你认识才多久?你对我的信任,还比不上对她的一半!” 什么灵魂伴侣,红颜知己。 不过是变心的借口! 我就等着看最后苏小曼的假面具被揭开,沈时风会怎么样。 他这么信任,这么怜爱的白月光,真实面目比毒蛇还要丑陋,恶毒。 府尹和萧承煦等人随后走出来。 “陈大人,这些天有劳你了。”萧承煦低声道,“如果不是你,我妹妹不知道还要失踪多久才会被重视。” 府尹摆摆手,“职责分内事罢了,不过,说来也奇怪,在查这件案子的时候,我总有一种感觉,好像沈夫人一直在旁边看着我们,等着我们找到她,为她伸张正义。” “是啊,我也觉得灵儿好像没有走远……” 血亲连着心。 我发现,越是关心我的人,似乎越能感知到我的存在。 萧承煦垂眸,很快他便停止伤感,表情严肃,“陈大人,杨昭兄,主谋凶手若真是苏小曼,那定要尽快找到袭击过她的那群人,否则,他们也极有可能遭到灭口。” 府尹和杨昭深以为然。 等萧承煦走后。 府尹顿了顿,对杨昭说:“杨将军,有件事,他们在的时候我不好开口。” “大人现在但说无妨。” “我想请金虎卫分派一部分人手,去找找京城里那些方便保存尸体的地方。” 府尹抬头凝望夜空,深深叹了口气。 第45章 沈时风回到书房。 “风哥哥,你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我好担心你。” 苏小曼端着茶走进来,柔弱又贴心的样子,大概哪个男人见了都会感动。 沈时风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快回去睡吧。” “对不起……我只是太想你了。” 苏小曼将茶具放下,微微俯身,秀发垂落。 又是这番不经意的勾人。 沈时风像是没有心思,“我还有事要忙。” “连一时片刻的休息都不行吗?”苏小曼失望道,“他们不让我走出院子,我好闷,说要来给你煮茶才总算放我过来,你就陪陪我吧。” “让你留在房里,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沈时风垂眸,眼底尽是疲累。 换做以前,或许我也会像苏小曼一样心疼他。 可现在…… “你这样奔波,到底是为了我的安全,还是想把她找回来?以前你明明说,她不回来更好。” 苏小曼突然有点激动。 沈时风的沉默,逼得她都不想装了。 “你说虽然她是你的妻子,但你们之间没有爱情,娶她只是因为年少无知时的承诺,她的性格和你根本合不来,跟她在一起,只会让你觉得难受。”她噙着泪。 我也无言。 只是站在旁边,静静听苏小曼的控诉。 我想知道他在别的女人面前是怎样说我的。 “如今我好不容易可以每天陪在你身边,我知道这样想很不好,可如果姐姐不回来了,不是正好可以成全我们吗?我不用离开,你也不用再受她的气。” 苏小曼抱住沈时风的胳膊。 泪水打在他的衣衫上。 沈时风轻轻推开她,声音有一丝沙哑,“别想太多,回房去。” 他的语气近乎命令。 像苏小曼这样的女人,定然知道,男人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便不能再纠缠了。 她不甘心的松手,一步三回头。 “你还喜欢萧灵儿吗?” 苏小曼等了一会,没有等到答案。 她只能哭着跑出去。 我看着沈时风,唇角泛起讥嘲,“你应该追出去的,我们性格不合,就算我回来,也只会继续让你生气,让你丢脸,何必为了一时的情绪伤了真爱的心?” 苏小曼说的对,我死了,对你们两个而言都是好消息。 反正婚约也只是年少无知的承诺。 书房重归安静。 沈时风慢慢弯下腰,拉开柜子最底层的暗格。 那里好像是他藏机密的地方。 “现在还要处理公务吗……你也是够忙的。”我叹了口气。 正如哥哥所言,沈时风在感情方面渣,可他的确是国之栋梁,没有他撑着,朝廷早就烂透了。 沈时风拿出一个上锁的方盒。 令我没想到的是,打开之后,里面还有另一重锁。 这样一重重开下去,他都开了五道锁了。 我不由得好奇,究竟是多大的机密,必须这样不留半点缝隙的严格保存? 终于,他小心翼翼打开最后的锁。 是个用油纸包住的东西。 沈时风轻轻掀开油纸,等看清楚他封存的秘密,我顿时愣住了。 第46章 “你居然到现在还保存着它。” 我看向沈时风,心情说不上来的复杂。 被油纸包在里面的,不过是一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桂花糕。 它是我亲手做的。 …… 当年,沈家被陷害,差点满门抄斩,沈时风虽然逃过一劫,但也失去了前途。 他无法袭爵,不能再考取功名。 上天给了他一次机会。 北方发生叛乱,先皇派了几次兵,结果都铩羽而归,其中包括我的父亲。 父亲年迈,最受看重的我哥哥萧承煦又正好去了南边,一时间,朝中无人可用。 沈时风主动请缨。 那是他唯一一次带兵,也是先皇在位时打得最漂亮的一场仗,连萧承煦至今说起来都不得不佩服他。 临走前,他把传家玉佩给了我,要我等他回来。 我却等不及。 听说北方天冷,补给线太长,兵士们吃不饱穿不暖,我担心沈时风,偷偷瞒着家里人,亲自做了一大包糕点,带上过冬的厚衣服去找他。 我还记得那漫天的风雪,冰碴子刺得脸蛋生疼。 是真冷啊。 找到沈时风的时候,他手握长剑,在人群中杀红了眼。 “阿风,小心!” 我看见有人想偷袭他。 长弓挽起,一箭射穿了那名小兵的身躯。 他回头,脸上有茫然,有惊喜,有惶恐。 “小灵儿……” 沈时风穿过厮杀的战场,朝我冲过来,紧紧将我抱在怀里,声音哽咽,“你真的来了,还是说,这是我临死前的幻觉?” 我笑着依靠在他颈间,“我来找你了啊。” 他却骂我,“谁让你来的?你怎么这么蠢,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可能因为有人在想我,害我每天都打喷嚏,实在受不了,就只好过来了。”我开玩笑。 沈时风没说话,但我看见他的耳根红到了底,像是快要滴血一样。 那场仗大获全胜。 一路找过来,我手脚生了不少冻疮,脸上的皮肤也裂了,他将我带到主帐里疗伤,不停的凶我。 “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一个小姑娘,不在家里喝茶刺绣,跑到这种地方,要是身上受伤留疤了怎么办?” 我见他平安无事,便只是傻乐。 然后,我拿出包裹递给他,“这是御寒的衣裳,这是吃的。” “我不需要。” 他故作冷漠瞪着我。 我扁起嘴,“你知不知道路上一会儿有山贼打劫,一会儿有狼群偷袭,我费尽千辛万苦才保护好这些东西的。” “你又在骗人……” 沈时风说到一半,眸光瞥见包裹上的血迹,顿时没声音了。 他攥紧手,眼神复杂。 “快收好,这些吃的糕点全都是我亲手做的,用的京城上好食材,你在这里可吃不到。”我趁机把包裹塞给他。 他捏着包裹的一角,低声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喜欢你呀。” 我笑眼盈盈。 沈时风的声音更低了,“你喜欢我……是因为,我给你送了那些纸鹤和玩具?” “喜欢不需要理由。”我歪头,“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就这么简单。” 他的眼睛发红。 蓦地,沈时风用力抱住我,“我会一直对你好,你不要离开我,永远……” 第47章 他说,他会一直对我好。 最终也没做到。 在苏小曼面前,那些誓言轻飘飘的就变成了年少无知时的承诺。 “沈时风,我相信你在战场上见到我的那一刻,是真的被我感动了,但一瞬间的真情无法持续到永恒,现在你留着这块桂花糕,已经没有意义。” 我轻轻抬起手。 掀起微风,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事。 一阵阴凉清浅的风,足以把放了多年的糕点吹成粉末。 他看见桂花糕骤然化为灰尘,惊慌伸手去捂住,“不要!” 但还是晚了。 油纸里什么都不剩下。 沈时风怔了片刻,随后发疯似的在桌上寻找,“还给我,那是她送给我的东西,是她爱我的证明,还给我……” “是我送给你的,所以,现在我把它收走了。”我惨然一笑。 他就算把沾着甜味的灰尘全部找到,也不可能拼凑成原来的那块桂花糕。 就像我们之间的婚姻和感情一样。 沈时风发出低吼,愤怒地将桌上所有东西扫落,“为什么!为什么!” “我才想问你,为什么要找外室……不过在你认识苏小曼之前,你就已经对我失去兴趣了吧。” 回想起那些天他的冷淡,我心中依旧苦涩。 如果还爱一个女人,又怎么会舍得用药毁掉她的身子,让她从此不能生育? 沈时风靠着书架,渐渐无力跌坐。 “到底要怎样你才会回来……你能独自一人从京城跑到北雍关,现在几个流寇就把你难住了吗?萧灵儿,你不是为了我什么都做得出来吗……我要你杀了他们,像当年一样来到我身边……” 我垂眸。 “做不到了。” “你不再是当年的沈时风,我也不是那个一往无前的萧灵儿。” 嫁给你以后,我被你改造成什么样子,你应该知道。 当了太久洗手作羹汤的娇妻。 早忘记了如何拿剑,如何反抗。 我蹲在沈时风的面前,看他用双手捂住脸,“记得吗?那个烟花号炮是你在北雍关的时候给我的,你让我好好保管,随身带着,遇到敌兵就对天拉响,你会立刻来救我。” “当时许浪也在,他原本是你麾下的一名精兵,连他都记得,你却忘了。” 害死我这件事,沈时风,你也有份。 他突然抬起头。 似是听见了我说的话。 “灵儿,你会回来的,对么?”他喃喃自语。 我摇了摇头,在他身边盘腿坐下。 夜深至天亮。 沈时风没回卧房,就那样靠着书架,许是太累,不知何时闭眼睡了过去。 他也没睡好,老是在梦呓,念的都是往事。 等他醒过来后,已过了上早朝的时间。 晌午,终于有人敢敲响书房的门,“大人,府衙那边有消息。” 是许浪的声音。 沈时风猛地站起来,他一阵头晕,不得不扶住书架才能站稳。 我下意识还想伸手去扶他。 手伸到半空便陡然僵住,即使碰不到,也赶紧缩了回来。 打开门后,许浪看见遍地的狼藉,愣了愣,“大人这是……” “是有萧灵儿的消息了?”沈时风打断他。 看着沈时风浓烈期待的眼神,许浪欲言又止,迟疑了好一会儿,这才说:“不是,府尹大人想让您带苏姑娘过去。” 第48章 “带小曼过去做什么。” 沈时风皱起眉头。 许浪道:“属下不知,府尹大人那么说,应该有他的道理,也许和袭击苏姑娘的那帮匪徒有关。” 事关苏小曼的安危,沈时风还是会上心的。 他点头,“你去兰姚居跟她说一声。” “是。” 许浪退下。 沈时风去洗了把脸。 尽管显露疲态,那张冷峻的脸庞依旧如上苍恩赐般,好看得让那些丫鬟都移不开视线。 其中就有伺候过我的紫烟。 她替沈时风捧着毛巾,故意触碰他的手,吸引他的注意。 “大人……”紫烟声音娇柔。 “干什么?” 沈时风很不耐烦。 通常的美人计,对他起不了作用。 “老夫人莫非没有提起过,要大人收奴婢做通房的事。” 其实紫烟替姜氏做了那么久的事,让我没看出半点痕迹,应该是个聪明人,她这会大概是太心急了。 她迫切表露出想要上位的心思,也不管沈时风现在的心情好不好。 沈时风果然脸色一沉。 “滚。” 紫烟呆住。 旁边别的丫鬟都嗤笑出声,轻蔑看向紫烟。 她窘迫不已,提醒道:“大人,先前给夫人喝的那些茶,可都是奴婢亲自送去,亲手泡的。” 她试图提醒沈时风,自己帮他们母子做过脏活的事。 然而沈时风又岂会受一个丫鬟的要挟。 他冷冷道:“你负责伺候夫人,却还如此心思不正,对她不忠,去账房结了银钱就赶紧滚,再让我看见你的脸,立刻杖杀。” 紫烟吓得连滚带爬。 经她这么一闹,沈时风的情绪更差了。 许浪过来,“大人,苏姑娘不肯走。” “什么意思?” “她说,她害怕……” 许浪一脸懵,他也不知道苏小曼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 苏小曼一听是府尹要见她,肯定心虚了。 沈时风满脸烦躁,却还是耐着性子,抬脚去了苏小曼住的地方哄她。 “你们不是说外面有人盯着我的性命吗,我不敢出门。”苏小曼扭捏道。 她之前还说闷,现在又害怕,也不嫌自相矛盾。 沈时风安慰,“有我在,没人能伤害到你。” “可上次他们就差点得手了,这次我要是再落入他们手里,怕是没有活路……” “苏姑娘,顺天府不说是全京城最安全,至少也是坏人最不敢靠近的地方之一,若是歹徒连府衙都敢强闯,那家里更不安全。” 许浪忍不住开口。 沈时风道:“你若是实在不愿意出门,那就把他们都叫过来,有事在家里说。” 话说到这份上,苏小曼也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她犹豫半天,“好吧,那我去……” 府尹不会无缘无故让沈时风带苏小曼过去。 我很期待。 半个时辰过后,我便跟着他们来到府衙大堂,看见我哥哥萧承煦黑着脸站在那里,苏小曼的侍女静娴低头跪在地上,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 府尹见苏小曼来了,便对一个跪着的中年男人说:“你认认,是不是她?” 中年男人战战兢兢抬头。 “是……没错,就是她。” 第49章 苏小曼的脸色唰一下就变了。 “我不认识他!” 她几乎是立刻喊出口,毫不犹豫。 中年男子也急了,挥着手说:“我不会认错,就是你,你拿了二十两银子要我们去打砸湖边的那栋小楼,还说事情若是办得好会另外再加钱,但是到现在我们也没拿到额外的钱,我都惦记着呢,怎么可能忘记。” 话音落后,沈时风,许浪等人的表情都瞬间变得很难看。 苏小曼慌了,扯着沈时风的衣袖说:“不要相信他,我根本没见过这个人,他存心污蔑我,我又不是疯子,怎么可能花钱让人绑架自己。” 我凉薄一笑,“你不是疯子,难道我是吗?先前说我和歹徒合作,故意玩失踪的难道不是你们。” 府尹道:“此人名叫喻啸威,是从边境逃荒过来的,牢里还关押着他的兄弟,这一派的流寇已经尽数抓到,我可以让剩下的人也出来指认。” 喻啸威的边境口音很明显。 想必,刚才他开口的时候,大家就已经听出来。 “就算他们全都指认我,那也不能算数啊,这些人无恶不作,他们说的话一点也不可信!”苏小曼的眼泪说来就来。 她梨花带雨,仿佛当真受了天大的冤屈。 萧承煦冷冷道:“二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你平时花销的银钱都是沈时风给的,但你不知道为了方便追溯官银的流通,每一锭官银底下都有记号,现在只要让他们把银子拿出来比对就能知道。” 苏小曼一愣。 “就算有记号,那也是他们偷的……不关我的事!” 喻啸威骂道:“我们不干偷东西的活儿,虽然兄弟几个穷,但出来混要讲道义这个道理还是明白的,那天去绑架你,我们只是把屋里的东西都砸了,有顺手多拿你一个铜板吗?” 确实是如此。 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了。 苏小曼的居室里有很多名贵书画,桌上随便摆的一个花瓶都价值不菲,那些歹徒闯进来绑人,居然对这些值钱的东西一点都不感兴趣。 要么是他们不贪财。 要么是,跟这个屋子的主人早已说好。 “你倒好,顺顺利利进了沈府,成了首辅大人的美娇娘,欠我们的银子却是不给了,还害得哥几个坐了牢。”喻啸威忿忿不平。 “不是我,我没有……” 苏小曼翕动着唇,满脸惊惶,已经想不出要怎么辩解。 萧承煦走到他们面前,“苏姑娘果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主动找人绑架自己,既能栽赃嫁祸给萧家,又能惹得沈时风心疼,让他接你进门,你这般心计,只做个首辅的妾倒是浪费了。” 苏小曼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怨毒。 “好……我承认,是我找人来绑架自己。” 她看见没法再狡辩,干脆承认了。 但,她很快话锋一转,凄楚的凝望向沈时风,“我没有萧将军说的那般心计,只是,最近你的心思不在我身上,我想让你多看看我。” “小曼,你……” 沈时风复杂的看着她。 苏小曼啜泣,“为了吸引心爱的男人关注,我让他们来绑我,并没有伤害别人,这也有错吗?同样的事,灵儿姐姐都做过多少回了。” 萧承煦顿时火冒三丈,扬手打了苏小曼一个耳光。 “你也配和灵儿比。” 第50章 苏小曼的脸颊红肿起来。 她惊慌失措,捂脸躲到沈时风身后,“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求你不要打我!” 沈时风便护着她。 “够了,你一个征战沙场的大男人,打什么女人。” 他拦住了萧承煦。 萧承煦怒极,“如果不是她生事拖延时间,说不定早已找到灵儿。” “这两件事没关系,小曼并非有意阻止我们找灵儿。” 明知苏小曼谎话连篇,沈时风却还是选择把她护在身后,替她说话。 萧承煦咬牙,“她费尽心思就是为了进沈府,取代灵儿的位置,难道你看不出来么?” “小曼不过是一时糊涂。”沈时风否认,“她没有你说的那种想法。” “我看,糊涂的人是你!” 萧承煦似乎很想给沈时风也来一个耳光,但他极力忍耐。 苏小曼偷偷松了口气。 “对不起……给大家添了麻烦,我为此道歉。” “以后别再这样。” 沈时风拍了拍她颤抖的手。 我恶心到反胃。 “这就算了?沈时风,以前你对我多不耐烦,多生气啊,现在她闹的事比我更大,你却连说都不忍心多说她一句。” 他的区别对待,让我想吐。 苏小曼这么轻松就能得到他的宽容。 而他对我的好,像是我乞求来的一样。 “我想回家……”苏小曼轻声说。 “苏姑娘,需要你配合的事情并未结束。”府尹沉沉看着她,“还有一个人,你看认不认识。” 跪在地上的另一个人抬起了头。 是一名老者。 苏小曼佯装随意的用衣袖掩住半边脸,“不……不认识。” 老者摇头,“这姑娘我确实没见过。” “嗯,我和这位老人家素未谋面,不管府尹大人接下来要查什么案子,都跟我没关系的。” 苏小曼把衣袖放下来,勉力扯出一丝微笑,眼底的慌乱减少了两分。 老者伸手一指静娴,“但我见过这个,她跟我买药,说是给自家小姐装病用的,让我注意着点,万万不可有半分闪失。” 静娴匍匐着,低下头,瑟瑟发抖。 许浪敏锐的问:“装病?什么样的病?” “我那药名为木月散,吃下以后先是浑身剧痛,发热昏迷个一两天,形似中毒,再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持续头晕,不过休养几个月也就没事了。” 沈时风怔了怔,转过头看向苏小曼。 眼里满是难以相信。 这些症状,和苏小曼当初‘中毒’时的表现一模一样吧。 我冷笑,“沈时风,你嫌弃我为了争宠什么都做得出来,可她做得比我更过火!” “制作木月散的药草只在我老家生长,我们那儿有很多人不想被拉壮丁,就会吃这个药蒙混过去,它对身体是没有伤害的。”老者解释。 府尹问:“你可认识萧灵儿?” “不认识啊。” 老者一脸茫然。 这下便可以确定,我和苏小曼被投毒的事,完全无关。 沈时风沉默了许久,哑声道:“只有他一个人的证词,不算可靠。” 萧承煦厌恶的看着他。 “当初,你不也是仅凭苏小曼主仆俩的一面之词,就认定是灵儿对她下毒么?” 第51章 沈时风微微侧身,躲闪着萧承煦的目光。 “萧灵儿的嫉妒心太重,她说过要让小曼消失,在小曼出事之后,我怀疑她也是情有可原。” 没错,我是说过那样的话。 可我从来没想过要对苏小曼下毒,更没想过杀了她。 是苏小曼容不下我。 萧承煦怒极反笑,“你和灵儿夫妻多年,她是什么样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她只不过是想给苏小曼一笔银子,送她离开京城,若你不信,可以去问云香郡主,去问你那些朋友!” 沈时风愣了愣。 他似乎不愿看任何人,转过身,默默面对大堂外的黑夜。 “是你无凭无据就认定灵儿对苏小曼投毒,说她是不择手段的妒妇,她痴痴等着你回家,结果你一回去就骂她,羞辱她,把她赶出沈府。”萧承煦恨恨道。 “沈时风,她是被你害死的。” 萧承煦握起拳头,想要冲过去打沈时风,被许浪及时拦下。 “我……” 沈时风背对着众人。 他的指尖不停颤抖,薄唇微启,吐出来的声音却也是发抖的。 “后悔了吗?”我轻声道,“可我已经死了,现在后悔又有什么意义。” 哪怕他没有对我说那一个滚字。 也许,我都还能坚持下去。 府尹拧着眉心,“苏姑娘,本府现在怀疑你和沈夫人的失踪案有关,请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苏小曼脸色煞白。 “我不知道!你不要随便冤枉好人,就算不是萧灵儿对我下毒,那也不能证明我和她的失踪有关啊!” 府尹沉沉看着她,“你假装中毒,栽赃给沈夫人,从而引起他们夫妻的争吵,那群歹徒才有了谋杀沈夫人的机会。” “这只是你的推测,你没有证据……” 苏小曼摇着头往后退。 府尹果断下令,“来人,扣住她。” “不!你们不能这样做!”苏小曼大声尖叫。 两边的衙役上前。 沈时风终于转过身来,一把按住衙役的手,“别碰她。”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风哥哥,不要让他们抓我走,我好害怕。” 苏小曼紧紧抱住沈时风的手臂。 萧承煦怒视两人,“到现在你还要护着她吗?!她很可能杀了我的妹妹,杀了你的妻子!” 沈时风的眼眶发红,喃喃道:“灵儿没死,你们为什么非要说她死了,她一定还活着……有时间在这里纠缠没意义的事,不如赶紧去找她。” “沈大人,下官就是在追查您夫人的下落,如果苏小曼是主谋,那现在只有她知道夫人在哪里。” 府尹深呼吸一口气,掩不住脸上的失望。 大概,他曾经也很尊敬沈时风,这个有不世之才的年轻首辅。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却是一个为了白月光,连真相都看不清的渣男。 “我没有谋害萧灵儿。”苏小曼突然指着静娴,哭道,“下毒装病的事是她自作主张,我不知道的。” 静娴咬了咬牙,“是的,都是奴婢的主意,但奴婢只想帮小姐争宠,并不知有歹徒盯上了沈夫人,望大人明鉴。” 现在保下苏小曼,说不定还有活路。 如果苏小曼被定罪,那只能主仆俩一起死。 静娴也很聪明。 “你们听到了。”沈时风像是彻底失去力气,眼眸里也没了平时的冷光,“快去找灵儿啊,我想见她……我想和她说对不起……” 最后两句,他说的极轻,几乎没有声音。 只有我听见了。 “想要我原谅你,除非你也死一次。”我讽刺的笑。 第52章 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了苏小曼。 唯独少了最直接的证据。 按府尹的手段,若是能当场收押苏小曼,肯定有办法逼她说出实话。 但沈时风一直护着她。 “为了灵儿,今天苏小曼必须留下。” 萧承煦见府尹已经束手无策,怒意盛极,干脆拔剑冲过去,打算用武力抢人。 许浪见状也不得不动手,“请萧将军冷静,莫要误伤了首辅!” 霎时间,府衙大堂刀光剑影。 沈时风从来都是冰山一般,除了上战场,几乎不会跟人动手。 此刻,他却是近乎失控,伸手抓住了萧承煦的剑刃。 鲜血沿着锋利的剑一点点淌落。 “别闹了,快去找灵儿……她一直在等着人去救她,算我求你们。” 谁能想到高高在上的沈首辅,也会有说话这么卑微的时候。 和他相处太多年,我可以看出,他此刻表情是真的紧张,心急。 “你在急什么,明明巴不得我死了更好,我活着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有珍惜过我吗?”我冷冷看着他。 萧承煦的手也在抖,“你要是真的想快点找到灵儿,就把苏小曼交给我们!” “和小曼没有关系……” 沈时风仍在固执。 萧承煦吼道:“你清醒一点,这个女人害死了灵儿!” “不,你们没有证据……而且,她没死……” 到了这个地步,沈时风还是不愿意面对事实。 场面僵持不下。 突然,杨昭风风火火闯进来,大声喊:“找到了,找到她了!” 众人一惊。 沈时风松开手,顾不得掌心的鲜血淋漓,狂喜的朝着杨昭跑去,“找到灵儿了吗?她在哪里?” 杨昭的眼神有些复杂,他看了下沈时风,没有回答,而是转身朝萧承煦和府尹走去。 “我听了陈大人的请求,派人重点搜查了京城各处冰窖,最后在梦归园找到的。”杨昭低声道。 萧承煦几乎快要晕倒,手一软,长剑坠落在地,发出清脆声响。 “梦归园……是他,我早该想到是他干的。” 沈时风不知想起了谁。 满脸怒意。 他跌跌撞撞跑出府衙。 苏小曼在后面边哭边追,“风哥哥!不要丢下我!” 沈时风却像没有听到,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我们快去看看。”府尹来不及细问,拉起麻木的萧承煦往外跑。 梦归园这个地名有点熟悉。 我想不起来是谁家的园子了,总归是那些皇亲国戚的。 俄顷,我便跟着他们来到京郊一座大宅门前。 所有人都被拦在门外。 “没有王爷的命令,不得擅入。”围在门口的侍卫也很慌。 王爷? 我满腹狐疑。 记忆中,如今身在京城的有五六个王爷,我并没有得罪过其中任何一个。 杨昭啧了声,“糟了,他们一定是趁我走开,打算把灵儿转移到别的地方……” 没等他想好措词,只见寒光闪过,沈时风竟是直接拔剑,不由分说抹了那些侍卫的脖子。 府尹脸色微白,“大人,您这是要跟楚王作对。” 楚王。 我蓦然想起了这个人。 第53章 楚王,慕云瑾。 先皇排行第四的儿子。 据说他是少年天才,也很多人说他有疯病。 在学塾的时候,我见过他几次,只记得他长相比女孩子还美,性格却很残暴,动不动折断别人手脚,大家都怕他,后来他也没再去学塾了。 宫里太医说他活不过三十岁。 我没想过自己会和这个人有交集…… “他敢对我的妻子下手,我不仅要和他作对,还要杀了他。” 沈时风提着剑,双眼猩红。 杨昭叹道:“算了,不该杀也杀了,过后我们再想办法吧,不过我得提醒你们……进去之前,做好心理准备。” 听了他的话,萧承煦的脚发软,差点摔倒。 我没想过那么威风的哥哥,也会有这样害怕的时候。 他真的很疼我。 衙役和侍卫将梦归园重重包围住。 沈时风冲动之下杀了那么多人,现在没人拦着了,他却开始浑身发抖,迟迟踏不进一步。 “你不是一直觉得我还活着,只是在用小手段对你欲擒故纵吗,我就在里面,你快进去教训我啊。”我嘲讽道。 “灵儿没死,对不对?” 沈时风抬眸看向杨昭,从他的眼神里,竟能读出一丝祈求。 杨昭沉默。 被活埋那么多天,我怎么可能还活着。 沈时风和萧承煦都抬不动脚,最后,还是府尹率先踏过门槛,带着人往里走。 “梦归园在分给楚王之前是皇家避暑地,的确很适合保存尸体,上将军敢闯进这里找人,属实有心了。” “我本来也只是碰碰运气,没想到……” 我跟在他们身后。 花园里种满了殷红的彼岸花,随着微风轻轻舞动,从这片悲伤寂寥的花海中穿过,我恍然间宛如走在黄泉路上。 园子正中是一座亭台。 纯白色的帘子被风吹起,现出一座冒着森森寒气的冰棺。 “这是……”府尹惊讶的捂住了嘴。 我看见自己安静的躺在冰棺里,身上铺满花瓣,但,即便是浓郁的花香,也掩盖不住尸身的腐烂气味。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有哀戚,也有解脱。 我终究是死透了。 “小灵儿……” 沈时风狼狈不堪的跑过来,这么短的路,他却像是摔了好几跤,灰头土脸。 我凝视他那双充满惊惧的眼眸,“你应该满意了,从今往后,再也没人烦你……” “不会的,不可能。” 他发疯似的扑到冰棺上,把我的身体抱起来。 遮挡在我脸上的花瓣随之飘落。 露出吓人的白骨。 想想也是,我死在地底,肯定会有老鼠虫子什么的来咬我。 我的尸体不可能完整无缺。 沈时风仿若没有看见,他低声笑着,捧起那张残缺的脸,“还好,我把你找回来了,你以后再也不许离家出走,听见没有。” “大夫呢?快喊大夫过来救人啊!” 他笑着,眼眶却通红,忽然抬起头怒吼。 正常人都知道。 这时候喊大夫,还有什么用。 “你到底在表演给谁看啊,沈时风……”我抿了抿唇。 回忆起临死前的黑暗。 心底唯有绝望。 在府尹的眼神示意下,仵作哆哆嗦嗦走上前,替我检查。 他不敢直视沈时风,颤声道:“夫人被冰块保存,难以确定具体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六七天前,而且……夫人已经怀有身孕了。” 第54章 “是一尸两命。” 仵作说完就躲到府尹身后。 我下意识抚了抚小腹,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就这样随我去了。 连看一眼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她有身孕了,是跟我的孩子……我们的孩子……” 沈时风眼神空洞,随后,突然轻轻的笑了起来。 他平时冷淡,笑起来却是很好看的。 只是,此刻他的笑意带上了几分癫狂,连周围的人都被吓得不由自主往后退。 “小灵儿,你听见了吗?快醒醒……你不是一直想要和我有个孩子,如今我们终于有了,你把他生下来,我们一起好好抚养他长大……” 沈时风晃着我的肩膀。 更多花瓣坠落,露出被虫蚁啃咬过的伤口,惨不忍睹。 我只觉得愤怒,可笑。 “少在这里假惺惺,就算我没死,这个孩子也活不下来!” 要不是上天让我在死后看清身边的人,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每天喝的茶有落胎的作用。 沈家母子从来不愿让我生下他们的后代。 即使苏小曼没有杀害我,这个孩子也会在我不知不觉的时候消失。 沈时风的痛苦让我感到太虚假。 我悲愤交加,忍不住上前打他一耳光,“我不想要和你的孩子了,再也不想了!” 沈时风恍然不觉。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神情愈发的迷惘,无力,薄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畜生,放开灵儿!” 萧承煦冲过来。 他将我从沈时风的怀里抢走,恨恨的看着他,“你永远不配再碰她。” “别带她走……” 沈时风缓缓伸出手。 就像是失去了所有心力,他做不到抢我回去,只能拽住我的裙角。 我仍然穿着离家那天的梨花白纱。 它是沈时风最喜欢的颜色和款式,穿在女子身上,显得温婉,柔美。 如今成了我的葬衣。 “她死得太惨了。”仵作在府尹身后悄声说,“应该是在那间暗室里就已经死了,后来才被转移到这里保存尸体。” “失血过多,饥饿,窒息……她同时遭受的痛苦太多,现在已经没有办法确定真正的死因,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就是被活生生折磨死的。” 仵作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见。 “如果她一失踪就有人报案,说不定还能及时救出来,太可惜了。” 府尹长长叹息。 萧承煦脸上失了血色,全身颤抖,“对不起,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从一开始哥哥就不应该让你嫁给这种男人。” “不怪哥哥,是我自己选的。” 我不知道怎样能让哥哥好受一些。 说话间,我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似乎变得更缥缈了,眼前的景象也渐渐模糊。 一切快要结束了吗? “睁开眼,再看看我,求你……小灵儿。” 沈时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几乎是极度卑微的,爬向了静静躺在萧承煦怀里的我。 他好像还有很多话想对我说。 却又始终说不出来。 “原来你还会害怕我离开啊。” 我抬起手,微光中,我的身体已经开始越来越淡。 第55章 “灵儿,哥哥带你回家。” 萧承煦抱起我的尸体。 就像我还没出嫁的时候那样,将我视为掌上明珠,百般呵护宠爱。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无论生死,你都是萧家的女儿,咱们不屑去进别人的祖祠。” “好的,哥哥……” 一滴泪从我的眼角滑落。 还是哥哥懂我。 生前沈时风不珍惜我,如今,我也不愿以沈夫人的身份死去。 “她还有救的,你们快救救她啊,小灵儿说过会永远陪着我,她是我的,我不要她死!” 我听见沈时风痛苦的嘶吼。 不远处,苏小曼站在飘摇的彼岸花边,眼神如毒蛇般阴冷,嘴角勾起一丝浅笑。 输给她,我很不甘心。 但我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 一切恩怨泯灭在黑暗和虚无之中。 “哥哥,照顾好娘,不要让她太快知道我死去的消息,我不想她伤心……” 轻声说完最后的话,我恍若坠入深海,眼前的人和事逐渐扭曲,远去。 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好似有一阵桃花香飘过。 微风温柔轻拂我的身体。 “千生万世,沈时风永远爱萧灵儿。” …… 首辅夫人被杀案,惊动整个京城。 尤其尸体还是在楚王的园子里找到的。 朝廷乱成一锅粥。 各方势力以此为契机,开始明争暗斗。 这些事情我尚且不知晓。 我感觉自己像是在海底沉睡了很久,直到隐隐约约听见外界的嘈杂声,一句句的,将我从无止尽的错乱梦境中唤醒。 “这傻子该不会真的摔死了吧?” “死就死了,你也知道她是一个傻子,杨家有她没她都一样。” “可万一被大哥发现……” “大哥公务繁忙,为了查那个萧灵儿的案子,他都多少天没回家了,哪还有时间来管这傻子。” 听到有人唤我的名字,我骤然睁开眼睛! 守在床边的人吓了一跳。 “醒,醒了……五小姐醒了!” 五小姐? 我感到头痛欲裂。 父亲一生只娶了母亲一人,他没纳过妾,只有我和哥哥两个孩子,哪来的五。 “我……没死吗。” 眼皮沉重到睁不开,我浑身没有力气,只能凭直觉,努力抓住床边那人的衣服。 她好像是个丫鬟。 声音带着惊讶,又带着鄙夷,“没死没死,唉,傻子就是命大。” 傻子? 除了沈时风,居然还有人敢这么对我说话。 我终于能睁开眼,视野逐渐从模糊转为清晰,身边的景象映入瞳中,十分陌生。 站在床边是个满脸不耐烦的丫鬟。 房间里,还坐着两名穿金戴银,打扮招摇的少女,看向我的眼神满是轻蔑。 她们互相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名紫衣少女便拿了茶杯站起身来,笑吟吟走到我面前,将茶杯递给我,“醒了就好,来,先喝口茶压压惊。” 我确实口渴了,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还是先伸手去接。 “哎呀。” 紫衣少女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手中茶杯打翻,极烫的茶水直接泼到我手上,顿时烫出了红印。 我‘嘶’了声,慌忙把手缩回来。 那两名少女却哈哈大笑,“快瞧她的蠢样!” “真是个白痴!” 第56章 “没用的傻子,还不如真死了算了。” 另一名绿衣少女冷哼。 死…… 我再次感到剧烈的头痛。 我是应该已经死了的。 为什么? 突然间,无数不属于我的记忆如潮水般涌起,冲得我脑袋嗡嗡作响。 我……居然变成了杨昭的妹妹?! 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名字叫杨若绫,是杨家庶出的五姑娘。 杨若绫先天不足,一出生便是个呆傻痴儿,在家里处处受人欺负。 今天,她的两个姐姐故意戏弄她,让她学猴子爬树,结果她一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昏死过去。 由于没有及时喊大夫救治,杨若绫在几个时辰前,就已摔死了。 不知为何,我萧灵儿,竟在这具身体里重新醒了过来。 手上的烫伤疼痛不已,提醒着这不是在做梦。 “喂,今天的事你不准告诉任何人,否则就不止用热水泼你这么简单了,我会打断你的两只手,听到没有。” 紫衣少女表情凶狠,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她名叫杨若棠,在家中排行第四。 另一个绿衣少女名叫杨若楠,是她的三姐,两人同是杨父最宠爱的一个小妾所生,故而脾气骄纵,根本没把原主这个痴呆妹妹当人看。 我沉下脸,反扣住杨若棠的手,死死按住她的脉门,“杨昭在哪里?” “好痛!” 杨若棠惨叫出声。 她惊恐的看着我,大概没想到,一个傻子竟然学会了反抗。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妹妹!” 杨若楠立刻扑过来打我。 我反手一个巴掌,把她扇得踉跄着跌倒在地。 就算打不过那些杀害我的歹徒,收拾两个没教养的少女,对我来说还是比吃饭更简单。 只是,这具身体实在太弱了些。 不然我能把她扇飞出去。 “我再问一遍,金虎卫上将军杨昭,他在哪里。” 我冷冷看着她们。 杨若棠吓得脸色惨白,哆嗦着说:“我……我不知道,大哥又没回家……”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逼问。 杨若棠快哭了,“我怎么知道,大哥的事,家里谁敢过问。” 闻言,我不禁皱起眉头。 杨父只是一个六品小官,家里最有出息的便是长子杨昭,可以说整个杨府的荣华富贵,都是依赖他得来的。 但,金虎卫负责京城治安,事务太繁忙,即便是家里人,也很少和他见面。 于是我换了个问题:“萧灵儿死了多久了,真凶抓到没有?” 杨家姐妹傻住了。 随即,她们用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我,像是我被鬼附身了似的,才会有如此反常的举动,问出如此奇怪的问题。 “她,她是不是被摔得更傻了……” 杨若棠求助的看向姐姐。 “算了,给我滚。” 我松开她,掀开被子打算下床。 这两人一看就是只懂打扮享乐的官家小姐,外边发生的大事,她们充其量有所耳闻,并不会太去关心。 从她们嘴里,我问不出想要的答案。 这具身体大概是摔得太狠了,我的脚一落地,就是一阵头晕目眩袭来,整个人根本没办法站稳。 “你来扶我。” 我瞥了一眼旁边的丫鬟。 这丫鬟名叫小翠,回想起来,原主也受过她不少虐待,大抵是不甘心服侍一个傻子吧。 她心不甘情不愿的过来搀扶。 趁机,杨家姐妹匆匆跑了出去,不忘回头用眼神警告我,“死傻子,给我们等着。” 第57章 我并没有把杨家姐妹的威胁放在心上。 虽是庶出,好歹也是个小姐,房间里连个梳妆台都没有。 足以看出杨家对原主的苛待。 大概他们认为一个傻女不需要梳妆打扮。 “小翠,你去打盆水来,我想洗漱。”我吩咐道。 小翠听了却不肯动身,嘴里嘀咕,“真把自己当千金小姐了,一个连七岁小孩都不如的弱智,好意思要本姑娘来伺候。” 听着她的话,我并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好笑。 我可是飞扬跋扈的萧家大小姐啊。 没想到,还会有被当成傻子嫌弃的一天。 “快去给我打水。”我佯装凶恶,“不然,我咬死你。” “又疯又傻……” 小翠还是怕了,骂骂咧咧端着铜盆去给我打来温水。 我凝视微漾的水面,这才看清自己如今的模样,和曾经的眉眼竟有三四分相似。 最巧的是,在眼角相同的位置都有一粒痣。 也许这是冥冥中的天意。 老天爷再一次给了我机会,让我亲手报仇。 洗漱更衣之后,我将自己收拾整洁,走出房间。 “五小姐,老爷找你过去。” 出现在我面前的婆子同样态度很不客气。 我知道是那两姐妹去告了状,没多说什么,跟着婆子来到前厅。 一见我,杨若棠就开始抱着杨父的手臂哭诉,“爹爹你看她,打了姐姐一巴掌,又弄伤了我,还跟没事人一样,她简直是来咱家讨债的煞星。” 杨父皱眉看向我。 看得出,他并不喜欢这个痴傻的女儿。 我眼眸微敛,装出害怕的样子,嗫嚅道:“我不是故意的,是小翠让我那样做,如果我不听她的话,她就会打我。” 随即,我伸出双手,展露出刚才被烫伤的地方,以及手臂上的青紫伤痕。 众人怔住。 小翠大吃一惊,“什么……奴婢没有,老爷,她在胡说八道!” 她的确虐待过我,但并没指使我对杨家姐妹动手。 谁会相信一个傻子在诬陷。 我这智商跟小孩似的,我说的话能不真吗。 杨若棠和杨若楠两姐妹也呆住了。 “岂有此理,奴才竟敢对主子做这种事,你不想活了。”杨父一拍桌子,大怒,“来人,把她拖出去杖责五十,打完就丢出门去。” “老爷,奴婢真的没有,五小姐冤枉奴婢啊!” 小翠尖叫着被家丁拖了下去。 解决掉这个黑心的奴仆,还有那两姐妹。 我蹙起眉,要想亲手报仇,让伤害过我的人都得到惩罚,首先还是得在杨家立足,利用好杨昭妹妹的身份。 杨若棠和杨若楠害死了原主,她们也是杀人凶手。 凭我现在的身份地位,即使说出实话,杨父那样偏心,肯定选择站在她们那边,毕竟在他们眼里,杨若绫并没有死。 只能后面再找机会,让她们慢慢付出代价。 “绫儿虽然痴傻,好歹也是我的女儿,你怎么能让那种奴才呆在她身边,教她做坏事。” 杨父不满的看向杨母。 杨母略有些尴尬,“是我对后宅疏于管理,明天我一定好好选个心善的去照顾她。” “好啦,你们妹妹心智未开,她都被下人欺负成那样了,不必再和她计较。” 杨父拍拍杨若棠的手背,这件事便算是揭了过去。 她们两姐妹欲言又止。 再窝火,却也只能憋着。 我见杨父起身往外走,抿了抿唇,快步跟上,努力用天真的语气说:“爹,大哥现在在哪?他有事要跟我说,让我去找他的。” 第58章 “你大哥找你有事?怎么可能。” 杨父停下脚步,一脸惊诧。 我暗暗捏紧手指,“就是关于最近他在查的案子,萧灵儿遇害的……我知道一些事情。” 杨父陡然脸色大变。 他紧张的看了看四周,一把将我拉到走廊角落,低声呵斥道:“你知道什么!以后千万别再提那个名字,你自己傻乎乎的不要命,别连累全家人。” 我一怔,“为什么不能提?” “首辅大人他……算了,跟你说你又听不懂,总之你乖乖呆在家里,别去烦你大哥,也别乱说话。” 杨父拍了拍我的头顶,匆匆离开。 我心急如焚,但碍于现在的身份,又不能拦住他。 这案子究竟查到哪个地步了…… 苏小曼有没有被揭发。 尸体为何会在楚王的园子里。 那天苏小曼放飞信鸽联系的人究竟是谁,莫非就是楚王? 假如是楚王在暗中帮苏小曼的忙,这件事就没那么简单了,也许还涉及朝堂的斗争,要想让苏小曼得到报应,将会面临极大的障碍。 总而言之,我知道自己绝不能像杨父说的那样,乖乖呆在家里,坐以待毙。 “小五,”身后响起杨母的声音,杨父不在的时候,她的态度便冷淡了许多,“回你房间,以后不许再随便出来惹事。” “秀荷,你先去盯着,别让她出门,也别让任何人进去。” 我心下一惊。 杨母是嫌我在杨父面前生出事端,牵连到她也挨了教训,想把我幽禁起来,图个省事。 “嫡母,你要把我关起来吗?” 我转过身,故意提高音量,委屈的看着她。 周围下人便都看了过来。 杨母蹙眉,“这是为了你好,你这般愚笨,不该再让别人接近你,包括你那两个姐姐。” 看来,两个庶姐私下里欺凌虐待原主的事,杨家主母其实心里十分清楚。 她只是不想管。 现下闹到了杨父面前,她才不得不管。 我暗暗叹息,索性直接撒丫子往外跑,“我不要被关起来,没有好吃的,好玩,我不要被关起来!” 杨母吓了一跳,“怎么突然发癫了,快抓住她!” 我有武功的底子,动作灵活,那些家丁根本抓不到。 很快,我就顺利跑出杨府。 被杀前后,我度过了一段憋屈抑郁的日子,如今在别人家里尽情装疯卖傻,感觉倒是格外舒坦,像是长长出了口闷气。 如今,我该去哪? 金虎卫司,府衙,还是首辅府…… 我拿不定主意。 最后,却是下意识走向了萧府,那里才是我真正的家。 可我就算向爹,娘,还有哥哥表明身份,他们也只会当我是发疯的傻女吧…… 死而复生这种事没人会相信的。 道路两旁不知为何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远远的,我听见哀乐吹奏,一群身穿丧服的人从街尾迎面走来,白色纸钱撒向天际,宛如下了一场大雪,整条街的气氛缓缓陷入肃穆悲伤。 我心尖微颤,赶紧拉了下身边的路人,问道:“那是谁家在出殡?” 那人瞄了我一眼,“萧家!” “是,萧灵儿吗……” 第59章 “小姑娘,看来你也是知道点八卦的。” 路人一听我说出萧灵儿的名字,顿时来了兴致。 他开始滔滔不绝,“这萧灵儿早已嫁出去,而且嫁的可是当朝首辅,何等尊荣,结果却莫名其妙的死了,把萧家给气的哟,连夜抢了尸体回去,说什么都不肯让首辅大人再去见一面。” “听说,首辅大人想去守灵,被萧家硬生生的拦在门外,死活不让进,今天出殡也是以萧氏女儿的名义,坚决不入沈家祖坟和宗祠。” 他想给我守灵? 我忽然笑了。 爹娘做得对,沈时风跪在我的灵牌前,只会脏了我的轮回路。 另一个路人凑过来,表情神秘。 “你们知道为什么萧家那么生气吗?据说是因为萧灵儿死得特别惨,而且本来是有机会救的,首辅大人却不上心,这才导致的悲剧!我家有人在顺天府当差,消息保真。” “唉,当首辅要日理万机,一时顾不上家里人也没办法……” 我冷冷的笑,“他可不是因为公务才顾不上的。” 无非是宠妾灭妻。 “小姑娘,莫非你知道内幕?” 众人好奇的看向我。 我沉默摇头。 亲眼看见自己的棺材,心情还是挺复杂的,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此刻,送葬队伍中间正在扶灵的萧承煦,从我面前低头走过。 “哥哥……” 我轻轻唤了声。 这声呼唤被淹没在哀乐和人声之中,明明是我的至亲,相见却不相识。 突然,队列停了下来。 有人挡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我望过去,那一抹玄色的身影,如雪松般站在漫天的纸钱中,黑白分明,勾勒出天地间最寂寥的颜色。 刹那间,我好像又看见了记忆中那个孤傲的少年。 “他是谁?居然敢挡下将军府的送殡!” “嘘,你不要命了,他就是当朝首辅,沈大人!” 当沈时风出现后,两边百姓不约而同往后退,让出了更宽阔的道路。 没有跟随人群后退的我,似乎格外显眼。 但他们不会注意到我。 萧承煦缓缓抬起头,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杀意,“让开。” “我想见见她。” 沈时风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脸色苍白,两眼红肿,颓废到了极点,却又还在倔强坚持着自己的气势。 “你不配。”萧承煦狠狠瞪着他,“我妹妹已经跟你和离了,你不再是她的夫婿,滚回去陪那个你真正心爱的女人。” “让我见她,不然……我不相信她真的死了。” 沈时风踉跄着往前走。 我觉得不可思议。 这么浩浩荡荡的送殡队伍,棺材都摆在他眼前了,他还在纠结这个? 该不会,他仍旧以为这是我们家在联手做戏,就为了把他从苏小曼身边抢回来。 我们没那么闲。 “灵儿死了,她是被你害死的。” 萧承煦抬起手拦住。 他不愿让沈时风靠近我的棺材。 “如果欺骗自己能让你的良心好受一点,那你可以这样做,只是,别出现在我们面前,别来恶心我们。” 沈时风怔怔的,忽然笑出了声。 “你知道吗……前段时间,我一直觉得灵儿好像还在陪着我,有时候我甚至能听见她的声音,可现在我却突然感觉不到她了。” 第60章 “自从你把她带走,她就彻底消失了,我再也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再也听不见她的声音,我不想这样,我不能失去她……” 沈时风眼底流露出痛苦,转瞬即逝。 萧承煦沉沉看着他,“要是真的不能失去她,从一开始,你就不敢在外面养女人。” 在沈时风跟我提出纳妾的那一刻。 对于他来说,已经无所谓我怎么样了。 “你不懂,我以为她不会走,我以为不管发生什么事,只有她会永远留在我身边……” “她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不是任你摆弄的木偶!” 萧承煦握拳,手背青筋毕露。 他在极力忍耐不动手。 这样的日子。 他只想安安静静送妹妹离开。 “其实你和苏小曼挺般配,她喜欢争宠,喜欢陷害,偏偏你又那么相信她,与其在这里纠缠,不如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正式续弦,相信令堂也会很高兴。”萧承煦深呼吸。 沈时风的身体微颤,“我的妻子只有萧灵儿一人。” 这句话不仅是萧承煦,连我也觉得莫名其妙。 当初他动不动说要休掉我。 不就是为了方便苏小曼上位吗? 如今我死了,他不需要再想办法赶我走,应该开心才对。 “够了,让开。”萧承煦不耐烦,“别误了时辰。” 送葬队伍已经被拦下太久。 沈时风真是死都不愿让我安息。 他还不肯让路,“再让我看她一眼,就一眼。” “沈大人,大庭广众之下,别逼我动粗,那样双方面上都不好看,也会扰了灵儿的安宁。” 萧承煦的耐心终于到了极限。 沈时风沉默许久,眸光落在萧承煦身后的灵柩上,喃喃轻声道:“哪怕是做梦也好,你来找我……” “不会去找你的。” 我忍不住开口。 沈时风愕然转头看过来。 一瞬间,我和他四目相对,他的眼神里透出震惊和难以置信,似乎还有一点若隐若现的狂喜。 他想朝我走来。 但,萧承煦伸手推开了他,长长的送葬队伍重新开始往前走,阻隔在我和他之间。 没有多余的留恋,我转身离去。 口口声声想为我守灵,想见我,却连丧服都不穿,不管是自己觉得没必要,还是怕苏小曼不高兴,说到底,他也没再把我当成他的妻子。 …… 送葬的行列已经远去。 沈时风却还停留在这条街,发了疯似的到处寻找。 许浪看不下去,劝道:“大人,回去吧。” “我刚才见到灵儿了。”沈时风一把抓住许浪,急切的问,“你有没有看见她?” 许浪愣住,“夫人?您莫不是看错了……” “适才,她就站在这里。” 沈时风指着一处。 许浪皱起眉头回忆,“您是说那名身穿白衣的少女。” 他记得。 沈时风和萧承煦起争执的时候,两旁百姓都自觉闪避,深深低着头,连他们在说什么都不敢听,唯独一名少女安静站在原地,格外显眼。 “没错,就是她。”沈时风激动道。 许浪一脸复杂,“大人,那姑娘的眉眼确实和夫人有几分相似,但细看之下完全是两个人,您认错了。” 第61章 人死不能复生。 长得再像,也只能是别人。 沈时风失魂落魄,久久站着不动,最终哑声叹息,“走吧。” …… 我来到金虎卫司门口。 从萧承煦和沈时风的对话可以判断,苏小曼并没有被定罪,她甚至还舒舒服服的住在沈府,等着当上首辅的继室。 我想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在继续追查苏小曼。 府衙那边去不了。 尽管,我一路看着府尹陈青泉坚持过来,知道他是个严谨负责的好人,但这只是我单方面的对他熟悉,要是突然有个陌生小姑娘出现插手重大案件,必定会引起他的怀疑。 我只能先凭借杨昭妹妹的身份,去金虎卫探探消息。 “小妹,你先在这里等着,我们让人进去通传一声。” “早就听说上将军有几个如花似玉的妹妹,今天亲眼看见,果然是个小美人,嘿嘿……” “蠢货,别人说的不是这个,这五妹是个痴傻的,你别被她外表骗了,要是真娶了个呆子当媳妇,有你受的。” 我听见那些年轻的金虎卫在悄声议论。 现在我一心想要见到杨昭打探消息,没心思去管他们的闲言碎语,由得他们把我当傻子了。 随即,一个清澈好听的嗓音在我背后响起。 “干什么聚在这里说小姑娘的闲话,快去做事吧。” “是,中郎将大人!” 那群金虎卫赶紧闭了嘴。 我微怔,不知为何,这人的声音,我听着竟感觉有些熟悉。 好像在哪里听过。 而且,留给我的印象极深刻。 可我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 我转过身去看,不料,恰好被杨府匆匆赶来的家仆们挡住。 “五小姐,你还真是让我们一番好找啊!” “快跟我们回去,夫人这会儿很生气,再不乖乖回家,你娘高氏就要被发卖了!” 他们不由分说抓住我的手腕。 我愣了愣,正要下意识的反抗,动作忽然又停住。 杨若绫的生母是个不受宠的小妾。 身为正房的杨母倘若把她发卖出去,她的下半辈子将会过得十分凄惨。 这就是做别人妾室的命运。 我只好暂且放弃挣扎,乖乖跟着他们走。 至于方才那位‘中郎将大人’,我始终没有看清他的面容,只是依稀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在注视着我离开。 杨府。 我一进门,就看见有个奄奄一息的女人趴在木凳子上,身上的衣裳都被血浸透了。 这是……高氏? “让她跪下。” 杨母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茶,冷冷看向我。 我被硬按着跪在她面前。 “绫儿,好好看清楚了,如果你再有下次不听话跑出去,你娘便是这样的下场。”杨母微微抬起下巴。 我很震惊,“为什么要打她?我犯错事,和她又没有关系,要打就打我好了!” “哟,傻子也懂得孝顺呢。” 杨母笑了。 她用眼神示意,旁边的婆子便走上前来,狠狠打了我一耳光。 “高氏生出你这种累赘,教别人嘲笑我们杨家,本就是罪过。”杨母冷冰冰道,“如今她教养不好你,导致你顽劣闯祸,亦是罪过。” “我只是出去找大哥,算什么闯祸?” 杨昭很有能力,没想到他母亲居然这么不讲道理。 见我反驳,杨母的眼神更加狠厉,“他不是你的大哥!别以为教训完高氏就会放过你了,继续掌嘴。” 耳光毫不留情落在我脸颊上。 第62章 我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那婆子的手劲很大,没过多会,就把我的脸都打得红肿。 “好了,停手吧。” 杨母放下茶杯,似是已经将心中积攒许久的恶气发泄完,便淡淡吩咐婆子住手。 她让人把我和高氏扶起来。 “别怨我这个做嫡母的下手重,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心智不全,动不动跑出去容易被坏人拐骗,以后便乖乖呆在你们的房间里,母女俩互相看顾,别再出来了。” 我心知,杨母只不过是怕我在外头出事,会连累到她不好跟杨父交代。 后宅女人都如此悲哀。 当主母的竭力维持体面和地位。 做小妾的费尽心思争宠,否则就会变得跟高氏一样处境凄惨。 我无力的掀起眼皮,轻轻笑了,“你不敢对韦柔茵动手,就拿我和我娘出气,说我是傻子,你又好到哪里去。” 所有人顿时愣住了。 韦柔茵便是杨父最疼爱的女人,杨若棠和杨若楠两姐妹的生母。 杨母这辈子都斗不过她。 买来高氏原本就是为了分走宠爱,没想到,她非但没有生下儿子,还生了个痴傻女儿,直接失宠不说,反倒让韦氏的气焰变得更嚣张了。 这大概也是杨母看我们不顺眼的原因之一。 “说她是傻子吧,居然猜得出夫人的心思,说她不是,她却又敢这样直白的点出来!”我身边的丫鬟小声嘀咕。 杨母握紧椅子把手,恼羞成怒,“还不快把她们两个拉走,今天也不用给她们送饭吃了!” 下人们匆忙抬起高氏,拉着我,将我们关进小院里。 “请给我娘找个大夫,不然她会死的。” 我拽住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面善的家仆。 他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高氏浑身是血,动弹不得,只能趴在床上,翕动着唇低声说:“绫儿,是娘不好,娘连累了你……” 我一怔。 明明是我乱跑才会害她被打板子。 她却说是自己连累了我。 也许,全天下做娘的都是这般爱护子女。 我不由得想起了萧家的母亲,心一软,轻声道:“娘,待会儿大夫就来了,你先安心养伤,今天是我做的不对,以后我保证让你过上好日子。” “绫儿,你怎么……你说话怎么不傻了……” 高氏睁大眼,惊奇的看着我。 我点点头,“三姐和四姐骗我爬树,我摔下来正好磕着脑袋,一醒过来不知怎么的,人突然就变清醒了。” 霎时,高氏的眼泪滚落下来。 她表情复杂,似是心疼,欣喜,又似是愧疚没有能力从两个庶姐的虐待中保护我。 “绫儿,你现在恢复神智固然是好事,却也可能给自己带来危险……韦柔茵手段狠辣,当年我怀孕时便是不小心中了她的招,最后虽然顺利生下你,却也害得你痴傻了十几年。” 高氏叹息。 我皱眉,原来,杨若绫并非先天痴儿,而是在娘胎的时候就被毒坏了。 两个庶姐和她们的生母还真是一脉相承的恶毒。 “如今,韦柔茵最看重的就是替她两个女儿谋个好夫家,你这样漂亮的长相,是个痴儿便罢了,若是神智清醒,定会对她们造成威胁。” 高氏担心的看着我。 难道……我会又一次被人害死吗? 第63章 后宅水深。 做父亲的漠不关心,当家主母管不了嚣张的妾室,也不想管。 高氏母女能顺利活到今天,或许,还多亏了杨若绫是个傻子。 我蹙眉道:“没事的娘,他们不知道我已经恢复了,只要能见到大哥,我相信凭大哥的人品,他会庇护我们。” “你大哥确实是这个家里为数不多还能善待我们的,可他公务繁忙,并不能天天在家里主持公道啊。” 高氏说的也有道理。 除非……我能让杨昭相信我是萧灵儿。 可那又谈何容易。 我明明要报仇,要查清楚他们害死我的真相,现在却被困在了这里。 “孩子……”高氏吃力的抬起手,碰了碰我的脸颊,“疼吗?都怪我不争气,没法让你像其他小姐一样享福……” 脸上仍在辣辣的疼。 我苦涩一笑,“怎么能怪娘呢?况且,比这更难熬的苦痛,我都经历过了。” 跟沈时风带给我的心碎相比。 跟地下深处等死的黑暗与绝望相比。 这些,都算不上什么。 大夫没多久便来了。 他草草给高氏看诊完,留下两瓶药膏,叮嘱我早中晚给她伤处上药。 今晚果真没人来送饭。 我陪着高氏,在饥饿和疼痛中昏睡过去,硬生生捱了一晚。 第二天也没有饭吃。 我们就像被遗忘在这个偏僻寂寞的小院里,高氏痛苦不已,但对于我来说,这里至少还能看见阳光,比那间地下暗室好多了。 第三天。 终于有人带着饭菜推开了门。 不幸的是,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两个挂着恶毒笑容的庶姐。 “小傻子,听说你和你娘挨了好一顿打啊。” “上次没摔死你,这次嫡母也没打死你,你怎么那么命大啊。” 杨若棠上来就揪我的头发。 其实凭我的身手,完全可以躲开,再赏她几个耳光。 可我被足足饿了两天。 我没有力气反抗,只能任由她拽着我头发,对我又推又掐。 “上次你不是很聪明吗,还懂得把黑锅推给那个丫鬟,现在呢?你那股机灵劲哪儿去了。” 杨若棠把我推到地上,居高临下看着我。 我知道,有可能是韦柔茵见我这几天表现反常,让她们来试探我的。 所以我硬忍着没吭声。 想我堂堂萧家大小姐,以前在京城哪个地方不是横着走,就连进了皇宫,公主们待我也如姐妹般亲密,如今却要被两个六品小官生的庶女欺负。 真是老天不长眼。 为了将来的报仇,我唯有忍耐。 “算了,她就是个傻子,上次她那样说,指不定是她那个爱勾人的贱货娘教的,这会儿没人教了,她连屁都放不出来一个。”杨若楠不耐烦道。 “瞧她这张祸水脸,和她娘一样贱不兮兮的,就该关起来,别让她跑出去勾三搭四。” 杨若棠越说越气。 她狠狠踹了我一脚,“说什么去金虎卫司找大哥,我看你就是想去找中郎将大人,想跟我们抢!” 中郎将…… 杨若棠说的,是那天我在金虎卫司门口遇见的男人? 第64章 原来,那位‘中郎将大人’就是韦柔茵母女的目标啊。 倒是会打算。 “易哥哥丰神如玉,他怎么可能喜欢这种傻子,连多一眼也不会看她的。” 杨若楠走到我面前,双手一松,手里端着的饭菜便打翻到地上。 她嘲讽的看着我,“你只配吃这些狗吃的东西,嫁给又老又丑的男人。” “姐姐说的对,像你这样的小贱货,能有男人要就不错了,改天我去跟爹爹说,让他在家里找个下人娶了你,也算是对你的恩赐。” 杨若棠哈哈大笑,见我伸手想拿起饭碗,又一脚踩在我的手背上。 “连垃圾都想捡来吃,真的是狗吗?” “前些天爹爹带给我们的御赐茯苓糕还没吃完呢,那可是御膳房做的,你这赔钱货,一辈子都吃不上。” 我死死咬牙。 牢记住她们今天的所作所为。 “我不想在傻子身上浪费时间了,过两天易哥哥要来相看,得去多买几件漂亮衣裳,练一练舞,到时候让他惊艳。”杨若楠勾起唇角。 “等等……我也要去。” 杨若棠显然不想落后于姐姐。 她同样想被那位中郎将大人选中。 她们终于放过了我,一前一后出了小院。 我收拾好打翻的饭碗,清理掉脏泥,端起剩下还完好的饭菜,走进房间。 “娘,你先吃。”我拿起筷子喂她。 “绫儿……让你受委屈了……” 高氏哽咽。 看着我身上的泥尘,以及碗上沾的污渍,她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摇头,“无所谓的,跟一时的屈辱比起来,性命才最重要。” 临死挣扎之际,比这更脏的东西我都吃过。 “方才,三姐和四姐提到一位姓易的中郎将大人,说他过两天要来家里相看,娘,你知道这件事吗?”我问。 高氏轻轻咳嗽,“你说的是易川吧……在最新一期任职的金虎卫当中,他的风头最盛,今年才十九岁,尚未行冠礼,就已经前途无量。” “十九岁就当上了中郎将?”我吃惊,“好家伙,还真有本事,怪不得韦柔茵母女仨那么想要他。” “我不过是听家里下人说了一些闲言碎语,对于这些官职具体如何,我不太清楚……绫儿,你怎么好像很了解似的?” 高氏疑惑的抬头看向我。 我尴尬笑笑,“我也是听大哥说的,以前我虽然傻,但听过的话却记得清楚。” “原来如此。” 勉强糊弄了过去。 萧家世代为将,自打我出生以来,爹娘从未将我和哥哥区别对待,教给哥哥的也会一并教给我,所以我对朝中武职肯定是很了解的。 虽然我不如苏小曼精通琴棋书画,但论起朝堂事务,各方争斗,京城没几个女子能比我透彻明白。 哥哥曾说这是我的优点。 在沈时风那里,却变成了缺点。 他更欣赏能陪他一起风花雪月的女人。 “绫儿,你该不会也想去和中郎将相看吧。”高氏面露担忧,“他固然是良配,可他轮不到咱们娘俩啊。” 我眯了眯眼眸,“难道娘想一辈子被关在这里吃剩饭剩菜吗?要想重获自由,现在这是最好的机会了。” 为了让害过我的人都付出代价。 我绝不能被困在杨家后宅。 第65章 两天后。 易川果然来到杨府。 这两天,杨若棠闲着无聊便会来折腾我,取笑我,唯独今天她连人影也见不着,我就知道肯定是她心心念念的‘中郎将大人’来了。 经过休养,我的身体恢复许多,只是被掌嘴过后的脸颊依旧红肿,难以见人。 我戴上白色面纱,翻过墙头,偷偷前去正厅。 远远的,我就听见两个庶姐的笑声传出来。 “易哥哥,我最近新学了一支蝴蝶舞,今天跳给你看,愿哥哥能和意中人比翼双飞。” 透过窗户缝隙,可以清楚看见杨若楠小脸含羞,在厅里翩翩起舞,水袖翻飞,身姿很是曼妙,旁边的韦氏看了一脸满意。 “易哥哥,还有我的琵琶曲,正好可以配上姐姐的舞。” 杨若棠抱起琵琶,趁势开始表现自己。 凭良心说,杨若棠的琵琶弹得很不错,就算排不上京城前几,放到宫廷乐师之中,也绝对不会丢人。 更不用说杨若楠。 她的舞姿连我都挪不开眼。 怪不得她那么有自信。 杨父对这两个庶出的女儿,是费了心思去培养的。 如果没有见过她们私底下恶毒的嘴脸,定会以为这是两个多么活泼可人又能歌善舞的少女。 “三小姐和四小姐果然多才多艺。” 舞毕,坐在我前面,背对着我的年轻男子轻轻拍了拍手,语带笑意。 这声音,果然是那天在金虎卫司门口遇见的中郎将。 到底为什么我会觉得他的声音很耳熟呢? 可惜,现在还看不见他的脸。 “易哥哥喜欢就好。” 杨若楠笑盈盈跑过去,直接抱起了易川的胳膊。 这么热情主动…… 怕是很少男子能抗拒。 易川来不及说话,另一只胳膊又被匆忙放下琵琶的杨若棠抱住,“易哥哥,那你是更喜欢姐姐跳的舞,还是我弹的琵琶啊?” “呃……都挺好的。” “不行,你必须要选出一个更喜欢的。” 她俩在欺凌我的时候那么有默契,这会儿倒是争起来了。 易川为难的笑了笑,“我选不出来。” “这么说的话,你是两个都喜欢咯?易哥哥真花心。” 杨若棠摇着男子的手臂。 坐在高位的杨母终于看不下去,清了清嗓子,冷冷道: “跳舞也好,奏乐也好,终归是勾栏瓦舍用来取悦他人的手段,韦氏你应该多教她们读书刺绣,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外人看了都要觉得我们杨家的小姐是狐媚子。” 韦氏脸色微青,她眼珠子一转,并未生气,而是温柔的笑了。 “妾身出身卑贱,不曾读书识字,能教给女儿的只有这些,虽然若楠和若棠不如二小姐的肚子里有墨水,但只要她们能哄得大家开心,能让易大人心情舒畅,这便足够了。” 这话说得真高明。 她把自己和女儿摆在低位,反而更惹人怜惜,显得杨母刻薄小气。 我不禁心想。 假如,我一开始就答应了沈时风纳妾,让苏小曼过门。 最后是不是我也会变成第二个杨母? 在后宅的勾心斗角中,日渐疲累,直到彻底失去光芒。 第66章 “棉儿,你最近不是跟叶老师学了诗经么,趁着如今人多,你也念两句给大家听听。” 杨若棉是杨母生的嫡女。 今天,她也在场。 像易川这样的香饽饽,杨母是不会甘心让给韦氏的。 杨若棉却不像两个庶女那样主动,反倒是有些不耐烦似的,“娘,我们读书又不是为了表演,更何况念那些文绉绉的诗句,你就不怕易大人嫌无聊么?” “你这孩子,就知道顶嘴。” 杨母瞪了女儿一眼。 随即,她讪讪看向易川,笑道:“棉儿害羞,我平时一直让她熟读女则和女诫,按照未来主母的标准去教养她,所以她也矜持了些,唱小曲儿弹琵琶这种低三下四的事,她做不来。” 易川笑笑,“二小姐饱读诗书,其他几位也是各有所长,都非常优秀,不过我记得上将军有四个妹妹,最小的那一位,今天似乎没看见她。” 杨母和韦氏均是脸色微变。 “她不过是个痴儿……” 韦氏打断,“小五身体不舒服,况且这样的场合,她也不方便出来见客。” 情商高下立现的回应,怪不得杨父更宠爱韦氏。 我趁机跑了出去。 “姐姐,嫡母,今天要表演才艺怎么不喊上我?我被关在院子里好几天快要闷死了,幸好偷偷跑了出来,刚才三姐姐跳的舞真好看呀!” 杨母吓得差点站起来,当着客人的面,却又不好再让下人把我拖走,唯有脸色极为难看的瞪大双眼! “谁把你关起来了,是你娘身子不好,要你去照顾她,真是个呆子!”她训斥道。 “可是院子门口一直有人守着不让我出去,如果我想出去,他们就打我,三姐和四姐也会来骂我,逼我去吃垃圾。” 我委屈的站在厅中。 杨母尴尬不已,恨不得立刻堵住我的嘴,“易大人别误会,事情不是她说的那样……” “易哥哥,别听这个小疯子乱说!” “她脑子是坏的!” 两个庶姐也慌了。 生怕会影响到自己在易川心里的形象。 我眯起眼笑道:“二姐姐会读书,三姐会跳舞,四姐会弹琵琶,我也有我会的,今天我给大家表演一下,以后就不能再让我饿肚子了。” 说完,我挥出先前折下的树枝,直冲向易川。 “萧家剑法?” 易川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此时,我终于看清楚了他的面容,心底同样吃惊。 不是因为他长得剑眉星目,出乎意料的俊美,而是因为我对这张脸完全没有印象,他并非我认识的人。 原想着,倘若他和我有渊源,说不定可以让他帮忙摆脱眼下的困境。 没想到是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事已至此,我不可能再退缩,唯有继续施展出剑术,每一招都攻向易川的命门,迫使他不得不还手。 趁着和他身体贴近,我轻声道:“中郎将大人,请帮帮我!” 易川的眸光一闪。 下一瞬,我手腕被他轻轻打中,树枝掉落在地上。 “你的武功真厉害,我输了!” 我微笑着看他。 易川的唇角也泛起意味深长的浅笑,“小姐的剑法才是非比寻常啊……你究竟是杨家的女儿,还是萧家的?” 第67章 “绫儿,你太放肆了!” 杨母终于愤怒的拍着桌子站起来。 韦氏蹙眉,难得的附和主母。 “是呀,这孩子真是越来越癫狂,特地跑出来捣乱就算了,还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胡话,我们楠儿和棠儿明明对她好得不得了,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特地留给妹妹,没想到她这样白眼狼,唉……” “来人,赶紧把她带下去!” 杨母已经顾不得体面。 只想尽快让我消失。 “等等。”嫡姐杨若棉却是直勾勾盯着我,阻止了母亲的命令,“小五,你怎么学会使剑的?” 我一脸茫然,“大哥随便教过我几次,我跟他学的。” 杨若棉看着我,似笑非笑,“这么说来,小五其实跟大哥一样有武学天赋,正所谓大智若愚,她未必真是个完全的傻子啊。” 杨母急了,小声呵斥,“你怎么还夸起她来了!刚才不过是易大人让着她,那些不中用的假把式,阿猫阿狗都能学会。” 赫赫有名的萧家剑法,被说成不中用的假把式。 倘若给我爹听到了,只怕立刻就要气得上去给她两个大耳刮子。 易川的目光由始至终落在我身上。 “杨夫人,我想和五小姐出去走走,可以吗?” 他抬眸询问。 杨母一愣,当即想要否决,“不好,这丫头行事疯疯癫癫,怕是会冲撞了大人。” “易大人要是想去花园走走,可以让楠儿和棠儿陪你。” 韦氏也急了。 她们邀请易川今天来相看,就是想让他在杨家几个姑娘当中选一个。 没想到易川竟然选中了我。 如意算盘落空,可不得急坏了她们。 “易哥哥,小五的心智宛如三岁幼童,她什么都不懂的,你和她一起,定然不会有乐趣。” “易哥哥,还是让棠儿陪你走走吧!” 两个庶姐跑上前,想要再次挽住他的胳膊。 这一次,易川却是甩开了她们的手,礼貌微笑,“不必了。” “强扭的瓜不甜,人家说了不要你们,还上赶着去陪,不知道的还以为咱杨家女儿都喜欢倒贴呢。” 杨若棉阴阳怪气的开口。 气得两个庶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不停用眼角余光剜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杨若棉似乎对易川并没有多大兴趣,而且很乐于看那两个庶女的笑话。 她有点腹黑。 “五小姐,请。”易川低下头看我。 这身形,是不是比沈时风还高点? 难怪十九岁就能当上中郎将。 皇城禁卫,除了家世、能力,对外形的要求也极高。 我默默跟着易川走出前厅,在身后好几道怨毒的目光注视下,和他慢步走向安静的花园。 易川在树下停了脚步,“好了,五小姐现在是不是可以说实话啦?” 我抬起头。 细碎的阳光穿过斑驳树影,在他年轻的俊脸上勾勒出明暗,他的笑容很温暖,有独属于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你在想什么?” 见我默然不语,他又问。 我抿唇笑了笑,“你居然在问一个傻子想什么。” “你不傻。”易川摇头,“那天在金虎卫司门口,我就看出来了。” “眼力真好,不愧是被认为金虎卫最有前途的新星。” 此刻,我也终于想起来,自己究竟是何时听过他的声音。 第68章 “萧家剑法从不外传,你为什么会懂得使用?” 易川眯起星眸。 他年纪不大,逼问的时候,却格外有威势。 将来他会走得比杨昭更远。 当年,我看准了沈时风,现在应该也不会看错。 我没有回答易川的问题,而是说出一句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话,“小姐,你还好吗……” “嗯?” “这句话,你重复一遍给我听听看。” 我提出的要求很古怪,但易川稍稍倾头,还是按照我的话,重复了一遍。 果然是他…… 我突然走前一步,握了下他的手。 “咳咳。”易川的身体顿时僵硬了几分,俊脸微红,“这样不太好吧。” “三月初七那天,你是不是在逢春桥救过一名落水的女子?” 我自顾自的问。 他手掌的温度也让我有熟悉感。 救过我一次性命的手,我不会轻易忘记。 易川微怔,想了想,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真的是他。 我深呼吸一口气,“你可知道,那天被你救起的女子是谁。” “不知道。”易川笑着,“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大庭广众之下我把她从水里抱出来,若是有太多牵扯,对她的名声不好。” 和我的记忆相符,那人询问了我一句,确认完我的安全后,便独自离开了。 没想到重生后,我竟然能找到当初的救命恩人。 “咦?” 突然,易川低头凑近来。 他那张脸和我的距离太近,我甚至能看见他瞳眸中的熠熠光彩,如星光般灿烂,热忱。 “仔细一看,你和那位小姐长得还挺像的……尤其是眼角这颗痣,连位置都一样。” 易川伸手,轻轻在我眼角碰了碰。 指腹带着长年握武器磨砺出来的茧,很暖,不似某人冰冷。 我慌忙将他推开。 “别碰我!” 易川立刻道歉,“对不起,我太浮浪了。” “没有……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太喜欢男人那样碰我。” 我浑身仍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易川没有恶意,但我对男女间亲密接触最后的印象,便是被沈时风强行索取,毫无爱意的宣泄,一次又一次,差点让我死了。 直至重生,换了一具身躯,我心里还留有阴影。 易川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他想了想,从囊中拿出一块糖递给我,“要吃吗?” “谢谢。”我忍不住扑哧一笑,“你是小孩子啊,还随身带着糖。” “吃糖可以帮助思考,而且,我不小。” 易川眨了眨眼。 我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很清甜的味道,就像易川这个人的气质一样。 “当初你救起的落水女子名叫萧灵儿,是将军府千金,也是……沈首辅的夫人,或许你最近有听过她的名字,上天垂怜让你救了她一命,可惜到最后,她还是把命丢了。”我淡淡道。 易川露出惊讶的表情,“她就是萧灵儿?那个跟楚王关系不清不楚,水性杨花,最后惨死在荒郊野外的首辅夫人?” “……” 我无言以对。 这段时间,外面都把我传成什么样了? 第69章 我和楚王根本不熟。 他偷藏了我的尸体,按理来说,应该怀疑他是杀人凶手才对,怎么就传成我和他关系不清不楚了? 合着真凶苏小曼已经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还顺便往我头上泼了一盆脏水。 “五小姐,你和萧灵儿是什么关系?”易川问。 我回过神来,闷闷道:“她曾经救过我,还教了我几招剑法让我用来自保,所以,算是我的恩人和好友吧。” 易川笑笑,“这么说来,她其实是个好人,并非传闻中那样差劲。” “当然,让我知道是谁捏造的这些流言,我一定撕烂他的嘴。” 我愤愤不平。 “你说我当初救起的落水女子就是萧灵儿,如今想来,我也不信她有那么坏了。” 易川若有所思,似乎在回忆逢春桥的初见。 那个满世界寻找自己夫君的病弱女人。 “虽然我和她只有一面之缘,但她给我的感觉很孤独清冷,脆弱又倔强,不像是那种心思很多的女人。” 我凝视着他,暗暗在心里说了谢谢。 十年相伴的丈夫,还不如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明白我。 “中郎将大人,如今你已知道萧灵儿对我有恩,为了报答,我必须把她遇害的真相查清楚,但我现在被杨家关着,连大门都出不去,希望你能帮我脱困。”我说出目的。 易川看着我,开玩笑似的说:“你求我帮忙,能给我什么报酬?” “我只是一个被当成傻子的庶女,拥有的东西不多,但只要大人愿意帮我,我会一辈子记着这份人情,将来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万死不辞。” 说完,我弯腰冲他拜下。 易川立刻伸手扶我。 大概是想起我不喜欢被男人碰,他的手在快要触碰到我的时候,又凝固在半空中。 他无奈俯身,在我耳畔轻声低语。 “五小姐应该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杨家找我来相看,想让我从上将军的几个妹妹当中挑选一个作为未婚妻,以后两家一荣俱荣。” “只要我选中你,他们再不喜欢你,也不敢虐待用来联姻的女儿。” 我心尖微颤。 易川是想和我联手做戏,还是真的想娶我? 搞得我不太好意思问。 “五小姐,夫人说你在外面呆的时间太久了,请你回去。” 蓦地,我身后响起婆子阴恻恻的声音。 我只好转过身,“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明天等我下聘礼。” 他轻声说完,旋即直起身子,我回眸,那张英俊脸庞在碎金般的阳光下潇洒又惬意,含笑看着我。 我不敢多看。 婆子没有带我回正厅,而是直接将我带去了高氏的小院,再一次将我们关起来。 也许是易川对杨母说了什么,尽管我的举动出格,这天却没人来找我的麻烦。 次日。 两个庶姐按捺不住,终于带着家丁踢开了我的房门。 “把她们抓起来,这一对贱人,今天必须赶出去!” 家丁冲到床前,揪起了身体尚未痊愈的高氏。 我赶紧动手阻止,“谁允许你们这样做,杨家还轮不到你们管事!” 杨若楠冷笑,“蠢东西,真以为你也姓杨,就是杨家的人了?你们的地位连下人都不如,我要打就打,要卖就卖,过后就算爹爹知道了,他也不会怪我!” 第70章 他们人多势众。 高氏紧闭双眼,泪流不止,似是已经认命。 趁着我保护高氏分心,几个家丁按住我,将我的手死死押住。 杨若棠上来就狠狠打了我一巴掌,“亏我以前还真当你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没想到你也知道抢男人,我不管你是怎么哄的易哥哥,只要你从此消失,他就只能选我们。” 我低低笑了,“四姐姐,你长得那么丑,选谁也不会选你呀。” “你!” 杨若棠气得要命。 她咬牙,冷笑着拿出一把小刀,“我现在就划花你的脸,让你连卖都卖不出一个好价钱,只能给乞丐做妾。” 闪烁寒光的刀刃,离我的脸越来越近。 我挣扎不开,只得闭上眼睛。 突然。 一盏茶杯飞过来,正好砸中杨若棠的手腕,她吃痛的惨叫一声,手里的小刀应声落地。 “易……易哥哥……” 杨若楠傻了眼,慌忙收起方才恶毒的嘴脸,勉强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现在伪装也来不及了。 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已被易川看在眼里。 易川大步走到我身边,强烈的气势吓得那些家丁松了手,我抬起头,第一次在那张似乎永远微笑的脸上看见了暴戾。 他扶我和高氏坐下,然后冷冰冰看向两个庶姐。 “我易川像是喜欢捡垃圾的男人么?凭你们这样的教养,也妄想成为我的妻子。” 杨若楠和杨若棠吓得不敢说话。 易川的性子温暖,她们从来没见过他的这一面。 “从今天开始,杨若绫就是我的未婚妻,谁敢对她和她的母亲不客气,就是和我作对。” 说罢,易川忽然又浅浅的笑了。 只不过他现在的笑容,跟之前比起来,多了几分吓人,“我可是很记仇的。” “对不起,易哥哥,我们只是……” 杨若楠试图解释。 易川懒得听,“滚吧。” 我微怔,抬眸凝望此刻挡在我前面的男子背影。 上一次听到这个字,是沈时风的辱骂,来自最心爱之人的厌弃。 今天再次听见,却是别人在保护我。 心境已是完全不同。 等杨若楠和杨若棠一众灰溜溜离开,易川这才转过身来,认真凝视我,“你还好吗?” “没事。”我打趣,“中郎将大人对每个姑娘都喜欢说这句话呀?” 易川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当然不是,只是我一见到你,好像就会想起沈夫人,昨晚我还梦见在水底抱着她的画面了。” 我脸一红,赶紧转移话题,起身去扶高氏回床上躺着,“娘,你好好休息,我和中郎将大人去外边说话。” “好好。” 高氏满脸欣喜,她应该没想到,我真能赢过几位姐姐,得到易川的青睐。 她紧紧握住我的手,轻声叮嘱:“绫儿,你定要把握机会,最好让旁人看见你和他牵了小手,亲了小嘴,把关系坐实。” 我无奈,“娘,你干嘛教我这些乱七八糟的。” “什么乱七八糟,像我们这样卑贱的出身,要想攀高枝,免不了要用点手段。”高氏急道。 “人的贵贱不以出身论,好了,你快歇着吧。” 我安抚好高氏,便和易川走出房门。 易川走到院子一角,忽然站定不动,直勾勾的望着我。 “怎么了?” 我不解的抬头,跟他对视。 易川微笑,“我在等你牵我的小手,亲我的小嘴啊。” 第71章 “你……你都听到了。” 我顿时满脸羞红。 高氏的声音很小,原以为是只有我俩能听见的悄悄话,没想到易川的听力那么好。 “母命不可违。”易川好心提醒。 他一副‘你快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的样子。 我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挥拳轻轻打了一下他的肩膀,“小小年纪就这么会占便宜,再过几年还了得,怕不是全京城的小姑娘都要被你撩得如痴如醉了。” 易川笑道:“你明明比我还小,怎么说话像我的姐姐似的。” 我脸上的表情僵了僵。 是了,如今我只是一个刚刚及笄的少女,尽管内里的灵魂早已历经沧桑,却不能表现出来。 “虽然我比你小,可我在这宅子里尝遍了人情冷暖,甚至不得不扮成傻子才能保全自己和母亲的性命,所以我比你懂的多。” 我赶紧找理由解释。 易川听了,眸光微微闪烁,“以后你拿我当盾牌,便不会有人再欺负你。” “谢谢。” 我发自内心的感激他。 易川浅浅勾起唇角,“你是我的未婚妻,我们早晚要做一家人的,何必跟我客气。” “……”他这话我没法接。 不知道他是开玩笑,还是真这么想。 易川很好很好,可上辈子的沈时风在成亲前也同样对我很好,最后还不是渐渐对我厌倦,变心爱上苏小曼,令我惨死。 我不敢再相信婚姻,相信男人婚前的承诺了。 “当初是金虎卫在梦归园找到我……我恩人萧灵儿的尸体的,你是金虎卫中郎将,对这件事了解多少?” 我转移话题。 易川侧头,“其实我之前一直在皇城执行别的任务,没有参与萧灵儿的案件,我只知道此案牵涉到楚王,没人敢深究,你若要翻案,怕是难于登天。” “等等……你说翻案?” “嗯,它现在已经结案了。” 我蹙起眉头。 这才过去多少天,连真凶的影子都没找见,居然就草草结案。 简直太不把人命当回事了。 “萧家同意结案了吗,沈时风……他也同意吗?” 就算楚王是当今圣上的皇叔,我也不信我的家人,还有沈时风会向他屈服。 家人爱我。 沈时风是因为他太孤傲。 易川轻叹,“这是圣上亲自颁布的圣旨,萧家毕竟满门忠臣,不同意也没办法,至于首辅大人,颁布圣旨的时候,他不在京城呢。” “是么,那他在哪里。” 我脸色微沉。 亏他在发现我尸体的时候,表现得那么悲伤。 果然全是假的。 用不了几天,他就和苏小曼过幸福日子,到处游玩去了。 易川的神色却有些微妙,“首辅大人在京郊萧灵儿的墓前,守了三天三夜。” “什么?” 我一怔。 易川继续道,“听说他不肯从萧灵儿的墓前离开,别人劝不动,萧将军去威胁他也没用,只得由着他自己呆在那里,直到第三天下了一场暴雨,他晕倒在坟边,侍卫才把他背回去。” 我沉默许久。 到现在,我竟然还会为了沈时风感到心里隐隐作痛。 算了…… 无论这种传言是真是假,我和那个负心的男人之间,早已结束。 第72章 “总之,如今在首辅大人面前,萧灵儿这三个字是绝对不能提的禁忌,上回有位简大人多嘴提了句,这会儿已经被流放到南蛮了。” 易川煞有介事的跟我说。 简大人,是简书杰吗…… 那种见死不救,又爱拍马屁的家伙。 落得凄凉的下场也是活该。 倒是魏丞,他成天针对我,在沈时风面前说我的坏话,后来又一手撮合了沈时风和苏小曼,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有报应。 若找到机会,我定会狠狠报复他。 “照你这么说,要想在沈时风和楚王这两大势力的威胁下查清萧灵儿遇害的真相,果真是难上加难了。”我不禁有些沮丧。 易川安慰道,“办法总会有的,不如这样,我先带你去金虎卫司,看看这桩案子的卷宗。” “真的可以吗?” “当然,你可是我的未婚妻。” 易川再一次强调了我的身份。 我微微红了脸,“那我们赶快出发去金虎卫司吧。” 事不宜迟,我立刻跟着易川出了门。 临行前,始终有一些充满恶意的目光在暗中盯着我。 我知道这些目光来自谁。 但,正如易川所言,我已成为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两家联姻的关键,她们内心再怨恨也好,绝对不敢明晃晃的欺凌我了。 …… 皇城。 我跟在易川身后,无比顺利的进入了金虎卫司。 他们的卷宗全都存放在一个大房间里。 即便作为易川的未婚妻,我始终是个外人,不好直接进去藏了许多皇室秘密的卷宗房。 他设法替我引开了守门的金虎卫,让我偷偷溜了进去。 大约花了半个时辰工夫,我终于翻出记录着‘首辅夫人遇害案’的册子! “萧灵儿被流寇所杀,尸首却在梦归园被发现,以下为当时对楚王慕云瑾的问询。” “问,楚王是否认识萧灵儿,答是。” “问,萧灵儿的尸体是否被楚王从桃花山下搬运到梦归园,答是。” “问,楚王是否与萧灵儿有男女间的私通关系,楚王不肯回答,上将军无奈,提示他若不说话就当作默认。” “楚王默认和萧灵儿有男女间的关系。” “萧灵儿一案过程曲折离奇,凶手是以樊鸿峰为首的西凉流寇,大多数凶犯已捕入天牢,对樊鸿峰的通缉令亦发布,除此之外,再细查下去恐怕会牵出皇族与首辅夫人私通的丑闻,圣谕,此案可结。” 我仔细了卷宗里的每一个字,气得手都在发抖。 怪不得苏小曼可以安然无恙。 他们的调查方向根本是完全错了! 楚王和苏小曼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这样帮苏小曼转移注意力,还毁了我的清白。 现在怕是所有人都觉得我不检点,和楚王私通,死了也是活该。 ‘啪!’ 我暴怒之下,忍不住狠狠把卷宗砸了出去。 没想到,卷宗并没有落地。 而是被书架后走出来的一个人抬手稳当接住。 看清他的脸后,我顿时感到脑中一片空白,手脚冰凉,转身就想逃。 “站住。” 沈时风如清泉般冷冽的嗓音从我身后传来。 第73章 我头皮发麻。 不仅是因为在金虎卫司偷看卷宗被当场抓住,更因为,抓住我的人竟然是沈时风。 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翻阅书册的声音。 明显可以感觉到,四周气压越来越低,犹如身处于黄泉地府,阴寒吓人。 “你是谁,为什么要偷这份卷宗。” 他一步步向我走来。 咬紧牙关,我缓缓转身,一抬头便对上了那双泛着森冷煞气的双眸。 “是你……那天的……” 沈时风认出了我。 他微怔着,浑身的戾气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我连忙装出惊慌又单纯的模样,“我没有偷东西!我就是想来看看易哥哥工作的地方,不小心走到这里,看到那么多书,所以随便翻了看看……” “随便翻?这份卷宗是密存的。” 沈时风扬了扬手里的册子。 果然,要想骗过他,没那么轻易。 我只能尽量表露出自己的痴傻,“我不知道呀,看到它的时候,它就放在一堆书上面,也许是别人先拿来看了呢。” “而且它又不好看,密密麻麻好多字我都看不懂,不是我以前看过的那种话本。” 沈时风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我被他死死堵在墙角,没有退路,唯有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两人间的距离拉得太近,我可以看见他的黑眼圈,还有眼睛里淡淡的血丝,像是很久没好好睡过了。 “少跟我装疯卖傻。” 沈时风阴鸷的看着我。 我忽然发现,以前他再不喜欢我,似乎都没用这种眼神看过我。 “说,是谁在指使你。”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我一脸莫名其妙。 我摇头,“没人指使我啊,我就是走错房间了。” 难道他还以为我是来刺杀他的女杀手不成。 沈时风冷笑,“你仗着自己长得和她有几分相像,三番两次故意接近我,还说没人指使。” “我又不认识你,你长得也没易哥哥好看,为什么要接近你?” 我真受够了沈时风的自以为是。 是曾经的我太爱他,才让他产生这种全天下女人都会在意他的错觉。 他逼近,慢慢俯下身,彻底将我笼罩,“如果你不是故意模仿她,为何要穿红衣,梳和她一样的发髻,就连身上的香气也……” “别!” 我慌忙用双手挡住。 沈时风低哑的声音依旧传入耳中,恍惚间,竟似是带着几分痛苦。 “你知不知道刚才看见你背影的时候,我有多么……” 我心尖猛地一颤。 他认错人了? 杨若绫不止相貌,连身形也和萧灵儿相似。 单看背影。 或许,会以为是故人再现。 “她不会回来了。”我用手挡着头,深深低着脸,咬牙道,“就算回来,你怎会认为她愿意在你面前出现。” 沈时风的动作停住。 他突然握住我的手腕,指尖似是微微发颤,强行将我的手拉开,捏起下巴。 “小灵儿?”他失了神。 外形,穿着打扮可以模仿,唯独眼神模仿不了。 但,我的恨意仅仅是一闪而逝。 很快我又变回惊恐的模样,“不要打我,绫儿不敢再乱跑了,求你不要打我!” 第74章 趁着沈时风愣神,我一弯腰,从他的手臂底下逃开。 他反应过来,立刻追赶想要抓住我。 “别走!” 沈时风的声音很焦急。 就好像,真的害怕我会消失了。 我躲避着他,还要竭力表现出笨拙的模样,尽量不让他从我身上看出萧灵儿的影子。 终于,易川及时赶到,“绫儿,不用怕。” 他还带上了杨昭,两人将我护在后面,挡得严严实实。 “杨昭,还有你是……易川?” 沈时风眯了眯眼,他终于知道,我口中比他更好看的易哥哥是谁。 他倨傲的看向易川,脸上掠过一丝敌意。 “刚才你喊她灵儿?”沈时风阴沉道。 杨昭赶紧解释,“这是我的妹妹杨若绫,无论她做了什么,都请沈大人恕罪,这孩子天生脑残,是个心智未开的痴儿,她没有恶意的,沈大人应该也不会和一个傻子计较。” 我暗暗腹诽,你才是天生脑残,你才是傻子。 但,目前的情况,我也只能配合着杨昭的话,露出一脸痴呆的表情。 易川忍俊不禁,抬手拍了拍我的脑袋,笑道:“不是让你别乱跑,一会儿没看着你,就把首辅大人都给冲撞了。” “我已经跟他道过歉了,他非说我和谁长得像,还说我是故意接近他,对我凶凶的。”我嘟囔。 杨昭脸色微变,当即向沈时风低头拱手。 “沈大人明鉴,舍妹就像小孩一样毫无心机,若要对沈大人下套用美人计,选谁都比选她好,况且她已有婚约,不会做自毁前程的事。” 易川笑吟吟将我揽入怀中,“是啊,她是在下的未婚妻,若有失礼之处,在下替她向沈大人赔罪。” 沈时风脸上的表情陡然变得很难看。 他阴冷的目光来回逡巡,打量着我们三人,方才的焦急,惘然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又变回了那个理智到冷血的沈首辅。 “既然是个傻子,那就管好她。” 沈时风再看向我的眼神,已经变得和以往一样,充满厌恶,“别让她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想看到这张脸。” “是,以后一定好好管教。” 杨昭松了口气,赶紧拉着我和易川站到一边,给沈时风让路。 我望着他的背影,想起他刚说的那句警告,唇角不禁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 连长得像萧灵儿的女人都不愿看见。 沈时风,你到底是怀念我,还是讨厌极了我? “你把我妹妹带到金虎卫司来干什么。”杨昭等沈时风走远,总算能开口抱怨,“还让她一个人乱跑,连卷宗房这种禁地都闯进来了。” 易川眨了眨眼,“谁叫你家里人欺负她傻,把她关起来不让吃饭,我才会带她出来透透气。” “她们又那样……之前我都已经说过了,让她们别整天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的。” 杨昭扶额,感到一阵头痛。 金虎卫司堆积如山的工作已经够让他心烦,家里那个老娘和小娘还不省心,非要斗来斗去,不然就是拿高氏母女出气。 “放心,你自己的妹妹你没时间护,以后有我护着她。”易川笑道。 杨昭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你这人也是奇葩,杨家三个正常的漂亮小姑娘不选,偏偏要选这个傻乎乎的,该不会你有什么怪癖吧?” “其他女子无趣,绫儿妹妹才是最有意思的,要不然,那位冷酷的首辅大人怎么会一见到她就变得如此失态呢。” 易川低眸看向我,眼神意味深长。 第75章 我已经不想再和沈时风有感情上的牵扯了。 但,我若要给自己翻案,揭开苏小曼的真面目,就很难避免接触到他。 他直到现在还保护着苏小曼。 “你先带我妹妹回去,路上小心点,别跟首辅大人碰上了。”杨昭吩咐。 我欲言又止。 杨昭和我的哥哥萧承煦相熟,我很想问问他萧家的情况,我的母亲身体是否有好转。 可这些都不是杨若绫该问的。 犹豫片刻,我最终转身。 易川带着我离开了金虎卫司。 我对他抱怨,“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沈时风也来了,他根本是一个不讲理的疯子,看我和萧灵儿长得有点像就想弄死我,之前你听说的流言八成是假的,他对萧灵儿只有厌恶,绝对不可能去给她哭坟。” “你不了解男人。”易川笑道。 “什么意思?” “如果男人真的讨厌一个女人,连她的名字都不会想提起,更不可能对她有那么大反应。” 我困惑的看着他,“所以沈时风让我不要再出现了啊。” “算了。”易川摇摇头,“卷宗你已经看过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现在我不仅要找出真凶,还要想办法恢复我的……恢复萧灵儿的名誉,证明她和楚王之间是清白的。” 我感到头痛无比。 皇帝亲自下令的结案,本来翻案就是天大的难事,如今还莫名其妙多了一项别的任务。 易川低声道:“寻个时间,我带你溜进梦归园看看。” “真的可以吗?” 我眼睛一亮。 易川点头,“萧灵儿的尸体虽然是在梦归园被发现的,但那里毕竟是楚王的地方,无论是上将军还是府尹都不敢彻查,我想园子里应该还会有遗漏的线索,可以查到萧灵儿和楚王究竟是什么关系。” 根本就没关系。 我暗暗心想。 只不过,楚王将我的尸体保存在冰棺里,还用鲜花铺满我身上被蛇虫鼠蚁咬过的地方,给了我最后的尊严和体面,看起来,他像是比沈时风这个丈夫对我更好。 如果不是他,我的尸身恐怕早已腐烂在地底下,面目全非。 要想知道楚王的真实目的,只能靠易川陪我去调查了。 …… 数日后。 杨母撤掉了把守院门的人,两个庶姐也没再来找麻烦,我和高氏度过了几天安稳日子。 直到杨若棉来找我。 印象中,这个嫡姐和原主并没有过多少交流,我很诧异她的出现,但还是规规矩矩给她泡了茶,端来点心。 “你果然变懂事了很多。”杨若棉吃着花生,斜眼看我,“该不会,你只是在装傻吧?” 我眯了眯眼眸,故意露出一脸憨笑,“姐姐,你今天是特地来找我玩吗?太好了,我不想和三姐四姐她们玩了,我想和你玩。” 杨若棉轻哼一声,“罢了,管你真傻还是假傻,现在我有一件事要让你帮忙,你必须答应。” “什么事啊。” “首辅大人的母亲给各世家贵女都发了帖子,邀请去沈府赏花,我娘说这是以赏花为名,实际上就是要选亲,我不想去,明天你代我去吧。” 我一愣。 原配的头七刚过,居然就张罗着要挑选新媳妇。 姜氏实在是厚脸皮。 第76章 没有了我的阻碍,姜氏巴不得给沈时风纳一院子的妾侍,给她生七八个大胖孙子,这样她便自认为对得起沈家的列祖列宗了。 “喂,你发什么呆呢?说好了明天你替我上轿,别让我娘发现就行。” 杨若棉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回过神来,摇头道:“我已经是易川大人的未婚妻了,不可以再替你去相亲的。” 杨若棉翻了个白眼,“去了又怎样,你还真以为首辅大人能看得上你啊?不过是凑个热闹而已,杨若楠和杨若棠那两个蠢货觉得自己有希望也就算了,怎么连你也和她们一样白痴。” “三姐和四姐也去吗?”我问道。 “嗯,这种机会她们才不会错过。”杨若棉唇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还有她们那个娘,自己攀上了我爹,就以为生出来的女儿也一定能攀上高枝,天天在那儿谋划,蠢死了。” “那我不去了,我怕她们欺负我。” 我不想回沈府。 所以,不停找理由拒绝。 杨若棉却不依不饶,“她们还不至于傻到在首辅府表现出本性,你若是不肯去,以后我和她们一起欺负你。” 我很无奈,“姐姐为什么不愿意去?既然你说只是凑个热闹,那谁去不是都一样。” 杨若棉怔了怔,随即,她眸光游移,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又不想当首辅夫人……当然,我不是说自己可以中选,只是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我也不愿意冒险。” 别人争先恐后想要踏进沈家的大门。 杨若棉却把它当成是冒险。 倒是有趣。 “听易川大人说,沈首辅是天底下最有权势的男人,任何女人都会喜欢他,向往他,姐姐对他不感兴趣吗?”我佯装纯真问道。 杨若棉略微惆怅的轻叹,“他再好有什么用,终究不是我喜欢的……” “那姐姐喜欢谁?” “真多嘴。” 杨若棉听着嫌弃,脸上却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甜蜜笑容,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想起了心上人。 她刚骂完我多嘴,却又微笑着说,“我喜欢的人光明磊落,他是世上对我最好的,虽然他现在还没考到功名,得不到我爹娘的认可,但我相信他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提着万金聘礼来娶我。” 原来,这就是杨若棉在相看时懒得表现自己的原因。 我心情复杂。 现在的她,和当年的我一模一样。 我也曾经相信沈时风是世上对我最好的。 可后来呢? 他不止出人头地,还成为了一手遮天的权臣,渐渐的,他身边所有人都认为我配不上他。 再后来,他就变心了。 “我要等他,在他来提亲之前,我是不会和任何人有婚约的。”杨若棉坚定道。 我想了想,最终还是答应了杨若棉的请求,“姐姐请我吃糖,我就代你去。” “请请请,以后你的糖我承包了。” 杨若棉高兴的从怀里拿出一块糖,塞进我嘴里。 她解决了心里的担忧,脸上溢满阳光般的晴朗笑容,还哼起了小曲儿。 “可惜我不能亲眼看见杨若楠和杨若棠吃瘪的样子,连易川都看不上她们,凭首辅大人母亲的眼界,又怎么可能对她们感兴趣。” 杨若棉哈哈笑着拍我的肩膀,“到时候她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去巴结沈家人,你记得帮我多看着点,等回来以后再告诉我,她们是如何失礼,如何出糗的。” 她拉着我又继续说了许多话。 我只有哥哥,从未有过姐妹,此刻感觉她就像我的亲姐妹一般。 等杨若棉起身准备离开,我思忖片刻,轻轻拉了拉她的裙角。 “姐姐,男人的承诺并不可信,你现在对他这么好,以后未必能得到回报。” 杨若棉惊讶回头,满脸不可思议,像是不相信这种话会从我的嘴里说出来。 随即,她展颜一笑,笑得很温柔,“没关系,我不会后悔。” 第77章 我顺利瞒过杨府众人,把马车里的杨若棉交换下来。 当然,这件事瞒不过同行的两个庶姐。 不过她们惊讶了一会儿后,并没拆穿,也不在意。 对她们来说,杨若棉不去是好事,再怎么说杨若棉的身份也更尊贵些,容易被看上,如今和她们同行的是我这个傻女,她们的胜算也能多几分。 我再次来到沈府。 曾经的家。 在这里,我幸福过,也痛苦过。 看见那些熟悉的景物,我内心却是没有半点波澜,比我自己之前想象中的平静多了。 “喂,你又不认识路,别乱走!若是冲撞了首辅的人,又要怪在我们杨家头上。” 杨若楠这时候倒是有了一损俱损的意识,拉住我警告道。 我才发现,由于对路径太熟,我已经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就好像来过一样。 杨若棠完全被迷花了眼,“姐,首辅府真的好大,好华丽啊,单这个园子就比咱家好几个院子加起来都大,而且这些花花草草我都没见过,应该很名贵吧。” 杨若楠得意道:“瞧你那没见识的样子,这种花的名字叫太平花,原本是只有皇宫里才种的,因为苏夫人喜欢,首辅大人特地从御花园移植过来,天底下唯有他能办得到这事儿。” 杨若棠满脸羡慕,“若是我们能嫁给他,岂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当然!” 杨若楠扶了扶步摇,怀着对未来的幻想,蓄势待发。 满庭院的太平花散发出纯白芳香,花草本身无罪,可我看它们却碍眼极了。 这里原本都是我亲手种的君子兰。 如今,沈时风却为了哄苏小曼开心,把它们全都拔了,换成苏小曼喜欢的花。 我厌恶这腻歪的香味。 甩下两个庶姐,我快步从花园里穿过去,却不想,肩膀不小心撞上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 “云香……郡主?” 我怔了怔。 云香身边的婢女大声呵斥,“大胆,你是谁家的丫头,竟敢对郡主失礼。” “灵儿?” 云香看着我,也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我和云香在学塾时就是无话不谈的好友。 在我追着沈时风的时候,她还会帮我分析他的性格,给我出主意,俨然是我的狗头军师。 然而,我成为沈时风的妻子后,越发的满眼满心只有他,天天围着他和婆婆转,主动和云香疏远了。 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偶尔在茶会遇见,我和云香也只是远远的互相看两眼,再不像以前那样第一时间走向对方,牵手谈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给郡主赔罪。” 我低下头行礼。 云香却伸手捧起我的脸,静静凝视了好一会儿,喃喃道:“长得真像……” “像谁呀?” “没什么。” 云香轻叹着收回了手。 我心情复杂,抿唇问:“郡主今天来这里,也是想嫁给首辅大人吗?” 我知道我无权干涉云香的选择。 上次和她说话,还是我到处发疯去找沈时风和苏小曼,问遍了京城所有我认识的人,包括她。 她明知道沈时风很渣。 作为朋友,哪怕她是真的喜欢上了沈时风,我也不想看见她往火坑里跳,最后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 “不是。” 云香直接否认了。 她的表情一瞬变得冰冷,“我只是想来看看,逼死沈夫人的苏氏,还有她那个没人性的婆婆,究竟都长着什么嘴脸。” 第78章 云香眼神里是带有恨意的。 没想到,她竟然还会为了我这么生气。 上次见她时,她的态度分明很冷淡,还让我跟沈时风和离,否则不要再去找她。 回想起彼此间的情谊,我不禁鼻尖酸酸的,眼眶泛起了红。 对不起,云香,还有,谢谢你…… “走,本郡主这就去会会那两个贱人。” 云香气势冲冲,抬脚往前走。 我跟在她后面。 赏花在樱园举办。 樱树本是罕见的,我以前觉得珍稀好玩,便养了一片樱花林,还用兵书上的阵型去布置格局,使得园子里气氛既肃杀又凄美,没人见了不为之惊艳。 如今却是别人坐享其成。 远远的,我便望见苏小曼陪姜氏坐在主位上,她梳起了端庄大气的发髻,鬓角的碎发也别到了耳后,从一名琴姬变成了标准的正室夫人派头。 姜氏还握着她的手,两人看起来关系很好。 许多贵女围坐在两边,其中,就数杨若楠和杨若棠最积极的献殷勤,“老夫人的皮肤真好,看起来还像二十几岁一样,让我们好生羡慕!” “您能教出首辅大人那样优秀的儿子,自然也是女中豪杰。” 姜氏大抵知道她们只是庶女,对她们态度淡淡的,但显然也很享受她们的赞美。 沈时风幼时不受宠。 姜氏更偏爱他的大哥,压根没怎么教养过他,若非满门抄斩只剩沈时风这个儿子还活着,她才不会去关心他。 我暗暗在心里嘲讽姜氏的厚脸皮。 云香大步走上前,冷笑道:“好热闹啊!不知道各位来沈府选亲之前,有没有去沈夫人的坟前上两炷香,祭拜一下?她的头七才刚过,若是失了礼数,恐怕人家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此话一出,众女纷纷变了脸色。 姜氏垮下脸,冷冷道:“今天是个难得的好日子,郡主何必提起那些晦气的人。” “你们吃人血馒头都不觉得晦气,我说两句,你倒是觉得晦气了。”云香冷哼。 “我儿子以前娶的并非贤妻,萧灵儿十年没有生子,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没有休掉她已经算很对得起她了,如今人都死了,难道还要来祸害我们家不成。” 姜氏字字句句都是那么恶毒。 我很想大声喊出来,很想告诉在场所有人,我之所以怀不上孩子,就是因为被这个婆婆灌了毒药,毁了身子!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品,能让她做尽坏事之后,还敢倒打一耙,到处污蔑我! 云香冷笑,“你说灵儿不贤,你身边那个表面装清纯,实际上用各种手段去抢别人丈夫的女人就很贤惠了?” 苏小曼的脸开始发白。 她轻垂眼帘,又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郡主误会了,我和风哥哥是两情相悦的,而且我从来没想过要去破坏他们的感情。” “这些话你拿去骗男人吧,我半个字都不信。” 云香被她恶心得不行。 姜氏哼了一声,“不管怎么样,如今小曼已经怀上了时风的孩子,就冲这一点,她也比不会下蛋的萧灵儿强上百倍!” 第79章 苏小曼已经怀孕了? 我怔忡着,不由得将目光投向她的肚子。 是什么时候怀上的呢? 是在我发着高烧,满京城到处寻找沈时风,求他回家的时候。 还是在我被丢进地下暗室,浑身流血垂死挣扎的时候。 苏小曼轻轻抚着肚子,抿唇微笑,“我怀了风哥哥的孩子,有段时间没法伺候他了,所以今天才邀请各位来沈府赏花,说不定将来有机会做姐妹。” 她说这话,明摆着是在强调自己的地位。 纵然还没有正房的名分,她也是首辅府里最重要的女人。 只有在她没法伺候沈时风的时候,别的女人才能被允许接近他,帮忙解决他的需求。 姜氏笑道:“还是小曼懂事,不像之前那个,心胸狭小,死活不肯让别人进门,哪里有主母做成她那样的,简直家门不幸。” 云香被气笑了。 她走上前,突然掀掉了旁边的一桌茶点,引起众人惊呼。 “是你们沈家配不上萧灵儿,想当年,萧家辅佐慕家打天下,满门都是元老功臣,萧氏女儿要么入后宫,要么嫁给皇亲国戚,几时轮得到你们这些小门小户?” 姜氏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我们沈家好歹也是名门贵族……” “真名门就不会娶进你这种眼皮子浅的村妇了。”云香讥嘲,“不过是个二等侯爵,还被褫夺了封号,差点抄了九族,不是萧灵儿保着你们,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云香说的是事实,姜氏无可辩驳。 加上云香身为郡主,地位尊贵,她不能下令赶人出门。 只能怒气冲冲瞪大双眼。 云香扫视众贵女,“各位姐姐妹妹可要想清楚了,沈首辅如今虽然在朝中一手遮天,地位崇高,却改变不了他们母子俩宠妾灭妻,忘恩负义的事实!” “连曾经救过他们性命的萧灵儿都落得那种下场,死了还要被婆婆辱骂,你们若是进了门,只怕会比萧灵儿更惨。” 众女互相看看,表情都有所改变。 等她们再望向姜氏,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尊敬。 毕竟,姜氏刚才对我的嘲讽和羞辱,是所有人都听在耳朵里的。 “我确实听父亲说过,首辅大人能有如今的权势,少不了当年萧家的帮助。” “他们对待恩人就是这样的态度吗……还嘲笑别人不会下蛋……” “算了,我要是嫁进这种家门,肯定得被欺负死,这种首辅夫人不当也罢。” 好几个女孩摇着头,纷纷起身告辞。 姜氏急了,“等等,茶都还没喝完呢!” 走掉的都是家世最好的姑娘。 也是姜氏最属意的人选。 苏小曼幽幽叹道:“郡主,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来砸场子呢?” “轮不到你这个贱人来问我,就算我现在把你的脸打肿,沈时风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云香说完往前走了两步。 苏小曼吓得往姜氏后面躲。 “你们先坐坐,我身子不舒服,一会儿再过来。” 姜氏也怕了,匆忙起身离开,想要躲开云香。 她向来是欺软怕硬的。 四周安静下来。 “郡主,我们去散散心吧。”我轻轻拉了拉云香的衣袖,“女人经常生气的话,对身体不好。” 云香陡然转过头来,震惊又复杂的看着我。 “这句话……你跟谁学的?” 第80章 以前的我,气性大。 被大夫劝过之后,我就经常用女人生气伤身这句话来提醒自己多容忍,多宽让。 云香的耳朵大概都快听出茧子了。 我冲她笑了笑,“我跟大夫学的,我娘是个不受宠的小妾,大夫除了让她不要生气,还告诫她凡事不能郁结于心,否则会更加难以释怀。” “你这个怪丫头,怎么感觉像是特地在安慰我似的。”云香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你叫什么名字?” 我回答,“杨若绫,是杨昭的妹妹。” “金虎卫杨昭的妹妹?那你是不是知道一些关于首辅夫人之死的内幕。” 云香突然紧张起来。 她拉着我的手往外走,悄声道:“你快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到处打探消息,可除了一些夸张的坊间传闻,没人确切知道萧灵儿是怎么死的,他们把这个案子的真相捂得很紧。” 连身为郡主的云香都打听不出来。 楚王的势力果真不一般。 我看着云香急切的表情,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恨,便知道她是真的在乎我,仍旧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 可我再感动,也只能强忍着泪水,不让自己表露出任何不该有的情绪。 “有人雇佣流寇杀了她,尸体是在楚王的梦归园找到的,大概因为楚王的背景太大,金虎卫和顺天府都不敢继续追查幕后真凶,他们把流寇认定为凶手,发布了对流寇头子的追缉令,就这样潦草结案了。” “瑾皇叔?” 云香一愣。 我点了点头,“不过楚王应该不是主谋,最多是帮凶,真正对萧灵儿恨之入骨的,是另一个人。” 没想到,云香竟然直接否定了我的猜测,“楚王既不可能是主谋,也不会是帮凶。” “为什么?” 这下,换成我愣住了。 云香皱眉,对于我的疑问,她并没有做出过多解释。 “反正此事必定和楚王无关,所有人都可能害灵儿,包括沈时风在内,唯有楚王绝对不可能害她。”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云香一口咬定楚王无罪,是因为同为皇室,出于血缘关系的信任吗? 本来还想把苏小曼就是幕后真凶的事告诉她。 现在我却犹豫了。 这件案子牵涉太广,云香也是皇族,倘若把她卷得太深,说不定会给她带来灾祸。 “那楚王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换了个问题。 对云香而言,这个问题似乎也不好回答,迟疑半天,“他是个疯子,本郡主天不怕地不怕,唯独不敢去惹他。” “连你都不敢去惹,听起来可不像是个好东西,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不会去伤害萧灵儿呢。” “因为再疯再坏的人,心里都有一盏明灯。” 云香紧蹙着眉头,把话说得模棱两可。 我正想追问,却不知不觉中和云香一起走回到之前种满了太平花的园子,迎面撞上以苏小曼为首的一群贵女。 大抵是留在樱花林的气氛太尴尬,趁我和云香离开,苏小曼也带她们出来走走。 当着真凶的面,自然不好再讨论案件详情。 我只能继续低着头,站在云香郡主身后。 苏小曼停下脚步,突然抬手捏住鼻子,轻轻咳嗽道:“君子兰的气味真是难闻,每次闻见都会不舒服,想来我是对这种花过敏。” 说着,她看向遗留在墙角的两株君子兰。 云香冷冷道,“那是灵儿种的花,像你这种心术不正的女人,当然不懂欣赏。” “咳咳咳……” 苏小曼没有回话,只是不停咳嗽。 我那两个庶姐眼珠子一转,上前道:“既然苏夫人对这种花过敏,那我们还是把它拔了吧!逝者已矣,如今这宅子的女主人早已不是原来那个,留着她的东西又有何用。” 第81章 “苏夫人,我们来帮你把这两株君子兰拔掉。” 杨若楠,杨若棠为了讨好苏小曼,直接跑过去,将我以前精心栽种的花连着根拽出,粗鲁的丢到地上。 园子里种上了新的花,旧花就变成了没人想要的垃圾。 像曾经的我一样。 苏小曼微笑,“你们很勤快,我想,婆婆也会喜欢你们这样干活麻利的姑娘。” “谢谢苏夫人!” 两个庶姐得了苏小曼一句夸奖,便兴奋的互相挤眉弄眼。 真是蠢货。 她们竟听不出来,苏小曼那句话是拿她们和丫鬟相比了。 “首辅大人!” 蓦地,有女子一声惊呼。 我和苏小曼不约而同抬头,当然,沈时风的目光最先落在了他的真爱脸上,薄唇微微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朝她快步走去。 “不是让你好好养胎。”沈时风把手轻轻放在苏小曼肚子上,动作很温柔,“我娘要胡闹便由得她去,你无需搭理她。” 我差点笑出声。 原来他在苏小曼面前,是这样处理婆媳关系的吗? 当年娶我的时候,他说自己和姜氏相依为命,要我好好孝敬他的母亲,凡事都必须顺着她,听她的指令。 现在他却让苏小曼不用搭理姜氏。 他只是不够偏爱我而已。 “首辅大人和苏夫人真是神仙眷侣呀。” “我看苏夫人性格温柔,不像云香郡主说的那么坏,若是能和她当姐妹一起伺候首辅大人,日子肯定能过得舒心。” 那些还想嫁给沈时风的贵女们窃窃私语。 沈时风听见却皱起眉,“你们可以回去了,以后不必再来。” “可是……” 她们一听沈时风赶人,都开始急了。 苏小曼握着沈时风的手,劝道:“娘也是为了你着想,我怀孕以后没法和你同房,总要有人来伺候你的。” “我不需要。”沈时风垂眸。 苏小曼浅浅笑了,“难道风哥哥只想和我一起吗?” “嗯。” 他们这番对话,又是引起了众人的一阵羡慕,就连杨若棠都摇头晃脑念了句只羡鸳鸯不羡仙。 我以为自己重生后不会再为了沈时风心痛。 此刻看见他们浓情蜜意的画面,算上苏小曼肚里的孩子,正好是幸福的一家三口,我不禁死死握住拳头,心底翻涌恨意。 凭什么我的孩子就要死于非命。 凭什么,苏小曼可以杀了我和我的孩子,过上我最想要的生活,而没有任何报应…… “渣男配贱女,真是天生一对。”云香低声咬牙,“当初我就不该鼓励灵儿去追着他。” 我叹息,“谁说不是呢,今天来这一趟,我遭受了不少精神损失,回去以后定要让大姐赔我更多好吃好喝的。” “首辅大人,我是杨家的三女,您可以唤我楠儿。” 杨若楠瞅准时机,迫不及待上去介绍自己,“我会跳长袖舞,惊鸿舞,胡旋舞也略通一二,以后我愿意天天跳给大人看,给大人解闷。” 说完,她又看向苏小曼,希望苏小曼能帮着说两句好话。 但苏小曼只是微笑不语。 沈时风眉心锁得更深,他打量了一下杨若楠,直到看见被她踩在脚下的君子兰。 他忽然脸色大变,“谁把这两株花拔下来的?!” 第82章 杨若楠吓了一跳。 她结结巴巴的往后退,“是,是苏夫人让我们……” 苏小曼蹙眉,“我并没有让你们去做什么,是你们自己要去拔花的,方才我说过的话,在场的大伙儿应该都听得清清楚楚。” 两个庶姐脸色发白。 苏小曼的确没说过让她们动手,只说自己对君子兰的气味过敏,是她们上赶着拍马屁,想要刷存在感。 她们跟韦氏学的那点宅斗手段,在苏小曼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请首辅大人恕罪,我只是看满园纯白花色,就像苏夫人一样清丽动人,唯独这两株君子兰颜色太艳,留着未免生了俗气,不符合您二位的高洁气质,这才擅自动手!” 杨若楠慌忙拉着杨若棠一起跪下。 苏小曼似乎很满意她的说辞,抬眼看向沈时风,温柔笑道:“风哥哥,算了,她们也不是故意的。” 按照苏小曼平时的经验,只要她冲沈时风撒撒娇,没有过不去的小事。 可沈时风今天却像是没听见她说的话。 他屈膝蹲下,伸出微微发抖的手,一片片捡起那些零落的君子兰花瓣,攥紧在掌心里。 “来人,把她们丢出去。” 几名侍卫应声上前。 他们把杨若楠和杨若棠两姐妹拎起来,像扛猪一样,穿过人群往外走。 “快把我放下!!” “住手,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以后是要嫁给贵人的!沈大人,沈大人再看看我吧!” 任凭她们怎么挣扎,吱哇乱叫,也无济于事。 等到明天,这两人被当众丢出沈府的场面肯定会传为整个京城的笑谈,她们想要嫁入高门的美梦也会随之破碎。 被沈时风丢出门的女人,还有哪个正经人家敢要。 “我不喜欢家里太吵。”沈时风紧握着手,“你跟娘说一声,这种赏花宴以后若还要办,就去别庄办。” 苏小曼微怔,随即咬了咬唇,“你惩治杨家姐妹,究竟是因为不喜欢别人乱碰家里的东西,还是因为,你不愿意萧灵儿留下的痕迹被抹去?” 沈时风没有说话。 反倒是我,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他立刻注意到我,“怎么又是你?” 我躲在云香郡主后面装傻,“沈大人把我的两个姐姐丢出去了,可就不能再丢我了哦!” “她是杨家那个傻子五小姐。” “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可惜天生脑残。” “别说,傻人有傻福呢,至少她没像她两个姐姐那样自作聪明,得罪首辅大人。” “不过……她不是已经许配给易川了吗?为何还会来参加赏花宴?” 众人悄声议论着我。 沈时风脸色阴沉朝我走来,一把将我从云香的身后揪过去,“杨若绫,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什么?” 我一脸茫然。 沈时风浑身散发着戾气,他张手抓住我的肩膀,君子兰花瓣从他的指缝簌簌落下,“上次看在杨昭的面子上,我没跟你计较,今天你又出现在我家,还说不是故意接近我?” 我甩开他,“是三姐和四姐说这里有好吃的,我才来凑个热闹而已,早知道这是你家,我就不来了。” “少废话,你真以为自己长得和萧灵儿有几分相似,我就会看上你?” 沈时风被甩开后,又抬手捏住了我的下巴,居高临下对我说话。 第83章 沈时风的话音刚落,我就感受到一道刺骨的视线。 充满恶意,不停审视着我,仿佛下一瞬就会如毒蛇般将我咬死。 那是来自苏小曼的。 我遍体生寒,但还是冷静道:“长得像谁是我的事,看不看得上我是沈大人的事,你要是真看不上我,直接无视我就好了,干嘛老喜欢来找我说话?我可没有主动跟你说过任何一句!” “你若是不想勾引我,怎么会三番两次在我眼前晃!”沈时风咄咄逼人。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这样让一个小姑娘下不来台,也不管会对她的名声造成多恶劣的影响。 云香维护我,“沈大人当真以为天下女子个个都迷恋你吗?进了沈府以后,杨五小姐一直陪着本郡主游玩,根本没去参加你娘的选亲,别把大家都想的跟苏小曼一样龌龊!” “闭嘴,你不配评价小曼。” 沈时风冷冷看着云香。 云香也不惯着他,拉起我的手,“走,留在这种地方,本郡主嫌恶心。” “等等,不准走。” 沈时风非得拦住我们。 云香翻了个白眼,“首辅大人还有什么指教?” 他没有回答,而是移开眸光,凶狠盯着我,“萧灵儿就算再活一次,我也不会爱她,所以你模仿她根本没用,趁早死了这条心。” 我的心突突的跳。 被他这句话给气的。 十年的情意,对他来说果然不值一提。 当街拦下我的灵柩,跑到我的坟前哭,也只不过是为了表演自己的深情,免得被天下人唾骂他害死原配。 “我没模仿过任何人,还有,沈大人赶紧把手里的君子兰丢掉吧,不然沾上花粉容易长疹子。” 说完,我抬脚离开。 沈时风一怔,又想追过来,“站住,你怎么知道我沾了花粉会长疹子?谁告诉你的?” 我没理他,一方面是不愿和他纠缠,另一方面是苏小曼的眼神实在让人毛骨悚然,我不想这么快又被她盯上。 走出沈府大门后,云香将我拉到角落,表情担忧,“这段时间你还是少出门,得罪沈时风,对你这样的小姑娘来说绝非好事,他用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你。” “我不怕。” 为了复仇,早晚都要得罪他。 云香叹了口气,“如果沈时风下定决心要针对你,凭他的权势,无论是你的哥哥杨昭,还是你的未婚夫易川,只怕都保护不了你!” “谢谢郡主关心,我懂得自己保护好自己。” “唉,本来朝廷里有个疯皇叔已经够够的了,自从灵儿死后,我看沈首辅也快疯了。”云香摇摇头。 “我听说沈首辅的脾气本来就是阴晴不定,他今天这样倒也算正常,还没到发疯的程度。” “你是不知道他最近在朝上……”云香冷哼,“算了,总之你记得远离他,这对你和你的未婚夫都好。” 我点头,“嗯,我知道了。” “那本郡主走了,你自个儿回家好生待着吧。” 望着云香的背影,我忍不住唤她,“郡主!以后……我们还能见面吗?比如出去吃茶,踏青什么的。” 云香回头,对我爽朗一笑,“当然可以!你若是想出去游玩,只管来找我,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我强忍着鼻尖酸楚,露出笑容目送她离开。 等她上了马车,我的眼泪才止不住的掉下来…… 第84章 回到杨府后,不出意料,我成了杨母和两个庶姐的发泄对象。 杨母命我在院子里跪下。 她看我的眼神,已是深恶痛绝,“原以为你虽然傻,至少性子老实,没想到你竟敢偷偷爬上马车,第一次你抢走了易中郎将,第二次你还要抢走棉儿当上首辅夫人的机会,简直就是一个不要脸的狐媚子!” 杨若棉自知理亏,护着我说:“娘,不关小五的事,是我硬要她替我去的。” “你滚一边去,回头我再收拾你。” 杨母瞪了女儿一眼,随后吩咐下人拿来家法,握起那比手臂还大的棍子,就要往我身上招呼。 高氏哭着拦她,“求主母手下留情,绫儿不懂事,如果您非要打,那就打奴婢好了。” “什么样的娘教出什么样的女儿,你也不是好东西。” 杨母冷笑,一脚踢开高氏。 高氏又爬回来扑在我身上挡着,“绫儿好歹是易川的未婚妻,您若是把她打坏了,没法跟易家交代!” 站在旁边的杨若棠嘲讽,“她有婚约在身,还跑去参加沈府的选亲,易家知道了肯定会退婚。” “没错,咱家和易家的联姻要毁在她手里了,嫡母今天打死她都不过分。” 有两个庶姐在煽风点火,杨母愈发恼怒,眼看着一棍子就要打在高氏身上。 我微眯起瞳眸,在棍子落下的一瞬间,抬手紧紧握住,“我娘的伤才刚好没多久,打下去肯定会出事,管后宅不是像你这样管的。” 杨母愣了愣。 随即,她气极反笑,“居然还教起我来了,不过是贱婢生的女儿,真以为自己是千金小姐,就算和易家有了婚约,像你这样的贱种也当不上高门主母!” 我微微敛眸,很可惜,我当了十年的首辅夫人。 这些年,婆婆姜氏用各种办法,各种理由想要给沈时风塞小妾,最后都被我挡了回去。 我可不像杨母这么没用,有优秀的儿子傍身还守不住地位,只会拿无辜的小姑娘出气,一副无能狂怒的模样。 若不是苏小曼买凶谋杀了我,她这辈子都进不了门。 “私自打杀奴婢违反律例。”我用了暗劲,棍子陡然发出爆裂声,“嫡母要是还考虑大哥的仕途,就别乱来。” 杨母吓得直接松了手。 她说话也结巴起来,“你……你一个傻子,懂什么律例,还有……你哪来的牛劲,竟敢弄坏祖传的家法!” 杨若棉赶紧劝道,“娘,本朝确实有不可私自打杀奴婢的律例,除非犯了重罪,可小五是被我哄去沈府的,又没犯罪,您要是无缘无故打了她们母女,传出去不止是大哥,连爹爹也会受到影响。” 终于,杨母迟疑着放下棍子,不忘警告一句,“这次就算了,以后给我安守本分,否则,哪怕惹得外人说闲话,我也一定打死你们。” 我扶着高氏回房。 “绫儿,娘知道你如今聪慧,可你也别生出太多心思,易川已经是咱们能攀上最好的高枝了,那首辅夫人可不是咱能巴望的位置啊。”高氏忧心忡忡的劝诫。 我无奈笑笑,“娘放心,我对沈家没兴趣,他倒贴让我去当首辅夫人我都不去。” “那就好,你且安心和易川培养感情,别让韦姨娘的两个女儿有可趁之机。” 高氏拍了拍我的手。 这天夜里。 我正准备就寝,忽然听见窗户外有小石子的敲打声。 一推开窗,我便看见易川那张灿烂的笑脸,“绫儿妹妹,我来找你喽。” 第85章 “你怎么来了?” 我惊讶于易川的大胆,看他平时温和守礼的模样,想不到居然还会大半夜跑到姑娘家敲窗。 易川将手肘撑在窗台上,明月映照他金虎卫制服上的飞鲤,犹如快要腾跃出来一般闪烁光辉。 他看着我笑,“今晚带你去梦归园。” “好,等我换衣服。” 我毫不犹豫转身。 这么果断答应,反倒让他感到惊奇,“你真的敢大晚上和我出去,不怕我侵犯你,或是把你卖了?” 我很快换好一身在晚上不容易引人注意的绛紫衣衫,推开房门,“你敢害我,我就敢死。” 对于已经惨死过一遍的我来说,死亡,好像早就不可怕了。 不过对易川说的那句话也是开玩笑的。 我不是十几岁不懂得识人的小姑娘,一个男的对我有没有坏心,我可以看出来。 易川的眼神很清澈。 他帮我,仅仅是因为他想帮而已。 “从上边走快一点。”易川揽住我的腰身,纵身跃上房顶,“小心别踩空掉下去。” 我放声笑出来,“上边的路,我比你还熟!” 说完,我动作灵活的在飞檐之间跳跃,借着月光照亮,穿过京城的重重大宅。 年少时,我经常用这种方式偷偷溜出去玩。 “易川你走快点,别磨磨唧唧的,难道凭你的功夫也害怕摔下去吗?”我笑靥如花,回头冲着十九岁的少年挥手。 易川脚尖微点,眨眼间掠到我身边,牵起了我的手,摇头道:“冒失的小家伙,别忘了我们今晚是秘密行动,不能引起旁人注意。” “行吧,一切听中郎将大人的指挥。” 我冲他行了个礼,然后,两个人都笑了出来。 以前,沈时风总喜欢嫌弃我毛毛躁躁,有大路不走,非要像猴子一样飞檐走壁,躺在屋顶上嗑瓜子看月亮。 现在终于有人愿意陪我一起疯,一起逍遥自在了。 我的心情很畅快,和易川牵着手从高处俯视京城的繁华灯火,没过多久,我们就来到了梦归园。 这里是发现我尸体的地方,重新回来之后,我的心情变得很复杂,既紧张不安,又期待能找到线索。 门口除了楚王的侍卫在把守,还有几个衙役时刻盯着他们。 我忽然明白,原来府尹也从未放弃过属于我的公道。 否则,他不会在结案之后还派人盯着楚王的地方。 陈府尹的坚持更给了我信心。 “我引开他们,你趁机进去调查。”易川低声道,“进去以后一切小心,若是碰上什么事,放信号叫我。” 说完,他将一个小小的号炮塞进我手里。 我盯着手里的号炮,回忆翻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怎么啦?” 易川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回过神,“没什么……我只是想起来上次也有人这么跟我说,可当我真的遇到危险,放出信号以后,他并没有来救我。” 易川微微一笑,“我不是那个人,只要你有危险,我一定会去救你。” 这是第二次有男人对我做出同样的承诺。 我……还有勇气去相信吗? 第86章 趁着易川引开守卫,我顺利溜进园子,满园依旧摇曳着我熟悉的彼岸花,猩红夺目,在月光下氛围诡异。 我穿过彼岸花海,一眼就看见摆放在亭台里的冰棺。 没想到这里还保留着我尸体被发现时的原样。 看着散落在地上的花瓣,我不禁感到困惑,假如楚王当真像外界传言那样疯狂,没有人性,那他为什么要如此温柔仔细去保管我的尸体,给我最后的体面。 又假如,他和苏小曼是一伙的,就更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了。 突然,我发现冰棺底下似乎还有夹层! 我赶紧忍着刺骨的冰冷,把手伸进去翻开夹层,等看清楚藏在底下的东西,我不由得愣住了。 一大堆……草编的小动物? 有小狗,小马,还有小鱼儿,整整齐齐的摆在一起,充满童趣。 我拿起其中一个上下左右翻看。 虽然草编的动物看起来样子都差不多,但我总觉得,它们和曾经沈时风送给我的草编小狗很相似,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难道,楚王知道我喜欢这种小玩意儿,特地买了一大堆给我做陪葬品? 可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谁。” 身后突然响起陌生的声音,我吓得浑身一颤,手里的草编小马也掉到地上,往后滚落。 等我回头,映入瞳中的是一个身穿单薄白衫,墨发如瀑布般随意挽起垂落在肩际,皮肤苍白到不像话的美貌男子。 我只能用美貌来形容他,因为他的五官实在太过于好看,眉宇间凝着淡淡的病弱和忧郁,使得他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都很独特。 等等,这个男人是…… 楚王慕云瑾! 我小时候在学塾见过他几次,对他的容貌依稀有点印象。 主要是他的肤色太白了,白得像鬼,单凭这个特征,就足以让人辨别出他的身份。 慕云瑾盯着我,眸底似乎泛起了难以置信,“你是……” 糟糕。 这时候不管说什么,都只会显得我很可疑。 要放出信号让易川来救我吗? 不,不行。 慕云瑾说不定认识金虎卫中郎将,我不能把易川拖下水。 横竖他是个病秧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我一咬牙朝他冲了过去,尽管他很高,但我撞到他身上带来的冲击,还是让他一个踉跄往后跌倒。 慕云瑾的墨发更加散乱,衬得肌肤如雪妖般,他靠在亭台的柱子上,下意识伸手抱住我的腰,俊脸仍然是那副不敢相信带着震惊的表情。 “不准喊人。”我捂住他的嘴,警告道,“我只是来求财的女飞贼,拿点好东西就走,你放我一马,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慕云瑾深深看着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那双漆黑如夜的瞳孔太深邃,好像要从我的眼眸看进心里,读出我的所有想法。 他像是在通过我的眼睛,看着另外一个人。 “咳咳咳咳……” 也许是我的动作太野蛮,慕云瑾本就身子病弱,听我说完后,他猛地咳嗽起来,甚至咳出了血。 我慌忙松开手,看见掌心的那一抹带有温度的殷红,吓得在他身上乱摸,“你有带药吗?先,先吃药!” 慕云瑾突然抓住我的手,哑声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第87章 “你认识我?” 我一愣。 杨若绫是个傻子,十几年没离开过杨宅,按理来说,不可能和楚王见过面。 慕云瑾凝视我,轻轻摇头,“药在我怀里。” “行。”我赶紧从他怀里拿出药瓶,倒出一粒药,小心翼翼喂进他嘴里。 见他脸色恢复了一点红润,我才长长松了口气。 要是一不留神背上谋害王爷的罪名,恐怕要死得比上一次更惨,五马分尸都不为过。 “你还记得我会随身带着药。”慕云瑾唇角翘起。 “是啊,你每次发病都要……” 话说到一半,我蓦地打住。 有些破碎的记忆画面在我脑海里打转,同样是发病吐血的慕云瑾,同样是我守在他身边,不同的是,那时候好像下着大雨,耳边回响淅淅沥沥的雨声。 画面太模糊,我分不清楚这究竟是属于杨若绫的记忆,还是我自己的。 “听说楚王爷体弱多病,经常要吃药,所以我猜你应该会随身带着。”我找别的解释,把刚才说的话圆回来。 慕云瑾垂下眼帘,“我只是多病,并不体弱。” “是吗?那你还这么轻易就被一个女子制服了。” 我故作凶狠,作势去掐他的脖子。 他连挡都不挡一下,任凭我作威作福,直到我感觉他身体异样,这才反应过来我是骑在他身上,两人的姿势着实有点暧昧了。 我赶紧松开他,正想站起来,又怕他会喊人抓我,犹豫片刻后,我拿出匕首威胁道: “乖乖送我从后门离开,老实点,别耍花招,不然小心老娘的刀剑无眼。” 慕云瑾似是轻笑了一声,微微点头,“你跟我来。” 于是,我把匕首藏在衣袖里,走在慕云瑾身后。 抬头望着他瘦高的背影,我心里的疑问不减反增,传言中的疯皇叔慕云瑾,连云香郡主都不敢招惹的存在,竟然这么好说话的吗? 别说发疯了,他甚至一看到我就开始吐血。 搞得我都不忍心对他做点什么了。 “等等,这不是去后门的方向。”我停下脚步,皱眉道,“你想带我去哪里?” 慕云瑾转过头,“前面是我住的别苑,有很多好东西,都给你。” 我一怔,然后回想起来,现在我的身份是个图财的女贼。 为了不引起他的怀疑,我只好跟着他走进别苑厢房。 慕云瑾推开房门,将放在里面的箱子一个个打开,连墙上的字画,多宝阁上摆放的古玩,全都取下来,堆到我面前。 他看着我,脸上似乎还有一点期待,“你喜欢什么,都拿去吧。” 他这样反而把我给整不会了。 话说回来,我现在是挺缺银子的,杨母本就对妾室不怎么好,又有韦姨娘在中间克扣,我和高氏能领到的月例根本不够用。 衣裳也好,首饰也好,全都是劣质货,还比不上韦姨娘她们院子里的丫鬟。 “既然王爷这么大方,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弯下腰,拿起一串珍珠,“这次算我借你的,以后有钱了再还你。” 慕云瑾忽然握住我的手,摇了摇头,“不是借,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第88章 他的眼神太真挚,以至于我想怀疑自己的耳朵都不行。 难不成,慕云瑾是病得太严重,连脑子都病坏了? 哪有人想把全副身家都送给小偷的? 虽然,楚王的家底应该远远不止这些,但眼前的箱子随便拎一个出去,都能把整座杨府买下来。 “我不需要这么多。”迟疑片刻后,我拒绝道,“俗话说盗亦有道,我只拿我需要的就够了。” 听了我的话,慕云瑾居然还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他轻叹,“你若是不想要金银钱财,就把外面那些草编的小玩意儿都拿去吧。” 我想起冰棺夹层底下一排排可爱的草编小动物,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买那么多草编的玩具,还全都放在棺材里?” “不是买的。” 他微掀眼皮看着我。 我诧异,“那是谁做的……” “萧灵儿在首辅府一定过得很寂寞,所以我让那些小动物陪着她。” 慕云瑾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说的这句话,却令我心跳差点漏了一拍。 他不仅知道我喜欢草编的小动物,还知道我在沈时风身边的境遇。 不过,也不奇怪。 当初我找苏小曼闹得满城风雨,还有沈时风身边那群狐朋狗友天天到处嚼舌根,慕云瑾也许是听谁说过我的破事。 只是,我没想到像他这般与世隔绝的谪仙,竟然还会关注我。 我默默把那串珍珠塞进衣袖,“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寂不寂寞的,何必做一些多余的事。” “那做什么事才不算多余,替她报仇?”慕云瑾的眸底突然掠过一抹寒意,“我也想宰了沈时风,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时候一到,我会让他死无全尸。” 我能感觉到他身上凛冽的杀气,这番话不似作伪! “王爷!”我被他吓了一跳,“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就算你是皇室,也得小心隔墙有耳!” “怎么,你不想他死。” 慕云瑾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开始变得阴冷,偏执,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温柔。 他一步步走向我。 在亭台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可以一招毙了这个病秧子,现在我却犹如被恶鬼逼视,浑身战栗,连脚都挪不动。 他分明有这么强悍的气场,刚才难不成是在装柔弱? “沈首辅是死是活都和我没关系,我只是出于好心提醒王爷一句罢了,有些话万一被别人听见,难保不会给王爷带来麻烦。” 此刻,慕云瑾的眼神染上了一丝癫狂,令我不得不害怕! 但就在我说完之后,他眸底的疯狂瞬间退散,又变回了先前的柔和,“灵儿,原来你只是在关心我。” 我被他这一惊一乍搞得头疼。 果然是‘疯皇叔’。 等等,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还真认识杨若绫啊? 许是我吃惊的太明显,慕云瑾微微一笑,“我不常出门,但外边的事自然会有人告诉我。” “那王爷的情报网还挺广,连我这种无关紧要的小角色都记住了。”我嘀咕。 “你才不是无关紧要呢。” 慕云瑾看着我,眼里像是有很多话想对我说,却欲言又止。 第89章 我隐约嗅到了慕云瑾身上的危险气息。 一个蛰伏多年的王爷,却对外界消息掌握得如此精准,还口口声声要宰了当朝首辅。 难道…… 他想谋反?! 这个猜测让我寒毛倒竖,倘若真是如此,那我还是趁早开溜,免得听到太多不该听的事,被他杀人灭口。 “你在想什么?” 慕云瑾依旧眼神温柔,毫无波澜。 我干巴巴笑了几声,“既然我的身份都被王爷戳破了,那我可不敢再拿您的东西,您今晚就当没见过我,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在您的眼前。” 说完,我百般不舍的从衣袖里掏出那串珍珠,放回箱子里。 慕云瑾却倏地抓住我的手腕,嗓音微哑,似是有一丝颤抖,“不行。” “东西都还回去了,还想怎样?别,别逼我动手!” 我心中暗叫不好。 就算我能制住慕云瑾,以他为人质脱身,可他认得我,必定带来后患。 除非现在直接杀了他。 慕云瑾微微用力,我被带得跌进他怀里,他箍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他,“无缘无故跑到我的地方来招惹我,还想从此消失,天底下没有这样的美事。” 他的眼神很深邃,却又带着几分执拗。 “你……你想对我做什么?” 看似随时都会吐血的病弱王爷,居然有这么大力气,我连挣都挣不开。 慕云瑾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深深叹息,“我哪里敢啊。” 这话说的,好像被我狠狠欺负过似的。 他稍微松了点劲,低声问:“想不想知道萧灵儿的尸体为何会在我手里?今晚,你其实是为此事而来的吧。” 我眉心一跳,“是不是有人跟你说过藏尸的地方,你认识真凶?” 慕云瑾勾起唇角,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很好看的微笑。 “如果你想知道答案,那就多来找我。” “啊?” 他总算是完全松开了我,还顺手理了理我的发梢,“回去吧,好好睡一觉,以后想见我的时候便直接来找我,不用鬼鬼祟祟的,楚王府没人敢拦你。” “为什么不能现在就告诉我……” 我想知道他和苏小曼之间的关系,但我的话还没问完,他突然眉心紧拧,脸上的血色消退,开始咳嗽起来。 “你又发病了吗?快吃药吧!”我提醒道。 他发病的频率未免太快了,莫非,当真活不过三十岁。 那他谋反也没有意义了啊。 就算给他成功篡位,说不定龙椅都没坐暖,就要下地府去见阎王爷了。 慕云瑾摇摇头道,“没事……我只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情绪起伏太大,容易引发病症。” 合着还是我影响了他的心情。 我抿了抿唇,“好吧,我先回去了,希望下次见面,王爷能告诉我答案。” “我们一定很快能再见面。” 慕云瑾好像挺开心的,满眼都是笑意。 他又弯腰从箱子里拿出一串更大的白玉珍珠,轻轻塞进我手里,“想要什么都尽管拿去,这些东西留着对我来说也没用。” 既然他说到这份上,我便不客气的收下了,“多谢王爷。” “这个称呼真生分啊……我还是喜欢听你喊我的全名,凶巴巴的,就像小狗一样。” 慕云瑾低声呢喃,声音小到我几乎听不真切。 第90章 “王爷?” 我听不清楚慕云瑾在嘟囔什么,便试探的喊了他一声。 慕云瑾微掀眼皮,“怎么了。” “首辅夫人这个案子在外界有很多传言,虽然尸体是在你的园子里发现的,许多人说你和她有私情,为了掩盖丑闻,所以杀了她灭口,但我现在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 我认真看着他。 慕云瑾笑了,“是吗?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就能断定我和这个案子没关系。” “就算有关系,你也只是想帮她而已。” 也许楚王并不是什么好人。 可我作为孤魂飘荡的时候,感知比普通人强烈百倍,正如在地下暗室里我重新感受到深深的绝望,在梦归园看见冰棺时,我并没有感受到恶意。 反而是心境开始宁静。 我不知道自己和慕云瑾究竟有何缘分,总归,不是和沈时风那样的孽缘。 慕云瑾微微怔着,深呼吸一口气,“你快回家吧,不然我可能会忍不住留下你。” “呃,那王爷自己好好保重身体!” 我揣着他送给我的白玉珍珠,推开厢房的门,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没跑多远,我就碰见了易川。 他拉着我纵身跃起,跑了老远后,这才开口问,“怎么样,你有查到线索吗?” “我……我被楚王逮着了……” 我弯腰,喘着气摆手。 不愧是年轻人,用轻功飞了这么久,说话还不带喘,体力不是一般的强。 亏得我现在的身体年龄只有十几岁,要是换成原来的,跟着他这样跑一晚上,估计老骨头都要折了。 易川听了我的话,大惊失色,“什么?!你居然见到楚王殿下了……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你没受伤吧??” 他慌慌张张,把我扳过来又扳过去,检查我的身子。 “没事儿,他只跟我说了一些话,然后就放我走了。” 我赶紧把园子里发生的事跟易川大概说了一遍,让他放心。 易川稍微松了口气,但仍是很懊恼,“我不知道他竟就在那园子里,若是早知道,我肯定不带你去了。” “楚王好像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还挺温柔的,云香郡主说的果然没错,他既不可能是主谋,也不是帮凶。” 只是,目前不知道他在萧灵儿之死这件事里,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易川露出有些古怪的表情,摇头道:“楚王或许没有嫌疑,但你以后还是少接触他比较好。” “为什么?” “你可晓得宣王此人。” 我点头,“我认识……咳,听说过。” 宣王慕旌辰。 以前也在学塾上课,年岁比我们大些,是慕云瑾的哥哥。 他为人阴险,骄奢顽劣,听说还强抢了不少民女,因为先帝的子嗣稀少,愣是没人敢管他。 曾经有一次,他还当着大家的面,说要把我娶回去做他的小妾,天天给他洗脚。 碍于他的地位,我骂了他几句就走了。 结果没过几天,慕旌辰就患急病在家里暴毙,当时大伙儿都说是报应呢。 易川低下头,在我耳边悄声道:“宣王的死因不是生病,是楚王殿下半夜闯进他府里,一剑砍下他的双脚,又一剑砍掉了他的头。” 第91章 易川呼出的气息很温暖,还带着点清香,不像别的金虎卫,整天一身酒气。 可他说的话还是让我打了个寒颤。 “你是说,慕云瑾杀死了他的亲哥哥?” 我有点难以置信。 那个满眼温柔的病美人,居然能做出弑兄之事。 易川点头,“先帝虽然遮掩下了此事,但金虎卫的密封卷宗里是有记载的,楚王精神失常,闯进宣王府行凶。” “宣王一死,先帝就剩两个儿子了,况且楚王生来多病,本来也活不了多久,先帝不愿意处置他,只得把他关了几年禁闭完事。” 怪不得,后面慕云瑾没有再来过学塾。 原来其中还有这样的内情。 易川继续道:“可能楚王平时看起来很正常,让你感到很好相处,可他一旦发疯,没人知道他会做出多么极端的事来,所以我想你离他远点比较好。” 听他这么说,我不免心有余悸,“那我以后还是不跟他见面了吧……” “嗯,至于楚王是如何找到萧灵儿的尸体,我会帮你查,不需要你去犯险。” 易川似乎真的很担心我。 自从听我说被楚王逮住之后,他的眉心就没有舒展过,始终紧拧着。 我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的眉宇间轻轻揉了下,笑道:“有中郎将大人保护我,怎么算是犯险呢?你不是说,只要我一放出信号,你就会立刻来救我。” 易川总算展眉而笑,他握住我的手。 “绫儿,我说到做到。” 我凝视他那双真诚的瞳眸,十年前,沈时风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对我许诺。 变心对男人来说,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时间久了,爱情就会变质。 我默默挣开易川的手,转身垂眸道:“谢谢你对我这么好,不过我不能事事都依赖你,萧灵儿是我的恩人,她的仇,我要亲手去报。” 易川并没有因为我突然的疏离而失落。 他的声音依旧意气风发,“你去考女官吧!要想给萧灵儿翻案,必须由皇上亲自推翻之前的旨意,你若是能当上伴读女官,就有机会成为皇上身边的红人,取得他的信任。” 我心尖一动,“伴读女官?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 皇帝年幼,耳根子软,要想和他搞好关系并不难。 只是考女官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能行吗? 易川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很快就要开始春猎了,到时候我带你去猎场,先在皇上和太后面前露个脸,有我帮你,肯定没问题。” 面对易川的鼓励,我只能对他说声谢谢。 回到杨府。 我时刻想着易川的提议,女官的竞争并不激烈,虽然世家女儿都会去读书,但她们大多只想嫁人生子,当个高门大族的主母。 当了女官之后,最美好的年华都在朝堂里倾轧,还很难谈婚论嫁,会被视为女子中的异类。 换成以前,我也会觉得女子辛苦走仕途不如嫁个好人家。 如今我才明白,靠男人,是换不来终身幸福的。 我找到杨若棉,求她带我去上课。 杨家的女儿没有资格去我曾经去过的皇家学塾,但她们去的私塾也是极好的,该教的都会教。 重生一次,我不再是那个一看书就头晕的捣蛋鬼,而是认认真真开始学习。 没多久。 春猎便开始了。 我以易川未婚妻的名义进了围场,刚换上一身劲装,正准备挑把趁手的弓,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失神的呼唤。 “灵儿!” 第92章 我蹙起眉,一手握弓,半转过身斜眼去看他。 其实不用看,我也听得出是谁在喊我。 正是那光风霁月的首辅大人,沈时风。 他穿着墨青长衫,身如雪松,眉目如画,单单是站在那里,就已经展示出比皇族还要摄人心魄的贵气。 可他的表情却是失魂落魄。 直到我开口,“沈大人,您又认错人了吗。” 沈时风回过神来,俊脸渐渐泛起怒气,给我一种恼羞成怒的感觉。 “为了接近我,你还真是煞费苦心。”他冷笑,“都追到皇家猎场来了,该说你是胆子大还是无知。” 我把箭搭在弓上,懒洋洋道:“谁追你了呀,我是陪我未婚夫来的,一会儿的射猎大赛,我会帮他夺魁。” “就凭你。” 沈时风满脸轻蔑。 我知道,每年的射猎大赛,都是沈时风夺得第一,独揽了皇帝的赏赐。 刚成亲的时候,他会把那些赏赐全都带回来,送给我。 后来…… 他就懒得再与我分享他的荣耀了。 今年他若是夺魁,肯定会把赏赐全部送给苏小曼吧。 我眯起眼,轻轻放出一箭,正中靶心,“这把弓不错,我先要了,请沈大人慢慢挑。” “等等。” 沈时风突然伸手拦住了我。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你的箭术是谁教的?” “我大哥呗。” 这话不算说谎,只不过我说的哥哥是萧承煦,而不是杨昭。 沈时风死死盯着我的手,“你收势的动作也是跟你哥学的?” “不然呢,箭术的标准动作就那么几个,不同的人身上也会有差不多的射箭习惯,沈大人到底想说什么。”我不耐烦道。 沈时风没有让开,还往前一步,将我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你分明是故意的,故意让我在你身上看见她的影子。”他的眼神复杂,“一次又一次的让我失望,很有趣么,嗯?” 我冷冷道:“请沈大人慎言,我已经有未婚夫了,别说的我好像在勾搭你一样,我对你不感兴趣。” “怎么,现在不装傻子了。” “以前我确实脑子有病,现在治好了,沈大人有时间关心我,不如多去关心一下你自己的娇娇,省得她一直站在那里瞪我。” 不远处,苏小曼身穿白衣,表情比女鬼还幽怨。 沈时风立刻拉开了和我的距离。 我屈起手指,“春猎可以带女眷,沈大人从前有带你的夫人来过吗?” “……” 沈时风没有回答。 我当然知道,他答不上来。 身为将门世家养出来的孩子,我最是喜欢春猎这样的场合,嫁给沈时风以后,我央求过他好几次带我去,都被他找各种理由拒绝了。 如今,他却带上了苏小曼。 “期待沈大人今年的表现,别让你心爱的苏夫人失望哦。” 说完,我背着弓箭转身离去。 易川牵了马在等我。 “我扶你上马。” “不用。” 我将弓箭放在马鞍上,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让易川眼睛一亮。 “绫儿,你要是好好练功的话,假以时日,说不定武功会比上将军更强。”他感慨道。 “是啊……这辈子,我不能再荒废自己的天赋了。” 我扬起唇角,清喝一声,策马朝猎场飞驰而去! 第93章 春猎的比赛设定为分组进行,两人一组,不限男女。 哪组猎到的战利品最多,最珍贵,就是赢家。 远远的,我看见沈时风和他的好友魏丞站在一起,应该是在商量待会儿的战术。 他似是不经意的抬起头瞥了我一眼,随后,我策马在围场绕圈,始终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追随在我身后。 我懒得理他。 许久没有纵马疾驰了,这种爽快的感觉让我停不下来,速度也越来越快,直到我看见前方出现一个人影,这才急忙勒停了马。 “楚王殿下!您怎么在这里?”我握着马鞭,惊讶道。 挡在我马前的男人正是慕云瑾。 阳光下,他不仅肤色更显得苍白,就连瞳孔颜色也比常人淡了许多,宛如光辉中随时可能消失的仙人,美到不真实。 慕云瑾微微抬起头,冲我笑了笑,“真巧,你也要参加射猎大赛吗?” 我点头,“楚王殿下应该不会是我的对手吧,您的身体……不适合参加这种激烈的比试。” “我不参加,不过,我开了个盘。”慕云瑾唇角勾起几分狡黠。 “开盘?” “没错,我和他们赌谁会是今年的第一名,基本上所有人都押注沈时风,唯独我押了你。” 我挠挠后脑勺,“那我只能尽量让王爷不要输钱了,若是输了,您也千万别怪我。” 慕云瑾含笑看着我,“我永远都不会怪你。” 他长长的眼睫毛像是在阳光下镀着金辉,笑起来眉眼弯弯,温润如玉。 真难以想象,他居然会发疯砍人。 可易川不会骗我。 我只好小心的保持礼貌距离,“围场里比较危险,王爷还是回帐篷里休息吧,免得被哪个不长眼的伤到贵体。” “你不愿和我说话了吗?” 慕云瑾似是有些失望的垂下眼眸。 那模样,看着就像是被我抛弃的小狗一样,委屈巴巴的。 我于心不忍,又干巴巴的找补:“当然不是,我很愿意陪王爷聊天解闷,只是担心王爷的安全,要是王爷想找我说话,可以等射猎大赛结束以后再说。” “原来如此,你是在担心我啊。” 慕云瑾突然绽开笑颜,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提起手里的箭筒,“这些给你,是我精挑细选最好质量的箭,我相信你一定能夺得魁首。” “谢谢王爷。” 我接过箭筒,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以前在沈府的时候,我天天被打压,要么是婆婆嫌弃我,要么是丈夫冷落我,好久没有听过这样充满鼓励和信任的话语了。 慕云瑾也不一定有多坏,就算他真的杀了宣王,那宣王天天鱼肉百姓,还算是大义灭亲,为民除害了呢。 如此想着,我对慕云瑾的笑容更灿烂了些,“我不会让王爷失望的,就请王爷期待我的表现,然后等着赚光他们的赌注吧!” “好,我会一直看着灵儿。” 慕云瑾微笑,然后侧身给我让开了路。 我纵马从他的眼前跑过去,等我再悄悄回头,他还站在原地,远远遥望着我。 “笨蛋!” 旁边突然响起易川的声音。 他骑着马过来,那张潇洒的俊脸上难得露出了不悦之情,有点生气的看着我。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第94章 我愣了愣,“怎么就不听话了?” “不是让你少跟楚王接触,他是个危险人物,你还跑去和他说那么久的话。” 看得出来,易川真的不太高兴。 我一脸无辜,“他可是王爷,是当今皇上的亲哥哥,他来找我说话,我总不能不理人家吧?” “况且那天晚上在梦归园是他放过了我,现在不多多讨好他,万一他觉得不爽,随时都可以来找咱俩麻烦。” 易川知道我说的有道理,但他还是板着脸,“总之,以后你不许和他有太多来往。” “咦,中郎将大人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我笑着打趣。 没想到,易川突然脸红到了耳根,他把脸扭到一边,“谁会做那种幼稚的事。” 还真是吃醋了…… 我清了清嗓子:“楚王殿下就是和我讨论了一下今年的射猎大赛,鼓励我们拿第一,别的也没说什么,我想他久居王府,身体又不好,大家都畏惧他,应该很少有人陪他聊天,所以他才来找我说话的。” 易川的面色稍缓,“我听说楚王设了个赌局,所有人都押首辅大人会夺魁,只有他押了我们。” “对呀,他可真有眼光!” “与其说是有眼光,倒不如说,他是存心想恶心一下沈首辅,如今众所周知,他们俩是死对头,互相斗得很厉害。” 易川摇了摇头,下马给我检查了一下马鞍,弓箭等装备,确保没有问题之后,便和我准备开始参加射猎大赛。 随着一声礼炮轰天响,大赛正式开始。 我骑马和易川率先冲进树林。 一只兔子正好窜出来。 刚搭好箭,旁边忽然一支箭‘嗖’的飞过来,正中那只可怜的兔子。 “哈哈,不好意思,第一只猎物归我们的了!” 魏丞大笑,他的嘴脸还是那么讨厌。 我不屑的勾起唇角,“你以为我看得上那只兔子?” 随后,我搭弓朝向天空,微眯眼瞳,瞄准好方向,一箭击出! “吱——” 空中响起尖厉的鹰鸣,两只黑雕应声落地。 魏丞脸色大变,“一箭双雕?你是谁家的小姑娘,居然有这么好的箭术!” 等他看清我的容貌之后,更是像见了鬼一般。 “萧灵儿?!不,不可能……长得像她,连箭术也同样厉害,太奇怪了,就算是投胎转世也没这么快吧……” 他显然陷入了混乱。 在魏丞身边的沈时风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凝视着我,脸上没任何表情,眸底却暗涌翻滚。 “沈兄,快看那边有一只小鹿!” 魏丞很快被新的猎物吸引走了注意力。 被他急促提醒后,沈时风默默搭起弓,一箭飞出,却正好从小鹿旁边擦了过去,直接把小鹿给惊得跳走了。 “哎呀,沈兄你这一箭是怎么回事,有失水准啊!”魏丞气得一拍马背。 这箭确实不像是沈时风的实力。 我侧过头去看,却隐约瞄见,他的手好像在发抖。 莫非是和苏小曼天天快活,被折腾的? 连手脚都不稳当了。 我冷笑,“如果首辅大人就这点水平,那今年的第一,我们拿定了。” “小丫头少嚣张,好戏还在后头呢。” 魏丞不服气的向我挑衅。 我冲易川使了个眼色,“走,给他们展示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猎手!” 易川心领神会。 他策马往前驱赶小鹿,我绕了个方向,两个人配合完美,很快就将小鹿擒住。 “中郎将大人,好配合!” 我笑着冲过去和易川击掌。 从沈时风身边经过时,我余光瞥见他脸色铁青,一副要杀人的模样。 第95章 “首辅大人和你的跟班实力不行,放跑了猎物,这可怪不得我们。” 我故意嘲讽沈时风。 魏丞先气得大叫起来,“什么叫跟班,小丫头你给我放尊重一点,我可是内阁大学士,先帝亲点的状元郎。” 状元又怎么了,学识高,人品不还是一样烂。 我没有搭理魏丞,牵了牵易川的衣袖,“不跟无聊的人说废话了,我们继续去打猎!” “好。” 易川低头看着我,眼底浮现出淡淡的宠溺。 不得不说。 他和我真的很有默契。 跟易川一起骑马,射猎,我的心情越来越舒畅,就像是重新获得了自由的小鸟,在属于我的天地间翱翔。 我本该肆意潇洒,而不是被困在后宅,在十年的婚姻中,渐渐失去自我。 几个时辰过后。 我和易川的猎物越来越多,如果没有意外,第一名应该是稳稳的了。 蓦地,我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骑马而过。 “哥哥……” 我下意识的喊出了声。 萧承煦也立刻停下,震惊的转过头来,和我四目相对。 易川在旁边轻声提醒,“这位是萧大将军,不是你的哥哥,他是你大哥的好友。” “你是杨家的小五吧。” 萧承煦的眼睑泛青,看起来十分疲惫,应该是还没有从失去妹妹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他冲我点了点头,“听说前面出现了雪狼的踪迹,你们也可以去看看,不过要注意安全。” 说完,他就回头离开了。 萧承煦负责保护皇帝的安全,没有参加射猎大赛。 就算皇帝愿意给他放假,看他的样子,大概也是没心情游玩的。 我心脏像被捏紧似的发疼。 好想回萧家,好想念我的亲人…… 易川并未察觉到我的心绪,他若有所思:“没想到几十年难得一见的雪狼居然出现了,怪不得首辅大人原本一直跟着我们,刚才却突然换了个方向,要是被他们拿下雪狼,只怕第一名又要落回他们手里。” “什么?那可不行,咱俩也快去吧!” 若是让沈时风再次夺魁,看着他把御赐的奖赏全部送给苏小曼,对我来说简直比吃粑粑还要恶心。 马不停蹄,我和易川赶到雪狼出现的地点。 果然大多数人都聚集在这里。 除了沈时风,魏丞,还有云香郡主等等。 跟云香组队的似乎是一个异国王子,她打小就喜欢那种高鼻深目的异域长相,我看着她满脸兴奋和那男子说话,不由得苦笑着摇头。 云香一直都没变,是我嫁给沈时风以后变了。 “雪狼来了!” 有人大喊。 我沿着声音望过去,只见在平原最高处,一头威风凛凛通体白毛的狼傲然站立,仰天长啸。 “快冲,先下手为强!” 一些人把它当成普通猎物,直接冲了过去。 结果,自然是被狼咬得人仰马翻。 不仅如此,狼王见了血,开始凶性大发,双眼通红的冲向人群! 我看见它的目标竟然是云香,赶紧扬起马鞭。 “保护郡主!” 那名异国王子试图保护佳人,但他也敌不过雪狼,两下就摔倒在地。 马一受惊,云香便尖叫着被甩了出去。 “香香!” 我大喊一声,顾不得那么多了,当即纵身掠起,施展出萧家步兵阵的步法,总算及时赶到,伸手接住了她。 云香好不容易站稳,立刻红着眼眶抓住我,激动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第96章 刚才在情急之下,我喊出了以前对云香的昵称。 “你叫我香香,对不对?” 云香充满期待看着我,一滴泪水从她的眼角流下。 我的鼻尖也酸酸的,勉强扯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微笑,“抱歉,因为郡主之前说把我当作朋友,我才那样喊了你,若有失礼之处,还望郡主恕罪。” 云香愣了愣,“是这样吗……” “小心!” 那头雪狼并没有放过我们。 它龇着牙,从嘴巴里冒出血腥的黑气,随时准备再次发起攻击。 沈时风,萧承煦,易川都冲了过来。 我却在心里打定了主意,拿出匕首大喊道:“都别来!这头雪狼,归我了!” 众人吃惊。 “那小丫头是疯了吗……” “虽然看她刚才救下郡主的身手很不错,可凭她一个人就想制服狼王,未免太愚蠢了!” “还是快去救人吧,不然她会被雪狼吃掉的!”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我知道再等下去,雪狼就不会是只属于我的战利品了。 于是,我干脆挥起匕首,主动攻向雪狼! 雪狼也没想到我敢直接对它发起进攻。 一时间,它被我的气势震慑住,往后退了两步。 “吼!” 我的匕首从雪狼腿上划过,它一跳而起,躲过致命伤,然后暴怒的张开血盆大口。 冲着我的脖子就咬过来。 “灵儿!” 混乱中,我听见了不知是谁的呼唤。 此刻我顾不上去分辨声音,稍微有点分心的话,我就会死在雪狼嘴下! 我抬起胳膊,硬生生用手挡住了它的撕咬,然后另一只手紧握匕首,飞快挑断了它的脚筋! “嗷呜……” 雪狼发出一声惨叫,顿时全身没了力气,像狗一样瘫在了地上。 我喘着气,欣喜的高高举起匕首,“是我制服了狼王,雪狼是我的!” 所有人震惊的看着我。 他们都没想到,我竟然真的能凭一个人的力量打败雪狼。 虽然我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我的左臂被咬得鲜血淋漓,都能看见骨头了。 易川第一个跑到我身边,他急得眼眶猩红,“你怎么样,痛不痛?我这就抱你回去,找太医给你包扎伤口!” 我摆了摆手,冲他露出笑容,“我要骑马回去,这才有第一名的风范。” “你啊……” 易川满脸无奈,却也拿我没办法,只得先将奄奄一息的雪狼放在自己马上,然后把我抱上另一匹马。 他坐在我身后,半抱半扶着我。 “太厉害了,小丫头,你可真是女中豪杰!” “今年春猎大赛的魁首,实至名归!” “输给你,我们心服口服!” “可惜被易川这小子先下手了……唉,如果我有你这样的儿媳妇,那不得骄傲死啊!” 我从每个人眼前经过,都会得到一句由衷的夸奖。 离开了沈时风的我。 原来,可以这么光彩照人。 直到我从沈时风的面前路过。 他看着我,眼神说不出来的复杂,微启薄唇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真的很像萧灵儿,连那股不服输的劲头都一模一样。” 一旁的魏丞突然摸着下巴说,“如果当初你带萧灵儿来参加春猎,那个比男人还野蛮的婆娘,应该也会有这么精彩的表现吧。” 第97章 “算了,这样看来,幸好你没和萧灵儿相伴到老,像她们这样的母老虎,天天在家里看着,寿命都要短好几年。” “还是嫂子好,善解人意又有才华,有她陪着你,我这个做兄弟的才放心。” 魏丞拍了拍沈时风的肩膀,自以为说到了他心坎里。 却不料,沈时风的脸色瞬间变黑,宛如恶鬼般,眼底的戾气快要藏不住。 魏丞吓了一跳,赶紧打了下自己的嘴巴,尴尬笑道:“都怪我!明知道你不想听见那个女人的名字,主要是那丫头长得太像了,我才忍不住一直说。不提她了,咱们回去喝酒吧!” 我依偎在易川怀里,余光瞥见魏丞拉着沉默的沈时风离开。 “还撑得住吗?” 易川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说实话,我的视线已经有点模糊了,但我知道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便咬牙道:“没事,我能撑住。” “真不知道你这一身硬骨头是跟谁学的。”易川叹道。 “天生的吧。”我抬起头,冲他笑笑,“你会嫌弃我太强势吗?” 易川露出奇怪的眼神,仿佛不能理解我说的话,“怎么可能嫌弃,我的未婚妻这么厉害,骄傲都还来不及。” “难道你不希望娶一个温柔贤惠的女人,每天在家里为你洗手作羹汤。” “那样的女子固然很好,但和我没关系。”易川笑起来,“我的未婚妻是你,绫儿是什么样的,我就喜欢什么样的。” 我感觉脸颊发热,赶紧低下了头。 原来,男人的喜欢也可以这么纯粹。 回想起以前,沈时风总想把我改造成他想要的样子,可再怎么改,我始终不是他心目中的理想型。 所以他一遇见苏小曼,就沦陷了。 我和易川回到皇帝面前。 许多人都在围观马背上的雪狼,啧啧称奇。 “臣女杨若绫,将雪狼献给皇上。” 我忍痛行礼。 小皇帝满脸兴奋,等雪狼被抬下来以后便迫不及待冲过去,小心伸手去摸它的头。 “好,太好了!母后,朕要把这头雪狼养在宫中,以后它就是朕的宠物了!” 他回过头冲太后喊。 太后含笑点头,“狼王毕竟野性难驯,等回宫了,哀家给你多找几个驯兽师。” “多谢母后!” 皇帝搓着手,他本来年纪就小,一直被迫坐在龙椅上扮演威严天子的角色,这一刻总算能释放天性。 “你叫杨若绫?这头雪狼是你打来的?真是太厉害了!”皇帝转过头看我。 他的眼里除了兴奋,还带有几分崇拜,就像邻家弟弟似的,让我有一种想要拍拍他脑袋的冲动。 我忍住这股冲动,微笑道:“是的,皇上喜欢就好。” “自然是极喜欢!朕宣布今年春猎大赛,你就是第一名了!赏黄金千两,绫罗千匹,还有西海国刚进贡的玉珊瑚什么的,都给朕拿出来赏了!” 看得出来,皇帝十分高兴。 他要赏赐给我的东西,比以前赏给沈时风的更多。 这时,人群里的杨母却突然跑出来,急道:“不行!她在说谎,这头狼不是她打的,皇上不能赏她!” 第98章 众人一下被她吸引走了注意。 “你是谁?”皇帝皱眉。 杨母这才想起来行礼,慌忙跪下,“启禀皇上,臣妾是杨若绫的嫡母,这孩子天生是个傻的,她不可能打赢雪狼,一定是说了谎想蒙骗皇上的赏赐。” 杨母的心思,我一眼便看穿。 她害怕我太出风头,会影响她母女俩在家里的地位。 于是,我接过话:“臣女以前的确是痴傻,但前段时间臣女不小心摔着脑袋,误打误撞把脑疾给治好了,皇上现在看臣女哪里不像正常人?” “嗯,朕看你挺正常的,不傻。” 小皇帝叉腰打量了我一番。 杨母急了,又道:“可她一个黄毛丫头,哪来的能耐猎杀雪狼,肯定是她偷了别人的功劳!” 我神色微冷,“嫡母慎言,当着皇上和太后娘娘的面,话可不能随便乱说,您的意思是咱杨家的女儿没有这份能耐,配不上春猎大赛第一名的荣耀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杨母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丈夫,顿时怂了。 春猎大赛的魁首,关系到的不仅仅是我自己得到的奖赏,还能增加整个家族的荣耀。 这会儿,杨母跑出来说我偷别人的功劳,等于是打了杨家的脸。 实在是太愚蠢,太没有格局了。 杨父训斥道:“你闭嘴吧!射猎的时候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如何能作假?平时你就不关心绫儿,如今她治好脑子出息了,你还要说三道四,怎么做人家嫡母的!” “她之前看起来还傻乎乎的,谁知道突然就好了呢?我也是为你和儿子着想,万一她犯下欺君之罪,那不是会连累全家人吗。” 杨母露出委屈的表情。 这时,易川冷冷开口:“我和绫儿是一组的,杨夫人怀疑她犯下欺君之罪,就等于是怀疑我。” “唉,我这不是怕易大人也被她给骗了嘛……” “绫儿身上血淋淋的伤口是被雪狼咬的,她在跟雪狼搏斗的过程中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您身为嫡母,就算她不是您亲生的,也应该先关心她的伤势,而不是一上来就怀疑她。” 易川说的话引起了许多人的认同。 他们纷纷点头,开始对杨母指指点点。 杨母感到很难堪,还想争辩几句,旁边忽然响起慕云瑾的声音:“太聒噪了,来人,给她掌嘴。” 他身边的几个侍卫立刻走过去,按住杨母就开始扇她耳光! 她尖叫起来,“啊!住手!” 可下令的是楚王。 没人敢劝。 等杨母的嘴巴都被扇出血,太后这才淡淡道:“好了,让他们停手吧,难得这么开心的日子,略施小惩就行。” 慕云瑾‘嗯’了一声。 那几个侍卫才停下。 太后含笑看向我,“你叫若绫是吗,哀家看你身上的伤势确实挺重的,要不还是先进帐篷里,让太医给你包扎一下。” 我恭敬行礼,“多谢太后的厚爱,不过,绫儿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太后和皇上看在我抓来雪狼的份上能答应。” “嗯,你说。” 太后眯了眯眼。 第99章 “听易川说金虎卫还有几个空缺,我希望能加入金虎卫。” 我双手拱拳,不卑不亢的抬眸,眼神坚定。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包括太后在内。 他们都以为我会要求更多的赏赐。 没想到,我竟然是想为自己谋个职位。 跟考取女官相比,加入金虎卫对我来说显然更容易,今天我已经展示过了身手,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一个同龄男子。 太后微微点头,眼眸里多了几分赞赏,“很好,谁说女子不如男,哀家很喜欢你的勇气。” “多谢太后。” 我大喜。 听太后这意思,是答应了。 只要太后她老人家点头,小皇帝的意见其实无足轻重。当然,看皇帝对这头雪狼的喜爱,区区一个金虎卫的职位,他完全没有反对的理由。 “等回宫以后,就让皇帝拟旨……” 太后的话说到一半,却被某个不客气的男人打断,“且慢。” 在场,只有沈时风敢打断太后说话。 我忍不住怒瞪着他。 关键时刻,他又想作什么妖蛾子?! 沈时风扫视了我和易川一眼,沉声道:“臣以为不妥。” 太后蹙眉,“哦?有何不妥?” “她毕竟是女子。” “祖宗并没有规定女子不能胜任金虎卫,况且我朝早已有过女将军的先例,杨若绫武功好,机敏勇敢,只要具备这些品质,男或女都不重要。” 太后有理有据的反驳。 我在心里暗暗鼓掌,不愧是太后娘娘,说得真好! 沈时风微抿薄唇,“就算女子可以担任金虎卫的职责,她既是杨昭的妹妹,又是易川的未婚妻,如此下去,金虎卫岂不是要变成他们一家人的东西了。” 我怔了怔。 他居然能找到这么刁钻的角度。 某个家族的势力过于集中,过于庞大,的确是会被皇权所忌惮。 “我可以从金虎卫里最底层的职位做起,如果我做得好,皇上再提拔我也不迟!”我连忙说。 皇帝面露迟疑,看看沈时风,又看看太后。 “朕觉得这个绫儿姐姐挺好的……” 沈时风皱眉,“皇上,请注意称呼。” 被他这么一教训,皇帝撇了撇嘴便不吭声了。 太后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但沈时风坚持,她也没法说什么。 毕竟他早已权势滔天。 眼看难得的机会要被毁掉,我咬牙轻轻一扯自己的袖子,衣物触碰到伤口,顿时汩汩流出鲜血。 我倒吸一口凉气,嘶声道:“皇上说可以,太后也说可以,为何偏偏首辅大人说不行就不行?” “我受了这么重的伤,将雪狼带回来进献给皇上,可首辅大人短短几句话,就要将我的功劳全都抹杀了,你究竟是真的出于公事角度考虑,还是单纯想欺负我一个小女子!” 我说出的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沈时风架在火上烤。 尤其是我身上伤口还在流血,更加引起众人的同情。 在场,除了朝臣和贵族,还有许多异国来使。 他们都用不善的眼光看向沈时风。 “在西海国,任用人才只会看他的实力,不会看他的家世背景或者性别,你们这里真是太奇怪了!”西海皇子摇头道。 “您贵为首辅,应该不会欺负一个小姑娘吧?”其他异国贵族也出声附和。 沈时风的表情越发阴沉。 他目不转睛盯着我,“好,她若想进入金虎卫,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和易川解除婚约!” 第100章 易川脸色大变。 我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那种表情。 他给我的印象,一直是如阳光般温暖和煦的,不管遇见什么事,唇角总是勾着自信飞扬的笑意。 此刻,他却像是在一瞬间对沈时风迸发出了杀意。 “首辅大人这个条件未免太过分。” 易川狠狠瞪着沈时风,极力压抑动手的冲动。 沈时风神情平淡,“这是为了皇城的安全着想,金虎卫不能落入某个家族手里,如果她不和你解除婚约,就别指望进入金虎卫。” “是吗?我看首辅大人分明是存了私心。” 易川握紧了拳头。 沈时风依旧不退让,还逼视着他,“要么解除婚约,要么放弃进入金虎卫,就这么简单。” “首辅大人管天管地,还管起别人的婚事来了,我说,您该不会是看上了我的未婚妻吧。”易川突然笑了一声。 只不过,他此刻的笑声跟平时不同,带上了凶煞的气息。 沈时风终于有了点表情。 他充满厌恶的看过来,“绝对不可能,这张脸,还有那些刻意模仿出来的动作和神态,都只会让我觉得心烦。” “我从来没有刻意模仿过谁,是首辅大人自己对我有偏见。” 我没想到,重活一世,竟然还要因为长得像萧灵儿而受到沈时风的针对。 这个男人才是阴魂不散。 “那你到底愿不愿意和他解除婚约?” 沈时风居高临下看着我。 易川似是有些紧张,他低下头,轻声道:“没关系,绫儿,我尊重你的选择。” “如果你进入了金虎卫,就算没有和我的婚约庇护,以后也没人敢欺负你,做你自己想做的就好,不用顾及我的感受。” 他知道,对现在的我来说,最重要的事就是替萧灵儿翻案,为此,别的人和事都可以让道。 他甚至在安慰我。 我心尖微颤,冲口而出:“不愿意!” “真的吗?!” “……” 两个男人的表情迥异。 易川脸上立马绽开笑容,明明是晚上,却像是天都亮了一般,比月光还要明朗。 沈时风则是黑着脸。 身边仿佛萦绕沉沉的低气压。 我凛然道:“倘若我为了自己的前程而悔婚,那我就成了虚伪势利的小人,况且易川救过我,对我有恩情,忘恩负义的事,我做不出来。” 说后半句话时,我抬起头,直勾勾看向沈时风。 他微怔,不自然的移开视线。 易川突然冲过来,张开双手轻轻抱住我,笑道:“太好了,有你这些话,我今天晚上做梦都能美醒。” 他避开了我的伤口,所以我没觉得疼,只是有点脸红不自在。 太后轻轻咳道,“大庭广众之下,矜持点。” 不过,她看着我们,眼睛里也是含有笑意的。 沈时风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越来越强烈,“你倒是聪明,和易家的婚约,自然比一个底层的金虎卫职位更重要。” “随便首辅大人怎么说,我做出这个选择,问心无愧。” 我的话似乎更加激怒了沈时风。 但他也没办法再强迫我。 蓦地,慕云瑾走向我,面色不善的把易川扒拉开,淡淡道:“除了金虎卫,还有很多别的适合你的岗位,比如……来本王身边。” 第101章 “王爷?” 我惊讶的抬起头。 慕云瑾却是盯着我身上的伤口,眉心紧蹙,“灵儿,跟那些职位比起来,现在你受的伤更重要,必须先去处理,以免留下病根。” 我摇头,“不用,我没事。” 其实我痛得厉害。 但我知道,如今皇帝,太后,满朝文武和异国贵族都在,若不利用这时候的舆论,等事情过后,沈时风就能更容易的针对我。 慕云瑾也明白。 他长话短说,“本王身边的近卫同样是有品级的,以后跟着本王,大有前途发展。” “没想到楚王殿下竟然看得上我们家绫儿,哎哟,这可真是光耀门楣的好事,下官先代小女谢谢您的厚爱!” 杨父满脸受宠若惊,我还没说什么,他就弯腰行了个大礼。 但,这不失为一种选择。 当上楚王近卫以后,和金虎卫一样,都可以顺理成章的入宫接近皇帝,而且作为楚王的人,去各处调查也方便。 我考虑片刻,便想答应。 沈时风却又开口说:“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跑去当亲王的近卫,你们就不怕别人说闲话么?” “请问首辅大人,别人说不说我们的闲话,关你什么事?” 我被他气得头疼…… 进金虎卫不行,如今慕云瑾破例让我去当亲王近卫,他竟也要阻拦! 这个男人,真是上天注定的冤家不成?! 沈时风冷哼,“楚王殿下是皇叔,此事关系到皇室的面子,倘若他养着你一名少女天天在身边,而你还和别人有婚约,传出去被天下人知道,定会嘲笑我大启皇室荒谬无耻。” “心里脏的人才会看什么都是脏的。”我反驳。 “人言可畏,除非……你和易川解除婚约。” 沈时风再一次提出了这个要求。 我就搞不懂了。 到底是我得罪他,还是易川得罪他,他非要我们解除婚约不可? “看来,首辅大人对射猎大赛输给我们这件事耿耿于怀啊,现在是变着法儿的想来恶心我们呢。”易川皮笑肉不笑。 我挑眉,“难道是我们配合太好,太有默契了,首辅大人想拆掉我们,这样明年就没人能和他争夺第一名咯。” “八成是。” 易川和我两个人一唱一和,气得沈时风脸色发白。 他咬牙,“区区射猎大赛的名次,我怎么可能在乎!刚才所说的都是为了大局考虑,易中郎将,如果你执迷不悟,那干脆金虎卫你也别待了。” “呵,若是首辅大人因为这点小事就将我撤职,天下百姓才更会嘲笑朝廷,笑您昏庸。” 易川不愧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面对权势的压迫,他根本不肯低头。 沈时风沉沉看着我,“楚王身边有品级的近卫,也需要经过吏部的考核,不解除婚约的话,你进不去楚王府大门。” “沈时风,你的手伸得太长了。”慕云瑾冷淡道。 他恐怕是在场唯一一个敢直呼沈时风全名的人。 连太后都不敢如此。 沈时风转过身,和他针锋相对,“请王爷多顾及一下皇家的颜面,不要总喜欢在外面勾搭那些早已有主的女人。” 后半句话,他似乎意有所指。 难道,沈时风当真相信了我和楚王的关系不清不楚? 我怒火攻心,大声说:“不管怎么样,我就是不解除婚约,鬼才要听你的……咳咳咳。” 伤口突然剧痛,我竟是吐出一大口血,两眼发黑。 “灵儿!” 昏倒前,我看见慕云瑾焦急的朝我冲过来。 第102章 耳边响起一片混乱声。 我隐约听见有好几个人围在身边,随后,离得最近的易川把我抱了起来。 在逢春桥下,他就救过我一次。 所以我对他的怀抱印象深刻。 就算看不清脸,我也知道是易川在抱着我。 然后,我短暂的失去了意识。 …… 再睁开眼时,我发现自己躺在帐篷里,身边有太医在帮我处理伤口。 “绫儿,你总算醒了!” 杨父满脸欣喜望着我。 我无力的翕动唇,“爹,我昏迷了多久?” “没多久,也就一刻钟的时间。”杨父回答,语气很温和,“你感觉渴不渴,想不想喝点水?” 太医抬了下眼皮,“她失血太多,现在不能喝水。” “哦哦,那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和爹说,爹一定满足你。” 杨父此刻显得特别殷勤。 我知道,那是因为我在射猎大赛上出了风头,给他长了面子,否则他根本不会多给我一个眼神。 作为父亲,他几乎没有关心过原主这个傻子庶女。 他把所有父爱都倾注到了杨若楠和杨若棠身上,哪怕那两个恶毒的姐姐害死了原主,他也全然不知。 就算我有原主的记忆,也没法真把这种人当成爹。 “没有需要的了,我觉得头晕,就想静一静。”我低声道。 “好好。” 杨父讪讪的站起来。 没了他的阻挡,我才看清帐篷里还有好些人。 易川自然是在的。 除了他,还有慕云瑾,云香郡主,几个我不认识的公公。 最让我感到意外的是沈时风居然也在。 易川蹲下来,轻轻握住我的手,“还痛不痛?” 我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好多了。” “相信我,很快就会没事的。” 易川笑着用食指刮了下我的鼻尖。 他亲昵的举动,让沈时风直皱眉头,冷冰冰开口道:“易中郎将,这女的很擅长演戏,先是装傻,然后又模仿某人来接近我,你如今对她好,恐怕只会中了她的陷阱。” 易川头也不回,“先不论绫儿没你说的那么阴险,就算她真有陷阱,我也心甘情愿踩进去。” “无药可救。” 沈时风面露鄙夷。 我很想笑,他这样说易川,难道他自己就好得了多少。 苏小曼那么多心计,他一个都没看穿。 还被拿捏得死死的。 现在反倒说起别人来了。 也许是察觉到我嘴角的嘲讽笑意,沈时风冰冷的视线投过来。 “还以为你当真多有抱负,想要和男子一般去创造事业,结果依然是不舍得放弃和易家的婚约,看来你的那份英姿飒爽,只不过是装出来给人看的。” “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沈首辅一样忘恩负义。” 我嘴角的讥讽更加明显,“你当年为了保命攀附萧家,转头就把萧灵儿当成黄脸婆,跑去和外室逍遥快活,害妻子丢了性命。自己做了亏心事,便以为别人也和你一样没有良心吗?” “你……” 沈时风的脸色霎时变得很难看。 他被深深戳中了痛点,突然拔剑! “我和她之间的事,轮不到外人来评判。” 沈时风像是失去理智一般,握着剑走向我。 第103章 “啊!” 杨父看见握剑的首辅,吓得慌忙让开。 他压根没想过要护着我这个女儿。 慕云瑾却直接伸手握住了剑刃! “别乱来。”慕云瑾露出了我未曾见过的眼神,宛如毒蛇一般盯着沈时风,“你敢对她动手,本王就立刻杀了你。” 沈时风冷笑,“你在发什么疯,她只是个冒牌货,又不是萧灵儿!” “闭嘴,你没资格提这三个字。” “她是我的妻子,我若是没资格提,谁还有资格?况且,她就是你害死的,该报仇的人是我。” 沈时风非但没有收剑,反而手腕一转,慕云瑾的掌心顿时淌落鲜血。 慕云瑾也不松手,“你试试,人人都怕沈时风,但在本王看来,你只不过是条可怜虫。” “呵,你也不过是个疯子,我除掉你,是在为皇室打扫垃圾。” 我目瞪口呆看着这两个人对峙。 之前就听易川说过,他们在朝堂上斗得厉害。 没想到,私底下还能直接动起手来。 云香郡主沉默不言,那些公公也吓得躲到一边,没人敢劝架。 “说本王害死她,简直可笑!她若是当年没有嫁给你,也不会……” 话说到一半,不知是否我的错觉,慕云瑾好像瞟了我一眼。 沈时风愈发暴怒,“她本来就应该嫁给我,要不然,难道嫁给你这个活不过三十岁的疯子?” “我是疯子,那你呢?沈时风,你是骗子,你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骗走了她。” 慕云瑾猛一使劲,剑身竟然断成了两截! 我总算知道,那天晚上,慕云瑾为什么会说自己只是多病,并不体弱了。 沈时风依然用断剑指着他,声音开始有些颤抖,“我知道你一直不甘心,所以你才会对她下手……” 听他的意思,似乎认定了慕云瑾和我的死有关。 莫非他有什么证据吗? 慕云瑾不甘心的又是什么? 听起来,他和我似乎不仅仅是在学塾见过几面的关系! 就在我暗暗思索的时候,突然有人掀开帘子跑进来,焦急道:“首辅大人不好了,苏夫人快不行了!” “小曼她怎么了?” 沈时风骤然转身。 来报信的人断断续续说:“好像是旧病根发作,动了胎气,总之很不舒服的样子,最好立刻找太医去看看,否则有可能保不住肚里的孩子!” 他说的这么模糊,我一听就猜到,苏小曼八成是在装病。 然而,沈时风肯定会当真。 “李太医,快走。” 他果然满脸紧张,想要上前拉起正在给我疗伤的太医。 慕云瑾阴沉着脸挡在中间,“这次春猎随行的只有一个太医,你把人带走了,灵儿怎么办。” “滚开。” 沈时风充满戾气,直接挥起断剑,攻向慕云瑾的脖子。 一出手就是想划断别人脖子的杀招,也不管对方的身份地位。 他是真担心苏小曼啊。 慕云瑾反手拔剑,和沈时风在帐篷里打了起来。 “啧,要打也不出去打。” 易川担心他们会误伤到我,赶紧护在我身前。 他轻声叮嘱:“李太医,麻烦你动作仔细些,别受他们影响。” “中郎将放心,老夫要是那么容易受影响,也坐不上太医院的第一把交椅。” 李太医正在给我的伤口缝线,手势很稳。 但,苏小曼派来的人还在催促:“首辅大人,不能拖了,苏夫人她等不了太久呀!” 第104章 “李太医,你立刻跟我走!” 沈时风和慕云瑾打得势均力敌,暂时没法甩开他,只得厉声对李太医下令。 李太医额角冒出冷汗,“请沈大人恕罪,杨五小姐的伤势很严重,必须先处理好才行。” “她的命算什么,比不上小曼的一根头发!” 沈时风暴跳如雷。 我闭眼,唇角泛起一丝苦笑。 是啊,在沈时风眼里,连有十年感情的妻子性命都比不上他的娇娇外室,更何况别的女人。 慕云瑾低哑着声音开口:“沈时风,你现在说这种话,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我从不后悔。” “是吗,所以你也不后悔在看见烟花信号的时候,没去救她?” “……” 沈时风突然手一抖,剑招开始凌乱起来。 慕云瑾逮住机会,反手一剑轻轻点在了他的眉间,再往前半分,就会刺穿他的眉心。 “别动。”慕云瑾的喘气声更明显了。 他的招式虽然厉害,终究身体病弱,支撑不了太久。 沈时风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但终于是没动了,那份暴躁的戾气也渐渐消了下去。 李太医抓紧时间为我治疗。 大约半刻钟过后,李太医总算抬起手擦擦冷汗,“都处理好了,五小姐最近记得饮食清淡些,多休息,不能再骑马射箭。” 他交代完注意事项,慕云瑾手中的剑便慢慢放了下去。 沈时风立即上前拉起了李太医,急匆匆往帐篷外走。 “首辅大人慢走啊!” 杨父生怕会得罪沈时风,追出去送行。 “呸,狗男女,要我说那个苏小曼真有点什么事才好,直接就天下太平了。”云香嫌弃的不行。 她走到我床边,“若绫,你救了我一命,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郡主不必客气,那本来就是作为朋友应该做的。” 我冲云香笑了笑,然后看向慕云瑾,“刚才的事,我也要谢谢王爷仗义出手,替我拦下了首辅。” 慕云瑾微笑,“你对我,永远都不需要说谢谢。” 这句话说的太温柔,不仅是我觉得怪怪的,连旁边的易川脸色也稍微沉了些。 易川清了清嗓子,“好了,绫儿要多休息,我们都出去吧。” “嗯……好吧,你自己好好睡一觉。” 云香叮嘱完便走出帐篷。 那几个太监应该是皇帝和太后派来看看我的情况,如今我伤势有所好转,他们也跟着出去复命了。 易川看向站着不动的慕云瑾,“王爷?” 慕云瑾垂下眼眸,似是想要遮掩起眸底流露出的一丝缱绻,被易川连着喊了好几声之后,这才抬脚离开。 “不许觉得楚王好。”易川突然很严肃的看着我,“像他那种连亲兄弟的头都能砍下来的冷血人,不会无缘无故帮你的。” 我无奈点头,“你放心吧,我明白无功不受禄的道理。” 到现在,我还没弄清楚慕云瑾为什么要把我的尸体搬运到梦归园保存,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关照。 总之,这个男人的行动完全像谜一样。 易川叹了口气,随后靠近我,缓缓低下头,“笨蛋,居然自己一个人去猎杀雪狼,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有多担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这一刻,甚至能看见我在他瞳孔里的倒影。 微热的呼吸洒落到我脸颊上。 等等…… 这么近的距离,他,他想干啥? 第105章 “睡吧,我会在外面守着你的。” 易川突然眯起眼睛一笑,眉眼弯弯的很好看,宛如映着月光般明亮。 他摸了下我的头,随后便直起了身子。 我松了口气。 还好他什么也没做。 “不用特地守我,这里很安全,你也去休息吧。” 刚说完,我就感到一阵困意袭来,打个呵欠闭上了眼睛。 我听见了易川走出帐篷的声音,却没听见他走远。 渐渐的,我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中午。 我饥肠辘辘的醒来,身边是个宫女,她见我睁眼,便笑道:“小姐醒了,奴婢是太后派来的,现在先帮您换药,然后伺候您洗漱更衣。” “外面听起来很安静,都走了吗?” “今天皇上也出去打猎了,大家都跟着呢。” 宫女笑吟吟的回答,扶我起身,开始帮我换药包扎。 洗漱后,我没再穿昨天射猎时的劲装,换上一身宽松的散花裙,喝完宫女端来的粥,便自个儿出去散步。 春猎选的正是一年四季最好的时分,山花摇曳,野草肆意生长,我走在平原上,感受着清风送爽,无比惬意。 我看见草间盛放了一簇簇小紫花,便蹲下来,双手托着下巴查看。 忽然,身后有人出声:“你也喜欢这些堇菜?” 我愣了愣,转过头去。 是萧承煦。 “哥……” 习惯的称呼刚要喊出口,被我硬生生止住,换上一脸干巴巴的笑容,“萧大将军,你怎么没跟着皇上去打猎啊。” “总要有人留在营地,保护太后的安全。” 萧承煦回答,慢慢打量我,眼神很严肃。 他的表情完全就是在看陌生人,让我感到隐隐的心酸。 “有萧大将军在,猎场肯定很安全,萧家军威名震天下,贼人听了都会吓跑,绝对不敢来进犯。”我竖起大拇指。 然而,对于我这番夸赞,萧承煦微微皱起了眉头。 “为何你会用萧家军的步法?” 他单刀直入的提问。 在救云香郡主的时候,我情急之下使出了萧家功夫,果然没能逃过哥哥的眼睛。 我张了张口,想要找理由解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明明我可以像告诉易川那样,对哥哥说,萧灵儿是我的救命恩人,教过我武功。 可是,当至亲站在我面前,我尚未开口,喉咙就已经开始哽咽。 我想和亲人相认。 想告诉他一切。 “你怎么了?”萧承煦面露疑惑,“莫非,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大概,他是看见了我藏在眼底的泪水。 我摇头,“有个故事,我想给萧大将军讲一讲。” “嗯,你讲。” 萧承煦很有耐心。 于是,我深呼吸一口气,缓缓道:“有个错付真心的可怜女子,她和自己的夫君曾经很相爱,但爱情经不住时间的磋磨,在一起许久后,只有她还保留着热烈的爱意,她的夫君却早已对她腻烦。” “她以为改变自己,就可以挽回夫君的心,可卑微哀求根本换不来男人的回头,他最后还是选择放下她,喜欢上了别人。” 听到这里,萧承煦已经变了脸色。 第106章 “你在说谁的故事?” 萧承煦一听,自然是立刻联想到了自己的妹妹。 我摇头,“萧大将军听下去就知道了。” “好,那你继续说。” 萧承煦凝视我,眼底多了几分探究。 我叹了口气,“那女子的夫君养了个外室,和性格粗鄙的她不同,那个外室温柔多情,和他有很多共同话题,他很快就沉浸在温柔乡里,几乎不回家了。” “她到处寻找自己的夫君,也想找到那个外室,分开他们,挽救这份十多年的感情,可男人把外室保护得很好,除了名字,她对外室一无所知。” “终于在生辰的那天,夫君回来了。她很高兴,结果男人张口就指责她给外室下毒,还警告她如果再伤害外室,绝对不会放过她,在大吵一架之后,她跑出了家门,来到当年两人定情的地方,想做个决断。” “她没想到的是,这一切都是外室的计谋,她刚出门就被歹徒跟踪,最后落入歹徒手里,被关进地下深处的暗室,死得很惨……” “够了。” 萧承煦突然打断我的话。 他脸色发白,带着恨意和怀疑,“你是说,苏小曼谋害了我的妹妹?你有没有证据?” “这只是一个故事而已,大将军。”我垂下眼帘,“我没有东西能证明故事的真假,只能等你自己听完以后再去判断。” “一开始我问的是为什么你会用萧家军步法,跟你说的这个故意没有关系!” 萧承煦的语气威严,换成别人,可能立刻就屈服于他的威压之下。 但他是我的亲哥哥。 看见他这副模样,我只会觉得亲切。 “有关系的,将军不想听听故事的后续吗?” “……行,你说吧。” 萧承煦皱了皱眉,最终还是让我继续说下去。 接下来的故事,我需要一点心理准备才能说出口,于是,我转过身去,面向茫茫平原,让清风吹拂在我的脸上,帮我鼓足勇气。 “那女子在怨恨和害怕中死去,可能是上天怜悯,她并没有立刻下地府,而是变成一缕幽魂回到地面,她终于亲眼看见了外室长什么模样,也看见了夫君有多么宠爱那个杀害了自己的凶手。” 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此时此刻,我仍旧气得手发抖。 小玉,许浪,陈府尹,那么多人都在劝沈时风去找我,可他眼里只有苏小曼,根本听不进别人的劝告。 “她的幽魂跟在夫君身边,见识了人情冷暖,也终于知道真正心疼她,爱她的,只有自己的亲人。” “如果生命可以重来一次,她想,自己绝对不会再那么傻,天天围着丈夫转,却忽略了最疼爱她的父母兄长。” 我身后的萧承煦没有说话,但,我听见了他急促的吸气声。 “可惜,她虽然知道害死自己的真凶是外室,却没法告诉任何人,也找不见实质性的证据,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女人逍遥快活,连亲自报仇都做不到。” 我叹息,缓缓转过身来,抬眸看向萧承煦。 他的双眼已经通红。 “在终于找到她尸体的时候,她的灵魂便渐渐消失,不成想,上天竟然又给了一次机会。” 第107章 “等她再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进入了别人的身体,而这个人,就是意外身亡的杨家五小姐。” 说到后面,我的声音已经在控制不住的颤抖。 站在我眼前的萧承煦却是沉默了许久。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我,像是心里在做艰难的斗争,久久得不出答案。 “哥哥。”我鼓足勇气,轻轻唤了他一声,“还记不记得我五岁的时候,你偷偷带我去骑马,结果我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下来,在手肘上划出了一道月牙形状的疤痕?” “当然,因为这件事,爹和娘臭骂了我一顿。”萧承煦沉声道。 他充满怀疑的眼神表明,他并没有相信我的话! “很多人都知道灵儿的手肘上有疤,当年先帝选秀,就因为这道伤疤,灵儿没有入选资格,否则萧氏女的首选都是入宫做妃子,甚至做皇后。” 我苦笑,“是啊,不过就算我有入选资格,我也不会进宫的,那时我已经喜欢上了沈时风。” “你先别用灵儿的身份说话。”萧承煦皱眉,“刚才的故事太离奇了,我没法相信,况且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灵儿身上那道伤疤是怎么来的,这并不能证明你就是我妹妹。” 我抿了抿唇,“七岁那年,你送给我一个话本,里面的主角是只猴子,当时我跟你说,等长大以后我就要嫁给那只猴子,被你嘲笑了很久,这番对话只有我们兄妹俩知道。” 萧承煦脸色一变,惊疑不定。 他回忆起童年往事,眼眶有点湿,但还是摇了摇头。 “未必只有我知道!灵儿和云香郡主的关系好,说不定和她分享过一些自己的童年糗事,如今你和云香郡主也是朋友,这些或许都是郡主告诉你的。” “那萧家军的步法,难道也是郡主教给我的吗?我会使用萧家从不外传的武功,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说完,我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直接戳向萧承煦的肩膀。 他当然能认出来,这是萧家剑法! 萧承煦一脸震惊的躲开,顺带着抬起脚尖,勾起另一根树枝,开始和我过招。 我们兄妹俩就像小时候那样互相切磋。 嘴巴可以说谎,但刻在灵魂深处的身体记忆不会骗人,我使的一招一式都极为标准,而且带有自己的风格,这是别人无论如何都模仿不来的。 “哥哥,你还是没学会第二十七招!” 我得意的挑眉。 萧家剑法的第二十七招是最需要天赋的。 在整个萧家的家族史里,学会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其中就包括我。 萧承煦的瞳孔骤然一缩,“不可能,外人居然能使出第二十七招……” “所以我是你的妹妹,我不是外人啊!” 我有些焦急。 都做到这份上了,他还是不能相信我吗? ‘啪!’ 我手里的树枝被萧承煦打得断成两截。 虽然我的天赋很高,学会了全套剑法,但我的功力比不上萧承煦,当年嫁给沈时风之后,在武功这方面早就荒废了。 况且,我如今受了伤,能和他打这么久,已经是他尽量让着我。 “别再说你是我的妹妹。” 萧承煦随手将树枝丢到地上,语气冰冷。 第108章 “哥哥,我真的很想念你们,很想念娘……” 我含泪看着他。 如果能回到我真正的家,那该有多好。 萧承煦却是烦躁的抬手挠头,“够了!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学会的萧家武功,也不知道你冒充灵儿的目的是什么,但我绝对不会允许你去伤害我的家人。” “伤害?我弥补爹娘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 我失望的垂眸。 哥哥是个理性的人,从小就是,要说服他很难。 “自从灵儿走了以后,我娘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她受不了任何刺激,你这套骗人的说辞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千万别传到我娘耳朵里。”萧承煦警告道。 我嗯了一声,轻轻点头。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跟至亲相认,最后却是一场空。 还以为等我说完,就能和哥哥再做一世的兄妹,听他温柔的唤我灵儿,对我百般溺爱。 原来很多话即使说出来,也无法传递到对方心里。 豆大的泪珠从我眼眶滚落,簌簌落到草地上。 好孤独…… 好想回家…… 萧承煦的性子强硬,却见不得女孩子哭。 他微微一怔,语气缓和了几分,“我看你也不是坏人,借尸还魂这种话本里的桥段,你看过就算了,别当真。” 说完,他还看了看我的脑袋,表情微妙。 “你的脑疾刚治好,这几天多散散心,有空就找李太医帮忙诊治一下,少胡思乱想。” 我只能苦笑,合着萧承煦是当我脑子还傻,所以才在这儿跟他胡说八道。 他虽然讨厌沈时风,但他们两个也有共同点。 那就是太理智,不够感性。 以至于遇到怪事时,下意识会从理性的角度去分析,无论心里多么渴望,却也接受不了妹妹死而复生的事。 萧承煦思忖片刻,又道:“至于你身上的那些萧家武功,既然被你学去了,也算是你的机缘,只要你别拿去做恶就行。” 我叹气,“好吧,不过哥哥……萧大将军,我说的有一件事,请你务必相信,买凶杀人的就是苏小曼,我不清楚她还有没有别的同伙,但她绝对和你妹妹的死有关系。” 萧承煦深深凝视我,沉默良久。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灵儿?” “也许,我和她有特别的缘分。” 我只能如此淡淡的解释。 萧承煦沉吟,“好,我姑且记住你这番话了,但苏小曼如今怀了沈时风的孩子,听说还要入宫当皇上身边的女官,倘若真是她买凶杀人,没有确凿证据的话,恐怕很难给她定罪。” 我一惊,“她也要入宫当女官?” “嗯,听说苏小曼的真正身份是前朝贵族的后裔,还是当世大儒傅文柏的关门弟子,因为家道中落才去当了琴姬,如今被沈首辅慧眼赏识,成就了一段佳话。” 萧承煦冷笑,话语间充满嘲讽。 我却是心里隐隐刺痛。 怪不得…… 傅文柏是当今天下最有名的隐士,也是沈时风最尊敬的人。 倘若苏小曼真是他的关门弟子,那她在沈时风眼里,和仙女下凡有什么区别。 第109章 我强求了十年的缘分。 当真正的白月光出现时,一切都被击碎得那么轻易。 “人世间又岂能有那么多不公,我一定会想办法揭开她的真面目。”我握紧拳,表情坚定。 萧承煦一副想不通的样子,“你不去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为什么非要在这种事上掺一脚?就算灵儿死得冤枉,也和你没有关系。” “很简单啊,因为我看不惯。” 我抬头冲萧承煦笑了笑。 萧承煦却是浑身一僵,这句话,曾经是他妹妹的口头禅。 每当遇见不公正的事想要出手相助,都会说一句‘本小姐看不惯’。 “你……” 萧承煦欲言又止。 最终,他还是摇摇头,“算了,你不仅容貌和灵儿有几分相似,连性格也像,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才导致你看了一些话本以后便把自己想象成了她。” 我哭笑不得,“大将军,你的脑补能力挺强啊,连原因都帮我想好了。” “不然,难道你真让我相信世上有借尸还魂这种事吗?不可能的。” 萧承煦摆了摆手,没再跟我多说,径自转身去巡逻了。 望着他的背影,我怅然若失。 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和家人相认呢? 又或者,这一世我们注定无法再续亲缘了,我重生而来,为的是复仇,是还自己一个公道。 除此之外,我不能再奢望别的。 …… 这几天,春猎仍在继续进行。 我因为受了伤,没法再参加,只有易川每天过来看我,和我说围猎时发生的趣事。 他对我的好,我心里明白。 可此刻的他太像一开始的沈时风了。 想当年,沈时风又何尝不是对我这么好,这么关心? 到后来还不是说抛弃就抛弃。 我很难再去相信一个男人的真心。 无论易川多么照顾我,我都始终和他保持淡淡的距离,无法全身心的托付给他。 春猎的最后一天。 出乎我的意料,小皇帝竟然来看我了。 “臣女参见皇上。” 我赶紧起床给他行礼。 小皇帝抬手,“你们都下去吧。” 等随从出了帐篷,少年脸上顿时堆起笑容,亲自搬了张凳子在我身边坐下,抬起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 “绫儿姐姐,你当时跟雪狼搏斗的过程,朕都听他们仔细说过了!你可真厉害啊。” 我愣了愣。 万万没想到,我居然有一天能收获来自皇帝的崇拜。 “为了给皇上进献雪狼,那都是臣女应该做的。”我谦虚道。 “行了,这儿就咱们两个人,你不必如此拘束,先坐吧。” 小皇帝直接伸手把我拽了下来。 我只得坐在床上,“多谢皇上赐座。” “朕想听你亲口说一遍,当时,你是怎么独自打倒雪狼的?”皇帝充满好奇。 “跟野兽搏斗,最重要的是明白它们身上的弱点,然后还得够疯,够不怕死,这样才能在气势上压倒它们。” 我把自己的心得,还有打斗过程的细节,完完整整给皇帝讲了一遍,让他听得手舞足蹈的。 “太强了!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能让朕去试试!” 皇帝正是最渴望长大变强的年纪。 见他跃跃欲试,我笑道:“那皇上先要刻苦练功,增强体质,再过几年,说不定你自己就是春猎大赛的第一名了。” 皇帝惊喜的看着我,“每次朕说这些话,都会把别人吓得要命,绫儿姐姐,你是第一个没有劝朕保重龙体的人!” “所有人都是要在磨砺中成长的。”我莞尔轻笑。 蓦地,一名公公在帐篷外高声喊话。 “杨五小姐,太后让您过去请安!” 第110章 太后怎么突然想起要见我了。 我看向皇帝,“皇上,那臣女先过去了。” “去吧。”皇帝一脸意犹未尽,调皮的冲我眨眨眼,“下次朕再宣你进宫,咱俩接着聊。” “但凭皇上吩咐。” “朕说啦,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不用如此拘礼,你就……咳,就把朕当成朋友看待。” 皇帝微微红了脸,很快站起来转过身去。 我笑笑,“臣女明白了。” 想来他是在宫中没有朋友吧。 明明是最贪玩,最活泼的年纪,却要每天坐在金銮殿上对着一群老东西,衣食住行都被管得紧紧的,连怎么说话都要被控制,其实挺可怜的。 再过不久,苏小曼便会进宫当皇帝的伴读。 我不禁拧起眉心,凭苏小曼的手段,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如何利用这名单纯的少年。 “五小姐请。” 走出去后,我便跟着公公来到另一个帐篷内,进去给太后请安。 太后坐在铺了虎皮的大椅上,扬了扬护甲,“都下去。” 左右两边的宫人应了声退下。 我心里有点纳闷,这母子俩是怎么回事,都喜欢跟我单独聊天呢? “过来。” 太后冲我招手。 我只得上前,恭敬道:“太后娘娘有何吩咐。” “嗯……模样长得不错,可惜身子骨瘦了些,若再胖点,倒是好生养。” 太后慵懒眯眼,捏了捏我的脸蛋。 我脸上的笑容一僵。 这话是什么意思,不会想把我纳入皇帝的后宫吧? 给那么小的男孩子当对象,我做不到啊! 太后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噗嗤一笑,“你莫慌,虽然哀家觉得你不错,但你已经和易中郎将有了婚约,哀家总不能横刀夺爱。” “是。”我尴尬的低下头。 太后看了眼我手臂上包扎起来的伤口,“等回去以后,哀家赐你一瓶金创药,抹了定然不会留疤。” “多谢太后娘娘厚爱。” “如今像你这般勇武的小姑娘不多见。”太后淡淡道,“只不过,哀家总觉得你的眼神有时候看起来不像是十几岁的丫头,倒像是二十多岁,经历过许多事的女人。” 我心下大惊。 不愧是世上最尊贵的女人,这般的眼力,轻易就能把别人看穿。 “臣女虽然生在杨家,母亲却是不受宠的小妾,从小我们就过得很艰难,臣女甚至需要靠装疯卖傻来保命,所以可能比同龄人成熟一点。” 我找了个理由解释。 太后并没有深究,浅浅点头,“如果家主是个废物,后宅女人的确会过得困难些,哀家能理解你的处境。” 随后,她突然话锋一转:“那么,你想要进入金虎卫,掌握权力,也是为了让自己和母亲有个保障么?” 我蹙了蹙眉,太后的心思很敏锐,在她面前说话,不能太敷衍。 于是,我回答:“不仅如此,我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我想证明自己其实并不需要依靠男人。” “很好。”太后的目光转变为欣赏,“哀家喜欢你这样有野心的女子。” “可惜我已经无法进入金虎卫了。” 我苦笑。 太后却意味深长,“你进了金虎卫也只能当个普通禁卫,如今,哀家可以给你一个更好的选择。” 第111章 太后愿意给我机会? 我有些惊讶,一时间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对我一个小角色另眼相看。 就因为我猎来了皇帝很喜欢的雪狼吗? 显然不可能是这种简单的原因。 太后微微一笑,“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应该知道朝廷当前的局势,哀家和皇帝孤儿寡母,首辅又是个能臣,若没有他镇住各方势力,只怕皇帝的龙椅都坐不稳。” “沈大人的确很厉害。” 听人家夸我的前夫,我不禁感到心情复杂。 沈时风的手腕是毋庸置疑的,无论我现在对他是什么感情,都没法嘴硬去否认他的实力。 如果他想,他甚至可以改朝换代。 但我也不愿意多夸他,很别扭。 太后示意我在她身边坐下,“哀家对首辅是心存感激的,只不过,他太年轻了,你知道吗?越年轻的男人,野心越旺盛,他会想去尝试更多的可能性。” “所以,太后是担心……” “嘘。” 太后轻轻用食指抵在自己的唇上。 她拈起一颗杨梅,“皇帝年纪太小,这朝廷的平衡,只能由哀家来帮他做。” “以前哀家很看好萧氏一脉,奈何死了个萧灵儿,就把他们的心气彻底打没了,每天郁郁度日,哪里还能指望他们去抗衡谁。” 我低下头,“但是,人总有一天能从伤痛中走出来的。” “三年?五年?还是十年?皇城风云变幻,哀家等不了他们重新振作。” 说到这里,太后的意思已经很明白。 她打算培养出一股新的势力,用来抗衡沈时风。 “您想放弃萧家,改选杨家吗?”我迟疑问道。 “杨昭掌管皇城禁卫,胆大敢做,和首辅的关系也说不上好,算是个苗子,但他的能力还达不到哀家想要的高度,所以,哀家给你们增加一点筹码。” 太后将杨梅轻轻塞入口中,云淡风轻的。 我的小心肝却砰砰直跳,如果把握好眼前的机会,那我能爬上的位置,可比考取女官或是进入金虎卫要高多了。 于是,我起身恭敬行礼,“臣女愿听太后吩咐,为您效犬马之劳。” “很好。”太后满意的点头,“哀家打算效仿前朝,设立只听命于皇帝的锦衣卫,专职监察百官,缉拿罪臣,你便是哀家选定的第一个指挥使。” 我大吃一惊,“指挥使?我真的可以吗?” 那可是锦衣卫的头头。 猜到了太后会提拔我,可没想到,她一下就要把我推到那样的高度。 太后的笑容有几分玩味,“听说你为了争功,拒绝别人的帮忙,硬生生单挑了狼王。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决断,哀家觉得你比起金虎卫,更适合锦衣卫,因为对自己狠的人往往可以对别人更狠。” 我没法直说,我狠,是因为已经死过一次了。 “可臣女没有资历,恐怕难以服众。” 尤其还是锦衣卫那样的组织。 太后唇角的笑意更浓,“沈时风当上首辅的时候也没有资历,唯有你经受住考验,才能证明你拥有和他抗争的潜力。” 第112章 “怎么样,你敢不敢接下这个机会?哀家可以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 太后吐了杨梅核,拿起茶杯。 我敛眉,沉思片刻后,毅然抬起头说:“回太后,不需要三天,我现在就可以决定。” “哦?” “还是刚才那句话,愿为太后和皇上效犬马之劳。” “不错,哀家果然没有看错人,等回京之后,哀家会让皇帝颁布圣旨,到时你直接进宫任职。” 太后一脸满意。 她跟我闲聊了几句,问了下我的日常生活,然后就让我回去了。 我走出帐篷的时候还有点不敢置信。 机遇往往伴随着风险。 成为锦衣卫指挥使,我可以更方便查案,甚至可以在暗地里对那个名叫樊鸿峰的流寇头子发布追杀令。 但这也意味着,会有更多人时刻盯着我,尤其是沈时风。 上辈子我被他的外室谋杀。 这一世,搞不好我会直接死在他手里。 箭在弦上,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杨五小姐。” 忽然,一个温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听到这声音便不由自主的反胃,回过头一看,果然是苏小曼。 她身穿芙蓉色留仙裙,站在杀气腾腾的猎场之中,格外娇艳,连女人看了都会心动。 “苏夫人找我有事?” 我不知道我现在的脸色怎么样,但肯定不怎么好看,因为我的语气已是难听至极。 苏小曼轻声道:“对不起,我是想来找五小姐道歉的。” “道什么歉?” “那天我动了胎气,时风为我找了太医,后来我才知道,太医那会儿正在给你疗伤,若是耽误了五小姐的伤情,我真的很抱歉。” 苏小曼往前两步,满眼都是对我的担忧,仿佛她十分真诚。 演技真好。 如果我不知道她的本性,肯定会被她骗了。 “苏夫人要是真心觉得对不起我,那就管好你的男人,我和他无冤无仇,没必要因为一张脸长得像谁就处处针对我。” 我转过身去,对这种白莲花,实在没有值得多说的。 谁知道她友善的表面下藏着什么坏心。 突然,苏小曼冲上前拉住我的手臂,楚楚可怜道:“请五小姐原谅我……” “你想干嘛,松开我。” “啊!” 我还没碰她,她就惊叫一声,自个儿摔倒在地上! 霎时,四周的人都看了过来。 沈时风正好出现在转角,目睹了这一幕。 他愤怒的冲向我,抓起我的手腕,“你对小曼做了什么?” “她自己摔的。” 我很无语。 原来,苏小曼演这么多,就是为了让沈时风误以为我在伤害她。 既能污蔑我,又能博取同情。 沈时风对她深信不疑,冷笑道:“我分明看见是你推了她,小曼怀着孩子,你竟敢对她下这样的毒手。” “风哥哥,我没事,刚才是我自己没站稳……” “你不必帮她求情。” 沈时风很用力,抓得我手腕都红了。 我吃痛的蹙起眉头,“眼睛有问题就去找大夫治,沈时风你敢再对我动手试试,我把你脑袋都给拧下来!” 沈时风一愣。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复杂,竟然真的松了手。 “为什么,你也会说这句话……” 第113章 刚成亲那阵子,沈时风看我哪哪都新鲜,老喜欢对我动手动脚。 我就像是他养的猫。 每天早上起来,夜晚归家,不薅我两把,他就好像浑身不舒服似的。 有几次我被他弄得烦了,就会吼他:“沈时风你再碰我试试,我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原以为他对我只剩下厌倦,早已忘记当年的甜蜜了。 没想到他还记得。 明明记得那些相爱过,甜蜜过的时刻,依然忍心带给我最大的伤害,这不是更讽刺了吗? 我揉了揉手腕,唇角掠起讥嘲的笑,“这句话有什么特别的?看来首辅大人是欺负女子的惯犯啊,都不是第一次被骂了。” 沈时风回过神来,沉沉看着我,“是你欺负小曼在先,无论你们为何争执,现在立刻给她道歉。” “我没有和她争执,是她莫名其妙缠上来,又莫名其妙自己摔倒,和我没关系。” 让我给这种白莲花道歉,是想恶心死我吗。 她还欠我一条命。 我杀了她都是应该的。 苏小曼还坐在地上,柔弱到站不起来的样子,软声道:“风哥哥,算了,我想五小姐也不是有心的,她就是不小心推了我一下。” 我忍不住想要翻白眼。 什么叫不小心推了一下? 我根本碰都没碰她。 “做错事就要道歉。”沈时风把我拉到苏小曼面前,“如果你执迷不悟,我不介意代替你的爹娘教训你。” “好啊。” 我忽然笑了。 行,他那么想让我给苏小曼道歉,那我就满足他。 等沈时风放开我,我立刻上前扬起手,重重打了苏小曼一个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小曼捂着脸颊,不敢相信的抬头看我。 “对不起,不小心手滑了。” 我笑眯眯看着她。 沈时风暴怒,“你怎么敢!” “道歉总要有个缘由,刚才我没推她,但现在我确实打了她,所以我给她说句对不起。” 我转了转手腕,嘴角勾起,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只有对这两个人的憎恨。 “一句够不够,如果不够的话,我可以再来一句。” 苏小曼赶紧用手挡住自己的脑袋,惶恐道:“风哥哥,她还想打我!” 沈时风伸手掐住我的脖子。 他咬牙切齿,“你若是敢再碰小曼一下,我要你的命。” 那双猩红而愤怒的瞳眸里,我看不见曾经深爱过的少年,只有一个冷酷,残忍的陌生人。 我仍然笑着,“首辅好大的威风啊,敢在太后娘娘的帐篷外杀人,这天下到底是姓慕,还是姓沈?” 沈时风阴沉着脸,他已经将我的脖子都掐出了红手印,发出‘咯咯’的声响,还不肯松手。 “沈大人,太后娘娘召见。” 这时,一名公公从帐篷里走出来。 想必是太后知道了外面的动静,在替我解围。 沈时风眼神如寒冰般,总算慢慢的放开我。 “咳咳……” 我的伤本来就还没好,被他这么一折腾,忽然感到脑袋眩晕,差点支撑不住晕过去。 在我似是快要倒下的前一刻,沈时风却又忍不住伸手扶我。 “小灵儿……” 第114章 “绫儿!” 易川从不远处跑过来。 我甩开沈时风的手,晃了晃脑袋,转身向易川走去。 “你没事吧?” 他对我,只有满眼的关心。 我微笑着摇摇头,“没事,就是累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背你?” “不用……喂,我说不用。” “搂紧我的脖子。” 易川不由分说把我背起来,听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我有点脸红,只得赶紧把脸藏在他肩膀上。 …… 沈时风沉默着俯下身子,伸手扶起了苏小曼。 苏小曼含泪,“刚才你为什么又认错人?她是杨若绫,不是萧灵儿,就算模仿得再像,她们也不是同一个人啊。” “你先回去歇着,我要去给太后请安了。” 对于苏小曼的质问,沈时风选择逃避。 他说不出来。 只是,刚才那名少女和他吵架的时候,实在和她太像。 一瞬间就把他拉进了回忆。 那倔强的眼神,气鼓鼓的脸蛋,越是逼迫她,她越要顶嘴,活像是永远驯服不了的小野猫。 他恍惚了。 一次又一次把那少女当成是她。 “你明明说过她不值得你怀念,为什么只是出现了一个和她长得几分相像的女子,就让你变得这么失魂落魄。” 苏小曼不甘心的抿唇。 她幽怨的眼神,本来每次都能换来沈时风的怜惜,可如今,他却觉得有点心烦。 “沈大人,请吧。”公公提醒。 沈时风没再回应苏小曼,转头就走进了帐篷。 …… 春猎结束后。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 我接了旨意,褪去罗裙,换上煞气凛然的红衣,前往新设立的锦衣卫衙门。 听说太后给我精挑细选了一百来个手下。 人不多,还得后面再慢慢扩充,增大势力。 目前最重要的是让这一百个人对我服气。 我知道,这是太后给我设置的第一道难题。 “哟,咱们的指挥使终于来啦。” 刚踏进衙门,我就听见有人故意起哄,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哄堂大笑声。 我扫视院内那些带着嘲笑的面孔,一个个都是年轻力壮的,看起来身体素质不错,应该算得上精锐了。 只是,男人聚集的地方,终究不如女子闺房那样香喷喷,总带着一股男人臭味。 等安定好,我得多招一些女锦衣卫才行。 “这么晚才过来,小懒猫是赖床了吗?” “哈哈,这你们就不懂了吧,小姑娘总要抹点胭脂,打扮得漂漂亮亮才出门的。” “女孩儿都馋嘴,记得在衙门多备些点心甜食,别让咱们的小指挥使饿着了。” “哈哈哈……” 他们不停的笑,完全没有对我显示出尊重。 我的目光落在为首的两个人身上。 除了我这个指挥使以外,还设了两个校尉,各统领五十余人。 一个是皇亲国戚,太后的亲侄子,名叫徐子桢。 他满脸挑衅,最开始起哄的人也是他。 另一个名叫孟北锋,是平民出身,靠战功攒到了今天的地位。 这个人倒是没有出声,但他的眼神同样看不起我。 我没说什么,从他们中间走过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徐子桢还晃晃悠悠跟过来取笑。 “指挥使,你以后可要多吃点饭啊,瞧你这个头,脑袋还没我的巴掌大。” 我没空鸟他。 因为,在大厅的正中间,本来应该属于我的座位,现在却坐着别人。 沈时风坐在上面喝茶。 第115章 就连旁边的座位也被魏丞给坐了。 我身为指挥使,来到由我统领的衙门,却只能站着。 沈时风高高在上,仿佛这里的一切本就该由他掌控,淡淡道:“今天是锦衣卫设立的第一天,我来看看情况。” “首辅大人现在看完了,可以走了吧。”我皮笑肉不笑。 沈时风睨了我一眼,漫不经心的拿起几个文牒丢给我,“反正你们闲着也是闲着,找点活给你们干。” 我接住那几个文牒,打开一看,不由得皱起了眉。 西街王大娘家的狗被偷了? 同福客栈有醉鬼闹事,砸坏两张桌子,需要调解? 城墙上有几块砖被偷偷刻了字? “不好意思沈大人,这些事不在我们锦衣卫的职责范围内,你应该去找顺天府,再不然去找金虎卫。” 我收起文牒,不客气的拒绝。 沈时风冷笑一声,“别的地方都很忙,没空处理,我看就你们最合适。” “不管合不合适,锦衣卫只听从皇上的命令,沈大人恐怕无权下令让我们去做事。” 我语气坚决。 听到我这么直接跟沈时风对着干,靠在柱子上的孟北锋微微抬起头,眼神似乎有所改变。 “我既是帝师,亦是首辅,我的意思就是皇上的意思。”沈时风居高临下看着我。 太后设立锦衣卫的用意,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现在,沈时风摆明是来找麻烦,给我一个下马威的。 只要今天他能压过我一头,就等于告诉所有人,锦衣卫根本无法挑战他的权威,朝中任何势力都必须乖乖听他掌控。 旁边的魏丞慢悠悠品着茶,帮腔道:“小指挥使,沈大人这是在教导你,在帮你,朝廷不能白养这么多人,如果你们一直没事做,那是会被扣减俸禄的。” 我知道,锦衣卫刚刚设立,羽翼未丰,这时候和沈时风硬碰硬并不明智。 但也不能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 “好,这些案子我们接了。”我扬了扬手里的文牒,“不过请沈大人记住,这些并非我们的分内事,如今算是卖给沈大人的面子,帮你一个忙,人情以后是要还的。” 魏丞一怔。 显然,他没想到我一个小丫头处事可以这么圆滑。 沈时风的脸色沉下来,他薄唇微启,还没开始说话,就被我打断,“徐校尉,孟校尉,请你们各自安排几个人去处理。” 我把文牒分成两份,先后交给徐子桢和孟北锋。 孟北锋倒是没说什么,徐子桢翻开看了两眼,立刻开始发脾气,“这都是什么玩意儿?!我来锦衣卫,可不是为了做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刚才说了,这是卖给沈大人的人情。” 我平静看着他。 徐子桢却骂骂咧咧,还把文牒摔到地上,“我管你要卖给谁人情,反正我懒得陪你玩,你自己去帮那什么王大娘找狗吧!” “徐校尉,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我的语气越发严肃。 徐子桢压根不当一回事,“就你?小丫头片子还命令起我来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太后娘娘的侄子,你算个屁。” 第116章 “翠珠?” “嗯,翠珠。” 平遥王江衡那临终绝笔,能拿到手,并送到他手上的人,十之八九有翠珠的帮助。 密信中控诉内容,大部分看不清楚,但,闻雨曦如何迫害平遥王的事情却很明白。 所以,闻雨曦背负了所有。 而平遥王世子,江止跃却好好的,毕竟谁能想到是他纵容继母害死自已亲父? 如果不是暗卫经常观察到平遥王府的动静,江逾声都不敢信,也不会去怀疑江止跃! 平遥王府的是非他懒得管,唯一在乎的就是姝儿所憎恨的闻雨曦,只要她抓捕归案,只要她死了,姝儿就能安心。 “平遥王后日才大殓送葬,翠珠不在王府里?” 江逾声解释道:“此前不是说过了,买走翠珠的是青楼女娟绫,送她回到闻雨曦身边的则是江止跃。” 所以,闻雨曦,江止跃,娟绫他们本来就是一丘之貉。 现在,平遥王死了,翠珠作为江止跃的人,不论她在平遥王府,还是在娟绫身边都是合情合理的。 他们如此明目张胆,不过是因为,二者根本没有任何牵扯,顶多是嫖客江止跃和青楼女的关系。 “这个娟绫,她到底是什么人,我总觉得不简单。”闻姝皱着眉头,扭头与男人对视上。 后者轻握着她的手,“不论她是什么人,也伤害不了你,掀不起什么风浪。” 她点着头,心里却还是有些疑惑。 虽然她没有见过娟绫的真面目,但是从羽七、疏影他们的口中得知过,这个娟绫和她是很像的,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否则上一次,她被闻雨曦绑走后,这娟绫还能冒充她,骗了羽七和清宁那么长的时间。 真真是细思极恐。 这娟绫为何同她长得这么像呢? ———— 平遥王府。 江御面色黑沉的坐在别院的炕上,目光黑沉的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个翠珠,整个人都震惊无比。 啪的一声拍在杌子上,跪着的两个翠珠,一个吓得磕头不敢起身,一个瞪着一双眼珠子,眼泪连连,颇有些怨恨的看着江御,似说不尽的冤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江御怒目扫过两个翠珠,他今日刚从平遥王府吊唁回来,想着来看看娟绫,谁知道看到这一幕! 男人威严的脸看向一旁的娟绫,那张类似闻姝的脸,喝斥道:“解释!” 娟绫端庄的跪下,对着江御行个大礼,“翠珠乃是我的婢女,而她,殿下也认识。” 她说的她,自然是另外一位眼眸含泪、含恨的翠珠。 江御皱着眉头,他还认识? 娟绫继续道:“奴家一直谨记世子爷交代,极少出门,前些日子,奴家让翠珠出门采办女子所用之物,她回来之后说是遇到了旧主,旧主似乎有些麻烦,所以想去帮忙。 奴家看她一个奴婢有情有义,反正我也不是什么需要人伺候的大小姐,便看在她是忠仆的份上允了。” 她一双无辜的眼神看着江御那张疑惑的脸,继续道:“谁料,这旧主竟是世子的熟人,她惹上了麻烦事情,奴家只好做主先将人带回来了。” 话到此处。 江御站起身来,走到泪眼朦胧的‘翠珠’跟前,“你,你是闻雨曦?” 你是闻雨曦? 闻雨曦只觉得被天雷劈了一样难受,从前都叫她曦儿,曦儿…… 现在她沦落至此,他看到自已除了震惊之外,并无半点愧疚和怜惜之情。 原以为那江止跃是个好东西。 谁知道,呵呵,不过是个狗屁不如的东西,最后将所有的罪孽都算在了她的身上。 时至今日,闻雨曦都不知道自已到底是怎么了,这场梦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世子哥哥。”闻雨曦抬手,用帕子擦眼泪,也擦掉了一些妆容。 慢慢的,那张脸也不再是翠珠的模样了。 第117章 我甩干净剑尖上的血,收剑回鞘。 动作干脆利落。 映在魏丞的瞳孔里,却是和过去某人的影子彻底重叠,他宛如见了鬼。 “怎么可能……我的老天爷,连动作都一模一样,她该不会是被那个谁附体了吧。” 魏丞喃喃自语,不小心说出了很接近真相的话。 我没理他,继续面向那群锦衣卫,“现在徐子桢滚了,他的位置需要有人来接替,谁敢推荐自己?”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露迟疑。 “她对徐校尉动了手,太后能放过她吗……” “该不会明天太后就降旨治她的罪吧。” “可她下手真狠啊,咱们又没有徐校尉那样的背景,要是惹了她,指不定就直接被抹脖子了。” 他们一时间拿捏不好,都不敢太早站队。 过了片刻,终于有人站出来,“指挥使大人,我想自荐。” 我打量了一下他。 高高瘦瘦的,长一张清秀的娃娃脸,看着应该不超过十八岁,不过眼神很坚定,是可造之材。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我叫展溪,之前是宫中侍卫,在京城往北五十里的黄花村出生,目前尚无婚配,家里还有一个母亲,一个妹妹和一条狗。” 他有些紧张的自我介绍, 说到后面,院子里便有人忍不住笑出声了。 我微微勾起唇角,点头道:“很好,你有勇气第一个站出来,这个位子就是你的了,不过下次我问你话的时候,你不需要回答那么多。” 其他的锦衣卫顿时笑成一片,跟刚才比起来,气氛轻松了很多。 展溪脸红的挠挠头,然后把身子站得笔直,“多谢大人愿意给我机会!” “机会是靠你自己赢来的,也需要靠你自己去维持,如果你做得不够好,别人随时可以取代你。” “是!” 展溪满脸欢喜。 我转过身,看向沈时风和魏丞,“两位应该已经看够戏了吧?朝堂事务那么繁忙,我想你们也没太多时间浪费在我这里。” 听见我的逐客令,沈时风本来就阴沉的脸色变得更黑。 反倒是魏丞,欲言又止,“你的剑术是……” “我不是武神下凡,剑术自然是有人教的,至于是谁教的我,就没必要告诉魏大人了。” 魏丞闭了嘴,他显然还很好奇,但当着沈时风的面,他不敢提那个名字。 沈时风站起身,大步走到我面前。 “首辅大人还有何指教?” 我挑眉。 沈时风突然抓住我的手腕,过了半晌,才竭力抑制着颤抖的声线开口。 “清水剑为什么会在你身上?” “原来是要问这个。”我笑了,“这把剑的名字叫清水吗?我不知道,它只是我随便找了家铁匠花四两银子打造的。” 沈时风的怒气逐渐显现,“你说谎!这把剑就是清水,是她的东西!” “首辅大人可有证据。” “清水剑出鞘快如闪电,制造出来的伤痕又细又深,在旁人眼里看来,它出剑时像是飞出来的水滴,故名清水。” 我沉静道:“你说的这些只能算是印象,不算证据,谁规定天底下不能有第二把快如闪电的细剑?” 沈时风沉默了。 我看着他,忽然展颜一笑,“松手吧沈大人,大庭广众之下,男女授受不亲。” 每次要么抓手,要么掐脖子,我严重怀疑他在占我便宜。 俄顷,沈时风缓缓松开,低声问:“你和小灵儿,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118章 其实,在清水剑的剑身上,直接就镌刻了‘清水’两个小字。 沈时风若是知道这一点,只需要让我拔剑给他看,便能证明他的猜想。 可惜他没有那么了解我。 他不喜欢我舞刀弄剑,觉得女孩子那样太粗鲁,自然也不会去关心我的佩剑有哪些具体特征。 所以,我懒得回答他的问题,“我不知道首辅大人说的小灵儿是谁,锦衣卫衙门不好玩,快去忙你的事吧。” 沈时风深深凝望我,却不挪动半步脚。 “今天您拜托我们去处理的事,等解决好以后,自然会派人去回禀,只不过,以后等我们忙起来,恐怕就没时间再去帮首辅大人的忙了,仅此一次。”我再次强调。 他不说话。 我也没有不耐烦,就那样静静站在他面前,跟他耗着。 过了好一会儿,沈时风突然深呼吸一口气,哑声道:“魏丞,我们走。” “好嘞。” 魏丞摇着折扇走过去。 从我身边经过时,他仍是忍不住充满好奇多看了我两眼。 “如果萧灵儿没有嫁人,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当一个威风的女将军……” 魏丞小声自言自语,不小心把心里话都给说了出来。 很快,他意识到失言,赶紧用折扇把自己的脸挡住,飞快跑出门。 沈时风走出去两步,忽然又回过头,“你今天差点杀了太后的侄子,让徐家蒙羞,你以为太后还会信任你?” “不然我们赌一把,明天,后天,大后天,我都不会有事。”我轻蔑扬唇。 “你太年轻,不懂皇室最重视体面,但我可以帮你封住徐子桢的嘴。” “首辅大人这么快就想拉拢我了吗?还是那句话,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锦衣卫不属于你管,我的命运也用不着你来操心。” 我露出轻松的笑容,根本没把沈时风的话放心上。 这种程度的离间计,也许可以对付真正十几岁的小姑娘,但对付不了我。 沈时风目光复杂,“看来你是执意要和我作对,其实我们没必要如此,我想……” “想?” “不,没什么。” 沈时风垂下眼眸,不再回头,大步走了出去。 他身边本该萦绕一股肃杀之气,冷酷远胜于在场的任何一名锦衣卫,可此时此刻,他的背影看起来却有点落寞。 甚至,还有几分孤独。 我摇了摇头,把这些可笑的想法晃出去。 有苏小曼那样美丽的白月光相伴,他孤独个屁。 “孟北锋,展溪,你们跟我来。” 我叫上两人,一起去议事厅。 展溪的年纪小,听我说话的时候,只是似懂非懂的点头。 孟北锋却是好几次被我的观点折服,他看向我的眼神,越来越充满欣赏,语气也越来越尊敬。 一口一个指挥使大人。 从这天开始,我便忙碌起来了,和杨昭一样经常大晚上才回到家。 杨父一个儿子是金虎卫的头头,一个女儿是锦衣卫的指挥使,把他给能的,连走路都虎虎生风,偶尔看见我,对我的态度也变得十分热情和蔼。 我知道杨母和韦姨娘积攒了怨气,但我太忙了,没怎么去在意。 直到今天。 杨若棉的丫鬟突然急匆匆跑到衙门来找我,“五小姐,二小姐让您快点回去,不然您的娘亲要被打死了!” 第119章 我立刻带人杀回了杨府。 果然就像丫鬟说的那样,高氏头发衣衫凌乱,被押着跪在院子里,满脸绝望。 杨父怒气冲冲站在她前面,打了她好几个耳光,边打边骂:“贱人,你怎么敢的!” “住手!”我大喊,“这是怎么回事?” 韦姨娘捏着手绢,嗤笑道:“小五啊,这可就要问问你娘她自己了,你去问她做出了什么好事。” “你们杀了我吧……” 高氏面如死灰,连一句辩解也没有,只是不停落泪。 我注意到还有一个男人跪在高氏身边。 是杨家的马夫,我见过他几次,还算眼熟。 他同样是衣衫不整,深深低着头。 该不会。 杨母站在杨父身边,淡淡道:“小五,既然现在你已经不傻了,那你应该看得出来你娘做了什么好事,她真是胆大包天。” “不可能,我娘虽然不受父亲宠爱,但她为人谨慎柔弱,绝对做不出来背叛父亲的事。” 我心里很清楚,今天这档子丑事,必定是有人故意陷害。 杨母抬眼,“你娘和那个贼汉子是当场被抓了个正着,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你还要说不可能?” “就是,你没看见当时的场面,实在太不堪入目了。” 韦姨娘故意扶着额头,做出浮夸的表情。 我转身看向高氏,“娘,你是不是中计了,为什么会和他躺在一张床上。” 高氏啜泣,“我不知道……我吃了一块夫人送过来的糕点,然后就头脑发昏,睡过去了……” “高氏!你的意思是我在糕点里下毒,故意陷害你么?” 杨母厉声打断。 “反正,我的清白已经没了……我不想活了……” “啧啧啧,这种丑事要是传出去,肯定会影响咱家的名声。” “赶紧打死她吧,妾室跟男人私通本来就是死罪,像她这样不安分的贱人,留她活着干嘛。” 两个庶姐,杨若楠和杨若棠在旁边煽风点火。 她们嘴角挂着恶毒的笑,时不时瞟我,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报复我的手段。 “小五,就算你如今身份高贵了,当了个指挥使,也不能完全不顾你爹和你哥的面子,包庇你娘的私通罪吧?若是传出去,只怕大家都要认为锦衣卫不公正了。” 韦姨娘用衣袖掩着脸轻笑。 闻言,杨父的脸色变得比锅底还黑。 杨若棠催促,“还愣着干嘛,快动手呀!” 手握木棍的家仆便高高抬起手。 “等等。”我喝止,然后看向那个马夫,“你和下毒的人是串通好的?” 马夫慌忙摇头,“不是,我今天在自己房间里睡午觉,迷迷糊糊的,突然好像身边被塞了一个人,等我睁开眼睛,连身边躺的是谁都没看清楚,就一群人冲进来把我拖了出去。” 他的表情不像说谎,看来也是受害者。 “这么说的话,他们两人并未发生苟且之事,我娘还是清白的。” “他在狡辩而已!爹,千万别相信他说的,我和妹妹看得清清楚楚,就是高姨娘自己走进了他的房间。” 杨若楠这么一说,我便明白了。 这件事,肯定是韦姨娘和她两个女儿谋划的。 第120章 刚才高氏说吃了杨母送的糕点后昏倒,我就知道,八成不是杨母动的手。 她脑抽了才会做得这么明显。 “爹,不用听这两个贱人狡辩了,直接将他们统统打杀便是。” 杨若棠已是迫不及待。 我当然不会让他们动手,冷冷道:“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谁敢擅用私刑,一律带走。” “杨若绫,你别仗着自己当上了一个破指挥使,就敢在家里横着走,别忘了大哥也是上将军,等大哥回来,他肯定会秉公处置!”杨若棠骂道。 杨若楠冷笑,“没错,你娘这次死定了。” 瞧瞧她们那恶毒又骄傲的嘴脸。 想必,因为我最近出息了,杨父便想起自己还有高氏这个小妾,多去找了几次,让韦姨娘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所以她们母女仨谋划了这个局。 “九夏,你立刻出去找一位大夫。”我低声对身边的锦衣卫下令。 他得令离开。 “三姐,四姐,你们说亲眼看见我娘进了这男人的房间,但马夫和小厮住的地方在后厨侧院,那里全是男子,别说是我们,连丫鬟都不能随便进去,你们去那里做什么?” 我尖锐的提问,让两个庶姐一下愣住了。 杨若楠的脑子转得快些,过一会儿便想到理由,“我们就是看你娘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她要干嘛,所以跟在后面。” 我扯起唇角,转而看向杨父。 “爹,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就算要私通,正常人也会选半夜三更,谁会大中午就跑到别人房间,这不是等着被人撞破。” “连三姐和四姐都看见了,一路上还有那么多下人,我娘除非是失心疯了,才会大摇大摆跑过去。” 杨父皱起眉头,显然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 韦姨娘轻轻咳嗽一声,“有些人天生就是杨花水性,想男人的时候,立刻便要得到,也许你娘是实在憋不住了呢。” “憋了那么多年,现在才憋不住,说得过去吗?韦姨娘,别是你自己时时刻刻的想要,便以为人家都跟你一样。” “你这丫头,对着长辈乱说什么呢!” 韦姨娘脸颊涨得通红,瞪了我一眼。 她跑到杨父身边,抱着杨父的胳膊撒娇,“三郎,你也不管管她,小五现在是变得伶牙俐齿了,说的话让妾身好委屈。” 杨父拍了拍她的手,拧眉道:“绫儿,你韦姨娘只是心直口快,别老是跟她过不去。” 我凉薄一笑。 男人都是这样吗? 相处这么多年,依然看不清身边女子的本性。 韦姨娘就差没把坏水写在脸上了,杨父居然还觉得她心直口快。 还是说,他们只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事儿真要等到昭儿回来再做决断?”杨母蹙眉道。 “到底是一条人命,相信嫡母也不想背上杀人的恶名,好处却被别人占了去。” 我没回答,故意拖延时间。 杨母领会到我的意思,瞥了一眼韦姨娘,没再说话。 没过多久,九夏终于带着大夫回来了。 我一看,他居然还是去宫里找的太医,很好,这样更有说服力。 “明太医,请你替她把脉。”我用眼神示意。 太医点点头,在高氏身边蹲下,给她把脉。 “这是刚中过散魂粉的脉象啊……” 第121章 “散魂粉?” 杨父露出怀疑的表情。 太医解释道:“那是一种江湖上用来迷晕人的药,只需要少量,不管掺进任何食物里,吃下去就会立刻昏睡过去。” “我看她的脉象悬浮不定,嗯,还有眼神涣散,牙龈发紫,都是服用过散魂粉的迹象,大概就在两个时辰前吧,药效还没完全散去。” 此话一出,韦姨娘和两个庶姐均是变了脸色。 我看向她们,“既然太医说我娘中了散魂粉,那三姐和四姐又是如何看见一个本该昏睡的人主动走进房间?” “可能是看错了……”杨若棠率先怂了。 杨若楠却还在争辩,“大夫说的话就一定对吗?我看他是你找来配合演戏的,什么散魂粉,听都没听过。” 太医顿时沉下脸色,睨了杨父一眼,“老夫在宫里看诊二十多年,从来没人质疑过老夫的医术,杨大人,看来你的女儿也并非全都像指挥使一般优秀,还有几个欠缺教养的。” 杨父一脸尴尬。 他的官阶并不高。 按品级,明太医的官职比他高了一截。 “楠儿别乱说话,这不是普通大夫,明太医说青青中了散魂粉,那肯定确有此事。” 青青是高氏的小名。 杨父用小名唤她,说明他已经相信了高氏是被陷害的。 接下来就是揪出始作俑者。 “太医,这散魂粉珍贵吗?”我问道。 明太医回答,“说不上有多贵,但也值得一点银子,而且普通药铺是买不到的,需要一些渠道。” 我点头,“所以,下毒的人应该舍不得把没用完的散魂粉丢掉,你们几个,立刻给我去搜府!” “是!” 身后的一群锦衣卫得令。 韦姨娘吓了一跳,连忙想阻止,“不行呀,小五,这是咱家,你怎么能随便让人搜府呢?传出去多难听……” “冤杀好人,传出去只会更难听。”我冷冷道。 锦衣卫们身上的煞气重。 韦姨娘不敢强行阻拦。 她只得偷偷给旁边自己的丫鬟使眼色。 那丫鬟准备溜走。 她们的小动作落入我眼中,“从现在开始,任何人都不准离开这个院子,直到找出剩下的散魂粉为止!” “小五,你怎么可以把我们当犯人似的管着……” 韦姨娘肉眼可见的慌了。 我双手负在身后,眼神冰冷,“姨娘在害怕?” “没,没有,我就是觉得一家人没必要搞成这样,三郎,要不算了吧,既然高氏是被冤枉的,今天这事儿就不用再追究了。” 韦姨娘开始给杨父吹耳边风。 “刚才你们对我娘喊打喊杀的时候,怎么没念着一家人的情分。” 我把韦姨娘怼得无话可说。 俄顷,九夏拿着一个药瓶走到我面前,“大人,这药闻起来很可疑。” “给明太医瞧瞧。” 药瓶拿给明太医后,他打开瓶塞闻了闻,肯定道:“没错,这就是散魂粉。” 我扬起下巴,“药是在哪里找到的?” “韦氏的梳妆台里。” 九夏的回答,让韦姨娘脸色变得惨白。 她颤抖着声音否认,“这不是我的东西,是你们栽赃嫁祸……” 第122章 “这药瓶上面还沾着韦姨娘你的胭脂水粉气味,整个杨府,只有你用这种胭脂吧?” 韦姨娘受宠,又喜欢打扮。 杨父送过她不少胭脂。 用的比主母还好。 “三郎,真的不是我做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韦姨娘争辩不过我,便转而向杨父祈求,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 杨父果然犹豫了,“只凭一瓶药就下结论,会不会太草率了点……” “刚才三姐和四姐说的谎还不够证明吗?她们母女三人联合起来陷害我娘,事已至此,爹要是还继续相信她们,只怕外人都会说你太糊涂。” 男人都要面子。 我把话放出来,杨父没法再自欺欺人,只得叹道:“你们真是傻啊!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三郎,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太爱你了啊。” 韦姨娘这种老白莲。 她立刻转换策略,含泪看着杨父。 “我多么想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每当看见你去找别的女人,我心里就忍不住嫉妒,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我爱你……” 杨父心软了。 但他还是要象征性的甩开韦姨娘,板着脸说:“都怪我以前太纵容你,从现在开始你们禁足,闭门思过,不许离开房间一步。” “对不起三郎,我知道错了。” 韦姨娘得了便宜还卖乖,嘤嘤的哭。 他们这样就想把事情揭过去。 没那么简单。 我可是还深深记得,刚重生的时候,她们母女三人是怎么欺负我的。 打我耳光。 饿着我,逼我吃狗饭。 现在该算账了。 “韦氏污人清白,意图谋杀,事情牵扯到两条无辜性命,不能轻易了结。” “来人,把她押回去关进牢里,慢慢再审。” 我一声令下,九夏和另一名锦衣卫立刻上前,抓住了韦姨娘!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三郎,别让他们带我走。” 韦姨娘满脸恐惧,疯狂的挣扎。 她知道,一旦下了牢狱,就不可能再活着出去。 两个庶姐也跑过去拉拉扯扯,“放开我娘!杨若绫,你敢对我娘动手,我会让你死得很惨!” “爹,你快管管她啊!” 杨父很纠结的劝我,“绫儿,家丑不可外扬,你别把事情闹太大了,就算你姨娘和姐姐她们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咱们在家里惩戒一下就行了,何必把人抓到牢里去审。” 我斜斜的瞥了他一眼。 “正是为了杨家,我才要把她带走。” “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今太后很看重我们杨家,这种时候,家里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关注,若是后宅天天不安宁,鸡飞狗跳的,肯定会影响到太后对杨家的印象,连小妾都管不好,有什么资格成为朝廷上新的势力?” 我一语惊醒梦中人。 跟家族前途比起来,区区一个宠爱的小妾,又能算得了什么。 杨父眼神复杂看着韦姨娘,脸上流露出不舍。 这时,杨母也开口说:“以前昭儿就说过,咱家后院实在太多事了,惹得他很心烦!依我看,韦氏整天兴风作浪,实在是留不得。” 终于,杨父彻底沉默。 “三郎,你不能这样对我,要是我死了,两个女儿怎么办!”韦姨娘撕心裂肺的大喊。 我冲她微笑,“没关系,我会替姨娘安排好两位姐姐的前程。” 听见我这句话,韦姨娘宛如见了鬼,一脸绝望。 第123章 韦姨娘哭喊着被带走了。 剩下杨若楠和杨若棠。 她们充满恨意的瞪着我,像是恨不得扒了我的皮,抽了我的筋。 “两位姐姐作为帮凶,本来也应该跟随韦姨娘一同受审……” 我话还没说完,她们就脸色大变,从憎恨变为恐惧。 “看在你们并非主谋的份上,又是我的好姐妹,就算了吧。” 杨若楠和杨若棠松了口气。 看来,她们也不想去跟自己的母亲共患难啊。 黑心肠的人养出来的女儿,同样自私自利,大难临头各自飞很正常。 我心中嘲讽,转而看向杨母,“如今韦姨娘不在了,两位姐姐又牵扯到案子,还是尽早将她们嫁出去比较好。” 杨母点头,“应当把她们许配给哪户人家呢?上次她们得罪了沈首辅,被人从首辅府丢出来,高门大户肯定是指望不上了。” 借我的力量,除掉了多年的老对头,杨母现在是得意洋洋,说话也不免刻薄起来。 “以前姐姐们说过,要把我嫁给乞丐,这话我可是还记得很清楚哦。” 我笑眯眯的抱臂。 杨若楠吓得脸比纸还白,“你想把我们嫁给乞丐吗?不,你不能那样做!” “怎么会呢,听说方侍郎家的二公子尚未婚配,家世年纪都合适,两位姐姐不如一同嫁给他,将来彼此还能有个照应。” “你疯了!方二公子早就因为好赌被赶出家门,他跟爹娘断绝关系,住在破庙附近讨吃的,嫁给他,跟嫁给乞丐有什么区别??” “爹,我不嫁!” 杨若楠和杨若棠快要吓晕了。 然而,杨父怕事情传进太后耳朵里,并不想一直留着她们,始终没吭声。 杨母呵斥道:“胡闹,婚姻大事父母做主,我看这个人选非常适合你们,这样吧,明天就嫁,作为嫡母我也不会亏待你们,会为你们准备好嫁妆的。” 两个庶姐绝望的跌坐在地上。 她们以前心高气傲,总觉得自己要么嫁给贵族,要么嫁给大官,连首辅夫人的位子都想坐,总之是一定要飞上枝头当凤凰。 让她们嫁给最底层的男人,比直接杀了她们还难受。 如今算是替原主报仇了。 我扶起高氏,安慰道:“没事了娘,回房吧。” “绫儿,幸好有你……” 高氏眼泪不断掉落。 我笑笑,“女儿保护母亲,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说着,我不由得想起在萧家的娘亲,鼻尖一阵酸涩。 重生以后,我没再见过爹娘一面。 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 在我和展溪,孟北锋的努力下,不到七天的时间,锦衣卫又扩招了五百余人。 这股新生的势力渐渐成型。 尽管沈时风不停使绊子,但我见招拆招,还有易川帮忙,一直没出错漏。 让我没想到的是,他还是用出了最歹毒的办法。 入夜。 一封请帖送到我手里,是来自沈时风的。 他竟然邀请我去云深楼喝酒。 而且,只能我独自一人去。 我权衡再三,决定去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云深楼不在京城最繁华的地带,而是在郊外的一片竹林深处,连马都进不去,只能自己走路过去。 我走到半路,突然踩中被人提前设置的陷阱,两脚动弹不得! “去死吧!” 随即,一把匕首从后面刺入我的身体! 第124章 剧烈的疼痛,从伤口传至四肢百骸。 死亡再一次降临到我头上。 “臭女人,老子今天弄死你。” 凶狠的话语在我耳边响起,我看不清行凶之人的脸,但我听声音认出来了。 是被我赶出了锦衣卫的徐子桢。 他挥动手里的凶器,还想继续攻击我。 “老子的前途已经全毁了,凭什么连太后都帮着你这个外人,果然女的就是贱,统统给老子去死!” 我一咬牙,用力扯开了刺入脚踝的捕兽夹! 霎时,我的脚上撕开一道大口子,变得鲜血淋漓。 痛得要命。 但只有这样,我才能躲开徐子桢的匕首。 “别跑!” 他发疯似的追着砍我。 我捂住不停流血的伤口,一边避开他,一边往前逃。 幸好他没有刺中我的心脏,否则现在我已经死了。 竹林里很黑,只有月光洒落,我望见前方不远处的灯笼微光,想着只要跑到云深楼就能获救。 可我的脑海里某个念头突然一闪而过。 徐子桢怎么知道我今晚会来这里? 他甚至算着时间,提前布置好了陷阱。 除非有人告诉了他…… 最大的可能,就是约我来这里的那个人。 沈时风。 这个念头犹如一盆冰水从我头顶浇下,我的伤口很痛,心更痛。 上天给了我重生的机会,难道,我依然逃不过因他而死的命运吗? “臭婆娘,还跑,你以为跑出去就有人救你吗?告诉你,没用的!今晚你是死到临头了。” 徐子桢追了上来。 他瞪着我,狰狞的笑。 刚才我一分神,被脚下的石头绊倒,摔在地上。 我无路可逃。 “杀了我又能怎么样。”我哑声道,“你懦弱无能,想要指挥使的位置,却不敢正面挑战我,只敢趁我走夜路的时候偷袭,就算你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你是个废物的事实。” “闭嘴!” 徐子桢恼羞成怒。 他磨着后槽牙,“我不是废物,我不是!是你抢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如果没有你,我本来可以过得很好,可你害我出了那么大的丑,你把我给毁了!” 看吧。 越是无能的男人,越喜欢指责女人毁了自己。 没有我,他就能当上指挥使吗? 实际上他连孟北锋都比不过。 这种男人,永远无法直视自己失败的原因。 只有把责任推给别人,才能让他们那颗弱小的心灵好受点。 “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出现……” 我流的血太多了,开始两眼发黑,意识渐渐流逝。 如果今晚是必死局,至少我想死得明白点,问清楚到底是不是我想的那样。 徐子桢狞笑,“自然是有人告诉了我。” “谁……” 我心里其实已有了答案。 徐子桢拍着手里的匕首,“本来想让你下地府再去问阎王的,算了,看在你长得还算是个小美人的份上,老子就回答你最后一个问题。” “是沈首辅故意让我知道你今晚会从此地经过,他还暗示,如果我能把这条路‘打扫干净’,就会提拔我当锦衣卫的指挥使。” “呵。”我扯唇一笑。 果然……是他啊。 第125章 真是卑鄙啊,沈时风。 竟然用这种借刀杀人的方式来对付我。 徐子桢固然是废物,可你呢? 你比他更恶心。 此刻,我是发自内心的感到反胃,想吐,像吞了苍蝇一样。 一想到曾经真心爱过的男人原来这么无耻,我就想杀了自己。 “哼,太后不帮我这个亲侄子,那就别怪我倒戈,以后我站在沈首辅那边,荣华富贵大大的有。” 徐子桢哈哈大笑起来。 他双手握着匕首,目露凶光,对准我的头顶即将一刀下去! 刹那间,我感觉到的只有不甘心。 好不容易走上正轨,复仇计划还没开展,竟然就要死在这种小角色手里…… 千钧一发之际,夜空里寒光闪过。 徐子桢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他张大嘴巴,手里的匕首掉落,难以置信的低下头,看着从自己心口穿过的剑尖。 “沈大人……为什么……” 徐子桢保持着震惊的表情,慢慢倒下。 我终于看见站在他身后的人。 沈时风拿着剑,周身阴冷,在夜色里宛如索命的修罗,杀意快要溢出来了。 “小灵儿!” 他丢下剑,飞快的朝我扑过来。 我也想问为什么。 让徐子桢来偷袭我,现在又救我? 莫非,是想亲自杀了我,确保我死透,顺便灭了徐子桢的口。 我唇角掀起凉凉的笑意,“动手吧……沈时风,我早该猜到会这样,只要和你扯上关系,我就不得好死……” 他是我命里的劫,重活多少次,我都不该再和他有牵扯了。 是我太蠢。 还以为凭我的力量,可以和这个近似暴君的权臣斗,可以替自己讨回公道。 “小灵儿,你是小灵儿,你回来了,我不要你死。” 沈时风颤抖着伸手,触碰我的脸颊。 我已经闭上了眼睛。 如同幻觉般,耳边不停出现沈时风的呼唤,“小灵儿,你睁开眼再看看我,好不好?我很想你,每时每刻都在想……” “你根本不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熬过来的,没有人知道,我每晚都睡不着,一闭上眼就看见你,听见你的笑声。” “我甚至害怕走出房间,怕看见有关你的一切,有时候我觉得好像活在世上都没什么意思了。” 这些话语,是真实的吗? 我不知道。 在接近昏迷时,我感觉有人把我抱进了怀里,一股淡淡的酒气,混杂着我身上的血腥气扑鼻而来。 “小灵儿,对不起,我好想让一切都重来……” 某人的呢喃似是带上了哭腔。 我从来没见过沈时风哭呢。 所以,应该是梦吧? 我轻轻叹息,“不可能重来的,沈时风,我们早就回不去了。” 说完,我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无尽黑暗。 就像第一次死去的时候那样。 …… 痛。 全身都痛。 尤其是肩胛附近和小腿,我能感觉到伤口的药物在发挥作用,透心凉的刺痛,直冲大脑。 我猛地呼吸了一口气,骤然睁开双眼! 眼前是个陌生的房间。 看周围环境,似乎是酒楼厢房,空气中掺杂甜甜的酒味,若隐若现传来丝竹奏乐声。 我没死? 屏风外响起低低的说话声,“我让人去处理徐子桢的尸体了。” 第126章 “沈兄,你实在太冲动了,就算徐子桢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虾米,好歹也是太后的亲侄子,你不该一剑杀了他。” 是魏丞的声音。 他在抱怨。 隔着屏风,依稀可以看见两个人影,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站的应该是魏丞,他来回踱步,一副焦躁的样子。 坐的是沈时风。 他用左手撑着额头,没有说话。 魏丞叹道:“总而言之,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不能有把柄落到他们手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窗外有温暖的阳光照耀进来。 已经是白天了啊。 我慢慢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 在前往云深楼的路上,我被徐子桢袭击,差点丢了性命。 他亲口承认是沈时风让他来杀我的。 但,在我即将死在他手里的时候,却又是沈时风突然出现,救了我。 为什么…… 我感到一阵头痛欲裂。 关于昨晚的记忆有些混乱,我好像听见沈时风对我说了很多话,但我分不清楚那是真的还是在做梦。 又或者,是临死前的幻想。 “沈兄,你有在听我说话吗?唉,你说你喝那么多酒干什么,喝酒误事啊!”魏丞还在嘟嘟囔囔的抱怨。 沈时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说话别那么大声,我宿醉,头疼。” “行行行,你都醉成这样了,倒是还记得把杨若绫那小丫头给扛回来。” 魏丞无奈。 沈时风沉默片刻,“她的伤势如何?” “伤的是重了点,不过大夫说没有性命危险。”魏丞迟疑着压低声音,“其实你何必救她?就算她死在那里,大家也会认为是徐子桢下的手,到时我再散布传言,说他们是同归于尽。” 我静静听着。 魏丞这个计策还真不错。 既能除掉我,又能灭了徐子桢的口,把锅推到我头上。 反正都死无对证了,大家只能相信他的编造。 怪不得他会成为沈时风的左膀右臂。 “楚王每天对你虎视眈眈,如今太后又设立了锦衣卫,到处搅浑水,摆明就是为了制衡你,你不做点行动出来,他们肯定会得寸进尺。”魏丞低声道。 沈时风语气淡然,“所以,你的办法就是杀了杨若绫么。” 魏丞有点尴尬,“虽然她只是一个小丫头,可谁叫她被太后选中了呢,而且不趁现在下手的话,再过几年,小猫咪也要变成老虎了。” “昨晚约杨若绫过来是为了哄她与我们合作,一起对付楚王,原本计划在徐子桢对她动手时,由我们派去的人将她救下,从而赢得她的信任。” 沈时风忽然将醒酒茶重重放下。 发出的响声,吓得魏丞都不敢走了,站得笔直。 他嗓音依旧沙哑,隐隐透出戾气,“该去救她的人却没去,她差点真的死在徐子桢手里,这是你的安排吧?” “不是,我……” 魏丞支支吾吾半天。 他不敢承认,只得推卸责任,“都怪我手底下那帮人办事不力,去得晚了,回头我一定狠狠教训他们!” 这么说来,是魏丞自作主张,想瞒着沈时风杀掉我? 我微微蹙起眉头,倒像是姓魏的能做出来的事。 沈时风冷冷道:“如果还有下次,你就陪徐子桢一起去死吧。” 第127章 “我知道,绝对不会有下次,我保证!” 魏丞吓得声音发抖,举起手来发誓。 沈时风扶着额头,“滚。” “那沈兄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让人来吩咐我就行,我保证好好办,不会再出岔子。” 魏丞说完,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房间里总算安静下来。 我暗暗心想,原来差点害死我的人是魏丞,这种阴暗的计谋,的确像是他的风格。 沈时风虽然冷酷无情,行事风格倒还算端正,不屑去暗算。 他发现有问题就立刻出来救我了。 但,说到底,若不是他们故意将我的行踪透露给徐子桢,我也不会遭此灾祸。 沈时风忽然站起来。 我看见他朝我这边走,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听着男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我不禁感到忐忑,生怕他又反悔,觉得魏丞说的挺对,决定趁现在掐死我。 “到底是我喝醉了,还是你真的说过那些话……” 沈时风似乎在床边坐了下来。 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直勾勾盯着我的脸,话语间透出两分酸涩。 昨晚,我说什么了吗? 当时伤势太重,脑袋一片模糊,其实我现在也不太记得了,一想就头痛。 沈时风深深叹息,“是我喝醉了吧,真是可笑,哪怕在醉后的幻觉里,她也不原谅我。” 下一瞬,我的脸颊传来似有若无的触感,好像是他的手指。 很温柔。 就像初识的时候,他每次碰我,无论是摸脑袋,还是轻抚脸庞,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我曾经笑话他,说我没有那么易碎。 可沈时风却一脸认真,“我怕你会不喜欢,不想你讨厌我。” 那么害怕被我讨厌的人,到最后,却任由我对他发疯,对他怒骂。 “醒醒。” 沈时风的指尖触碰突然变成了巴掌,轻轻拍在我的脸上。 我没好气的睁开眼睛,“别吵我睡觉。” “对待救命恩人就是这个态度?” 沈时风沉静的脸庞映入我瞳中,看得出来,他确实是醉了一宿,脸色还微微泛着青白。 以前他宿醉都是我照顾他。 现在是不需要了。 “屁的救命恩人。”我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如果不是你这边泄露了我的行程,徐子桢能做到提前在路上布置陷阱吗?要不是踩到陷阱,他根本没法偷袭成功。” 沈时风沉默了。 “拜托你们下次想找人对付我,好歹找个机灵点的,就徐子桢那样的可守不住秘密。”我继续嘲讽。 沈时风看着我,“你的聪明倒是超出我意料。” “先杀人再救人,首辅大人的手段也是超出我意料,不过现在你成功了,我身受重伤,锦衣卫的事务肯定会陷入停滞。” 虽然可以让孟北锋暂代,但多少会产生影响。 沈时风敛眸,“我原本就只是想找你谈谈,提议半路给你制造一点意外,增加你对我们信任的是别人……算了,现在解释这些也没有意义,我只能说我并不想杀你。” “嗯,首辅大人打算跟我谈什么?” 我闭上眼,不想看见他那张脸。 第128章 曾经,我多么想要和沈时风平等对话的机会。 我想告诉他,就算他一时变心了,被别人吸引走了,我也依然爱他,会等他回心转意。 因为我们彼此深深相爱过。 可现在他主动找我说话,我却连看他的脸都觉得厌烦。 “其实我们不必对立。”沈时风开口。 “没人说过要和你对立,是沈首辅一直大权在握,容不得别人分走你的权力,如今锦衣卫监察百官,帮助朝廷树立清正之风,本来是好事,沈首辅却非要打压我们。” 我一番话,怼得沈时风沉默不言。 以前在嘴巴上让着他,是因为我喜欢他,愿意在他面前示弱,表演一个天真笨蛋。 我从来都不是那种嘴笨的女人。 沈时风无语片刻后,又说:“你知不知道,连你大哥杨昭都不敢说自己能压制住整个金虎卫,如今锦衣卫刚刚成立也就罢了,等时间一久,这个组织便不再是你一个小姑娘能掌控的。” “我的前途如何,终归是我自己的选择,不需要首辅大人来猜测。” “你……” “管好你自己。” 沈时风的话被我堵了回去。 他无奈轻叹,“这般倔强的性子,也不知道是像了谁。” “随我爹,随我娘,不然难道还随你吗?” 我继续顶回去。 沈时风摆手,“算了,我不跟你吵,越吵越觉得你像……” 话没说完便戛然而止。 他微微变了脸色,眼神愈发复杂,甚至眼眶有些发红。 在这一刻,我也感觉好像回到了以前和沈时风吵嘴的时光。 但我一点都不觉得怀念,只觉得恶心。 “咳咳咳。” 情绪上来以后,我开始剧烈咳嗽,嘴角渗出血丝。 沈时风立马站起身,“你先喝药。” 他走到外间,少顷,端了一碗药回来。 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端着药站在床边,尴尬了好一会儿,最终只能亲自拿起汤匙,俯身喂到我嘴边。 我紧抿着嘴,把脸扭到另一侧,“太苦了,我喝不下。” “怎么跟小孩子一样。” “除非有海棠蜜饯配上青梅茶,你去找来,我才喝。” 我闻见药碗里传出来的苦味,头都晕了,想也没想便让沈时风去找蜜饯和茶。 沈时风愣住,“你说什么?” “咳咳!没什么,我就是让你去随便弄点蜜饯,若不是因为你们,我也不会受重伤,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吧。” 我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出了作为萧灵儿时的喝药习惯,连忙拼命咳嗽来掩饰。 “海棠蜜饯和青梅茶……” 沈时风没有那么好糊弄。 他清楚听见了我刚才说的关键词,重复一遍后,古怪的盯着我。 那双深如寒潭的瞳眸,像是想要彻底看穿我的灵魂。 我尴尬道:“小时候我娘就是这么哄我喝药的,这两种玩意儿到处都有,想必和我有同样习惯的人也不少吧。” 再怎么样,沈时风应该也不至于因为这一句话就怀疑我的身份。 他握着药碗的手似乎有一丝丝颤抖。 安静半晌后,他点头,“好,我去拿来。” 第129章 沈时风走后,我暗暗松了口气。 就算他有所怀疑,应该也只会觉得我是在刻意模仿萧灵儿的习惯。 只不过,上次我那么坚决拒绝和易川解除婚约,如果他还认为我特地想引起他的注意,那未免太自恋了。 我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 “嘶……” 伤势比我想象中严重多了。 该死的沈时风,更该死的是魏丞。 沈时风可以说是来恶心我,那个魏丞,他是真想让我死啊。 “姓魏的,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否则,我弄不死你。”我喃喃道。 我勉强靠在床头,突然,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动静有点大,推门的人应该很急切。 我还以为是沈时风回来了,抬眼望去,出现在我视野中的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楚王,慕云瑾。 “灵儿!你还好吗?” 慕云瑾几乎是飞奔到床边,那双颜色很淡的瞳孔里宛如刮起了疾风骤雨,不知为何,我竟然感觉到了他的害怕。 虽然奇怪,我也只能礼貌笑笑,“王爷怎么来了,我没事,多谢王爷关心。” 这两天的云深楼可真热闹。 谁都要来这里喝上两杯。 慕云瑾看着我肩膀处的伤口,眸底流露出心疼,“一定很痛,是不是?” “痛是痛的,忍上几天也就过去了,只要人还没死,再大的伤口也总能愈合。”我微笑道。 比这更痛的时刻,我体会过。 我连地狱深渊都熬过来了,这点疼痛又算得了什么呢。 慕云瑾凝视着我,深深叹息,“对不起,我本该……” 等了好一会儿,他都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我便接话,“王爷没做错任何事,为何要向我道歉?” “沈时风大晚上约你来这里,一定是为了拉拢你,想让你和他一起对付我,所以归根结底是我连累了你。” 慕云瑾的回答让我感到很意外。 看他的眼神真挚温柔,不像是在说违心的话。 我抬起头冲他笑,“王爷不仅聪明,还很善良,你没有因为我和沈时风私下密会而生气,还因此自责,简直是朝堂漩涡中心里的一股清流。” “不过呢,如果总是为了别人的过错责备自己,会活得很辛苦,很累的。” 洒脱一点,对自己,对别人都好。 这是我经过上辈子总结出来的经验。 慕云瑾的唇角弯了弯,“灵儿,你在担心我么?不要紧,我并非对所有人都这样。” “莫非我是特殊的?”我开玩笑。 “当然。” 慕云瑾却毫不犹豫,给了我肯定的回答。 我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搞不懂此人对我的好意究竟从何而来,唯有尴尬的低下头。 在我低头的时候,慕云瑾的视线依然停留在我身上,柔声道:“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只烧鹅。” “好啊。” 一听到烧鹅,我的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肚子也不合时宜的发出咕咕声。 我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肚子,“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从昨晚到现在,我不知道睡了多久,一直没吃过东西。” “快申时了。” 慕云瑾忽然伸手,在我的脑袋上摸了摸。 他的目光很柔,也很深,看不见底,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王爷,烧鹅可不可以……” “要沾甜酱是么,我知道。” 我看着慕云瑾的背影,不由得愣住了。 奇怪。 他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烧鹅,而且还要沾甜酱? 第130章 慕云瑾这个人实在太神秘了。 按照易川和云香郡主的说法,他残暴,疯狂,发起癫来连自己的亲人都杀,尽管剩下的寿命没几年了,但多的是人盼着他早点死。 可他在我面前,却是非常温柔好相处的形象,甚至没有半点王爷架子。 也许只是我运气好。 还没碰见过他情绪不稳定的状态? 瞎琢磨了一会儿后,我听见身旁有脚步声,便唤道:“王爷……” 突然,那脚步声停下了。 我感觉到不对,转头一看,站在我面前的赫然是沈时风,并非慕云瑾。 沈时风的脸很黑,“哪个王爷,楚王来过了?” “没有没有,你听错了吧,我说的是先喝药。” 我试图蒙混过关。 沈时风极其阴沉的看着我,“楚王是不是来过这里,你老实交代。” 见瞒不下去,我只好坦白承认,“来了一会儿,也许他今天恰好就在云深楼吃饭。” “不可能,楚王从来不参加饭局,他的身体也喝不了酒,他知道我们在这里见面,所以才会特地过来。” 沈时风在床边坐下,他的脸色很难看,倒是没有忘记端药。 他一手拿药,一手拿青梅茶和蜜饯,动作娴熟,就像很久以前我生病时他照顾我一样。 先喂我喝了两口茶。 然后,再拿起药碗里的汤匙,将药送到我嘴边,“赶紧喝完,我还得去查查到底是谁告的密,让楚王知道了我的动向。” 喝过青梅茶再闻这药碗的气味倒是不苦了,可我总觉得别扭。 “你把药放床上就行了,我还有一只手能动,可以自己慢慢喝。” “大夫说了药要尽快喝完,就你现在的模样,让你动手,说不定等到明天早上都还没喝完。” 沈时风一脸嫌弃。 我只好勉为其难张开嘴,含糊道:“首辅大人这么贴心,就不怕家里的美人吃醋吗?” “公事公办,你因为我这边的失误才受伤,我自然要对你负点责任。”沈时风冷冷道。 好一个负责任。 我心想,在外面这么有担当的男人,为何偏偏对自己的结发妻子没能负起保护好她的责任呢? 他喂了一勺,两勺,三勺。 不知不觉间,他和我的距离越靠越近,我一抬眸,甚至能看清他长长的眼睫毛。 “你眼角下的这颗泪痣,是天生的?” 沈时风忽然开口。 我眨了眨眼,“不记得了,以前我是个傻子,房间里连梳妆镜都没有。” “连位置和大小都一样,世间当真有这样的巧合么……” 沈时风低声自言自语。 我打了个哈哈,“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虽然我不知道首辅大人在说什么,但世上巧合的事情多了去了。” “嗯,无论千秋万代,她永远只有一个。” 沈时风握着汤匙的手蓦地用力,连青筋都暴了出来。 我好心提醒,“真爱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正在家里等你回去的那位苏夫人。” 听我提起苏小曼,沈时风紧握汤匙的手缓缓松下力度,继续板着脸给我喂药。 推门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脚步声绕过屏风,由远而近,让我心里隐隐感到不安。 果然,慕云瑾刚看见沈时风,俊脸立刻垮了下来,“姓沈的,你在这里做什么?” 第131章 “在喂药,你不是看见了么。” 沈时风头也不回,冷冰冰回答。 慕云瑾把烧鹅放到桌上,大步走到床边,“灵儿由本王来照顾就行,你可以滚了。” “这个房间是我订的,楚王殿下似乎没有资格让我滚出去。” 沈时风手里的权力太大了。 他根本不怕任何人,哪怕对方是王爷,也得不到他的丝毫尊重。 慕云瑾冷笑,“从本王踏进这家酒楼的那一刻起,这里就已经被本王的暗卫包围,既然你不肯滚,那干脆让他们放两把火,把你和云深楼一起烧了。” “咳咳咳……” 我不禁被呛到。 这就是楚王的行事方式吗? 果然带了点疯劲。 我可怜巴巴抬起头,“王爷,您把酒楼烧了,那我怎么办呀?” “灵儿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该死的只有他。” 慕云瑾看向我的时候,立马又换上了另一副表情,眼神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这表情转换的速度之快,让我怀疑前后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你够了。”沈时风掩盖不住脸上的厌恶,“慕云瑾,我从来不知道你的演技这么好,为了跟我作对,你居然还学会了讨好小姑娘。” “为了跟你作对?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你最多只能算是在本王和灵儿之间转个不停的苍蝇,烦人又恶心。”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叫得这么亲密?” “关你屁事。” “呵,你假装好人骗小姑娘的模样真是可笑。” “比不上沈首辅宠妾灭妻的嘴脸。” 两个男人互相阴阳怪气起来,还挺精彩。 而且,沈时风怼人的样子我见的多了,慕云瑾此刻的模样却是我第一次见。 他冷淡傲慢,本就浅色的眸子如同凝结冰霜,若隐若现的恶意,让我感觉之前认识的慕云瑾只是一副躯壳,真正的他是一个恶鬼。 “咳咳。”我出声打断,“要吵架麻烦出去吵,别当着我这个伤者的面吵,还有,能不能先让我把药喝完?” “灵儿,我来喂你,他的手太脏。” 慕云瑾上来抢沈时风手里的药碗。 沈时风硬是死死握住不给,“这药是我端来的,凭什么给你。” “放手,沈首辅什么时候喜欢给小女孩喂药了?不嫌丢人?” “王爷不也是么?” 我看着他们抢来抢去,实在很担心一个不小心把药碗给打翻了,还得洒我一身。 “算了算了,剩下的药也不多,我自己喝了吧!” 说完,我把脑袋凑过去,咕噜噜一大口便把碗里剩下的药喝光。 沈时风和慕云瑾同时停下动作,当场愣住。 虽然终止了他们的争执,却苦得我眉毛眼睛拧成一团。 “你这表情……” 沈时风有了一瞬间的恍神,不知回忆起了什么,随后眼疾手快的拿起蜜饯,塞进我嘴里。 慕云瑾微微蹙眉,不甘示弱的拿来烧鹅,打开油纸。 “灵儿,这是你最爱吃的烧鹅,快吃吧。” 他扯下一块肉,喂到我嘴边。 烧鹅肉实在太香喷喷了。 我顾不得旁边沈时风脸色不善,嗷的张开嘴,享受美食。 “慕云瑾,你是在拿她当替身。” 沈时风突然开口说。 第132章 慕云瑾并没有回应这句话。 他只是温柔的看着我,一块又一块喂我烧鹅肉。 “咳,好了,我吃饱了。” 刚说完,慕云瑾就拿出手绢,轻轻擦拭我的嘴巴,照顾得无微不至。 我脸颊微红,感觉很不好意思,一方面是因为男女授受不亲,另一方面是沈时风的眼神实在太凌厉。 于是,我清了清嗓子说:“太后交给我的任务是监察百官,不管你们两个怎么在我面前表现,我都不会加入任何一方,我要做的就是绝对中立,保持朝廷的平衡。” 沈时风扯起薄唇冷哼,“你以为你一个小丫头,仅凭自己就能在权力漩涡里站得稳?” “首辅大人不相信我能力的话,尽管拭目以待就好了。” 我知道沈时风天生傲慢,看不起任何人。 对于他的轻蔑,我很平静去应对。 慕云瑾却是微笑着鼓励:“我相信你,一直以来都是只有你不想做的,没有你做不到的。” 对于他这番鼓励,我感到颇为意外,点头道:“多谢王爷,我一定会做好的。” “不过是对你说了几句好听的话,这么容易就被他骗了。” 沈时风对于慕云瑾是肉眼可见的讨厌。 也不知道是单纯因为权力之争,还是有别的原因。 慕云瑾依旧没搭理沈时风,“好好养伤,有什么事随时都可以来楚王府找我。” 在看向我的时候,这张苍白到过分的俊脸上似乎永远挂着微笑。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也客气道:“以后王爷若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只要不违反原则,尽管开口。” 可能是我说话太客气,有点疏离,慕云瑾脸上掠过一瞬的失落。 “你跟我,不必这么生分……罢了,反正我早已习惯。” 他轻声说着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的话语。 另一边,沈时风不耐烦道:“楚王殿下还想待到什么时候?赶紧带着你那群暗卫离开云深楼,回你的王府去。” 慕云瑾神色淡然,“本王要派人送灵儿回家休养,她不能一直住在这种地方。” “这种事,我自会处理,不劳王爷费心。” 眼看他们两个又要争起来,我抬起能动的那只手,敲了敲床板,“都不用了,易川会来接我的。” 只要我受伤的消息传出去,按易川的脾气,肯定第一时间冲过来。 然而,当我话音落后,沈时风和慕云瑾两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 “……” 慕云瑾沉默着站起来。 沈时风似乎想说点什么,但也找不到反驳我的理由,只得背过身去,“等他来了再说。”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很奇怪。 没人开口说话。 沈时风和慕云瑾也不走,就各自坐在一处,离得远远的。 幸好,正如我想的那样,易川在傍晚前赶到了云深楼。 他随便向沈时风和慕云瑾行了礼,二话不说,直接将我抱起来,轻声道:“抱歉,我该陪你一起来的。” 他紧皱眉头,语气透着深深的懊恼。 “没关系,此事本来也是我先瞒着你。” 被易川抱着从沈时风身边经过时,我余光瞥见他用右手扶着额头。 隐约间,我听见他薄唇轻启,“别这样……她不是萧灵儿。” 却不知这句话是说给慕云瑾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第133章 我在家里休养了五天。 按照大夫的说法,我至少得躺半个月才能下床出去活动。 但楚王府咣咣送了一大堆珍贵的药材补品过来,搞得我伤口愈合速度太快,想偷懒都不行。 第五天,太后就宣我进宫了。 我一瘸一拐来到太后面前,“参见太后,不知太后今天召臣女进宫,是有什么吩咐。” “身体好些了?” 太后眯了眯眼,打量着我。 我垂眸,“好很多了,应该很快就能回归,替太后和皇上办事。” “经历过生死劫还能这么从容,没有被吓倒,不错,哀家果然没看错你。” 没想到,太后居然表扬了我。 我惊讶的抬起头。 刚才,我还不太敢抬头直视她。 虽说是徐子桢差点杀了我,但归根结底,他的死和我有很大关系,我以为太后今天就是为了这件事责问我。 太后微笑,“你的作用是给哀家和皇上打扫垃圾,有时候不仅是朝廷,家里也总有很多垃圾需要清理,目前看来,你做得不错。” 我顿时心领神会。 像徐子桢那样空有背景,没有能力的废物,留着对太后来说也是个麻烦。 放任他横行霸道,还会影响太后的名声。 本来朝里就有许多人偷偷议论外戚专权这件事。 所以太后是故意把徐子桢放进锦衣卫? 既能考验我的水平,又能借我的手清理掉家族垃圾,可以说是一箭双雕,不愧是真正的后宫之主。 “最近外面有一些风言风语,说今年的会试有人徇私舞弊,提前泄题,到现在已经有好几个相关的人不明不白死了,哀家想让你去把这件事调查清楚。” 太后进入正题。 我微怔,“会试作弊?那可是大事。” “没错,这种传言必然不会是空穴来风,如果不尽快查出真相,只怕会让天下学子难以安心。” 科举考试,不管在哪朝哪代都是极受重视的。 唯有公平公正,才能真正选出江山社稷之栋梁,一旦出现黑幕,就说明这个朝廷已经有太多蛀虫。 “臣女答应太后,一定会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我拱手行礼。 “会试由礼部主持,你掺和进去,免不了要和沈首辅打交道,到时候就看你自己如何与他周旋了。” “……是。” 想起沈时风的脸,我不禁一阵头痛。 真是到哪儿都逃不开他。 从太后的宫里出来,我又在御花园里碰见了小皇帝。 “参见皇上。” 我刚准备弯腰行礼,皇帝就屁颠颠跑过来,一把拽住我的手,“绫儿姐姐,你来教朕轻功!” “皇上为什么突然想学轻功?” “你看那棵树,朕的风筝掉树上了,让他们去取,这些不中用的没一个能拿下来。” 皇帝瞥了身边瑟瑟发抖的太监们一眼。 我笑道:“取那个风筝不需要轻功,给我弓箭就可以。” 皇帝立刻让人拿来弓箭。 我拉弓引箭,瞄准了挂着风筝的树枝,一箭飞出,树枝当即断成两截,风筝也随之掉落下来。 “太厉害了!绫儿姐姐,你的箭术如此出众,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皇帝高兴的拍起手来。 我放下弓箭,“这没什么,能帮到皇上的忙就好。” 蓦地,后面传来女子清柔的声音。 “皇上,您不好好写课业,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小曼姐姐!” 皇帝缩了缩脖子,望向我身后。 第134章 我转身。 竟然是苏小曼。 她穿上了女官的衣裳。 只不过,跟别的宫廷女官比起来,她满头珠翠,脸上抹着精致的胭脂,浑身似是在刻意散发魅力。 苏小曼冲我微笑点了点头,“杨指挥使,你想要讨皇上开心,这份心意大家都明白,只是如果因此拖延了皇上的课业进度,反而会害他被夫子训斥了。” 她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每一句却都在讽刺,我是只懂拍皇帝马屁的小人。 皇帝讪讪走过来为我辩解,“不关绫儿姐……咳,不关杨指挥使的事,是朕让她帮忙取风筝的。” “皇上,正所谓忠言逆耳,有时候越顺着你的人,越不想你过得好。” “嗯,朕明白了。” 皇帝垂头丧气走到她身边。 看起来,皇帝对苏小曼似乎有种敬畏。 不知道是因为苏小曼背后的沈时风,还是因为她自己用了某些手段,控制了这个只有十二岁的皇帝。 或许两者皆有。 苏小曼掌控人心的能力,我早已见识过。 她轻轻把手放在皇帝的肩膀上,温柔道:“六韬有云,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在外人面前,皇上还是要多收敛心性,别让某些人看出缺点和破绽,从而拿捏你。” 皇帝乖巧点头,“朕知道,小曼姐姐学识丰富,懂的多,朕会多听小曼姐姐的教导。” 我却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不好意思,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这句话可不是出自六韬,而是出自孙子兵法啊。”我清了清嗓子说道。 苏小曼一愣。 皇帝也愣住了,疑惑的看向苏小曼。 “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出自孙子兵法的军形篇。” 见他们两个呆呆的,我好心补充。 虽然我以前被嫌弃不学无术,但我好歹出身将门,风花雪月的诗词不懂,这些兵法还是熟读的。 并且,我也发出了疑问:“听说苏夫人是傅文柏的关门弟子,怎么会连孙子兵法和六韬都分不清楚?难道傅先生不教这个?” 苏小曼的脸色有点难看,“傅先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只不过兵家之事,劳民伤财,他老人家不太喜欢,所以教的少。” “而且我并不是分不清楚,刚才只是一不小心嘴瓢,说错了而已。” 看苏小曼刚才那自信的样子。 哪里像是嘴瓢,她根本就是不知道还在乱说。 苏小曼想在我面前显摆学问,顺便树立自己博学多识的形象,结果没装成功,反过来被我打了脸。 听说傅文柏已经有一百多岁,估计是老眼昏花,才会收了这么个关门弟子。 “皇上,咱们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回头沈首辅还要检查您的功课的。” 苏小曼匆忙拉着皇帝离开。 我回了杨府。 睡上一觉,第二天醒来,我睁开眼便看见易川笑盈盈坐在床头。 “早安。” 他端起药碗。 “咳咳咳……”我被他吓得连连咳嗽,“易川,大早上的你怎么过来了?” 易川一脸无辜,“因为想对你说早安啊。” “就因为这个?” 有时候,我也搞不明白他的脑回路。 他的眼眸黯了黯,唇角勾起,眼睛里的笑意却淡了下来。 “你受伤那天在云深楼睡了一晚,早上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是沈首辅吧。” 第135章 “我受伤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确实是沈时风,不过那会儿也不算早上了,我一直昏迷到下午呢。” 不得不说,看见沈时风那张脸的时候,我觉得挺晦气的。 易川拿起汤匙,送到我嘴边,“你可是我的未婚妻,怎么能让别的男人跟你说早安,给你喂药?” “……他没跟我说过早安。” “真的没有?” “嗯。” 我微微垂眸,那天沈时风的确没对我说过,但他以前说过不少。 刚成亲的几年,他每晚抱着我睡。 早上醒来,一定会亲亲我的额头,在我的耳畔说声“早”。 后来我们就分房睡了。 我再也没有听过那一声声缠绻的“早安”。 如今他和苏小曼正是甜蜜期,想必和当初对待我那般,每天早上亲了她的额头起床,晚上相拥入眠。 不过是换了个人互道早。 “快喝药吧,发什么呆。” 易川的心情似乎好转了不少,乐呵呵的一勺勺喂我喝药,喝完以后当然也少不了好吃的蜜饯。 “我从来没吃过这种蜜饯,你在哪儿买的?”我好奇道。 他带来的并非我爱吃的海棠蜜饯,味道却不输,甚至更好。 易川笑道:“这是桂花蜜饯,全京城只有一个街角的小茶摊能买到,知道的人不多。” “看来中郎将大人很擅长吃喝玩乐的事啊。” 我打趣他。 他坦然承认,“人生在世,除了功名利禄,还有许多好玩的好吃的等着我们去发现,若是天天被俗务缠身,岂不是白来一趟。” “你说的没错。”我很赞同易川的观点,“人活着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如果过得不开心,财富再多,地位再高也没用。” 回想起以前的境遇,我不禁有点失落。 身为首辅夫人,为了顾全沈时风的颜面,我错过了太多快乐,放弃了太多自己原本的喜好。 委曲求全,最终不也没有好下场么。 易川似乎觉察出了我的情绪,突然拉起我的手腕,“我带你出去逛逛。” “等等,太后娘娘让我去调查会试泄题的案子,今天开始没空闲逛了。” 虽然我也很想去放松自己,但还有更重要的事得做。 易川眨了眨眼,冲我神秘一笑,“出去逛和调查案子不冲突。” “什么意思?” “你跟我来了就知道。” 我换好衣衫出门,跟着易川来到目的地,不由得傻眼了。 这不是花街吗? 全京城最有名的游乐之地,都在这条街上。 “爷,到我们这儿来玩呀!” “小姐,最近咱家新来了一批美男子,有白净的,有猛的,保证能让你挑上!” 两边楼上数不清的姑娘在招手,看得人眼花缭乱。 我拉了拉易川的衣袖,悄声道:“你带我来花街干啥?” “到了。” 易川在某个装潢奢华的酒楼前停下。 他低头看向我,“这是百花坊,第一个揭发会试有人作弊的学生,就死在这里。” “你是说巫家鸣?” 我蹙起眉头。 按照太后之前所说,牵扯进这件案子的人已经死了好几个,其中第一个死的名字叫巫家鸣,正是今年会试的考生之一。 “没错,他一直住在百花坊,某天酒后抱怨,说有人早已拿到会试题目,当晚就暴毙在房间里了。” 易川边说,边带我踏进百花坊。 “欢迎两位——” 一个妈妈热情洋溢跑过来,看见我们俩后愣了愣,嘴里小声嘀咕:“金虎卫和锦衣卫?哎哟,怎么来了两个活阎王。” 第136章 “您二位里边请,是想在大厅里喝喝酒,赏赏舞,还是进厢房呀?” 妈妈的眼神带了点畏惧,但还是很有职业素养,热情招呼我俩。 易川微笑,“我们在大厅找个位子坐就行。” “好嘞!” 我还是第一次来花街,不由得好奇的东张西望。 果然到处都是美人儿。 除了美女,还有大把美男,高壮的,清瘦的,各种类型应有尽有,一个个眼神都跟会勾魂似的。 我心尖一动,拉了拉易川的衣袖,叫住那个妈妈,“等等,我看还是开两个厢房吧。” “两个?您二位不是一起的吗?” “他是男的,我是女的,既然是来寻欢作乐,男女怎么能一起呢。” 我随手掏出一锭银子,塞进妈妈手里。 自从当上指挥使,我已经不缺银两用了。 妈妈顿时喜笑颜开,“明白明白,待会儿肯定把最漂亮的姑娘,最英俊的男子各自送到两位的房间里!” “绫儿,你想做什么。”易川皱起剑眉,“我们怎么能分开。” “若要在这里打探情报,我俩最好分头行动,你去问那些姑娘,我去问小倌,这样才能掌握更多消息。” 我拍拍易川的肩膀。 他的表情更古怪了,“你不介意我和花楼的姑娘们共处一室?” “为何要介意,这都是为了查案。” 我转过头,疑惑的看着他。 易川无语许久,最后深深叹了口气,“可我介意……” “嗯?你怕她们吃了你呀。”我大笑起来,“没事的,这里的姑娘们挣钱生活也不容易,你不去动手动脚招惹她们,人家还巴不得轻松一点,少花些力气去伺候你呢。” 易川扶额,“算了,你要这样想,便这样想吧,现在我有点后悔,早知道你要单独去问那些男的,我就不带你过来了。” 我安慰道:“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全,我可是客人,即便有一堆男人包围我,他们也不敢对我怎么样。” “你这个粗枝大叶的家伙。” 易川苦笑了一下,突然伸出手指,在我的脑门弹了一下。 我捂着脑门,“怎么,你不信我能打探出消息啊?那咱们比比,看待会儿谁拿到的情报更多。” 正说着,妈妈已经把厢房准备好了,两名小厮分别领着我们进去。 易川还想说点什么,但他的话语被妈妈高亢的招呼声掩盖,最后只得一脸无奈被姑娘们团团围住,走进房间。 我坐了一会儿,很快就有十几个美男排队进来,高低胖瘦的站在我面前,全都满脸笑容。 “客官,您看喜欢哪个,就让他留下来。”妈妈笑道。 “全都留下来吧。” 既然要查案,询问的人肯定越多越好。 妈妈两眼放光,“哎哟,不愧是锦衣卫的大小姐,你们都给老娘伺候好了!” 霎时间,所有美男都朝我挤过来,有的给我按摩肩膀,有的给我捏腿,感觉自己像变成了女皇似的。 我舒服的眯起眼,早知外面的花花世界有这么多享受,还当个屁的首辅夫人啊! 怪不得男人都喜欢三妻四妾。 要让我当皇帝,我就把规矩改了,不仅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也可以一女多夫,大家公平享受。 “对了,你们这儿是不是病死过一个人,叫巫家鸣的。”我开口问道。 众男的动作同时停顿。 他们互相看看,有人低声说:“回大人,他不是病死的,是被杀的!” “哦?” “那晚小黑亲眼看见的杀手,说是个特别可怕的刀疤脸,他还画出来了,喏,你拿给这位小姐瞧瞧。” 名叫小黑的男子便去取来了画像。 我一看,当即脸色大变! 画像上的男人,正是杀害我的那个流寇头子,樊鸿峰! 第137章 真没想到,我找了那么多天的线索,遍寻不获,居然在这时候无意间发现他的踪迹。 “这个人如今在哪里?” 我捏紧了画像,双手禁不住的颤抖。 樊鸿峰是亲手将我推进地窖的人。 找到他,我不仅能报仇,更能利用他去指控苏小曼,揭露出害死我的真凶。 我挖地三尺也必须找到他! 小黑摇头,“那天晚上我正巧路过巫少爷的房间,看见他从里面跑出来,他长得实在太可怕了,所以我印象深刻,但是之后我没再见过这个人。” “后面府衙派人来查,那些差爷都看不起我们,不想跟我们说话,这件事我也就没告诉过他们,今天小姐问起,我才说的。” 难怪。 办案的基本都是男人,他们就算来到这儿调查,最多也是像易川那样问问姑娘们。 花楼里的美男,他们避之如妖物。 “你们当真谁都没再见过此人?不管是什么线索,只要是你们记得的,都告诉我。” 也许是我的表情太严肃,把这些美男都吓住了。 沉默半晌过后,终于有人战战兢兢出声,“我好像在湖心岛附近的画舫上见过他,不知道跟谁一起喝酒。” 湖心岛,那是苏小曼以前弹琴的地方。 樊鸿峰果然还留在京城,并且跟苏小曼有联系! 这次的作弊案,怎么会和他们扯上关系? 我暂时想不通。 有可能,樊鸿峰只是接了单,拿钱杀人。 毕竟他是贼寇,就像当初收了苏小曼的报酬来杀我一样,只要给钱,他们谁都杀。 这样的话,只要查出作弊案的幕后黑手,就能顺藤摸瓜,揪出樊鸿峰! 我按下心底的激动,继续询问巫家鸣被杀前后的细节。 基本上摸清了巫家鸣的人际关系。 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得知考题被泄露,在他身边,要么有人知道内幕,要么有人就是那个作弊的。 ‘唰——’ 房门忽然被拉开。 我抬起头,跟门口的人对视,两边都不禁怔住了。 “哟,杨指挥使也来这儿快活啊!不愧是女中豪杰,一次点这么多……啧啧啧,不怕自己的小身板承受不住吗?” 站在沈时风身边的魏丞一脸贱兮兮的笑,张嘴嘲讽。 我沉下脸,“能不能承受我自己心里有数,不劳挂念,话说魏大人和沈大人走错房间,打扰了别人兴致,应该道个歉再走吧。” “行,不好意思,您慢慢享受。” 魏丞阴阳怪气,正想关上门,不料却被沈时风挡住。 沈时风黑着脸快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拉起我的手,拽着我往外走。 “首辅大人,你这是干什么?” 我被他拽得差点摔倒。 沈时风冷冷道:“身为女子,你居然如此不知羞耻,简直令你的家族丢脸。” “都是来喝花酒的,谁比谁高贵!凭什么男人可以找年轻漂亮的姑娘作陪,女子就不能找英俊潇洒的弟弟?”我没好气的说。 “亏你说的出来,像你这种女人真应该跟小曼好好学学,什么叫贤良淑德。” 沈时风满脸恼怒,竟对我扬起了手。 他想打我? 行! 我主动把脸凑过去,“来来来,沈大人照着这儿打,只要您先动了手,我就是正当防卫,哪怕给您身上戳一百个剑窟窿,也是我有理!” 沈时风被我气得半死,巴掌僵在半空中。 我冷笑,“真以为所有女人都像萧灵儿一样软弱,任由你拿捏殴打吗?” “闭嘴,你只是个冒牌货,没资格提她!” 沈时风顿时暴怒。 第138章 “首先,我没想过要冒充谁,是沈大人自作多情,觉得我想接近你。” “其次,有没有资格提萧灵儿也不是沈大人决定的,我听说她早已打算和离,连和离书都写好了,你只能算是她的前夫,没有权力再去干涉她的事。” 我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斜眼睨着沈时风。 字字句句,都让他的怒气暴涨。 “你以为你是谁,也配来评判我和她之间的感情!” 沈时风扬起的巴掌终于忍不住要落下。 关键时刻,易川突然出现,拦住了沈时风的手。 “打女人可不是一个男人该做的事。” 易川面色平静,眸底却隐隐燃着火苗。 我扯唇,“现在对他说这些也没用,沈大人恐怕不是第一次打女人了。” 直至此刻,沈时风第一次动手打我耳光时的场景,我仍然记得清清楚楚。 岂是心碎两个字所能形容。 “若非你如此不自爱,又口出狂言,我岂会动手。”沈时风阴沉道。 “百花坊是我带她来玩的,身为未婚夫的我都不介意,首辅大人何必瞎操心。” 易川总是护在我身前。 沈时风冰冷的目光在我们两个之间逡巡,冷哼一声,总算拂袖离开。 我松了口气。 随即,我把刚才打探到的情报告诉易川。 “杀死巫家鸣的杀手,跟杀了萧灵儿的是同一个人?现在通缉令满街都是,他居然还敢大摇大摆留在京城,并且动手犯案,看来他的靠山不小。” 易川若有所思。 被他一提醒,我也顿时明白过来,“没错,绝对有人在庇护他,而且这个人的地位还不低!” 这个人…… 会是楚王慕云瑾吗? 他对我的好意,表现出来的种种温柔,会不会都只是障眼法? 经历过上一世的遭遇,我很容易就开始怀疑身边的男人。 “好啦,你应该多放松点,别整天思考那些难题,小小年纪,眉头都要起皱纹了。” 易川笑着揉了揉我的眉心。 其实我不好意思说,我的灵魂年龄比他大了七岁。 “过两天就是花灯节,我们一起出去玩,好不好?”易川提议。 “好啊。” 花灯节是我一直以来都很喜欢的节日,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 入夜,花灯节这晚,无数绚烂灯火点缀着京城的繁华。 男女们相伴在花灯里写下百年好合的心愿,或是将它悬挂在树上,或是让它随流水远去,这是一个洋溢着幸福的夜晚。 易川早早就等在杨府门口接我。 我穿上了平时喜欢的红衣,临出门前被嫡姐杨若棉看见,当即被她叫住,“等等!你这个笨蛋,花灯节是不能穿红色衣裳的。” “啊?为什么?” “你不知道吗,相传在这天穿红衣放花灯的话,两个人的感情一定会走上绝路,无论曾经多么相爱,最后都会变成敌人。” 我不禁愣住。 这个传说,我还真不知道。 以前每次花灯节,我都是穿红衣和沈时风去放花灯的,如今回想起来人群里的确是白衣居多,只有我最显眼。 我不是一个迷信的人,可花灯节的传说,好像真的在我和沈时风身上应验了。 “你完全不会打扮,过来,让我帮你。” 杨若棉一脸嫌弃看着我,牵起我的手,把我拉进她房间。 我自幼习武,确实不太懂穿衣打扮。 “好了,你睁开眼睛吧。” 杨若棉在我脸上折腾了许久,终于满意。 我睁眼看见铜镜中的自己,微微怔住,“我……我也能这么有女人味吗……” “当然!天底下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和笨女人,等我再给你挑一件衣裳,保证你走出去迷死一大片。” 杨若棉兴致满满挑出一件月白纱裙,让我换上。 第139章 都说人靠衣装。 我被杨若棉一番打扮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走出大门,顿时有许多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其中也包括易川,我看见他眼底划过一抹惊艳。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平时的笑容,朝我走来,“今天你很不一样。” “那你是觉得原来的我好,还是现在的我好啊?” 我说话的时候,都不敢动作太大。 杨若棉在我的鬓边别了一朵玉兰花钗,我得时刻保持淑女的形态,不然那花就要掉下来。 虽然很别扭,但我好歹也是名门贵女,学过礼仪课,只看平时想不想做而已。 易川微笑看着我,“只要是你,都很好。” “你不想把未婚妻改造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吗?” 我忍不住好奇追问。 因为,以前的沈时风就总想改变我,让我变成他喜欢的那种柔情似水,温顺端庄的女子。 易川摇了摇头,反问:“为什么要那样做?每个人只有在遵从本心的时候,才是最耀眼的。” “你说的对,可惜像你这么想的很少,大多数人都想要把对方磨成更适合自己的样子,最后的结果便是一方在感情里撞得头破血流,另一方渐渐失去耐心,往日的爱意也变得面目全非。” 我轻轻叹息。 易川笑道:“我只不过是想法比较简单而已,合适便在一起,忍受不了便分开,若是像你说的那样明明不适合的两个人,却硬要忍受着彼此去磨合,想必也是因为深深相爱过。” “也许是吧。” 和沈时风相爱的记忆在我脑海里依旧很清晰,感觉却那么遥远,让我有些分不清楚它们究竟真实发生过,抑或单纯只是我的一场臆想。 “小五,易大人!听说逢春桥头那棵榕树上挂花灯最灵了,走,我们一起去。” 杨若棉笑容满面,身旁跟着一名同样笑盈盈的男子,在不远处冲我招手。 我走过去,“这位是……” “五小姐有礼,在下韩伊剑。” 他冲我作揖。 看来,这个韩大哥就是杨若棉的意中人,为了他,她不惜故意跟父母作对,放弃易川,让我顶替她去沈府的赏花宴。 杨若棉大大方方挽起了韩伊剑的手臂,“他可是今年会试的黑马,不说状元榜眼,反正拿个功名肯定没问题,到时候他再来提亲,就变成你的姐夫了!” “考试都还没开始,你怎么先帮我吹上牛啦。” 韩伊剑满眼宠溺,两个人俨然是热恋中的小情侣。 原本我还担心杨若棉付出那么多,最终会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 此刻看来,这男子眼神清亮,喜欢和爱都坦然表现出来,并不像沈时风那样心思深沉。 或许不是所有差距悬殊的情人都会变成怨侣。 忽然,手指似乎被人碰了碰。 我转过头,只见易川视线游移,小声问:“我们能不能也牵手?” “去逢春桥的路我很熟,不会迷路的。” 我红了脸,装作听不懂他的意思,径自往前走。 街上热闹得很,人越来越多,我没和易川牵手,结果还真被人群冲散了。 我独自走到桥头,想着先在这附近买花灯。 第一眼,我就看中了店铺里造型最可爱的兔子灯。 刚准备买下,却听见身边响起熟悉的声音:“老板,我要这个。” “这是我先看上的。” 我毫不客气伸手,挡住了沈时风的手。 他看清我的容颜之后,面露惊讶,“怎么是你?” 第140章 不怪沈时风这么吃惊。 从刚才开始,我一直感觉到旁边有人的视线在打量我。 多亏杨若棉帮我改造打扮,一路走来,我接收到不少注目礼,回头率也很高,所以并没在意身边的那道视线。 没想到是来自沈时风。 今晚我这一身,的确很符合他的口味,正好是他喜欢的女人类型。 他肯定没想到那个脾气暴躁又烦人的锦衣卫女指挥使,居然还能展现出他所喜欢的,清柔可人的一面。 “真巧,沈大人也来买花灯,不过我觉得这盏兔子灯太幼稚了,并不适合你,君子不夺人所好,你还是另外选一个吧。” 我抬起头,冲着他皮笑肉不笑。 沈时风仍旧半信半疑的看着我,似乎竭力想把眼底浮现的那一抹惊艳给克制下去。 “我给别人买的。” “苏夫人?” “嗯。” 听见他的回答,我嗤笑一声。 以前我想买小兔子小猫的花灯,他总嫌弃我幼稚,长不大,让我多做点符合自己身份和年龄的事。 原来换成苏小曼,他的态度就会不一样。 甚至还会主动帮她买。 “苏夫人呢?” 我没看见苏小曼在他身边。 沈时风敛眸,“走散了。” “你没有牵着她的手走么?” “……” 沈时风没回答。 我懒懒道:“苏夫人怀着你的孩子,你带她出门,总要多谨慎些,赶紧去把她找回来吧,现在可不是和我抢花灯的时候。” “有侍卫跟随保护,无妨。” 今天这盏兔子灯,他似乎是跟我抢定了。 我不耐烦,“沈大人,你有完没完,好歹也是当朝首辅,天下有名的重臣,就非得跟我一个小姑娘抢东西吗?” 沈时风沉默片刻,“这是她喜欢的。” “我知道苏夫人喜欢,卖兔子灯的又不止这一家,你换别家去。” “垂耳朵的兔子灯,全京城只有这家。” 他的话,差点把我气笑了。 没错,全京城只有逢春桥头这家会卖垂耳朵的兔子灯,所以我才来的,他怎么非要处处针对我。 沈时风微微捏着手指,“她喜欢垂耳兔灯,但为了迁就我,最终都会换成她不喜欢的梅兰菊竹,那些我认为适合在首辅夫人手中提的花灯。” “如今她再也买不到了,我很后悔。” 我一愣。 挡在花灯前的手,下意识松开。 “你可以把这盏灯让给我吗?” 沈时风询问的语气,竟然罕见的带上了几分诚恳。 平日里的他,多么狂傲,多么不可一世啊。 居然也有诚心请求的时候。 我蹙眉,“人都已经不在了,你买来有何用。” “不在了么……” 沈时风喃喃重复我说过的话,缓缓深呼吸一口气,似是有些艰难的开口。 “花灯是用来祈愿的,听说河流可以连接阴阳两界,我想写下那些没能亲口对她说的话,也想为她祈福,希望她过得开心。” 祈福? 他这样做,无非是为了安慰自己的良心罢了。 一边和苏小曼幸福美满,一边缅怀旧人,显得好像重情重义,其实比草都贱。 我淡淡道:“没想到首辅大人还会相信鬼神之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你肩负江山百姓的重担,做事还是务实点比较好。” “以前我确实不信,现在我想要去相信,不然,人死了不就什么都没有了吗?” 四周熙熙攘攘,说这话的沈时风,却像是被无边的孤寂包围。 第141章 “人死了本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想笑。 沈时风,你又开始装了。 “不过我觉得对首辅大人来说,还是没了比较好,若是真的有鬼,你和苏夫人的所作所为,岂不是要被恶鬼缠身?” 说完,我直接拿起那盏兔子灯,将铜钱放下。 沈时风还不死心,一路跟在我身后,“只要你把那盏花灯让给我,我可以答应你合理范围内的任何条件。” “行,那你拿五百万两白银来买。” 我回头冲他一笑。 他怔了怔,不知道这片刻的呆滞,是因为我提出的五百万,还是因为在我脸上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如果她也穿你这身衣裳,如你一般打扮,肯定很好看。”沈时风低声自语。 “不愿意花五百万两白银来换吗?看来首辅大人的诚心也不过如此。” 我嗤笑,继续往前走。 沈时风皱眉,“你翻遍整个首辅府,也没有五百万两。” “说谎。” 作为曾经的主母,沈府有多少银钱,我再了解不过。 虽说沈时风对捞钱不感兴趣,不喜欢借着职权敛财,但五百万两白银总归是能挤出来的。 沈时风叹道:“小曼身子弱,为了保胎花掉不少银子,或许你不信,但首辅府已经有好一段时间在缩减开支了。” 我骤然停下脚步。 “那你就去买别的花灯,去给苏小曼和她腹中孩子祈福,而不是在这里纠缠我。” 喂我吃药,让我怀不上孕,然后这么细心认真的为苏小曼保胎,掏空整个首辅府的财库也在所不惜。 果真是好得很。 沈时风急道:“这是两回事,一码归一码,杨姑娘,请你将这盏花灯让给我,好不好?” “不好意思,不行。” “你……” “听说苏夫人之所以身子弱,是自己给自己下毒,然后栽赃给你的原配萧灵儿,如今你们两个连孩子都有了,你非但没计较她犯下的错,还花大力气给她保胎,你觉得今晚你跑去给萧灵儿放花灯,她的亡魂会高兴吗?会因此原谅你吗?” 我冷笑。 无论他想在花灯里写什么,有多少未能亲口对我说的话,我都不在意了,我不想听了。 留着去对苏小曼说吧。 沈时风辩解,“当初并非小曼下毒栽赃,而是她的侍女自作主张,灵儿若是知道,也会原谅她。” “算了,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我觉得很累,随手将兔子花灯丢下桥,任由它在河水中摇摇晃晃,飘然远去。 沈时风吃惊的想要阻止,但没能及时接住。 “若是你不想要,就算拿不出五百万两白银,我也可以尽我所能的拿钱跟你买,何必把它丢了!” 他双手紧紧握着桥栏,脸上说不清是愤怒更多,还是伤痛更多。 我平静道:“飘走的花灯不会回来,死掉的人也不会回到你身边,如果你当真有心,就好好去查她的死因,替她报仇。” “不用你说,我当然会……对她动手的人,我拼死也要让他付出代价。” 沈时风深深低下头,夜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皱了皱眉,“你说的人是谁?” 第142章 雇凶杀人的,毫无疑问是苏小曼。 但看沈时风现在对她的态度,他肯定不认为她是凶手。 那他说的人到底是谁。 “杨姑娘,你对灵儿的事太关心了,你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 沈时风蓦然抬起头,眼底的痛苦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平时的锐利锋芒。 我转身,“没什么关系,单纯看不惯女子痴心错付而已。” 见我要走,沈时风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等等,你今晚是一个人么?街上人多杂乱,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我有些惊讶,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就不怕苏小曼吃醋吗? “还是不用了,多谢首辅大人的好意,我原本是和家人一同出门,如今只不过被人群冲散了片刻,相信他们很快就能找到我。” 我毫不犹豫拒绝。 沈时风似乎很想留住我,“那你先待在我身边,直到他们找见你为止。” “我又不是小孩子,现在我要自己去吃喝玩乐了,首辅大人请自便。” 我不知道沈时风在想什么,也许是真的担心我,也许是喜欢我今天的气质和装扮,总之我懒得去在乎他的想法了。 以前总是被他管着,为了他委曲求全。 重生以后的我,想干嘛就干嘛。 跟随人群,我到处找好吃的好玩的,买下小时候喜欢的猴子面具,手里拿着一包金平糖边吃边走,不用顾虑身份束缚,尽情玩耍。 走在我身边的沈时风,表情似乎变得越来越古怪。 时而泛起一种淡淡的怀念。 我远远望见易川从对面走来,正想高兴的举手打招呼,等看见他身旁的人,手却僵在了半空中。 “表哥!” 易川身边的圆脸少女兴高采烈跑向沈时风。 沈时风拧眉,“浅浅,你怎么在这里。” 云浅浅。 沈时风的表妹。 初见时,她尚未及笄,只有十一岁,心机却深得吓人。 就是因为她,沈时风第一次打了我。 “表哥,我自己呆在家里太无聊了,难得来了京城,今天这么热闹的日子,怎么能不出来转转呀?对了,表嫂呢?她怎么没跟着你?” 云浅浅还是像以前一样,话很多,看起来天真无邪。 没有人会怀疑这样淳朴的小姑娘是个坏的。 不过…… 她为何会和易川在一起? 沈时风微微摇头,“我和她走散了,不过无妨,有许浪在保护她。” “哦,那就好!今晚人真的很多,我出来的时候迷路了,幸好遇见这位大哥哥,不然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云浅浅又跑回易川身边,笑嘻嘻的,很自来熟的抱住他胳膊。 易川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顺势甩开云浅浅的手。 “云姑娘说自己是首辅大人的表妹,起初我还不大相信,没想到是真的。如今我带她找到你,这个忙便算是帮完了,不知首辅大人有没有看见我家绫儿?” “你家?只是有个婚约而已。” 沈时风脸色微沉,也不知道他在不高兴什么。 他回头搜寻。 此刻,我因为对云浅浅的厌恶,戴着面具站在人群后,并没有出去和他们寒暄的打算。 第143章 婆母姜氏曾经跟我说过,云浅浅才是她最想要的儿媳妇。 云家是江南的世家大族,作为二房唯一的女儿,云浅浅的出身和沈时风非常匹配,既不高攀也不下嫁,又是自家人知根知底。 最重要的是,云浅浅性子好,天真善良,不像我那般张扬。 五年前,云浅浅的母亲带着她来到京城。 一开始我对她们很热情,因为云家二儿子去世的早,她们算是孤儿寡母,我一方面觉得可怜,另一方面也当真相信了云浅浅是个纯真无害的小姑娘。 直到那天。 云浅浅说羡慕我会武,想让我教她几招,我便顺了她的话,教了一些简单的拳脚功夫。 结果,云浅浅的母亲小姜氏却突然跑到大厅哭闹。 她指责我是个妒妇。 “你嫉妒我们浅浅和时风感情好,平日里对我们阴阳怪气,送冷水茶,在吃食里放泻药也就罢了,如今你竟然还动起手来,借着教武功的名头把浅浅打成那样,真以为将军府就可以随便欺负人了吗!” 我被她一通指责说的莫名其妙。 那些事,我一件也没有做过。 但婆母和她妹妹就开始联合起来,对我破口大骂。 “早知道你是个蛇蝎心肠,没想到你连浅浅也不放过,她才十一岁啊,你居然忍心对她下毒手!” “时风,你一定要替你表妹做主,不然今天这事没完。” 起初,沈时风还是偏向我的。 他安慰小姜氏,让自己母亲冷静,询问我事情经过。 我自然是委屈极了,“浅浅表妹想学武功,我就教了她几招,而且我是打一遍让她学,连碰都没有碰过她,她怎么会受伤呢?” “你还好意思狡辩!来人,快把浅浅带过来,让时风看看他究竟娶了一个怎样的毒妇。” 小姜氏喊人带来云浅浅。 云浅浅畏缩着走进大厅,她一看见我,就吓得躲在沈时风背后,仿佛真的在我这里受过天大的委屈。 那样惨兮兮的表情。 如何能相信,竟是一个十一岁小女孩的演技。 “不要怕,萧灵儿是如何欺负你的,尽管开口说出来。”姜氏冷声道。 “表嫂突然说要教我武功,我……我其实不想学,可是不敢不听,就答应了……” 我难以置信。 不想学? 明明是她主动提出来的。 云浅浅开始啜泣,掉眼泪,“我真的很努力去学了,表嫂不满意,说我学的不好,拿一根木棍不停打在我身上,好痛啊……” 说着,她挽起衣袖,露出青紫色的淤痕。 “天啊,我可怜的女儿!现在你们都看见了,她这般狠得下心来虐待浅浅,分明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时风,这样的毒妇留不得,你还是快休了她吧!” 小姜氏跪倒在地上,抱着云浅浅开始哭喊,撒泼。 我明白过来。 她们演这出戏,就是为了逼沈时风休掉我,好让云浅浅进门。 这才是她们母女俩来京城的真正目的。 “阿风,你相信我,我没有做过。” 那时的我不知道如何辩解。 只能寄希望于沈时风对我的爱。 他若爱我,便会信我。 沈时风紧皱眉头,“如果不是你,那浅浅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第144章 “还能怎么来的,就是被她打的!她仗着自己有将军爹和哥哥撑腰,根本不把沈家人放在眼里。” “时风,这种女人永远当不了你的贤内助,趁早休弃算了。” 婆母姜氏连连冷笑,她是真恨不得立刻拆散我和她儿子,一刻都不想多等。 小姜氏抹着眼泪附和,“好外甥,你要是不休了她,如何对得起你表妹啊!” “表哥……” 云浅浅也哭哭啼啼的去扯沈时风袖子。 我听她们一口一个要休了我,急火攻心,“你们凭什么随便污蔑人,我不信云浅浅真受伤了,让我给她验伤!” 说完,我上前把云浅浅拉过来,然后扯起她的衣服,想要检查那些伤痕是不是真的。 谁料云浅浅顺势一推,尖叫着跌倒在地上。 我一愣,伸手想去扶她。 “不要打我,表嫂不要打我!” 她反倒跟我拉扯起来,不知怎的把衣衫弄得很凌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连里衣都露出来了。 小姜氏大喊大叫,“你还要欺负我的女儿,天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够了!” 沈时风突然拽开我,扬起手,给了我一耳光。 这一耳光打得并不算重。 要说伤到我,却也没有。 可我依然是捂着脸愣住了,因为我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沈时风会对我动手。 “阿风,你信她们……不信我?” 在那一刻,我明白了世界破裂成碎片是什么样的感觉。 沈时风厌烦至极,“浅浅才十一岁,而且她心性至纯,不懂得说谎,是我以前太纵容你,把你的性子惯坏了。” “好,好……我还以为,无论发生什么事,只有你会永远站在我这边……” 我的心宛如坠入万年冰川。 连呼吸进身体的空气都变成了一把把刀子,割着我的血肉。 我不想哭,可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掉下来。 沈时风没有因为我的泪水而心生怜惜,他只是更不耐烦了。 “你立刻回君心阁去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门一步。” 这么冰冷的话语,我不敢相信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曾经说过要用一生保护我的少年,如今却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像对待下人一样惩罚我。 我还是他的挚爱吗? “时风,你仅仅是关她禁闭怎么够,这种女人不会反省的,应该直接休了,以后浅浅就留在你身边,等她长大,她可以照顾你。” 小姜氏见她的计谋没有完全得逞,总算是按捺不住,说出内心想法。 沈时风神色冷漠,“别教我做决定。” 登时,小姜氏噤了声。 她不敢再多说什么。 “先带浅浅去看大夫。” 沈时风留下这句话,懒得看我一眼,便带云浅浅走了。 我被许浪逼着回到君心阁。 一群侍卫守在外面,哪儿也不让我去。 刚开始,我还抱有期待的心态,以为沈时风很快就会来找我道歉,他会后悔自己的做法,会耐心哄我,让两个人的关系恢复如初。 可我足足等了半个月。 他始终没有来。 第145章 后来我听说,在我禁足的日子里,他一直带着云浅浅在京城四处游玩。 踏青。 品茶。 看斗蛐蛐。 多好笑,我还以为他和我想念他一样,无时无刻不想念着我。 虽然云浅浅母女最终还是没能顺利实现计划,替换掉我的位置,在沈府住了两三个月便回江南了。 但,从那时候开始。 我和沈时风之间,已经生出了隔阂。 他失去了对我的信任,而我在他面前变得越来越小心翼翼,从一开始的自信张扬,逐渐变成跌进尘埃的卑微。 在苏小曼出现之前,一个云浅浅,就让我们的感情不复当初了。 …… “听说今晚去月老庙许愿可灵了,表哥,易哥哥,不如你们先陪我去月老庙吧,也许你们要找的人也在那里呢。” 云浅浅长大后,更漂亮活泼了。 这样的女孩子很难不讨人喜欢。 易川略一思考,便答应了她的请求,“好吧,我过去看看。” “太好啦,表哥你呢?” 云浅浅仰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沈时风。 沈时风微微颔首,“可以。” “那还等什么,咱们快走!正所谓先到先得,要想求个好姻缘,就得趁早去月老那边露脸,不然他老人家忙起来,可就顾不上后面的人了。” 云浅浅牵起了沈时风的手。 她的动作做得很自然,没人会怀疑她是在刻意接近,仿佛和沈时风当真只是感情要好的兄妹。 我心里清楚,她和小姜氏必然是听到我去世的消息,觉得又有机会了,所以才会再次来到京城。 一个计划在我心里酝酿。 于是,我假装已经被人群冲散,实则偷偷跟在他们后面。 云浅浅一路像小鸟般叽叽喳喳,不停说着在江南发生的趣事,逗得易川时不时打趣她两句。 我窥视他们之间轻松的互动,暗自在心底叹息。 是啊,再怎么说,云浅浅也是十六岁的妙龄少女,和我这个空有少女躯壳,灵魂早已是昨日黄花的女人不一样。 她性格本来就开朗可爱,无论是不是装出来的,至少在别人眼里,她这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宛如宝石般纯净。 易川不知道在沈府发生的往事,对她亲切也是理所应当。 就连向来冷漠的沈时风,听着他表妹的话语,眼神亦是柔和不少。 我没有跟着进月老庙。 对于姻缘,我早已不抱任何期待,甚至希望远离。 说来巧,在庙外买朱砂的时候,我遇见了杨若棉和韩伊剑。 “小五,你在这里做什么?我刚看见易川和别的姑娘有说有笑的进去了,该不会你们吵架了吧。” 杨若棉看见我,先是惊讶,随即露出微妙的表情。 我摇头,“没有,不过我有事想请二姐帮忙。” “你尽管说,咱们姐妹之间不用客气。” 于是,我大致给杨若棉说了一下待会儿要做的事。 杨若棉听完便挽起衣袖,满是兴致,“好啊,我就知道你要教训那个臭不要脸的丫头,明知道易川是你未婚夫还贴上去,必须得整死她。” 我苦笑,倒也不是因为这个…… 而且,云浅浅哪里会在意区区一个婚约,她连有正妻的都不在乎。 第146章 “放心交给我们,管她是首辅的表妹还是谁,招惹了我妹妹,就得让她付出代价。” 杨若棉十分护短的模样。 我有些感动,“谢谢二姐,那我先去城隍庙等着。” 城隍庙就在月老庙隔壁。 两边的气氛截然不同,一边热闹,一边冷清。 毕竟,城隍庙是掌管生死的地方,像花灯节这样的节日,没人会特地跑过去沾染煞气。 我来到城隍爷的塑像前面,双手合十,轻声念道:“小女子诚心祈祷,不要姻缘,不要桃花,只愿能亲手报仇,让欺侮过我,辜负过我的人全都付出代价。” 突然间,一道闪电从外面的夜空劈过。 方才还是大好的天气,从此刻开始,却有闷雷隐隐作响。 连上天也帮我。 我布置好以后,便悄悄躲在神像后面。 少顷。 杨若棉果然顺利把云浅浅引了过来。 “有人吗?” 云浅浅先出声问了句。 无人回答。 大家都挤在旁边的月老庙了。 云浅浅左右看看,放下心来,赶紧跑到一座座神像底部摸索。 我知道这对母女是贪图富贵的势利眼,所以让杨若棉说自己在城隍庙藏了金子,假装不经意间被云浅浅听到。 她一定会来找。 趁云浅浅找得开心,我轻轻牵动手里的引绳,大门‘砰’一声关上。 “谁?!” 云浅浅吓了一跳。 配合着窗外若隐若现的闪电,此刻,殿内的氛围诡异至极。 云浅浅害怕了,却又不舍得放弃金子,咬着唇往后躲,“我就是来拿东西的,无意冒犯各位神仙,拿完我就走……” 又一道闪电劈下来。 她终于看清了静静站在神像中间的我。 “啊!” 云浅浅发出凄厉的惨叫,吓得跌倒在地,浑身动弹不得。 她惊恐瞪大眼睛,伸出手颤抖指着我,“你……你是,你是萧灵儿……” “好久不见,浅浅表妹。” 我略施轻功,隔着长裙看不见我踮起脚尖,就像一瞬飘移到了云浅浅的面前,加上这身凄婉的白衣,更是形同索命鬼魅。 云浅浅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你明明已经死了,怎么会,怎么会……” “对啊,我死了,现在的我是什么?” 方才我买的朱砂都已抹在了脸上。 像是一条条血泪痕,狰狞恐怖。 “别来找我,害死你的人不是我,不关我的事!冤有头债有主,谁杀的你,你去找谁!” 面对我的冤魂,云浅浅自然是心虚的。 她腿脚抖得连爬都爬不起来,只能求饶。 “你应该去找苏小曼,是她抢了表哥,我从来都没有,表嫂,求你放过我吧。” “为什么要放过你,难道你忘了当年你对我做过的事?” 我缓缓伸手,作势要掐她脖子。 手指甲也用朱砂涂成了鲜红色,做戏做到底,这个厉鬼可谓是扮得无懈可击。 云浅浅尖声哭喊。 “跟我没有关系,都怪我娘整天让我想办法赶走你,留在表哥身边,当年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弄得身上都是淤青,我怕我娘会骂我,又想到她说有什么坏事都可以推到你头上,所以就说是被你打的……” 第147章 云浅浅终于说出当年的真相。 虽然迟了这么久,但我也总算得到了本就该属于我的清白。 “表嫂,我知道错了,以前是我年纪小不懂事,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好不好?我还年轻,我不想死,我还有好多事情想做……” 云浅浅一脸绝望。 她大概真的以为自己走投无路了。 我轻哼,“你想做的事,无非是享受荣华富贵而已,那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和你娘却如此执念,我看你到现在也没有为当年污蔑别人的事而真心忏悔,再让你选一次,你依然会那样做。” “不不不,我真的不敢了,表嫂我向你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对表哥起心思,如果你想报复苏小曼的话,我,我可以帮你对付她!你知道不管我说什么,表哥都会信的……” 云浅浅举手发誓。 不得不说,她的后宅手段学得很到位。 通过树立共同的敌人,将我的仇恨转移到苏小曼身上,以此来保障自己的安全。 我扬起唇角,“现在不同了,你表哥对苏小曼是真爱,他对她有百般信任,和以前对我不一样。” “表嫂你信我,男人哪里有真爱,只要足够会表演,就能打动他们的心!再说,难道苏小曼就没有演吗?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傻……” 云浅浅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打住。 她捂着嘴,拼命解释:“我的意思是,不是人人都如表嫂一样率性,把心里想的东西全都写在脸上,不像后宅主母,更像是毫无防备的小动物。” 她说的没错。 以前,我确实是很傻。 爹娘宠我,哥哥护我,丈夫又和我是青梅竹马,心意相通,我自以为在我的人生里,根本没必要使用手段去争取任何东西。 事实证明,人心难测,我终究是太天真了。 “如果苏小曼比你更会表演,手段更高明,你又要如何对付她。”我冷冷问。 “无论她多厉害,表哥多爱她,我自然有办法让她百口莫辩!” 云浅浅瑟缩着靠在神像旁边。 她用祈求的眼神望我,“表嫂的遭遇,我也听说了,其实我很心疼你,表哥他真不是个东西,当年我随便撒个谎他就信了,如今又被一个琴姬轻松勾走,我替你感到不值得!” “若表嫂今天放过我,我肯定给你多烧纸钱,每逢初一十五便为你祈福,帮你早日投胎转世,下辈子投个好人家享福,再也不会遇到像我表哥那样眼瞎的男人。” 我的确想过,若有来世,不想再遇见沈时风这种薄情男。 如今这句话从云浅浅的嘴巴里说出来,却是令我感到有些好笑。 “表嫂,我求你了,我求你了……” 大概我勾唇笑的模样更凄厉吓人,云浅浅软着身子跪下,不停冲我磕头。 我对她一口一个表嫂感到腻味,“别再那样称呼我。” “呜呜呜,求姑奶奶别杀我!” 云浅浅眼泪鼻涕横流。 再怎么有心计,总归年纪小,没经历过事,经不起吓。 我作势要掐她脖子,“云浅浅,你欠我的等下了地府再还吧!” “啊!” 云浅浅发出凄厉惨叫,两眼翻白。 站在窗后的沈时风终于听不下去,抬脚踹开门,冷喝道:“够了,住手!” 第148章 “杨若绫,这场闹剧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沈时风微愠看着我。 不过,他的表情更像是恼羞成怒。 刚才云浅浅骂得那么精彩,他全都听在了耳朵里。 “表哥?” 云浅浅怔怔的抬起头,看见沈时风出现的那一刻,她完全傻眼了。 我拿出手绢,慢条斯理擦干净脸上的朱砂,“不过是逗她玩玩,她自己招出来那么多事,可与我无关。” 云浅浅终于看清我的面容,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来话。 “原来这位表妹还陷害过以前的首辅夫人啊,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机,真是前途无量。” 杨若棉靠在门框上,开始阴阳怪气。 她先引来云浅浅,然后韩伊剑去把沈时风约到这里,我这次扮鬼计划能成功,离不开他们两个的配合。 他们也陪着沈时风一起,看完了刚才的那出好戏。 “不是的,表哥,我……我被吓坏了,所以才会口不择言,我刚说的话都不是真的,你千万别信。” 事已至此,云浅浅还试图挽回。 沈时风看了她一眼。 眼神极冷,极为厌恶。 “还嫌丢人丢的不够么?” 云浅浅瑟缩了一下。 她很清楚自己表哥的脾性,经过这一晚,算是彻底得罪他了。 云浅浅转而用充满怨恨的眼神瞪着我,“你到底是谁,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扮成萧灵儿来吓唬我!” “首先,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萧灵儿,是你做贼心虚,一看到我就喊萧灵儿的名字,如果你没做过对不起她的事,何必害怕她的冤魂找上门?”我讥笑道。 云浅浅无言以对。 她颓废的坐在地上,不再刻意扮演以后,她身上那股子灵气一下就消失了,满眼掩盖不住的怨毒和算计。 “棉儿,以后不管别人说什么,撒的谎再圆满也好,我都只相信你。” 韩伊剑也许是有感而发,突然对杨若棉说道。 这句话,却让沈时风的表情更加难堪。 我用手指梳着墨发,淡然道:“可惜以前的首辅夫人没有姐姐这么好运气,她始终活在夫君的猜忌之中,随便来个表妹,来个外室,撒两句小谎,就能把他们的感情破坏了。” 沈时风紧紧握拳,“你懂什么……” “是啊,我不懂,我只会用耳朵听,不管她说什么表哥都会信,演得好就能打动你的心,奈何曾经的萧灵儿不会演,这些话是你表妹亲口说的,你自己也听见了。” 我嘲讽的看着他们。 离家出走的那次吵架,我的受伤,我的心痛都是真的,沈时风却认为我在故意博取同情,骂我太会演。 连云浅浅都知道他不是个东西。 窗外电闪雷鸣,终于下起了大雨。 “我去给你们叫辆马车。” 韩伊剑顶着大雨跑了出去。 城隍庙里气氛凝滞,谁也没再开口说话,只剩下云浅浅的哭泣声。 “表哥,我知道错了,以前我年纪小不懂事,什么都听我娘的安排,并非存心想破坏你和表嫂的感情。” 云浅浅不死心,还想做点什么。 但,沈时风由始至终没再和她说过一句话。 最后,云浅浅咬牙,狠声道:“表哥,你知道为什么萧灵儿一直没法怀孕吗?” 第149章 我皱眉。 云浅浅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问题。 我无法怀孕的原因,还有人比沈时风更清楚吗?他心里门清。 “灵儿身有隐疾,注定怀不上孩子,为了不让她伤心,我将此事隐瞒下来,没告诉过她。” 沈时风沉默半晌后,冷冷开口。 好想笑。 倘若我真有隐疾,又怎会在临死前怀上身孕,一尸两命? 分明是他们忌惮萧家势力,偷偷喂我吃避胎药。 如今还要在别人面前把责任推给我。 云浅浅掐着手指,“姨母是这样告诉你的吧?她骗你的,萧灵儿的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微怔。 沈时风也愣了愣,终于转过身来,低眸看向云浅浅,“你什么意思?” “当年我偷听我娘和姨母谈话,姨母说萧灵儿不好掌控,若是让她生了儿子,萧家势力更要抬头,所以要用药毁掉她的身子,让她这辈子都无法怀孕。” 云浅浅似乎抱着一种自己得不到好,那就大家都别好过的心态,索性揭了姜氏的秘密,让沈家去鸡飞狗跳。 沈时风的声音微微发颤,“你是说,我娘对灵儿用了药?” “对啊,好像是在一个叫什么墨神医手里买的红花茶,喝了就怀不上孩子,姨母觉得这样一来,便能用不孝无后的理由去拿捏她,让她和萧家乖乖听话。” 云浅浅横竖是当不上首辅夫人了,毫无顾忌起来,有什么便说什么。 沈时风紧抿薄唇,“如今我已知晓你撒谎成性,从你口中说出来的东西,根本不可信。” “表哥爱信不信,反正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算是还清之前欠萧灵儿的债,以后便不欠她的了,就算她化身厉鬼上门,我也不需要再害怕。” 云浅浅心有余悸的瞄了我一眼。 看来,即便是假扮的鬼,也给她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你从小就那么恶毒,现在说这些不过是想搅事。” 沈时风不愿相信。 一直在偷偷听八卦的杨若棉也忍不住出声,“世上真有婆婆给媳妇下毒,亲手扼杀自己儿孙的吗?不至于吧。” “她说的是真的。” 我默然片刻,缓缓开口。 沈时风微掀眼皮,锋利的视线落到我脸上,“你怎么知道是真的?” “因为萧灵儿的验尸报告上面就有写,她体内有长年服用落胎药的迹象,临死前怀上的孩子可算是奇迹。” 听我淡淡说完后,沈时风已是脸色灰白。 我在唇角掠起一抹讥嘲笑意,“今晚我还以为首辅大人多有情意,惦记着要给亡妻放花灯祈福,合着你连她的验尸报告都没看过啊。” “我不能看……” “你是首辅,有什么机密是你不能看的。” 我打断他,不想看他在我面前装得多么痛苦的模样。 沈时风深呼吸一口气,说的话断断续续,完全不像他平时的干脆果断。 “我不想去触及和她有关的东西……它们总是提醒我,她已经不在了。” 我再次陷入沉默。 很快,沈时风就收起了刚才那一瞬间的破碎情绪,冰冷的眼神从我和杨若棉脸上扫过。 “今晚的事,我不想听到有人把它传出去。” 第150章 “刚才发生什么了?我不知道,我失忆了!” 杨若棉立刻双手捂住嘴,开始装傻。 首辅的家丑,可不能当成八卦听,然后到处传播。 尤其还是婆婆给媳妇下毒这种骇人听闻的事。 我轻笑,“人都死透了,有些事就算说出来又怎样,反正没人会去为她讨公道,你说是吗沈大人。” 沈时风眼神晦暗,“这不是你该管的。” “我明白,家务事么,做婆婆的总归是为了儿子着想,即便有什么做得太过狠毒的地方,自罚三杯就行了。” 原先以为,让我喝红花茶是沈时风的意思。 现在才知道是姜氏自作主张。 算是给沈时风洗刷了一个污点,但差别不大。 他就算知道了自己母亲的恶毒行径,依然选择袒护,难不成要让他亲手把相依为命的老母关进牢里吗? 我也不会因为沈时风从未想过落我的胎,就重新爱上他。 沈时风的眉眼间却隐隐流露出心痛,连呼吸都带上了窒息的感觉,“该死,我不需要她替我这般打算……” “马车到了。” 我无暇去倾听沈时风的低语,拉起杨若棉,往庙外走。 韩伊剑喊来了两驾马车。 按理来说,应该是女子共乘一辆,男子一辆,但我实在不愿意和云浅浅一起,冲杨若棉和韩伊剑打了手势示意,咱们三人一起走得了。 让他们表兄妹两个在马车里相爱相杀。 等我进了车厢后,却迟迟没等来杨若棉。 须臾,一抹高大的身影弯腰进来。 我愕然,“你干什么?” 谁要跟前夫坐同一辆马车,赶紧滚下去。 沈时风的衣角和发梢滴落雨珠,他也不擦拭,坐下来以后长舒一口气,抬手扶着额头。 “抱歉,我现在头很痛,不想和别人待在一起。” 他说的想必是指云浅浅。 我无语,难道我就想和你待在一起了。 “今天多亏你让浅浅说出实话。”沈时风依然双手交叠,挡着眼眸,看不清他的表情,“我从不知,她在我家受了那么多委屈……” 我敛眸喃喃道:“真的没办法看出来吗?你可是绝顶的聪明人啊。” 还是说,他的眼里其实从来没有我。 “有时候太在乎一个人,反而会想不清楚……算了,我跟你解释干什么。” 沈时风终于放下手,微微扬起那张俊脸,幽深的目光宛如带着穿透,牢牢锁定我的脸庞。 我蹙眉,“你这样看我,不太礼貌。” 或者说擅自跑进闺阁女子的马车,这种行为已经很逾矩了。 突然,沈时风轻轻开口呼唤:“小灵儿?” 我心尖猛地一颤。 差点下意识抬起头。 幸好,我及时控制住了反应,唯有眼睫不受控颤动着,“首辅大人在喊谁呢。” “你知道的太多了,今天故意扮鬼去吓浅浅也很奇怪,像是特地想告诉我五年前的真相。” 今晚做的太明显,终于还是引起了沈时风的怀疑。 我镇定道:“她缠着我未婚夫,我看她不顺眼,所以和姐姐商量一起捉弄她,谁知她那么不经吓,一下就把自己做过的心虚事抖搂出来。” 第151章 “如果你只是想吓唬捉弄她,为何要让那个姓韩的考生专门带我过去?” 沈时风很敏锐。 即使刚才场面混乱,回过头来,他还是可以恢复理智去复盘,找出其中的破绽。 我从容应对,“我本来是想让韩大哥去带易川过来,看一看你表妹被女鬼吓尿的丑态,没想到他带错人了。” “我和易川长得很像么?姓韩的既然能参加会试,也不至于带错人那么蠢。” 沈时风并不相信我的回答。 我淡道:“今晚的月老庙人多杂乱,你和易川都在云浅浅身边,不小心认错也很正常,我不知道首辅大人为何要纠结这件事,花费那么大力气告诉你五年前萧灵儿受过的委屈,对我来说有任何好处吗?” “我的确不明白你能拿到什么好处,但事实是你一直在有意无意掺和我的家事。” “首辅大人非要这么认为的话,我也没办法,对你不感兴趣这句话我已经说过一万遍了。” 我闭上眼,防止自己流露出太多情绪。 车厢陷入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沈时风低声道:“如果可以回到以前,我一定不会让自己的妻子受那么多委屈,不会让她有苦无处说。” 我笑了下,“若真能回到从前,萧灵儿也不会选择嫁给你啊。” “那你呢?” 沈时风这个突兀的问题,让我一下反应不过来,“什么?” 他定定凝视我,“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做首辅夫人。” 我整个人都傻眼了。 这话是认真的吗? 一瞬间,我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和易川解除婚约,嫁给我,名利也好,前程也好,我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你同样可以帮我稳定朝堂局势,争取太后的信任和支持,我们联姻对大家都有好处。” 我以为沈时风被今晚的真相弄疯了,他却又开始平静的给我分析起来。 “如今朝廷里潜藏的隐患和危机,比你所能看见的要多得多,表面上与我为敌的看似只有楚王,实际上想让我死的人远远不止他一个,你作为太后手里的刀,早晚也会被他们盯上。” “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联手,震慑住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认为你可以是一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沈时风额前的碎发仍有雨水缓慢滴落,沿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他的神容冷峻,却因着这些水珠氤氲出来的朦胧气氛,多了几分破碎感。 我始终看不清他。 每当我以为他心里仍有我,真情流露的时候,他又变回那个冷血理性的男人。 “先不说你身边有个真爱苏夫人,就你那个娘,怕是世上最恐怖的婆婆吧?我可不想身子被药坏,一辈子怀不了孕。” 我皱着眉头拒绝。 他跟我谈现实,那我也不带感情,用最实际的理由拒绝他。 沈时风说:“你不必和她们一起住,我在城北还有一处府邸,你可以住在那里,我保证她们连你的面都见不到。” ……怎么还金屋藏娇起来了。 第152章 沈时风说的那座府邸,是旧沈府。 沈家被抄家以后,宅子封了好几年,直到沈时风当上首辅以后,重新把它赎了回来。 但是,由于沈家当年犯下大错,他所能做的仅仅是赎回旧宅,无法光明正大的带着家人搬回去住,重振沈氏门楣。 即便如此,他拆下沈宅封条的行为都还引起过不少非议。 如果沈时风的父兄在九泉之下知道他要用老宅来金屋藏娇,会作何感想? 我摇着头,“你现在做的保证很好,婚后就变了。” 沈时风皱眉,“我像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么。” “那你有没有对萧灵儿说过永远爱她,绝不纳妾之类的话?” “……” 沈时风的表情愈发怪异起来。 我笑了笑,“男人在热恋的时候都喜欢做出这样的承诺,我猜也能猜到,当然,你想跟我联姻合作,并非真心相爱,情况多少有点不一样,但总的来说,男人对女人许下的承诺基本不可信。” “你如此坚定不愿退婚,难道你相信易川在成亲后就能做到终身不再纳妾么?”沈时风沉着脸问道。 “我又不在乎。” 不退婚是因为我不想做忘恩负义的人。 只要自己对得起良心就好。 沈时风突然冷笑,“你不爱他。” “首辅大人,你都快三十岁了,还说这些爱来爱去的话,多没意思。”我没承认也没否认。 “既然你没那么爱他,便不用急着拒绝我刚才的提议,回去好好衡量一下两种选择各自的收益,左右都是为了自身利益而成亲,跟我在一起,你能得到的会更多。” 沈时风换了个好整以暇的坐姿。 我蹙眉,忍不住问:“如果你真的娶了我,就不怕苏小曼不开心吗?她做梦都想成为你的正室夫人吧。” 还以为我离开后,沈时风会想尽办法把苏小曼扶正。 毕竟,当初为了让苏小曼进门,他都宁可跟我闹得不可开交,落个宠妾灭妻的名声。 沈时风面无表情道:“她不是那种拘泥于名分的女子,只要能时时和我在一起,她便会开心的。” “哈哈……” 之前那么多人证物证摆出来,苏小曼又是给自己下毒栽赃给我,又是故意找来土匪洗劫湖畔小居,嫁祸给萧家军,以此进了沈府的门,野心和算计都快写在脸上了,在沈时风眼里居然还能是一朵清纯无辜的白莲花。 白月光的威力真是不容小觑。 我不禁很好奇,等我找到樊鸿峰,指证苏小曼就是买凶杀人的罪魁祸首,沈时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你笑什么。”沈时风用余光扫我。 “没有,我想我不需要考虑了,沈大人不在意外界的目光,夺人所爱也无所谓,我还要脸皮呢,况且就算嫁给你,我对你也提不起兴趣来,可不想守一辈子的活寡。” 碰过苏小曼的脏男人,谁要啊。 沈时风应该是第一次被质疑身为男人的魅力,顿时俊脸全黑。 “杨若绫,你别这么不知好歹。” “我说的是事实啊,跟你比起来,我更喜欢不到二十岁的小鲜肉,像你这样的若是在百花坊,进了我的房间也要被赶出去的。” “你……” 听我越说越来劲,沈时风的脸已经黑的快变成锅底了。 突然,马车似乎撞上一块大石子。 剧烈的颠簸使我坐不稳,朝前跌了过去。 恰恰好跌进了沈时风的怀里。 我慌忙抬头,撞进他那双漆黑的瞳。 男人薄唇微扬,“不是说对我不感兴趣,嗯?” 第153章 “意外,请沈大人见谅。” 我尴尬的笑了笑,伸手想要撑着座垫爬起来,却一不小心摸到了他的手。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曾经抚过我身体的每一寸。 在这般密闭,黑暗,又狭窄的空间内,过往的许多画面浮现在我脑海内,我禁不住心慌。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我再次道歉。 沈时风也不扶我,任凭我独自在他怀里兵荒马乱。 好不容易撑着座位起了身,却不料,马车又来了一次颠簸,我没法维持身体平衡,一头栽倒。 “很好玩?” 沈时风低头,看着靠在他腿上的我。 我有点恼羞成怒,“你要是不擅自跑进我的马车,跟我说一些乱七八糟的,又怎么会发生这种意外。” “无妨,没有别人看见。” 沈时风的语气带上两分促狭。 恍然间,我想起了年少时和他爬山,不慎摔倒,两个人抱着滚下山坡,衣衫头发全都乱成一团,像是做了什么事似的。 那时的他强装冷静,说的也是这句话,“不怕,没有别人看见。” 可我看见他耳根子都红了,眼神故作冷淡的望向另一边,手掌温度却烫得吓人。 此时此刻,沈时风的掌心还烫吗? 我不可能为了确认去碰他。 “你去那边坐,我们换个座位吧。” 干脆我不动了,让他去动。男人的重心稳,马车再颠簸也不至于把他摔下来。 沈时风却突然捏住我的下巴,逼我抬头:“杨若绫,如果你是在欲擒故纵,那我不得不承认,你很高明。” 这么近的距离,我可以闻见他身上熟悉的辛夷香。 “我没有。” 咬牙否认。 我恨自己在经历了那么多事以后,和沈时风这般接触,心脏仍然控制不住的发疯颤动,过往的痛苦和美好交织,让我逃不开他的阴影。 “你的眼睛总让我想起她,给我一种她还在看着我的错觉,可每当我想要沉浸进去,你又开始提醒我,一切都只是我得不到的镜花水月。” 沈时风的手指逐渐用力,他的声音似乎比我更失控。 他缓缓俯下身,缠绻呢喃,“当我的小灵儿,好不好?” 昏暗中,沈时风的呼吸越来越贴近,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吐息洒落在我的唇上,温热而危险。 我的头脑发热,用仅存的一丝理智用力推开他。 “请首辅大人自重!” 沈时风微怔。 他松开手,似乎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这般失态,哪怕仅仅是刹那间。 “想对本指挥使用美男计,还是换个十八岁的美少年来吧,你这样是不会成功的。” 我匆忙爬到另一边,扶着座位坐好,顺手扯开车窗的帘子。 尽管下了大雨,但花灯节的夜晚,街上依旧人声鼎沸,璀璨的火光映照进来,一时有些刺眼。 灯光和嘈杂声让沈时风从方才的暧昧中清醒过来。 他垂下眸子,没再说话。 “停。” 没过多久,沈时风忽然掀开前帘,唤住了车夫。 我没有问他怎么了,因为我从窗口看见苏小曼正站在一家店铺的屋檐前避雨。 沈时风先去买了把伞,随后走向苏小曼,为她撑起伞,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濛濛夜雨中。 第154章 衙门越来越忙碌。 除了泄题案,还有许多事需要我去处理。 易川这两天却是来得少了。 听展溪说,最近总有一名圆脸少女去金虎卫司找他,那少女是个可爱的话痨,身份背景还不简单,似乎和沈首辅有亲戚关系。 “指挥使,这样下去可不行,易中郎将是个抢手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多受欢迎。” 展溪对我苦口婆心。 他自己没对象,但每次看见我和易川在一起,笑得比谁都开心,还喜欢偷偷给我俩画像,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态。 我对此没太在意,“不过是有个婚约,总不能就绑着他了,他有他做事的自由。” 云浅浅固然是记了我的仇,想找点方法报复我的。 不管易川怎么想,是接受云浅浅也好,和我退婚也好,我不会太去介怀。 谁不喜欢十几岁天真烂漫的少女呢? 哪怕是装的,能装到嫁人生子也算她的本事。 跟我体内这个满是执念的灵魂比起来,易川更被云浅浅吸引也实属正常。 “唉,我的指挥使啊!你武功高强,奈何是个石头心肠。”展溪摇头晃脑叹气。 “说这么多,给你的名单排查完了没有。” 我扬手敲了下他的脑袋。 谈及正事,展溪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都排查完了,确认提前得知考题的有十个人,这十名考生组成了一个名为‘逍遥帮’的小团体,以其中一人为首,剩下九人都是向他买的考题。” “为首的是谁?” 从身份来判断,我已大致能猜到。 展溪咽了咽喉咙,果然说出我心里想的那个名字,“是魏固,魏丞魏大人的弟弟……” “行,这就上魏家去抓人。” 片刻后,我便带人将魏府团团包围住。 魏丞冲到我面前大吼,“杨若绫,你以为你是谁,太后养的一条小狗,没资格在我面前叫唤,更无权来我家找事!” “你不也是沈时风养的一条狗吗。”我笑道。 而且还是最贱的那种。 上辈子,他天天在外面嘲笑我,诋毁我,故意离间我和沈时风的夫妻感情。 重生成杨若绫之后,他还想利用徐子桢杀了我。 这么多笔帐,今天总算可以出气了。 “抓魏固,不用理他。”我吩咐。 锦衣卫一拥而上,将魏固扣住。 魏丞急得拼命推走身边的下人,“快去找首辅。” “找谁都没用,你弟弟不仅牵涉进了会试泄题的大案,还涉嫌买凶杀人,犯的是杀头的罪。”我懒洋洋笑着。 魏丞死死瞪我,“你有证据吗?” “锦衣卫办事不需要证据,有嫌疑就带走。” 我确实还没有证据,但我不想再拖了。 魏固绝对和巫家鸣的死有关。 也就是说,他极有可能知道杀害我的那个流寇头子在哪里。 魏丞咬牙道:“好,你敢这样办事,我保证明天参你的本子会堆满御书房,若是不撤掉你,便是和整个内阁作对!” “指挥使,魏大人在内阁颇有地位,硬来恐怕不妥。” 孟北锋在我身后低声劝。 我不听,“偏要硬来。” 展溪深深叹气,“唉……若是易中郎将在就好了,咱们的指挥使脾气太烈,就需要中郎将那样的暖男来调和。” 不是,他怎么又念叨上了。 到底有多想看见我和易川在一起啊。 第155章 “不准你们带走我儿子……” 魏父一口气没喘上来,居然晕倒了。 这下把魏丞气得更呛。 他指着我怒吼,“女人当官就是这样,不讲道理,感情用事,你根本不配穿那身衣服,也不配跟我一同站在金銮殿上!” 我冷笑,“那我就来和你讲讲道理,你弟弟牵涉进泄题案,作为家人,又是朝廷重臣,你本来应该避嫌,现在你却百般阻挠查案,是生怕别人不怀疑你么。” 魏丞脸色大变。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并不主持今年的会考,也不是出题人,这个案子和我扯不上半点关系。” “是啊,但你在内阁那么有影响力,谁知道你有没有在中间周旋,帮你弟弟拿到题目呢。” 魏丞自恃是状元郎,不将女官放在眼里,此刻却被我怼得哑口无言。 方才他还用自己在内阁的地位来威胁我。 如今,这个回旋镖正好扎中他自己。 我瞥了眼被抬走的魏父,“请魏大人还是慎重行事,你爹为了你弟弟已经晕倒了,若是连你也被带走,他岂不是要当场上西天。” “你……你这个女人,嘴巴怎么那么毒,那么贱!” 魏丞气得想动手。 看见我腰后的清水剑,以及四周的锦衣卫,他忍住了。 “我有话都是当面直说,哪比得上魏大人轻贱,喜欢在背后嚼舌根,净做些阴险腌臜事。” 我冲展溪使了个眼色,他立即押着魏固往大门走。 但,他很快又停下了脚步。 没想到沈时风来得这么快。 魏丞宛如看见天降救兵,忙不迭跑过去,“沈兄这次你可得帮帮忙,她根本不讲道理,无凭无据也要抓人!” 沈时风瞳孔深处映出了我一身灼目的红衣。 经过上次在马车里发生的事,我和沈时风见面,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不想和他对视。 算了,求婚被拒绝的是他,只要我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他。 “首辅大人也要来阻拦我们查案么?” 我没有回头,态度冷淡。 沈时风不带感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证据不能带他走,否则,以后锦衣卫办案将失去信服力。” 我心里清楚,可以对魏丞硬来,但对沈时风不行。 他是真的抬起脚,整个京城都要晃一晃。 “好,我不带人走,就在这里审他。” 我换了个办法。 无论如何,今天都必须从魏固的嘴巴里问出樊鸿峰的下落,否则多拖一天,只怕他们就找到替罪羔羊了。 “拿把椅子给我。” 我悠然坐下,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手下已经将刑具搬到魏家院子里。 魏丞惊骇,“你想干什么?” 那些刑具散发出浓重血气。 我没答他,取下鞭子甩出去,击中魏固的膝盖,他当即惨叫一声跪下。 “啊!” 女眷们惊叫着捂住眼睛。 这才哪到哪。 我翘起二郎腿,缓缓抚着手里布满倒刺的长鞭,“你认识巫家鸣,在他被人扭断脖子的那天晚上,最后和他喝酒的人是你。” “不是我做的,我没扭断他脖子,他是被人灌毒药死的啊!” 魏固惊慌失措。 他说完,才意识到说错话了。 旁边的魏丞恨铁不成钢的跺脚。 我冷冷道:“外人只知他是暴病而死,并不知他是被灌了毒药,说吧,你在哪儿找的杀手。” “我,我不知道……” 魏固吓得全身发抖。 我敛眸,“那我来帮你回忆一下,杀手名叫樊鸿峰,来自西凉,脸上有好几道刀疤,想起来了么?” 沈时风骤然变了脸色,直勾勾盯着我。 魏丞迟疑,“樊鸿峰?是不是杀了萧灵儿的那个……” 第156章 “我不认识他,我,我没见过你说的这个人!” 魏固的反应显然是见过的。 原本我还只是猜测。 如今,我可以万分确定,他知道那个该死的流寇头子在哪里。 “现在给你机会戴罪立功,只要你交代出杀手的下落,我保你不死。”我紧紧握住手里的鞭子。 “我真的不知道……” 魏固双手抱着头,充满哀求望向他的哥哥。 魏丞喊,“你敢再对我弟动手试试,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啪!’ 他的话音未落,我已经又甩出了一鞭子,击中魏固的脸,在他脸上划出一道可怖的血痕。 魏固捂着左眼惨叫,“啊!!” “杨若绫,你想让我弟变成废人吗?!” 魏丞见状怒不可遏。 我面无表情,“参加会试还作弊,说明他本来就是废物,少一只眼睛对他垃圾般的人生并不会有多大影响。” “沈兄,你快阻止她,她根本是个疯婆娘。” 魏丞自己拿我没办法,只得求助沈时风。 我并不知道沈时风现在在想什么。 他静静看着我,视线很复杂。 “还不肯说吗?我知道樊鸿峰的背后有其他人,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可以少受很多罪。” 我用鞭柄勾起魏固的下巴。 然后,反手狠狠扇了他两巴掌。 他满脸流血,牙也被我打掉几颗。 “住手!你是不是魔怔了,不就是一桩泄题案,往年又不是没出现过作弊的情况,大理寺查案也不至于像你这么发疯!世间怎会有你这样可怕的女子,你简直丢尽了女人的脸!” 魏丞被锦衣卫拦着,冲我声嘶力竭的骂喊。 我无视了他。 一脚踹在魏固的肚子上,他当场吐出一口鲜血。 “我是……魏大才子……未来的状元……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他的话让我想发笑。 但我现在并不是能露出笑容的心情,勉强扯动一下嘴角,想来应该是笑得很难看。 我揪起他的头发,“大才子就可以随便买凶杀人了?你在准备害死巫家鸣的时候,就得做好自己也会为此付出代价的心理准备。” “没错,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站在背后的孟北锋沉声道。 我再次甩出一耳光,“樊鸿峰到底在哪里?” 魏固趴在地上不停咳血,我扬起长鞭,正准备落下,鞭尾却被人用力握住。 “你正常审问就行了,何必把自己搞得像妖女一样不堪。” 沈时风终于出手。 我头也不回,“首辅大人请松手,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我何尝不知道,此刻的我面目有多狰狞。 可只要一想起樊鸿峰这个名字,那些黑暗中濒死的痛苦挣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恐惧,被至亲至爱抛弃的孤独,所有记忆如潮水般向我袭来,让我无法控制自己。 就因为苏小曼说要让我在绝望中死去。 他将我推入地狱。 我好不容易有了关于他的线索,怎能放过。 “你到底……”沈时风微怔看着我,缓缓松了手。 “来人,上刑。”我算是给了沈时风几分面子,没有继续鞭打,“把他的十个手指甲拔了,看他说不说。” 魏固顿时脸色惨白。 第157章 “她疯魔了,她不是杨若绫,是萧灵儿!她被萧灵儿附身了!” 魏丞没有再骂,而是愣愣看着我,突然像见鬼似的。 他指着我,满脸惊惧。 “沈兄,她是萧灵儿啊,你看她的眼神,她是来报仇的!她还会用清水剑,天啊,她从黄泉地府爬回来了!” 众人纷纷用惊诧的目光看向我。 我闭了闭眼,“魏大人才是疯了,还没真正动刑就把你吓得说胡话,好歹是个男人,承受能力怎么差成这样?展溪,动手吧,早点问出来,兄弟们也好早点回家休息。” “不,住手,不要啊……” 展溪将刑具架在魏固的手指上。 魏固终于彻底破防,“我说,我说!不要再折磨我了!”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我冷哼一声抬起手,示意展溪暂停。 为了防止有人通风报信,我走到魏固身前,弯下腰,捏住他鲜血淋漓的脸,低声道: “告诉我,在哪里可以找到樊鸿峰。” “湖心岛……红袖苑,他喜欢看那里的花魁跳舞,单侍郎说遇到麻烦就去找他解决,他专门做这个,可以处理得很干净……” 说完,魏固就晕了过去。 我放开他,用展溪的衣袍擦了擦手上的血,轻轻叮嘱:“你去查单侍郎。” 我已经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但话语间,似乎还是透出了浓重的戾气。 连展溪都觉得陌生,表情略显怪异,“属下去吗?若是抓住泄题案的主谋,那可是大功一件,指挥使亲自去比较好。” “没事,你年轻,让你多立点功才好服众。” “咳,您好像比我更年轻……” “我去找那个杀手。” 抓住樊鸿峰,就能替我自己翻案,把苏小曼逼出来。 我的指尖控制不住颤抖,需要竭力压抑,才能冷静思考对策。 展溪一言难尽看着我,“指挥使,你好像太关注那个杀手了,他只不过是拿钱办事,在这起案子里并没有那么重要。” “难道,你真被萧灵儿附身了不成?哈哈哈。” 后半句话,他似乎想开个玩笑来缓和气氛。 可惜我笑不出来。 展溪自己乐了一会儿,见我面无表情,不禁抽了下嘴角,“等等,这不能吧,我可不相信天底下真有厉鬼附身的事,指挥使你别吓我。” “少胡思乱想,樊鸿峰一个通缉重犯能在京城躲那么多天,还大摇大摆去勾栏看跳舞,说明背后有人保他,易川之前也说过,这案子水很深的。” 听完我的话,展溪拧眉,神情变得凝重,“我跟你去抓他。” “不必,流寇都精明狡诈得很,你们这些一身煞气的去了反倒会引起他警惕,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就好。”我揉了揉眉心。 展溪看着我,欲言又止。 “指挥使,其实你现在的煞气,也挺重的……” 我摆了下手,没再多说,转身朝大门走去。 刚抬脚跨过门槛,忽然后面有人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很大,像是不愿让我离开他视线半步。 “你真的是杨若绫?”沈时风声音嘶哑。 我嘲讽,“不然还能是谁,首辅大人学识丰富,不会把魏丞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当真了吧。” 第158章 “为什么你非要抓住樊鸿峰不可。” 沈时风猛地使力,强迫我转过身去,面对着他。 我抬起头,“大人这话问的好生奇怪,我是锦衣卫指挥使,抓坏人本来就是我的职责,尽忠职守难道还有不对的地方?” “但你……看起来太过执着了。” 沈时风皱起眉头。 我想,他也是不相信魏丞那些话的。 连展溪都不信,理智如沈时风,又怎会较真。 只不过我刚才表现太过火,让他们觉得不合常理。 “这是我上任指挥使以后办的第一件大案,我必须办得很完美,才能证明自己的实力,否则就会像刚才的魏丞那样,被他们骂女人不配当官。”我淡淡道。 沈时风沉默片刻,终于松开了我的手。 “湖心岛那地方我很熟,我可以帮你。” “刚才魏固的招供,首辅大人也听到了啊,没必要,你太惹眼了,去了只会帮倒忙。” 我揉了下手腕,忍不住发笑。 湖心岛,他当然很熟。 他就是在那里认识苏小曼的。 趁我在观音庙诚心求子的时候。 我在观音娘娘面前跪了很久,希望能拥有和沈时风的爱情结晶,而他却开始对另一个女人沦陷。 “你有什么计划?”沈时风还在问。 “抱歉,我不会告诉你的,因为我信不过任何人,包括你。” 说完我便走了。 锦衣卫们鱼贯而出,押着魏固,跟随在我后面。 我能感觉到沈时风的视线一直追着我,但他并没有移动,只是站在那里,远远遥望。 说来也巧。 回衙门的路上,我还碰见了易川和云浅浅。 他们站在一个卖糖人的小摊前,云浅浅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拿糖人,模样贪吃又无邪。 “绫儿?” 易川似乎也没想到会遇见我,怔了怔。 我冲他点头微笑,“中郎将好。” “啊呀,好臭的味道!杨五小姐,你身上怎么有这么浓的血腥味呀,冲得我连糖人的甜味都闻不见了。” 云浅浅惊讶看着我,视线落到我还没来得及擦干血迹的手背上。 我知道她是故意挤兑,却也没介意。 “刚办完案子,手上沾了血,你们继续游玩吧,我还要押犯人回衙门。” 言毕,我从易川身边擦肩而过。 易川忽然抓住我的手,“需要我帮忙么?” 我停下脚步,歪头想了想,“应该不用的,这起案子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不过还是谢谢你之前带我去百花坊,不然也没有这么快进展,你先陪云姑娘吧,我身上血气重,别坏了你们的兴致。” 云浅浅勾唇,刻意往易川身上靠。 “是啊,五小姐还有公务,我们不要耽误她了。” 这耀武扬威的样子,看得我有点无奈。 我还没说什么,倒是展溪看不下去了,冷着脸说:“小姑娘,你应该知道易大人和我们指挥使有婚约,别天天上赶着倒贴人家,坏了自己名声。” 云浅浅顿时委屈起来,“易哥哥,是你答应可以带我逛京城的,他怎么这样说我。” 易川刚要开口,却被我打断。 “吵什么,这种无聊的事情,有空在街上说闲话不如赶紧做事。” 展溪悻悻收了声。 我轻轻挣开易川的手,正要继续往前走,便听他说:“对你而言,我的事很无聊?” 第159章 “没有,只是金虎卫的工作也很繁重,你还整天过来帮我的忙,如今难得有人陪你出去玩一玩,休息放松一下,我不想影响你的心情。” 我怕易川误会,拿出耐心对他解释。 上次我扮鬼吓唬云浅浅,以她的心机城府,不做点什么来报复我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她故意接近易川是为了让我嫉妒。 但是,吃醋也好,嫉恨也罢,上辈子我已经被这种情绪反复折磨太久了,到最后甚至让我感到麻木,变成了空心人一般。 我不可能再展现出云浅浅想看见的受挫模样。 而且,一个十几岁尚未经历过太多情事的少女,也许的确更适合易川。 “杨小五,你还真是善解人意啊。”易川一字字道。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夸我的话,听起来却好像他有点生气。 云浅浅见我反应平淡,也不大高兴,撇嘴说:“五小姐不仅善解人意,还很厉害呀,明明跟我差不多的年纪,却能审犯人审到满手是血,不像我笨笨的,只知道吃喝玩乐。” “云姑娘不必妄自菲薄,你十一岁就学会挑拨离间,陷害无辜的人,那可是相当聪明。” 她这样明褒暗讽,我不回怼两句也说不过去了。 云浅浅果然急了,“易哥哥,你别听她乱说,她才是在挑拨离间我们呢!” 展溪忍不住再次开口: “挑拨你?小姑娘,咱指挥使是中郎将大人的未婚妻,正儿八经的一对,你不过是陪中郎将大人找乐子的,说难听点就是倒贴的赔钱货,怎么还摆出一副正妻的架势来了,拜托你长长脑子,搞清楚自己的位置,给你一点颜色你就敢开染坊。” 云浅浅气得脸色一阵发青,一阵发白。 “易哥哥,他们欺负我。” 她索性开始嘤嘤哭泣。 我懒得在云浅浅身上浪费时间,冲后面的人招手,径直离开。 …… 夜。 我换了身素净不显眼的衣裳,正准备出门,却在大门口碰见了云香郡主。 “郡主?你怎么来了。”我一怔。 云香笑笑,“上次不是还叫我香香,为何现在称呼反倒疏远了?” 我点头,“香香若是来找我玩,今晚可不是时机,我还有别的急事要去处理。” “你是不是要去抓那个杀了灵儿的贼寇。” 云香忽然收起笑容,压低声音。 我眸色微凛,“没错,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魏丞的大嫂是我表姐。”云香抓住我的手腕,“带我去,我也要给我最好的朋友报仇。” 倒是忘了他们还有这一层远亲关系。 京城贵族多联姻,关系都是错综复杂的。 我当即拒绝,“不行,太危险了,萧灵儿在九泉之下也不会想让你去涉险。” “你没有穿锦衣卫的衣服,说明你想把他诱出来,带上我会更容易成功,说了不怕被你笑话,我打小就很受男人欢迎。”云香说。 我无奈,“这个我当然知道,那时候的你是‘京城少年的梦’嘛,每天都能收到男孩礼物的……” 云香脸色一变,“等等,这外号是灵儿私底下给我起的,我们从未告诉过别人。” 第160章 闻项阳摇了摇头。 虽然,当年为他治伤的人并非闻雨曦,可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妹妹,他怎么会怪罪和记恨。 原本对闻姝有几分愧疚的闻家人。 在看到闻雨曦这样的惨状,就算没有实质的证据证明是闻姝干的,但他们都恨闻姝。 一切都是从闻姝替嫁开始,闻家渐渐的没落。 闻姝她也是闻家的女儿啊。 都嫁给江逾声了,她若是念着几分骨肉亲情,闻家现在一定是整个京城最令人羡慕的家族。 她为什么要一步步的逼死闻雨曦。 为什么要这么记恨闻家! 府医为闻雨曦进行了简单的医治。 不会儿,又有不少的民间名医上门来为闻雨曦诊治,最后只有一个结果,闻雨曦彻底成为了废人。 “曦儿……” 林氏哭得死去活来。 “曦儿……” 外头,传来苏老夫人的声音,不会儿就进了屋子。 老嬷嬷搀扶着苏老夫人。 尽管闻雨曦此刻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物,可是惨白的脸,如烂泥一样无法动弹的身躯都让苏老夫人眼睛瞪直。 “怎么会这样,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苏老夫人怒发冲天。 “鸿鹏,一定要为曦儿讨回公道。”苏老夫人发话。 闻鸿鹏红着眼,点头间,心里却很无奈。 此时此刻的闻雨曦,还是杀害平遥王逃亡在外的嫌疑犯。 “一定是太子,一定是闻姝那个贱人!”林氏嘶声力竭的吼着,“她果真是扫把星,害得寒儿失去了双腿,还把曦儿折磨得如此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躺在床上的闻雨曦听见林氏的话,疯狂的点头,是闻姝,就是闻姝和江逾声二人害得她如此下场的。 那个江逾声最可恨! 他竟然这么心狠手辣,害得她如蛆虫一样,动弹不得! “你看,你们快看,曦儿在点头,就是闻姝那个贱人,就是那个贱人害了她。” 林氏激动得眼泪直流。 闻鸿鹏道:“别说了,她是太子妃!得罪太子妃,下场活该如此!” 林氏呜呜的哭。 闻项阳紧握着拳头,说道:“父亲,从前便是我们对不住闻姝,可,她何必赶尽杀绝!” 视线扫过惨不忍睹的闻雨曦后,继续说道:“你看看她,人不人鬼不鬼的,当初灵动俏皮,是我们闻家捧在掌心的千金小姐,而现在……你看看她,哪里还有半点尊严?” “太狠毒了!” 闻鸿鹏深呼吸一口气,闭着眸子冥想了许久,再次睁开眼,眸光中尽是凶光。 紧握的拳头渐渐的舒展开,说道:“老大说的对,就算是我们对不住她,可她嫁入淮南王府开始,就将尖刀对准了我们,半点亲情都不念。” 闻向炎皱着眉头,说道:“可她是太子妃,将来更是一国之后,父亲,大哥慎言。” 对啊,那可是太子妃,背靠皇太子啊。 谁能招惹得罪,便是敢怒不敢言。 林氏哭道:“天杀的,我怎么生了这么个玩意,当初就该扼杀在摇篮之中,省的今日祸患。” “真是该死!” 闻鸿鹏怒斥道:“好了,别说了,你安慰一下曦儿。” 再次看向闻雨曦,闻鸿鹏从前对闻雨曦的失望,渐渐的淡了,更多的是心疼。 这孩子毕竟是他盼望着,期望着,付出了巨大心血培养长大的孩子。 一时间,心情复杂到无以复加。 苏老夫人有几分站不稳,她靠在床边,看着闻雨曦滚滚泪下,“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时至今日,苏老夫人更加相信,闻姝就是闻家的灾星这件事情。 “母亲,你身子要紧,先回去吧,儿子和老大、老二商量一下。” 闻鸿鹏说着让老嬷嬷搀扶着老夫人,将人给送回去,免得伤心过度,要是有个好歹就得不偿失了。 第161章 好黑。 好窒息。 我不知道自己摔进了什么地方,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感觉,好像又带我回到了那间溢满死亡气息的暗室。 我没办法呼吸。 明明吃过晚饭,肚子却像饿了几天般难受,明明刚才坐在台下喝了茶,喉咙却干得不行,甚至忍不住想去喝地上的泥水。 其实,我是不是根本没有重生过? 由始至终,我都还困在地下暗室里,重生变成杨若绫也好,差点抓住樊鸿峰为自己报仇也好,只不过是我临死前的幻想。 “不,我不要死在这里,爹,娘,哥哥……” 全身到处都痛,鼻腔里满满的腥臭味,是那些被贼人划破的伤口又开始化脓流血了吗? 沈时风为什么还没来救我? 我浑身止不住的打冷颤,连站都站不起来,艰难往前爬。 “好疼,好冷,我不想死,我不想……” 突然,前方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一只微凉的手拉起了我,轻轻托住我的脸。 他的声音带着迟疑,“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沈时风,你终于来救我了……我知道你会来的,你看见我放的烟花就一定会来的……” 听见熟悉的声音,我内心万分欣喜,立刻扑进他怀里。 他浑身一僵。 “沈时风,他们要杀我,他们还想对我做那种事,快带我回家,不要再让老鼠和虫子咬我的脸了,我好痛,好害怕……” 钻心噬骨的感觉在全身蔓延。 直到此时此刻,仿佛还有无数蛆虫沿着伤口钻进我的血肉,将我变得支离破碎。 沉默半晌后,他忽然紧紧抱住我,似乎比我还慌乱。 “没事的,小灵儿别怕,有我在,我会保护好你。” 沈时风遵守了他的诺言。 他来救我了。 可为什么我仍旧感觉被死亡包围,从头到脚如尸体般冰冷,即使依偎在他怀里,也如同阴阳两隔。 就好像我已经惨死过了一遍。 “你是谁?”我喃喃道,“你是那个说会永远爱我护我的阿风,还是那个早已对我厌烦,求我放过你的沈时风?” 他的呼吸陡然停滞。 迟迟得不到答案,加重了我的痛苦。 无数记忆碎片在我脑海闪烁,有身为萧灵儿的,有身为杨若绫的,我快要崩溃了。 “我带你回家,好不好?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我们还像以前那样相爱,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他极力压抑,但仍是控制不住的颤抖。 恍若找回丢失的宝物,沈时风轻轻将手放在我的头上,正如初见的时候,他对待我也是这么小心翼翼。 我很想贪恋他此刻的温柔,可他早就不是当年的阿风了,抱得越紧,我的心越空洞。 “为什么不说话了,小灵儿,你和我多说些话,我一看见烟花就来救你了,我没有陪别人,我没有……” 沈时风的语气似是欣喜,似是恐惧。 他不停重复,“我终于把你找回来了,小灵儿,以后你都留在我身边,再也不能离开。” 我猛地用力将他推开。 从地上捡起清水剑,收入剑鞘,我扶着冷冰冰的墙壁,踉跄着站起来。 “喜欢我给你编的这场梦吗,首辅大人。” 第162章 “你……” 沈时风还没从我的转变中回过神来。 他仍然维持着方才半跪在地上的姿势。 多亏他说的那些话,把我给恶心清醒了,要不然我还困在上辈子临死前的阴影里。 “我记得首辅大人说过,我扮成萧灵儿接近你也没用,因为你巴不得她去死。” 我靠在墙上,勉强笑了笑,“这不是挺有用的吗?都把你给骗迷糊了。” 四周没有光亮,我无法看清沈时风此刻的表情,只能感觉到气氛陷入难堪的死寂。 过得片刻,总算听见他起身的声响。 “陪你玩玩罢了。” 沈时风的嗓音也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激动,狂喜,从未发生过。 我没吭声。 其实,我挺庆幸这个暗道里没有灯火。 这样他就看不见我的泪流满面。 曾经,我多么期盼他会在黑暗中突然出现,犹如天神般拯救我,带我回家。 那不是给他编的梦,是我给自己编的。 可虚假的幻想终究成不了真。 发生过的事无法逆转,尽管他不停说着‘我没有陪别人’,仿佛这样就能改变过去,然而他确是去陪了苏小曼,任由我凄凉死去。 存在过的伤痕,不会因为几句自欺欺人的话就被抹掉。 “首辅大人怎么会在这里。”我哑声问,“云香郡主可安好?” “今晚碰巧来喝酒,见你鬼鬼祟祟,便过来看一眼,至于云香郡主,我进来的时候没碰见她。” 沈时风应该没说实话。 和他相处多年,我知道这人不喜欢解释,一解释就是在掩饰什么。 他八成是想来盯樊鸿峰。 我蹙眉,“虽说你巴不得萧灵儿死,但她好歹是你原配,迟迟抓不到杀她的凶手,你这个首辅面子上也过不去,刚才我失误被樊鸿峰跑了,现在赶紧搜查整个红袖苑,说不定还能抓住他。” “沿着地道搜吧,我检查过机关,这里的暗道应该是互通的。” 沈时风点亮火折子往前走。 随即,他皱眉回过头来看我,“你怎么不走?” “我怕黑。” 哪怕扶着墙,我浑身都还在发抖,两条腿根本挪不动。 沈时风无语的举着火折子走回来,“下次如果你还想装萧灵儿,记得改掉这个毛病,她胆子大,从来不怕黑。” “呵……我知道了。” 是啊,以前我胆子大,什么都不怕。 现在我怕黑,怕老鼠,半夜听见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都会惊醒,生怕它们来吃我的尸体。 “拿着。” 沈时风将火折子塞进我手里。 有了光源,我勉强压下内心的恐惧,朝暗道深处走去。 “奇怪,红袖苑不过是个勾栏曲坊,为何会有这么复杂的密道。”沈时风低声说。 “说明它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呗。” 樊鸿峰藏在密道里,怪不得可以躲开追捕,每天大摇大摆去喝酒赏舞。 却不知,利用红袖苑谋事的人是谁。 走得半刻后,前方的空间变大,来到一个有桌椅和床铺的小房间,证实了我的猜想。 蓦地,一抹锋芒从床底飞出! “小心!” 沈时风脸色骤变,挡在我身前。 第163章 那抹锋芒原本针对的是我,直直朝我的太阳穴飞来。 在昏暗的环境中,他的手法还能如此精准,足见其功力。 被沈时风一挡,暗器没有打中我,而是打在了他的肩膀上。 “喂,你没事吧?” 我心脏一紧,赶紧伸手去扶他。 沈时风将刺进肉里的梅花镖拔了,咬牙道:“没事,你先走。” 我见他摇摇欲坠的样子,心想不好,这暗器上定是抹了毒的,如果我丢下他不管,恐怕他今晚就要交代在这里。 我恨过这个男人,却也做不到像他一样见死不救。 来不及多想,藏在床底下的樊鸿峰已经冲了出来,大喝一声抽刀对着我们劈下。 “闪开,沈时风!”我只能尽量应对。 樊鸿峰是我指控苏小曼的关键证人,哪怕他发了狠的狂劈乱砍,我都不能对他用杀招,说什么也得留下活口。 对方本来就是高手,在没法使出全力的情况下,我只能节节败退。 很快,我的手臂就被刀刃划伤了。 血气溢散出来。 我内心的恐惧再次被唤醒,动作开始不受控制,连格挡都显得力不从心。 樊鸿峰狞笑,“臭丫头,会点三脚猫功夫就敢来挑衅老子,之前也有一个像你这样不自量力的女人,亏老子还差点以为你是她来寻仇的,想想现在她坟头草都三丈高了,怎么可能还活着,既然你俩那么像,那你也下去陪她吧!” 他一刀砍向我的脖子。 不知为何,樊鸿峰吼完这番话后,方才还浑身无力的沈时风骤然抬起头,抄起旁边的椅子,朝着樊鸿峰重重砸过去,拦下了他那惊险的一刀。 “不可能……你中了我的梅花镖,为何还能动?”樊鸿峰大骇。 “是你杀了她。” 我从没听沈时风用这么可怕的语气说话。 他摇晃着站起来,暗道里寒光一闪。 樊鸿峰的脖子顿时喷溅红色。 我很久没见过这般杀气腾腾拔剑的沈时风了,此刻的他,仿佛变回了当年站在北境战场上的少年。 “你杀了她,你,从我身边夺走了她……” 沈时风慢慢走上前,一剑封喉并不能让他满足,他还想继续动手。 跟我相比,他更像索命的恶鬼。 我反应过来,抢先一步扑过去,双手捂住樊鸿峰脖子上的伤口。 “等等,你还不能死,你必须回去接受审问!”我急道。 “咳……” 樊鸿峰口吐鲜血,全身一抽一抽的,显然已经无力回天。 我啧了声,抓紧时间问:“快说,是谁给你钱,雇佣你去杀萧灵儿的?!” 沈时风陡然停下脚步。 我早已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现在问是想让沈时风亲耳听见。 但樊鸿峰说不出话来。 “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你说谁是害死萧灵儿的真凶,我就用先帝御赐的灵丹保你性命!” 我身上自然是没有什么灵丹的,但我必须给樊鸿峰一点信念支撑。 果然,他开始努力张口。 “杀死萧灵儿的人……是……” “是谁?!你快说!” 我急切问。 樊鸿峰的声音渐渐微弱,“苏……” 第164章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樊鸿峰在这时候说出苏小曼的名字,便由不得沈时风不信。 他百般宠爱的外室,那个看似柔弱多情的女人,就是害死他原配妻子的元凶。 “是苏……” 说完姓氏,他却是悄无声息了。 我慌忙使劲摇着他,“苏什么,你快说啊,把她的全名说出来!” 樊鸿峰没再回应我。 他连呼吸都没了。 唯一能证明苏小曼罪行的人证,就这样死在了我眼前。 “杀千刀的畜生,你就不能多撑一口气么!” 我头脑发热,忍不住狠狠打了樊鸿峰的尸体一耳光。 是他做出了活埋我的决定,这种手里沾满人血的恶畜,死千次万次都不为过。 可他应该死得更有价值点。 如果他能揭穿苏小曼,还算是稍微赎清了一点罪孽。 “你听见了他说的姓吧?雇佣他们去杀害萧灵儿的人,姓苏。”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的放下尸体。 沈时风冷冷道:“你想说什么。” “世上没有那么巧的事,萧灵儿死了以后,能得到最大好处的人就是苏小曼,而买凶杀她的又姓苏。” 虽然樊鸿峰没有把全名说出来,但,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应该起疑心了。 沈时风却缓缓靠墙坐下来,态度冷淡,“单凭一个姓并不能证明任何,况且他说的未必是实话,也有可能为了暂且保住性命,先胡乱说个人。” 我不可置信,“他都快死到临头了,哪还有心思去盘算这些,沈时风,我看你是真的没死过,不知道人在临死前的想法。” “难道你死过?” 沈时风反问。 “我……” 算了。 跟他纠结这个没意义,现在的关键是樊鸿峰最后的遗言。 我抿唇,“你就这么相信苏小曼,多少证据摆在你面前,你都不会怀疑她。” “以前我太轻信别人的挑拨,误会了灵儿,如今我不想再重蹈覆辙,让小曼也过得那么痛苦。”沈时风轻叹。 我真的想笑啊。 都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没想到我经受过的委屈,最后却是便宜了苏小曼,让沈时风对她更加深信不疑了。 “苏夫人怎么会过得痛苦呢。”我讥讽道,“你不是说,她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就心满意足,不像萧灵儿那样成天作妖,稍有不顺心就对你发疯。” 男人往往不知道。 唯有情到深处,女子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就像现在,我可以和他谈论苏小曼,是因为我对他的感情已经淡了,他娶继室也好,和苏小曼风花雪月也好,都不会再让我陷入疯狂。 沈时风皱起眉头,“灵儿和小曼的性格不同,小曼读书多,身世凄惨,所以更善解人意,她不像灵儿那般从小就众星捧月,她需要学会讨好别人才能生存下去,像她那样柔顺宽和的女子,是做不出买凶杀人的。” 这些话,简直充满了怜爱。 我身世好,过得顺,所以我活该输给她。 “首辅大人自己仔细想想,苏小曼是不是真有你说的那么柔弱,上次我在宫里见了她,在皇宫那样波谲云诡的地方,她却混得很好,连皇帝都把她当亲姐姐般看待,这可不是普通弱女子能做到的。” 听了我的提醒,沈时风依旧不以为然,“那是因为小曼本身就很优秀,人人都喜欢她。” 第165章 “呵呵,说是拜了被誉为活神仙的傅先生为师,结果却连六韬和孙子兵法都分不清,如果这能说是优秀,那我也不算差生了。” 我小声嘀咕。 沈时风轻轻咳嗽两声,抬手捂住肩膀上的伤口,“杨五小姐,你好像太过于关注灵儿的事,而且对小曼有偏见,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盯着樊鸿峰的尸体,心下惆怅,一时不想找太多理由来解释。 “可能是冥冥中的某种缘分吧,萧灵儿死得冤枉,总要有人去替她讨回公道,她残留在世间的意志选择我去成为那个人。” 沈时风陷入沉默,但他的呼吸越发急促,似是毒素入体了。 我勉强爬起来,朝他走过去,“现在我们得先想办法离开这里,然后找大夫给你解毒。” “等等。” 沈时风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中的毒,挣扎着在暗道里翻箱倒柜,连床都被他掀开了木板。 终于,他翻出了一本名簿,借着火折子微光翻阅两页后,本就苍白的俊脸更加失去血色。 “果然……这上面写的名字,都是最近意外身亡或者病故的朝中大臣。” 我瞄了眼,“你是说,他们其实全部死于非命,是被樊鸿峰杀死的?” “没错,被养在红袖苑的杀手,也许还不止他一个,今晚我们打草惊蛇,幕后主使肯定会转移阵地了。” 我仔细看清名簿上记录的日期,这些大臣都死在了我后面。 合着幕后主使是看我这个首辅夫人死得干脆利落,连沈时风都无计可施,故而觉得樊鸿峰是个有能力的,把他养在这里,交予重任。 沈时风将名簿收好,又翻出了一些书信。 “信上写的什么?为何我看不懂。”我把头凑过去。 “这是加密文字,打乱了文字顺序,得等我回去以后慢慢解读,再比对一下是谁的笔迹。” 沈时风将书信也收好后,便开始扶着额头,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我百般不情愿搀起他,“你可别晕倒了,我这小身板,没办法把你背回去。” “放心,我会撑下去,若是我晕倒,跟你的小身板比起来,我更担心你的小脑袋解不开暗道里剩下的机关。” 沈时风一如既往的毒舌。 我无语,“不就是机关术,我学过。” “当真?” “对啊,小时候我在边关遇见了一个老乞丐,他说跟我投缘,硬要教我奇门遁甲,还说这是他最后一次教人,算是收我当关门弟子,挺莫名其妙的。” 这件事太玄妙,我没跟任何人说过,包括沈时风。 不过,那老乞丐的确有真材实料,教给我的也不是骗人的玩意儿,是真正的奇门遁甲。 这是直到多年后我才知道的。 当时只觉得好玩,权当作游戏一样去学。 沈时风却诧异的看向我,“杨家出身京城,也没人被派出去打过仗,你小时候怎么会在边关?”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不改色回答,“只是没去打过仗而已,塞外大好风光,还不许我们去游玩了。” “谁会去那种战事不断的地方游玩。” 沈时风仍旧满脸怀疑。 第166章 “若你是嫡女也就算了,你只是个小妾的女儿,又是个傻子,杨家人纵然去边关游玩,也不该带上你。” 毒素入体,沈时风脑袋都不清醒了,还在这跟我理性分析。 我想着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便敷衍道:“对啊,就因为我是个天生的傻子,所以他们想把我带到很远的地方,偷偷丢掉,这样才不会落人话柄。” 沈时风看向我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罢了,你小时候过得也不容易。” “怎么,心疼啦?” “你的遭遇让我想起了小曼。” “……” 还不如别想。 他再多说两句,我保证直接把他丢在暗道里,让他自己毒发身亡。 “上次和你说的事,你考虑清楚没有?”沈时风突然又开口问道。 “你是说联姻么。”我语气冷冰冰的,“上次我说的很明白了,我这人心胸狭窄,不愿意和别人共享夫君,更重要的是我不喜欢你,不想守活寡。” 沈时风闷声道:“不识货,想爬我床的女人能从西城门排到东城门。” “那又怎样,她们不过是贪慕你的权势,难不成是真心喜欢你这种孤僻傲慢的男人吗?” 沈时风似乎被我气到了,半天没再说话。 正如他所言,暗道后面越来越复杂,宛如迷宫一般,还出现了很多机关,被我逐一破解。 等我搀扶着他走出暗道,回到地面,天色已是蒙蒙亮了。 “若绫!” 云香郡主远远的望见我,便兴奋的冲我招着手跑过来。 还有人比她跑得更快。 易川微喘着气来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绫儿,你还好吗?” 看见我手臂上的伤,他俊脸唰一下发白。 “无碍,受了点皮外伤而已,话说岛上怎么这么多金虎卫,莫非是郡主去给你们报信了。” 我环顾四周,原本鲜花满庭,气氛缱绻的湖心岛,此刻每隔几步就站着一名侍卫,气氛肃杀至极。 易川紧皱眉头,“幸好有郡主报信,我们及时查封红袖苑,在岛上找了你一整晚。” “我们一直在地下密道里面绕弯,最后把全部机关都解开了才找到出口上来的。” 听我说完,易川终于给了我身边的沈时风一个眼神。 我的半边肩膀都被沈时风压得抬不起来,想必此刻两人姿势在他们眼中很是暧昧。 “虽然我没事,但首辅大人中了杀手的毒镖,赶紧送他去看大夫解毒吧。”我尴尬道。 “行,我会安排人送沈首辅去解毒,你折腾一晚也累了,先带你回去休息。” 易川拉起我的手,试图将我和沈时风分开。 沈时风却阴沉着脸,紧紧拽住了我的另一只手,“你跟我同去。” “我又没中毒,跟你去干什么。” 我纳闷的转过头。 沈时风坚持,“你也被樊鸿峰的刀砍伤了。” “他那把刀上没毒,若是有,我早就变得跟你一样昏昏沉沉的,哪里还能带着你找到出口。” 这会儿,我一只手被易川拉着,一只手被沈时风拽着,感觉浑身酸痛。 易川微笑,“不劳烦沈首辅来关心我的未婚妻,我会照顾好她。” 未婚妻这三个字,对沈时风而言似乎格外刺耳。 他拽着我的手变得更用力了。 连骨节都突显出来。 蓦地,沈时风发出一声冷笑,“我还以为易中郎将已经和浅浅情投意合,准备跟她解除婚约了。” 第167章 沈时风用轻蔑的眼神看着我。 就好像在说,你选的男人也不怎么样。 这几天易川确实和云浅浅走得很近。 但,说实话,即便易川真的要和我解除婚约,我也不会拒绝。 重活一世,我的目标只有复仇,最多是再看看亲人,对男女之事实在提不起兴趣来了。 死过的人对红尘还能有多少留恋。 我清了清嗓子,“易川,如果你真的喜欢云浅浅……” “我可是绝对不会退婚的哦。” 易川打断了我的话,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灿烂,似是比刚从云端洒落的晨曦还要明亮。 我一怔,“咋的,你也想学首辅大人,娶妻再娶妾?” 沈时风开始瞪我。 易川无奈轻叹,“不知道你们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我从没说过喜欢云姑娘,更不可能为她解除婚约,之所以答应陪她在京城游玩,是想试试看让绫儿吃醋,没想到某人迟钝过了头,简直是不解风情的小笨蛋。” “你想让我吃醋?” 我一整个傻眼。 易川捏了捏我的手掌心,“是啊,谁叫你总是那么平淡冷静,好像游离在世外的仙女一样,我便想看你为我生气吃醋的样子,可惜失败了。” 他说话还怪好听的。 什么仙女,更恰当的比喻应该是像一缕幽魂,或者说这不是比喻,而是事实。 迟疑片刻后,我开口说: “易川,不是你失败,是我有问题,我做不到像别的女子一样去爱人,你也知道我是天生的痴儿,后来才误打误撞治好了脑疾,也许什么时候我又会变回一个傻子,所以你不必对我太上心,若有喜欢的姑娘,该退婚就退婚吧。” 除了难以爱人,我的确不知上天何时会收走我的魂魄,让我去往该去的地方。 易川却一脸认真,“哪怕你变回傻子,我也要履行婚约,我不在乎你是为恩人复仇还是为自己复仇,对我来说绫儿就是绫儿,无论聪明或傻,貌美或丑,你始终是你,不是别人的替身。” 我和沈时风均是脸色微变。 易川这番话,前面是对我说的,最后一句是对沈时风说的。 “可笑,你以为我想拿她当萧灵儿的替代品?” 沈时风终于放开了我的手。 他的唇角扯起凉薄笑意,“我对萧灵儿只有责任,早已无爱,就算她没走,我也迟早会和她分开,现在又怎么可能再去找一个她的替身。” 易川趁机将我拉到身边,随后深深看着沈时风。 “走?沈大人,你连她死了这句话都说不出口,但她确实死了,你找一个再相像的女人放在身边,也不可能补上你内心的空洞。” 我欲言又止。 沈时风千方百计想跟我联姻,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吧? “算了,还是赶快带沈大人去找大夫,他中毒很深,别落了病根,以后怨到我们头上来。” 我扯了扯易川的衣袖。 易川点头,抬手唤来两名金虎卫。 沈时风薄唇紧抿,“蠢货,别以为你有多了解我,我的心不会为了任何人出现空洞。” 说完,他没再看我,也不要那两名金虎卫的搀扶,径自踉跄着离开。 “我带你去包扎伤口。” 易川温柔道。 我抬起头,犹豫许久,轻轻问:“你是不是猜到我的身份了?” 第168章 “不知道啊,我说了,绫儿就是绫儿,别的我不在乎。” 易川脸上的笑容如故。 我沉默着低头,最终说出来的唯有三个字,“谢谢你。” …… 会试泄题案看似到此结束了。 就在樊鸿峰被杀的这一晚,礼部侍郎在家里畏罪自尽,他收了贿,将考题告诉韩固,而后韩固又将考题卖给身边亲近的朋友。 但我很清楚,这只是事件的表面。 礼部侍郎大概率是被推出来替罪的。 单凭他,无法建造出红袖苑地下那错综复杂的密道。 若要彻查,还得看沈时风拿走的那些书信,等他解开信中秘密,便能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翌日。 我走在街上,忽然云浅浅带着满脸怒火冲过来,拦在我前面。 “云姑娘有事?” 我停下脚步。 云浅浅瞪大眼睛,嚷嚷道:“你这个坏女人,仗着自己有锦衣卫撑腰,破坏别人感情,害得易哥哥连见都不见我了!” 她故意大声哭喊,引来四周不少人注目。 “什么,那个女锦衣卫跟一个小姑娘抢男人?” “真可怜,咱们普通老百姓哪里争得过带刀的,瞧瞧那小姑娘哭的,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 顿时,数不清的鄙夷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把易哥哥还给我,把他还给我!” 云浅浅哭得梨花带雨,两只手捏成小拳头,不停朝我捶过来。 她算准了我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手。 若是我动手,那就坐实了锦衣卫欺负普通老百姓的事,第二天我的恶名就会传扬出去。 众人还在指指点点,“看她的年纪也不大,怎就做出这种有损阴德的事情呢!” 云浅浅眼底闪过一抹恶毒的光芒。 她突然冲着我脸扬手,想要扇我巴掌。 我握住她的手腕,笑眯眯道:“易川为什么不见你,你自己心里没数?” “啊!好痛!锦衣卫打人了!” 果然,我一动手,她就开始惨叫。 我知道她惯会卖惨,小时候用这招冤枉过我,现在还想再来。 “各位不好意思,这姑娘名叫云浅浅,是沈府的表妹,她脑子有病,整天妄想自己和京城各大家族的贵公子坠入爱河,那些公子被她苦苦纠缠,甚至拜托我把她抓起来,我见她可怜才没动手,结果她反而开始缠上我了。” 我不急不慢,笑意盈盈向周围的人解释。 以前的我被云浅浅母女牵着鼻子走,拼命想要证明自己没做过,结果反而失去信任。 如今我已经明白要如何应对了。 云浅浅愣住了,她没想到我比她还能张口就来。 “她说的是假的,我没病,是她拆散了我和易哥哥!” 我紧紧握着她的手腕,“那就请各位跟我一起去金虎卫司,看看是谁在撒谎。” 京城人都爱凑热闹。 有好戏上演,不看白不看。 于是,呼啦啦一群人跟着我前往金虎卫司。 云浅浅感觉到了不妙,开始挣扎,“我不去,你又想欺负我,我不会跟你去任何地方的!” “你不是说我拆散你和易哥哥吗,现在我就带你去见他呀,你怎么反而不敢去了。” 我故作惊讶。 一来金虎卫司,门口守卫就大笑着走向我,“哟,这不是易川的未婚妻嘛!今天有空来找他啦?” 见我和守卫攀谈,周围众人恍然大悟,看云浅浅的眼神也变成了看神经病。 “合着人家才是有婚约的,她居然好意思说这姑娘抢她的男人。” “果然脑子有病,自己跑去插足别人感情,还那么理直气壮。” 第169章 “只见过原配打小妾,没见过小妾自己跑出来丢脸的,真是倒反天罡。” 路人的眼神满满都是鄙视。 云浅浅急了,“我不是小妾,我才是易哥哥的心上人,是她拆散我们,叫易哥哥出来见我。” “知不知道羞耻啊,到现在还想着纠缠别人,小姑娘家家一点都不自爱。” “刚才是不是说过,她名字叫云浅浅?” “对,好像还是沈首辅的表妹。” “真是把首辅的脸都丢尽了。” 我先前当众说出云浅浅的身份,就是为了让她出名。 她想毁掉我的名声,我也不解释,直接给她安一顶有花痴病的帽子,等这件事传出去,京城的贵族世家都会对她避之不及,她便永远无法再攀上高枝了。 云浅浅也清楚这点,急得不行。 现在换成她要证明自己了。 “我要见易哥哥,他喜欢的人是我,不是这个女的!” 闹成这样,终于等到易川走出来。 云浅浅两眼放光,“易哥哥,你总算来了!你快说你喜欢我,要和她退婚,告诉这些人,我才不是脑子有病!” 易川温声道:“云姑娘,一开始你说你经常迷路,我才答应带你在京城逛三天,如今三天早已过了,你不必再来找我。” “什么……你,你不是喜欢我吗?!” 云浅浅一脸不敢相信。 她觉得自己是很受欢迎的,只要她想,没有不喜欢她的人。 当年,连那么冷酷的沈时风都宠着她。 易川道:“不喜欢啊。” 他说的那么自然,让云浅浅都懵了。 “不喜欢你还天天带我去玩,给我买好吃的,对我比我娘都温柔!” 我忍不住小声道:“其实吧,他对谁都那样。” 与其说易川的性格温柔,倒不如说,他就是一个外热内冷的人。 之前,杨若楠和杨若棠两姐妹也以为自己和易川很亲密了,一口一个‘易哥哥’,但易川对她们动手的时候却是毫不留情,如今她们嫁出去,处境落魄,他也没再过问。 就好像他从未认识过这两个人一样。 起初,我以为易川是觉得有趣才和我缔结婚约,没想到他能坚持到现在,倒也出乎了我的意料。 “我不信,我不信,你骗我!!” 云浅浅这般发疯,更加让周围人笃定她有花痴病。 她怨毒的看我,“你竟敢这样算计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的!” 不等我开口,易川已敛起笑容,“谁若是敢欺负我的未婚妻,我也不会放过她的哦。” “易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云浅浅大抵是第一次在男人身上受挫,而且还是先被捧起,充满自信之后,再狠狠摔到地上,模样很崩溃。 我见这场戏已经上演得差不多,便说:“易川,你先回去忙吧,本来不该为这点破事打扰你。” “不忙,你可以多来找我。”易川倾首微笑。 我正要接话,忽然遥遥望见一抹火光冲天而起,空气中似乎还有尘烟飘散过来。 有人急匆匆的奔跑喊叫。 “不好了,首辅府失火了!” 第170章 众人大惊。 时至初夏,京城经常大雨连绵,根本不是天干物燥容易走水的季节。 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发生火灾? 而且,偏偏是首辅府! 我抓住那个跑过来的金虎卫,问道:“发生什么事?” “首辅府突然起火,烧得可凶了,好像是从书房开始烧起来的,一时半会儿灭不下来,现在要多找点人手去帮忙,不然万一火势蔓延开,那可就麻烦大了。” 听完他的报信,我不禁神色凝重。 从书房开始烧? 沈时风把重要的东西都放在书房。 若说首辅府哪个地方最有安全保障,必定是书房无疑,哪怕是不小心,他也绝对不会让那里有起火的可能。 这其中肯定有鬼。 “有没有人受伤?”我继续问。 “目前尚不知!许多下人都跑出来了,但是听说沈大人一家还在府里。” 我脸色微变,“他们来不及跑么?” “可能是……” “表哥!” 云浅浅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拔腿就冲。 一方面,她没脸继续留在金虎卫司门前,另一方面,她也知道沈时风再怎么厌恶她,依旧是她最大的靠山。 如果沈时风出事,云家的依仗便没了。 “担心就去看看。” 易川低沉黯淡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我凝眸,“沈时风在红袖苑的密道里取得了暗杀名单,以及不知是谁给杀手传达命令的书信,他刚要拿回去破解,沈府书房就失火了,我现在更担心那些书信的安全,它们才是纵火犯的真正目标!” 易川怔了怔,随即展眉一笑:“好,我跟你一同过去检查情况。” 很快,我们赶到了沈府大门口。 正如报信的金虎卫所言,火势特别大,站在门前都能感受到层层热浪,还有不停蹿出来的火苗子。 “表哥,你千万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有事了,让浅浅下半辈子怎么活!” 还没见着沈时风的人影,云浅浅先哭天抢地起来。 我一把抓住灰头土脸的沈府管家,问:“里面情况如何,首辅还没出来吗?” 管家被烟熏得嗓子很哑,“没有!苏夫人住得偏,起火的时候,她好像还在歇息,大人去找她了。” “他们没有同房睡啊。”我愣了下。 不过想想也是,苏小曼怀了身孕,虽说还不显肚子,可沈时风那么宠她,肯定不忍心轻易和她同房。 哪像当初的我,生着重病,还要一遍遍的被他糟践。 姜氏姐妹倒是出来了。 “娘!”云浅浅扑进小姜氏的怀里。 “你们别光看着啊,快去救我儿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我就一头撞死在你们面前!” 姜氏急疯了。 易川抬起一桶水,淋在自己身上,“我进去救人。” “不行,太危险了!” 我连忙阻止。 火势这样凶猛,不能轻易进去。 易川冲我眨了眨眼,“别担心,我有救火的经验,沈首辅身上的毒刚解,估计受不住里面的浓烟,我不想让他死,那样的话,我就永远赢不过他了。” “赢他什么?” 我不解。 易川微笑,“他一死,就会在你心里留下难以磨灭的烙印,我想让你把活着的他跟我做比较,然后发现我比他好了太多,从此忘掉他。” 第171章 易川冲进大火。 我没能拦住他,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烈火深处,心脏提到嗓子眼一般紧张。 求求老天爷。 千万别出事…… 也许上天听见了我的祈祷,没紧张多久,易川便扶着不停咳嗽的沈时风,顺手拉着苏小曼出来了。 他们脸上都沾满黑灰,不同的是,易川的眼眸依旧熠熠生辉,沈时风却是身体尚未完好,瞳孔有些涣散。 我总算露出放心的笑容,“太好了,不愧是中郎将大人,你每次都能在我面前创造奇迹。” 易川松开沈时风,挠了挠鼻子,“只有这几句夸奖吗?” 我歪头想,“下次请你喝我亲手酿的桃花酒。” “算了,也行吧。” 我给的嘉奖似乎不符合易川的预期,不过他还是接受了。 另一边厢,苏小曼像受到不小的惊吓,紧紧依偎在沈时风身上,含泪唤他。 “风哥哥!幸好你来找我,要不然我肯定一尸两命了……我不怕死,只怕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到,那样我就算死也不甘心,死也不瞑目。” 她真情流露的模样十分打动人。 旁边围观的,有不少看见这般场面,都红了眼眶。 可是,真正一尸两命,死前连爱人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的,是我啊。 沈时风骤然抬眸,喃喃道:“不行,我要回书房,那东西不能被烧了。” 说完,他直接站起身。 苏小曼吃惊,“风哥哥,书房现在被大火包围,你回去会很危险的!” “我必须去。” 沈时风无视旁人的阻拦,居然又往回冲。 我大喊,“喂!再重要的东西也没你的小命重要,你不至于为了公务这么拼命吧!” “儿子,你快回来!” 连苏小曼都没能拦下沈时风,遑论我和姜氏。 “首辅大人请留步啊!” “去不得!” “您不能有事!朝廷,江山社稷需要您啊!” 一堆人吓得想要拉住沈时风。 可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牛劲,明明身体不适,又刚从火场里出来被呛了浑身烟,竟还能甩开别人,自顾自的重新跑回大火深处。 连易川都被他惊呆了,“早知道首辅大人这么有力气,我就不用特地冒险进去救他了,他根本死不掉。” 我只得吩咐身边的手下,“快,多搬点水来,先把火的势头止住!” 众人竭尽全力灭火。 片刻后,沈时风抱着一个卷轴,跌跌碰碰走出来,他的模样比方才更狼狈,看得出已是精疲力竭。 “风哥哥!” 苏小曼飞奔过去。 她满脸心疼抱着沈时风的胳膊,“你好傻,拼了性命跑回书房,就为了这一幅画吗?” 沈时风怀里的似乎是画轴。 我还以为,他要抢救的是那些藏着秘密的书信呢。 结果只是一幅画。 果然是我不够懂他,不理解他的风花雪月。 “那是什么画啊,对首辅大人来说这么重要?” “肯定是苏夫人的肖像画!” 此刻,大伙儿视线都落在那个卷轴上,啧啧的议论起来。 男子眼里皆是赞叹,女子眼里则是羡慕。 “首辅大人位高权重,又是天下闻名的公子,却还对心爱之人如此深情,有这样的夫君,真是死而无憾。” 第172章 “苏夫人真好命啊,能得到这种男人至死不渝的爱。” “这也是因为苏夫人美丽善良,又博学多才,和那些整天只懂买首饰,追戏子的女人不同!” 他们夸得苏小曼脸颊微红,本就因为从火场里逃出来而显得楚楚可怜的面庞,看起来更娇弱了。 她轻轻依靠在沈时风肩膀上,“风哥哥,你真的好傻,可是我也好感动,你把我藏在心里这么重要的位置。” “今天,我终于明白什么叫作命中注定的情分,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四周的人都向他们投去祝福的目光。 我心底叹息。 就算他们是命中注定,又何必拿我的十年来陪衬,拿我的性命来当垫脚石。 “火势应该压住了,我们走,剩下交给顺天府的人。” 我吩咐完手下便转身准备离开。 不料,身后的苏小曼突然发出一声惊叫,“风哥哥,你怎么了!” 沈时风似乎终于支撑不住,走下台阶的时候脚步趔趄,差点跌倒。 他失了力气,怀里的画轴也‘啪’的掉落,正好滚到我脚边,徐徐展开。 画的内容在众人眼前展露出来,看清后,我不由得一怔。 上面的…… 并不是苏小曼。 画中少女身穿灼目红衣,手握长剑,笑得恣意张扬,眼角下一滴泪痣尤为魅人,从样貌到气质,都和苏小曼截然不同。 我记得,这是沈时风为我执笔画的第一幅画像。 那时的我们热烈相爱着。 山与海,都阻隔不了我们奔赴对方。 可这些都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了,久到我的记忆模糊,甚至一时忘了还有这幅画像的存在。 “画上的女子是谁,好像不是苏夫人呀?” “那是前段时间被杀的萧灵儿……” “嘘,你不要命啦,忘了在沈首辅面前不能提这个名字?!” 周围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变。 众人的视线也变得古怪,“原来沈大人冒死也要冲回去护住的画像,是原配啊……” “还以为是苏夫人呢。” “男人嘛,无论后面遇见多少个,最爱的始终是第一个!” “只可惜如今阴阳永隔……” “所以才不能让她的画像被大火烧光啊,唉,人已不在身边,总要留个念想,寄托相思。” 谈论间,无端的萦绕了一股哀思。 他们依然觉得沈时风情深不寿,只是,这个情深的对象不是苏小曼了。 苏小曼的笑容僵在脸上。 此刻,她的样子既尴尬,又委屈,恨不得把自己刚才的嘴巴缝起来。 刚刚她还被大家羡慕,如今却显得特别自作多情,简直丢脸死了。 我弯腰,捡起这幅画像,走回到沈时风的面前,将画轴卷好递给他。 “你不是说对萧灵儿只剩下责任,没有爱了,为什么还要特地把这幅画从火里抱出来?它比你在密道里拿的书信和名单还重要么?” 沈时风默默接过画,没有回答。 他双眸泛红,再次展开画卷,盯着少女的面容看。 我见他不愿开口说话,便摇了摇头:“别怪我没提醒,你得好好调查一下失火的原因,这场火来得太蹊跷,八成和樊鸿峰背后的人有关,说不定首辅府里已被安插眼线了。” 我声音不大,但,似乎还是被苏小曼听去了一些片段。 她的眼珠古怪地转动了一下。 第173章 沈时风依旧没有回应我的话。 不知是之前中的毒还没清除干净,还是被烟呛着了脑子,他由始至终紧紧握着那幅画,眼眸深邃却黯淡,让人完全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至于苏小曼的异常,我以为她只是暂时被熏坏了眼睛,没有多在意。 易川走过来,“这场火给首辅府带来的损失应该不小啊,没关系,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首辅大人正好可以给家里翻翻新。” 蓦地,沈时风更用力抓紧了画轴。 他应该不剩多少力气了,还抓得青筋毕露,仿佛易川说的话扎进了他心窝子。 我倒觉得易川说的很有道理,点点头道:“实在不行,还能让皇上多赐一座新宅子,和苏夫人共筑爱巢。” 他和苏小曼的新家,可以完全按照苏小曼的口味去布置,省得再糟蹋我的心血。 忽然,沈时风冷冷开口:“我不需要新宅,这座府邸也会复原成最初的模样,一切不变。” 易川笑了笑,“可是,毁灭过一次的东西,再怎么样也回不到最初了。” “只要有心。” 说完这四个字,沈时风便没再看我们,抱着画走到另一边。 …… 花了好几个时辰,沈府大火才被完全扑灭。 就像易川说的那样,花园,书房,前厅,全被烧了个七七八八,亏得是沈府占地面积足够大,没怎么延烧到后面的厢房,但也造成一些下人被烧伤,两人丧命。 沈时风坐在流水小桥边,凝望眼前光秃秃的园子,眸底是前所未有的灰暗。 这里的每一棵树。 每一株花。 都是萧灵儿亲手布置的。 一场大火,抹去了她在沈府留下的所有痕迹。 就连她住过的君心阁,亦被烧得只剩下几根木头架子。 只有那幅画能证明他们相爱过了。 沈时风坐了很久很久,直到苏小曼来唤他去吃饭。 “风哥哥,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你总得吃点东西,不然不止我会担心,你的孩子,还有你娘都会担心。” 苏小曼在他身边坐下,眼神柔情似水,拉起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肚子上。 沈时风终于抬起头,哑声问道,“我冲进火里是为了保护灵儿的画像,对此,你不生气么?” 苏小曼浅浅勾唇,嗔道:“我当然会不高兴啊,可风哥哥先救的我,说明在你心里还是我最重要,而且姐姐已经不在了,他们说的对,总要留点念想,你知道我并不是个妒妇,不至于为了这种事生气。” 她尽量展现出自己的宽容大度,哪怕看见那画中少女的时候,她差点咬碎后槽牙。 沈时风看着苏小曼,忽然觉得不对。 哪里都不对。 如果换成萧灵儿,见他冒生命危险去保护别的女人画像,肯定会气得嗷嗷乱叫,各种难听的话也骂出来,甚至有可能上手揍他。 他曾经觉得那是一种折磨。 如今想起,记忆中那张动不动气鼓鼓的脸蛋却是无比鲜活,宛如骄阳般绚烂,在明媚中满溢着对他的爱。 小曼柔弱,又善解人意,这原本是沈时风喜欢的。 现在他却觉得很没意思。 第174章 沈时风两天没有去上朝。 他家刚刚失火,请个短假休息几天,倒也合情合理。 就是不像沈时风的性格。 对别人而言,家被烧是大事,但沈时风不看重身外物,莫说是一座府邸,哪怕把他现在拥有的全部财物夺走,让他变成穷光蛋,他也不会有多大反应。 至少我了解的他是这样的。 只不过,现在我总算知道沈时风对朝廷有多重要了。 以前仅仅是听说,这两天,我亲眼目睹当沈时风不在的时候,金銮殿上变得有多乱。 小皇帝根本压不住那些大臣。 所有人都想为自己的派系争夺利益,有的朝臣贵族甚至想直接替皇帝做决定,场面十分混乱,跟菜市场似的不停吵架。 “绫儿姐姐,你一定要快点帮朕把首辅找回来,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得让他继续辅佐朕。” 早朝结束后,皇帝偷偷找到我,满脸忧郁拽着我的衣袖。 我安慰道:“沈首辅原本就身体不适,又遭遇火灾,也许他是太累了,想多睡两天,等明天他便会自己来上朝。” 皇帝道:“不,首辅是失踪了!他这两天根本不在家,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失踪?不至于这么严重吧,他是不是有什么急事需要处理。”我愣了愣。 但沈时风并非那种毫无责任心的人。 即便有事要处理,他总该向内阁,向皇帝交代一声。 皇帝的脸皱成一团,苦兮兮的,“总之你们要尽快找到首辅,这是朕的命令。” “遵命,皇上。” 我只好作了个揖,应承下来。 本来我不想管沈时风的事,但皇帝确实怪可怜的。 出了宫,我正想着要去哪儿找沈时风,忽然福至心灵,脑海中掠过一个地点。 他真会在那里么…… 总之,先去看看好了。 两个时辰后。 我出城上山,来到自己的墓前。 本来我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还真在‘爱女萧灵儿之墓’这行字前看见了沈时风的身影。 他伸手,在‘爱女’那两个字上擦过,声音极低,“你应该是我的爱妻啊。” “我不……” 刚开口,沈时风就骤然转身,他的脸上掠过一丝惊喜,但很快消失,陷入更深的失落和寂寞。 我清了清嗓子,“她已经写过和离书,所以不是你的妻了,况且你也不爱她,爱妻这两个字刻在她的墓碑上只会显得很荒谬。” “杨若绫,你的话太多了。”沈时风冷冷道,“还有,下次你能不能别从我背后出现,我不想每次转过去看见你的脸都感到失望。” 我无语,不从他背后出现,难道我要从他前面的坟头里蹦出来吗? “我觉得我长得挺好看的,若是不符合首辅大人的口味,让你感到失望了,那是你自己的问题,与我无关。” 我走上前。 墓碑前摆放了很多贡品,都是我爱吃的。 其中一个奇形怪状的草编小动物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忍不住弯腰戳了戳,“这是什么?用草编的猪吗?” “你才是猪。”沈时风语气生硬,“它是小狗。” “呃,实在看不出来。” 不是我嫌弃,这编的也太丑了。 跟我以前收到的那些礼物水平简直天差地别。 十年前的沈时风心灵手巧,爱上苏小曼以后,居然直接变成了手残。 第175章 “这真是你亲手做的?” 我忍不住问。 沈时风有点别扭的移开目光,“是又如何。” “说你诚心吧,你就带一个这么丑的小玩意当作贡品,说你不诚心吧,你抛下朝务,任凭皇上焦头烂额也不回去看一眼,专门跑到这里来上坟。” 我直起身子,眼神还是没法从那只小猪狗身上移开。 没办法,它长得太抽象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丑东西比精致的玩具更加吸引人注意。 沈时风察觉到了我的嫌弃,愠怒道:“又不是送给你的,你还在那挑三拣四,并非我不愿意买名贵的贡品,而是她就喜欢这玩意儿。” “她喜欢的不是这玩意儿,而是你爱她时,为她精心准备礼物的这份心意。”我淡淡道。 沈时风陷入沉默。 当他满心满眼都是我的时候,便有耐心用一根根草丝编织出小狗,哪怕不算完美,依旧可爱至极。 如今他没有那样的耐心了,只想做做表面功夫,敷衍了事,编出来的就是这么个丑东西,还要美其名曰是我喜欢。 如果是苏小曼喜欢呢? 想必他会更用心吧。 “不说废话,皇上让我来找你,想让你尽快回去主持朝务,没你在,朝堂都乱成一锅粥了。” 我不再纠结礼物的事,直接进入正题。 沈时风面无表情,“我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能让我好好思考,解开关于这封信的谜团。”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 我惊讶,“它没有被烧掉?” “起火的时候,这封信在我身上,别的都烧光了,只有它保存下来。” 沈时风拆了信递给我。 我接过来,上面的文字意义我依然看不懂,不过,也有我能提取到的信息,“这笔迹像是个女人。” “没错,若是大臣,或者皇亲贵族,我都可以通过比对字迹找出这个人,但写信的是女子,我便需要你的帮忙了。” 沈时风话一多就开始轻轻咳嗽,看来身体还没有完全大好。 拖着这样的身体跑到山上守墓,一站就是两天。 为了装深情做到这种地步。 我看他是有病。 “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帮。” 我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锦衣卫的职责是保障皇城安全,若有人在秘密谋事,哪怕要和沈时风合作,我也得先阻止他们的阴谋。 沈时风道:“这封信的内容我已完全解读,里面没有涉及任何人的身份,但提到了后宫,我怀疑它出自后宫女子的手里。” “你回去便禀告太后,找个由头让全后宫有身份地位的女子都誊写一份经文,再把经文拿给我,让我来对比她们的字迹。” 我眨眨眼问:“如果写信的人正是太后呢?” 沈时风用看白痴似的眼神看我。 “太后已经设立锦衣卫了,什么脏活累活你们不能干,何必百费周折去找一个江湖流寇帮忙办事。” “随口说下而已,本来泄题案就是太后让我查的,她不可能自己坑自己。” 我嘀咕着把信还给他。 谈完公事,沈时风低眸凝视墓碑,身上气质又变得孤独起来。 他哑声道:“你走吧,让我自己在这里静静。” 第176章 “首辅大人,你已经静了两天了,还不回去吗?” 其实我并不想让沈时风守在我的墓前。 要找安静能思考的地方,他可以去乱葬岗,可以去自家宗祠,何必偏偏来我这儿。 我嫌他会脏了我轮回的路。 沈时风神情淡漠,“在她身边,我的心绪更宁静,想事情也更通透。” “大人怕是弄错了,苏夫人温柔小意,肚子里又怀着你的孩子,他们两个才应该是给你安定感的人。”我嘲讽道。 “那不一样……” 沈时风轻叹。 我扯唇笑了笑,“有何不同?你和萧灵儿成婚几年后,感情就因为云浅浅出现了裂痕,后面你更是对她厌烦,等烦腻到了极致,便变心爱上苏小曼。”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曾经有多么不想见到萧灵儿,你连半句话都懒得对她说,她的疑问,她的痛苦,永远得不到你的回应,如今你却说在她墓前心情更宁静,是因为死人不会再开口烦你吧。” 沈时风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微微屈起,指尖轻颤。 我也不想再多说,“请首辅大人立刻回京,别逼我动手请你。” 不仅仅是为了皇帝。 或许,我更想把他从我的坟墓前赶走。 “我知道了。” 沈时风突然变得异常听话。 他垂眸,浑身不见平时的凌厉锐气,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那般孤寂。 “等我再陪她一会儿,便回去。” 完全失去傲气的沈时风,极为少见。 但我并不是第一次见。 模糊的记忆片段浮现出来,当年还在学塾的时候,我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和沈时风小吵了一架,那天我们没有一起回家。 刚走出学塾大门,我就不小心撞上另一名男学生。 对了…… 那男学生,好像是慕云瑾。 我和他随意说了几句话,具体说的什么,现在我也记不清了,毕竟像慕云瑾那样的人,谁也不敢和他过多攀谈。 就在我和慕云瑾说话时,沈时风从旁边走过去,那一刻,他低垂眼眸,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高傲,甚至有点躲着我们似的。 他曾经也那般小心翼翼的对待我。 一阵风吹过。 摆放在墓碑前的草编小猪狗动了动,滚落下来,被风吹到我脚边。 我弯腰捡起来,犹豫着要不要把它放回原来的位置。 “沈时风,你居然真的在这里。” 蓦地,我听到了萧承煦的声音。 我惊喜的回过头,看见那张充满不悦的脸庞,硬生生把一声‘哥哥’给压回喉咙里。 萧承煦走过来,瞥了眼我手里的小猪狗,冷笑道:“真是难得,咱们高贵的首辅大人竟也去学了做这些小玩意儿,你不是觉得很幼稚,很不屑的吗?” 我一怔。 去学? 这话的意思,好像沈时风以前不会做似的。 虽然沈时风也说过自己不会做,但那应该是他当上首辅以后,觉得做这些不符合身份了,才那样对我说的。 就在我发愣的时候,萧承煦从我手里把草编小猪狗拿走,扬手一丢。 “哥……咳,萧将军,虽然我也觉得做的很难看,好歹是个贡品,直接丢掉不太好吧。” 我瞥了眼沈时风,担心他又要跟哥哥吵起来。 萧承煦一脸犯恶心的表情,“他做的东西,不配放在灵儿墓前。” 第177章 果然。 沈时风脸色霎时变得阴沉,锋芒重新回到他身上。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 他话语间泛着煞气,微微抬起手,那是他准备拔剑的动作。 见他们二人之间剑拔弩张,我赶紧打圆场,“拜托,这可是墓地,难道你们两个要在这里打架,惊扰别人的安眠吗?” 听了我的话,沈时风总算收敛起杀意,缓缓放下手。 他转身走向被丢到一边的小猪狗,俯身捡起。 萧承煦依旧面带怒容,但没再动手阻止,只是冷眼看着沈时风把那只草编小猪狗放到墓前。 “如果灵儿知道真相,她也会觉得很恶心。” 突然,萧承煦冷笑了一声。 我微怔,什么真相? 沈时风背对着我们,“你说的真相不过是一些无聊的误会,无论她知不知道,最终她都爱上了我,成为我的妻子。” 萧承煦道:“是么?如果没有你说的那些无聊误会,灵儿根本不会爱上你,也不会落得死于非命的下场!我应该早点告诉她,就能阻止这场悲剧。” 所以到底是什么误会啊? 我看看萧承煦,又看看沈时风,一脸茫然。 “她本就是属于我的,任何人都抢不走。” 沈时风骤然握拳。 萧承煦摇头,“这只不过是你的自欺欺人!灵儿之所以注意到你,是因为她误以为那些纸鹤和小礼物都是你送的,你故意骗了她,利用别人的默默付出,赢取她的好感。” “……” 我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 甚至脑袋一片空白。 纸鹤,草编小狗,还有那些数不清的小礼物,都不是沈时风送的? 每天偷偷在我桌上放东西,犹如守护者一般暗暗关心我的人…… 不是沈时风? 他骗我。 无数美好记忆在我脑海深处扭曲,仿佛要被黑洞吸进去,就连那天午后,少年温暖的脸庞也变得恶鬼般狰狞。 我陡然感到胃部一阵抽痛,差点想干呕。 全都错了。 沈时风的眼神愈发阴冷,狠狠瞪着萧承煦,“我从来没有承认过那些礼物是我送的,是她自己要那样以为。” “但你也没有否认!那个关心她的人没办法表明身份,否则,哪有你什么事。”萧承煦深恶痛绝。 “她来问我的时候,我只是让她好好用功,别把心思放在无聊的事上,我说错了么?” “呵,还狡辩,当时学塾所有人都否认了,只有你的回答含糊不清,你存的什么心思,你自己知道。” “她自己要追着我。” “那是因为你骗了她!” 我整个人都乱得不行。 萧承煦和沈时风的对话像针一般刺进我的耳朵,刺得我浑身生疼。 怪不得。 沈时风那么讨厌我折的纸鹤,讨厌我百般珍惜的那些小礼物。 他还要撕了我的日记。 原来他根本不是被我写满了日记的那个人。 “我妹妹情窦初开,她本来应该和真心相爱的人在一起,却碰上你这个畜生,真是她命里的劫。”萧承煦满脸都是后悔。 沈时风冷笑,“可你就算知道真相,不也一直没告诉她么?你自己都觉得她和我在一起更合适,不是么,大舅哥。” 第178章 “明知故问!那个人不可能和她长久,若非如此,我怎会愿意让你来当我的妹夫。” 萧承煦咬牙,竭力忍耐冲动。 在妹妹的墓前,他不能一拳打过去。 沈时风冷冷道:“所以,是不是误会已经不重要了,她本来就应该嫁给我。” “现在我只觉得,哪怕让灵儿下半辈子当寡妇,也比嫁给你这个骗子强!至少,她还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萧承煦终于忍不住。 一拳捶在旁边的树干上。 沈时风的呼吸亦是难以平静,“我没有骗她,我……当时是真的喜欢她。” “呵呵,你究竟是真心喜欢她,还是看上了她背后的萧家,想要将她变成最忠诚好用的工具,只有你自己知道。” 萧承煦讽刺的笑,“毕竟谁能比你更懂得算计啊,首辅大人。” “随便你怎么说,我不需要在你面前证明。” 沈时风伸手抚了一下墓碑,随即不再出声,在萧瑟轻风中转身离开。 他的动作落在我眼中。 又一次引发了我的反胃。 不仅想吐,还想笑。 原来,他不是那个待我极好极好,每天认真折纸鹤,见我生病便送药,见我不开心便偷偷放最新话本在桌上的人。 这不是很好笑吗? 我享受着那个人对我的温柔,想要给他同等的爱意,最后却全都错误的给了沈时风。 哥哥说的对。 如果沈时风一开始就否认,那我根本不会喜欢上他。 他只是一场意外。 我却错误的爱了他这么多年,还因为他葬送了自己性命,真是可笑啊…… 以前,我还会怀念和沈时风的过往,怀念满眼都是我的孤傲少年,可如今那些谎言编织而成的往事再回忆起来,竟都变得无比恶心。 这一刻,我的心终于完完全全的冷了。 “抱歉,杨指挥使,让你见笑了。” 萧承煦嗓音嘶哑,深深叹了口气。 我从打击中懵然回神,张嘴想说话,发现自己的声音似乎比他更酸涩。 “哥哥,折纸鹤的人不是沈时风,他是谁?” 萧承煦一愣,皱起眉头,“你都当上指挥使了,怎么脑子还不清醒,胡乱喊人。” 我执着追问:“他到底是谁?告诉我。” “这些事你不需要知道,或者说,我希望你能忘记,这是我妹妹的私事。” 说完,萧承煦也想走。 我却跑到前面张开双手拦下他,“不行,你一定要告诉我,当年折纸鹤的人是谁!” 萧承煦深呼吸,耐着性子:“杨五小姐,我知道刚才的故事听起来就像话本一样离奇,让你很感兴趣,但我不想再去触碰我妹妹的伤疤,请你不要纠缠我了。” 他绕开了我。 “哥哥!” 我大声唤他,最终也只能失望的看着他背影消失。 就剩下我在自己的墓前。 看着放在地上的草编小猪狗,我内心止不住的反感,拿起它跑到悬崖边,用力抛出去。 “沈时风,你毁了我的人生,毁了我的爱情,你真的不配再来祭拜我。” 我紧握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肉里。 从这天起,我处处避开沈时风,拒绝再和他见面。 第179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 沈时风似乎觉得很奇怪。 我之前固然喜欢和他针锋相对,但总归两人还是有接触,现在我却把他当成妖怪一般,哪怕在朝上碰面,也绝不看他一眼。 他来试探过。 但,只要他一出现在锦衣卫衙门,我立刻走人,走不掉宁可躲进茅房。 直到后宫妃嫔们都把佛经抄好了。 说是妃嫔,其实后宫压根没几个人,皇帝的年纪太小,连选秀都没举办过,除了一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皇后,便剩下两个毫无存在感的妃子。 我本想派人把抄好的经书送给沈时风。 但想到之前的火灾,为了稳妥起见,我还是亲自约了他在云深楼单独见面。 “抄好的经文都在这里,你比对出结果了告诉我。” 我将书页摆在桌上,并未抬眸看他,说完便转身走到窗边坐下,自个儿喝茶。 沈时风拿起经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到底在躲我什么?”他淡淡问,“莫非还怕我想娶你当首辅夫人。” “这件事我已经拒绝过好几次了,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应该跟你避嫌。” 我背对着他。 沈时风嗤笑:“避嫌说明你对自己和易川的感情没信心,你怕会忍不住爱上我,然后答应我。” “我不喜欢自恋的男人,也不喜欢骗子。” 翻阅纸页的声音陡然停住。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始。 “如果你默默关注一个人很久,某天她突然有了喜欢的人,只是因为那人会偷偷送她许多无聊的小玩意儿,她不知道那人是谁,跑过来问是不是你,换成你,你会怎么做。” 沈时风淡漠的语气,就像在说陌生人的事。 我敛眸,“至少我不会故意让她误会,骗来一颗真心,又不好好对待。” 默然片刻后,沈时风说:“若是别人,或许我可以选择祝福她,唯独那个人不行。” “所以那个人到底是谁?” 我太想知道了。 但,沈时风和萧承煦一样,并不告诉我。 “是谁不重要,每个人性格不同,就算我没做天天折纸鹤这种幼稚的事,也不代表我不关心她。” “嗯,你高贵,你聪明,所以你适合和苏小曼那样的女人一起抚琴吟诗,何必去招惹萧灵儿,就让她和那个温柔善良的幼稚鬼相亲相爱不行么。” “温柔善良?” 沈时风突然笑了,将手里的经文重重拍在桌上。 不知道他发什么疯。 须臾,他狠声道:“我说了,只有那家伙不行,就算天底下的好人都死绝了,也轮不到他来善良。” 我皱眉,萧承煦不肯说,今天沈时风又是这个态度,难道对方真是个坏人? 坏人能做到对一个小姑娘那般细心体贴么。 罢了。 横竖只是年少时的一抹心动,即使现在我知道了他是谁,也生不起要跟他如何的心思。 “笔迹比对出来了。” 沈时风的视线投向我。 我没有回头,“是谁?” “你过来。” “不用,你直接说就行。” 沈时风没吭声,拿起纸张,径直走到我身边坐下。 窗边的位置很窄,硬要挤下两个人,他只能半个身子都挨着我,大热天的,我甚至可以隔着衣衫感觉到他的体温。 “你干什么?” 我想走,却被沈时风用一只手臂挡住。 他将我拢在臂弯里,居高临下,“这世上没人敢像你一样躲我。” 第180章 “沈首辅,你可是读过书的人,应该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我被他逼得全身蜷缩起来,后背紧紧贴在墙上,哪怕再不情愿,也必须看着他。 沈时风挑眉,“我没有碰你,只是让你看清楚这两张纸上的笔迹。” 言毕,两张书页被他拈着摆在我面前。 我只好定下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两张纸上。 确实,像我这种不太懂书法的人,都能看出来笔迹的相似之处。 “这一份经文……是贤太妃写的?” 我有些吃惊。 沈时风微微低眸,“没错,你可知道贤太妃在入宫前,便已成过一次亲。” “是吗?我不知道,她跟谁成过亲?” 我对贤太妃没多少印象,只知她是先帝的宠妃,在先帝突然驾崩后也没作妖,安安分分去皇陵守了几年,然后被接回后宫养老。 似乎是个人淡如菊的性子。 沈时风道:“她原本是忠亲王的侧室,后来被先帝看中,忠亲王便把她进献给了他的皇兄,据说进宫后,她和忠亲王的关系还很好,以兄妹互称。” 说完,他又拿出另一张纸。 “这是红袖苑的地契,持有红袖苑的人名叫迅昌,我查过之后,发现忠亲王曾经用这个笔名写诗。” “所以,贤太妃和忠亲王表面上变成了兄妹,其实还藕断丝连,甚至有可能在密谋着什么。”我脸色微变。 若不是泄题案牵扯出来这么多,单看表面,京城风平浪静,真的无法想象背地里有这样的阴谋正在酝酿。 沈时风眯了眯眼,“曾经做过夫妻的人,哪有那么容易把感情割舍下,我早就怀疑他们有问题了,只不过我不想管这种事,若是他们还有别的野心,则另当别论。” “你这话有点绝对了吧。”我扭过头,“男人只要有了新欢,很容易就能割舍感情,忘掉旧爱的。” “又没成过亲,懂什么。” “我……” 算了,懒得和他争辩。 反正我现在心里是对他一点留恋都没有了。 从一开始,我对他的喜欢就是错的。 “查了这么多,你打算怎么办?”我问道。 沈时风稍微松了点手劲,压迫感不再那么强烈,“现在我们手里掌握的东西还不能证明什么,有太多可以狡辩的余地,只能静观其变。” 我想了想,“他们的胆子大到敢在首辅府放火,说明已经急了,肯定还会有后招去试探你。” “对。”沈时风眸底流淌出一点欣赏,“你看得很透彻,目前我们要做的就是一起按兵不动,千万不能先被找到破绽。” “等等等等,你又是‘我们’,又是‘一起’的,什么意思啊?我何时变成你阵营里的人了?” 我可从来没说过要和这个男人联手,只想和他离得远远的! 沈时风却轻笑出声,“锦衣卫的职责是保护皇权,如今忠亲王已成了威胁,你自然要和我一同调查清楚,否则你就是偷懒。” “况且,我感觉和你很合得来,若你是男子,说不定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和同僚。” 我难以置信的瞪着沈时风。 第181章 合得来? 还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真难想象,有朝一日沈时风会对我说出这种话! 以前他多么嫌弃我,觉得跟我在一起久了便没有共同话题,不如苏小曼明白他的心意。 换了个身份,居然还开始欣赏起我来了。 男人真是下贱。 “沈首辅,你的解语花是苏夫人,她还在家里等你回去,既然我们的事情已经谈完,你就快点回去吧,我也还有我自己的工作要做。” 我很不客气的驳斥他,和他保持距离。 别说复合了。 我跟他,连朋友都没得做。 沈时风微微皱眉,“小曼她很好,若论写诗作赋,全京城恐怕都没几个女子能比得上她,但论起朝堂争斗,她是不懂的,许多事我没法和她说。” 我笑了,“可苏小曼是你自己选的啊,难道你一开始不是觉得她更懂你,所以才疏远了萧灵儿吗?现在你又想要有人能陪你对抗阴谋,并肩作战,风花雪月的女子便不合你的口味了,首辅大人,你太贪心,也太渣。” 沈时风的脸色唰一下变黑。 他盯着我,缓缓松开手,给我腾出了空间。 “谢谢,我走了。” 我立刻推开他,站起身,离开厢房。 度过了平静的几天。 首辅府失火一案,到最后也没查出原因,沈时风一副不必追查的样子,便不了了之了。 倒是姜氏又开始作妖。 她怀疑自家无缘无故失火是有脏东西在搞事,还害得她儿子心神不宁,天天魂不守舍,至于这个脏东西,她笃定是我。 姜氏请了几个道士,跑到我的墓前开坛做法,还在我的坟头埋了锁,据说是要镇住我的怨魂。 想来她找的那些道士是半桶水。 我这两天并未感觉到有什么不适,反而更精神了,处理公务特别勤快,太后对我的信赖程度亦是日渐上升。 而姜氏却彻底惹毛了萧家。 我父兄没有发作,只是一本奏折上告,皇帝年纪再小,也知道此事很不妥,要求沈时风好好处理。 面对这么多流言,沈时风无法再护住他的母亲,只能让姜氏当众向萧家赔礼道歉。 姜氏登门道歉的那天,许多人去看了热闹,沈家很快变成了京城人茶余饭后的笑柄,连沈时风都镇不住他们的嘲笑,只得任由他们去说。 后来姜氏是如何哭闹发癫的,我便没去关注了。 启国最大的同盟,金梁的太子即将到来。 自从先帝驾崩,大启和金梁的来往便越来越少,他们这次是来试探实力的,若情况不符合预期,只怕两国无法再继续结盟。 我身为锦衣卫指挥使,要保证京城治安,排除一切有可能发生的隐患,与此同时还继续在暗中调查苏小曼,试图找出她谋害我的证据,每天忙得焦头烂额。 终于,金梁太子抵达京城。 皇帝举办盛宴招待。 我带着手下在宫门严阵以待。 等金梁太子出现的时候,全部人都傻眼了。 他居然一边喝酒,一边骑在马上,整个浮浪不羁的模样,完全不像是金枝玉叶的一国储君。 “嗯?你就是传说中的女指挥使啊,孤还以为肯定是一个男人婆,没想到长得这么娇俏好看。” 金梁太子醉醺醺的目光投向我。 第182章 我拧眉,做了个请的手势。 “皇城不允许纵马,殿下得走路进去。” 金梁太子名为宇文璟。 他斜眼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轻挑,“好啊,扶着孤。” “殿下的侍从呢?” 我望向他身后。 宇文璟却很不乐意,“怎么,你只不过是一个指挥使,让你扶孤下马都不行,大启还有诚心和我们结盟吗?” “让我来。” 易川守在不远处,见此情景,立刻上来帮我解围。 宇文璟非要刁难我,“孤不喜欢男的,如果不是这个妹妹来扶,孤便不下去了。” 易川眼神微沉,但唇角仍是挂着清浅笑意,只有我知道,他这个表情无疑是在生气。 “殿下千里迢迢来到我们这里,想必是带着诚意的,何必为了这点小事闹得大家都不开心。” “小事?孤贵为太子,连你们的一个锦衣卫都不把孤放在眼里,还有什么联盟可言。” 宇文璟忽然重重把手里的酒壶摔到地上。 他摆明要给我们脸色看。 易川忍不住想发作,被我及时阻止,“不必跟一个醉鬼计较,扶他两下,我也不会少块肉。” 他仍是不情不愿的。 我好说歹说,总算劝他后退一步,然后冲宇文璟伸出手,“殿下请。” “好!” 宇文璟翻身下马。 不知他是故意,还是因为醉酒,在落地的时候,他突然身子一歪,直接靠在了我肩膀上。 酒气熏到我鼻子上,差点想下意识给他一个过肩摔。 幸好我忍住了。 要不然,若是因为我揍了金梁太子导致两国开战,那我可就变成千古罪人。 在众目睽睽之下,我跟宇文璟半扶半抱,走进皇宫大门。 碰巧半路又撞见了沈时风。 于是,除了紧跟在后面的易川,还多了个死死瞪着我的沈时风。 他的眼神不仅阴暗,还多着几分嘲讽,傲慢,仿佛我是故意攀附金梁太子,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等来到殿内把宇文璟放在座位上,我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小妹妹,刚才那个小将军是你男人?”宇文璟拉住我的手,凑到我耳边,“一看他就没什么经验,不如你抛弃他来跟孤,孤保证能让你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快乐。” 我变了脸色,甩开他的手,“殿下请自重,我虽然身份并不尊贵,但也是有尊严的。” “哼,真没意思。” 宇文璟总算没再继续纠缠我,自顾自的倒酒。 我蹙眉,瞧他这模样,像是故意找事的。 倘若我生气发作,他们就能顺理成章的解除联盟,不用背负不守信义的名声。 少顷,皇帝和太后入席。 殿内开始奏起歌舞。 如我所料,宇文璟频频挑刺,一下嫌这个歌姬唱的不好,一下嫌舞姬长得丑,就连饭菜也被说难吃。 他的高傲,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到最后,宇文璟直接摆手打断了奏乐,“我看大启也真是不行了,连这种水平的琵琶都好意思放出来表演!可雯,你去弹给他们听听。” 站在宇文璟身后的蒙面少女轻盈上前,抱起琵琶。 一曲下来,如高山流水,果然水平极高,让听者如痴如醉。 宇文璟得意道:“可雯是孤手下最优秀的女官,她师从傅文柏的大弟子,是傅老先生的徒孙,弹个琵琶古琴不在话下。” 他这么一臭显摆,我不禁蹙起眉头,抬眸看向站在皇帝身边的苏小曼。 果然,皇帝露出笑容,“真巧!小曼姐姐是傅先生的关门弟子,算起来,应该是你那个可雯的师叔呢。” 第183章 “什么?她是傅先生的关门弟子?不可能。” 宇文璟皱起眉头。 皇帝奇道:“怎么不可能,事实就是如此!小曼姐姐很厉害的,称得上是冠绝京城的奇女子。” 宇文璟冷笑,“竹门的二代弟子不能做官,而且傅先生最后收的弟子都五六十岁了,她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左右,要说她跟可雯一样是个徒孙,孤还能勉强相信。” 可雯的眼神却有些微妙。 她低声道:“殿下,师公确实在十几年前收过一个很小的关门弟子,那位师叔入门的时候好像才七八岁,因为年纪小,便没有教过她门规,她应该不知道第二代弟子不能做官。” “此话当真?” 宇文璟愣了愣。 他一定没想到,自己带着傅先生的徒孙来装,结果却碰上了身份更高贵的二代弟子。 苏小曼施施然走出来,冲着可雯微笑,掐了个手势,“你是大师兄的徒弟?不好意思,大师兄的门徒众多,我并非全都认得。” 可雯赶紧回了个相同的手势。 看来,这是竹门弟子见面时的特殊礼仪,只有他们内部才知道。 “我才应该道歉,从前只听说过师叔的存在,未曾亲眼见过,没想到今天竟然在师叔面前班门弄斧了。” 若说方才的可雯还有点怀疑,此刻她看见苏小曼的手势,顿时信了八分,肉眼可见的忐忑起来。 “没关系,你的琵琶弹得不错,不过还有点瑕疵,明天你可以来找我给你指教一下。” 苏小曼语气平和,但眉眼间已然流露出遮掩不住的骄傲。 可雯连连点头,“能得到师叔的指教,是我的荣幸。” 说完,她灰溜溜的回到宇文璟身后。 宇文璟还不服气,“若你真是傅先生的关门弟子,那你应该也很精通音律,孤想见识见识。” “好,既然殿下如此要求,小女子便献丑了。” 苏小曼没有弹琵琶,而是换成自己更擅长的古筝。 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宴席上众人全都听得拍手叫好。 我瞥见坐在对面的沈时风,他的目光牢牢锁在苏小曼身上,泛着温柔和自豪。 “不愧是沈首辅的心爱之人。” “像沈首辅那般厉害的人物,正是要这样的天仙才最相配!” “多亏首辅将她带回家,又举荐她做皇上的伴读,否则今天都没人能出来替大启争一口气了。” “若是我能有这样的女子陪伴在身边,真是死而无憾……” 苏小曼成为全场注目的焦点。 她弹完一曲,像是孔雀般微仰起下巴,走回皇帝身边,途中不忘含情脉脉的看了沈时风一眼。 沈时风也由始至终凝视着她,和她隔着宴席相望。 “弹得太好了,我敬嫂子一杯!” 魏丞主动站起来敬酒。 其余人纷纷跟着拿起杯子,对苏小曼的夸赞回响在大殿上空。 宇文璟气得连连喝闷酒。 我却注意到,可雯的眉心蹙起,喃喃低语道:“技巧充足,而且也的确是竹门流派的曲风,可怎么感觉欠缺了感情,不像是师公亲自教出来的……” 第184章 可雯俯下身子,在宇文璟的耳边不知轻轻说了什么。 随即,宇文璟抿唇一笑,开口道:“这位首辅夫人的琴艺确实精湛,不过音律在竹门并非最重要的才学,相传傅老先生精通先天八卦,奇门遁甲,可以通晓古今,夫人既然是他的关门弟子,想必在这方面也很有造诣。” 苏小曼垂眸,“我不敢如此自夸,只能说略懂。” “夫人何必谦虚,这样吧,孤出一道题给大家助助兴,你和可雯一起推演,让大家都见识一下竹门的奇术。” 宇文璟抬手示意,让可雯重新走到殿中。 苏小曼的脸色微变,“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各位听曲赏舞岂不是更好,特地做那些伤神动脑的事情,想来也没什么乐趣。” “小曼姐姐,朕想看推演!” 皇帝却来劲了。 他满脸好奇,想知道宇文璟口中的奇术是怎么一回事。 苏小曼显得有些为难,“皇上,臣怀有身孕,推演实在太费神了,怕会动了臣的胎气。” 她找了这个借口,果然,沈时风立刻出来阻止。 “殿下让你自家的女官去表演就行,不用非得扯上别人。”他冷淡看向宇文璟。 “放心吧,孤出的题目很简单的,不至于动胎气那么严重!沈大人有这么厉害的妻子,若还要当成宝贝似的藏着掖着,那可就太小气了。” 宇文璟坚持要苏小曼和可雯一起。 见苏小曼犹豫,他面露挑衅,“还是说,夫人其实只懂弹琴,根本不会奇门遁甲以及推演之术?” 沈时风皱眉,“小曼并非我的妻子,我也不会把她藏着掖着,但她怀有身孕,无论如何都必须要谨慎。” 不是妻子这句话一说出来,苏小曼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难看了。 她低垂眼睑,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好像被谁欺负了似的。 宇文璟显然不吃这招。 他放下酒杯举手发誓,“若是孤出的题目会对她腹中孩子造成伤害,你们直接把孤的脑袋砍下来。” 话说到这份上,沈时风也无法阻拦了。 可雯轻笑,“师叔,难得有机会同门相聚,你不会连这点力气都要省吧,互相切磋是竹门弟子进步的重要方式,若你真是我的师叔,就不该拒绝。” “好,请殿下出题。” 苏小曼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可雯面前。 她每走两步,就用衣袖掩嘴,若隐若现的咳嗽。 可雯调皮的眨眨眼,“师叔,我懂医术,等下你要是推演不出来想装病蒙混过关,我绝对会拆穿你的哦。” 苏小曼:“……” 我看见苏小曼那尴尬的表情,差点笑出声来。 合着她还真打算装病混过去啊。 “嫂子,你比那丫头厉害百倍,让她见识一下你的本事!” 魏丞许是喝多了,大声嚷嚷着给苏小曼鼓气。 其他人秉着不想被金梁国看低的心态,也吆喝起来。 此刻在他们眼里,苏小曼就是天降神女,无论要比什么,她吊打可雯肯定是绰绰有余。 宇文璟清了清嗓子,“好,那孤出题了。” 第185章 “孤想问,今晚最快多久会下雨?谁说的时间更接近,就算谁赢。” 宇文璟果然没骗人。 他出了一道很简单的题目。 可雯立刻闭上眼睛,开始掐着手指头算。 苏小曼也在掐指算。 不过,我看她算得完全没有章法,更像是在胡乱做戏。 “有结果了!”可雯率先开口,她瞥了一眼苏小曼,笑道,“为了防止抄袭,不如我们俩各自把答案写在一张纸上,再由皇上同时翻看。” 皇帝兴致满满的答应,“好!来人,给她们纸笔。” 苏小曼的脸色发白,她拿着笔的手都隐约在发抖。 两人写完。 纸张被端到皇帝面前,他翻开一看,不由得‘咦’了声。 “可雯预测的时间是三刻钟后,小曼姐姐……两个时辰之后?” 念完后,皇帝狐疑的抬起头,看看可雯,又看了看苏小曼。 这两个答案的时间相差太大了。 也就是说,必然有其中一个人的推算是完全错误的。 宇文璟哈哈大笑,“这还用比?孤问的是今晚多久会下雨,再过两个时辰便是鸡鸣拂晓,已经不在今晚的时限内了。” 苏小曼抿唇,“我……我确实不太擅长推演,每个人都有自己学得好和没学好的东西,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她显然露了怯。 席间众人开始交头接耳的嘀咕,太后也蹙起眉头,隐隐有些不悦。 刚才她还那般骄傲的打脸了宇文璟。 莫非,她当真除了弹琴,别的都不会? 这断然不该是傅文柏关门弟子应有的实力。 苏小曼见大家反应不好,赶紧补充道:“而且我怀了孕,有时候算的不准确也很正常。” 又拿怀孕来当挡箭牌。 这会儿,坐在沈时风附近的大臣,包括魏丞都沉默了。 推算天气并不是很难的事情,就算怀有身孕也不至于有那么大的影响。 她不说还好,这样一说,更像是在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可雯笑道:“不对吧,我听师父说过,师公收的那个关门小弟子在奇门遁甲上有惊人的天赋,不应该连什么时候下雨都算不出来呀!难道是大启京城的风水太差,把师叔的聪慧都给磨灭了。” “不是的,我……” “小曼,你先去休息。” 沈时风声音沉沉的,打断了苏小曼的话。 苏小曼委屈的看向他,瘪着嘴,走回皇帝身后。 这一次,没人再疯狂夸赞她,说她是和沈时风最般配的奇女子。 宇文璟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慵懒道:“可雯说的有道理,都说大启京城是龙脉汇聚之地,孤觉得也不过如此,个个皇帝都死得早,连竹门弟子在这儿都变成了庸才。” “这样的地方,作为我金梁的盟国,是否有点不合适了呢。” 众人沉默。 太后缓缓开口,“阁下的意思是,想废弃和我们的盟约,不再结盟了?” “倒也不是!”宇文璟狡黠一笑,“盟约可以继续,但大启必须每年向金梁进贡三百万两黄金。” 太后脸色骤变,“你这不是结盟,而是要让大启成为你们的附属国!” 第186章 “太后娘娘何必说的这么难听,我们又不是白拿你们的进贡,万一你们和西凉再发生战事,我们也要出力的。” “而且,孤看你们朝中早已无人,要么老的老,死的死,要么太年轻没经验,就剩一个沈时风独撑大梁,原以为你们得到了竹门青睐,连傅老的关门弟子都来当女官,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宇文璟懒洋洋的弹着手指,一副占据了绝对上风,有恃无恐的模样。 太后杏目怒瞪,却难以反驳。 他说的都是事实。 可大启曾经是最强盛的国家,难道甘心就这样沦落成金梁的附属国吗? 我抬眸望了望殿外的夜空。 “不到一刻钟。” 在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的大殿内,我突然的说话声显得格外明显,哪怕我站在边缘处,依然吸引来所有人的目光。 宇文璟转过头,“小妹妹,你说什么?” “我说,不到一刻钟就会下雨……最快的话,半刻钟吧。” 我平静回答。 宇文璟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殿下这话问的真奇怪,你不是想让别人推算天气,我就推给你听了。” “你也会推演?” 宇文璟的表情变得更古怪了,上下打量着我。 我点头,“会啊。” “小妹妹,你还是别逞强了,硬要出头表现自己,孤倒是无所谓,就怕你们皇上信了,到时候你犯下欺君之罪。” 宇文璟没有把我的话当一回事,继续和太后周旋。 他这趟来,最深的目的并非解除盟约,而是要在维系盟约的同时,从大启捞到更多好处。 “等着看吧。” 我也没再多说,安静站在后面。 只有可雯时不时瞅我两眼。 坐在对面的沈时风等人,显然也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有的紧皱眉头思考对策,有的悄悄埋怨苏小曼发挥失常,没能继续打脸,挫掉金梁太子的锐气。 两边吵了没多久。 大概,也就半刻钟的时间。 殿外忽然乌云密布,下起了倾盆大雨! 在场全部人都愣住了。 再一次,他们的视线集中到我身上。 我依然表情平静,“刚才不是说了,最快半刻钟就会下雨,我推算的时间比可雯姑娘更接近,是我赢了。” “你……你到底是谁??” 宇文璟见鬼似的瞧着我。 我顺着他的话,“杨若绫,锦衣卫指挥使,平时喜欢吃虾,讨厌吃鱼,还有什么需要介绍的吗。” “不是,你为什么能推演天气,而且算得比可雯更精确?!” 宇文璟还处于不敢相信的状态。 可雯蹙眉看我,“这位大人,你和竹门有关系吗?” “应该没有吧。”我摇了摇头,“我没见过竹门中人,也不认识傅老先生。” “那怎么可能……” 我抬头再看了眼夜空,“今晚的雨持续不了太久,再过一刻钟估计就停了。” “你连雨什么时候停都知道?” 宇文璟差点被酒呛到。 我淡淡道:“其实算不上推演,只是打仗的时候天气特别重要,很多兵书都有写如何判断天气走向,我在这方面学得比较透而已。” 第187章 “听到没,这就是咱们指挥使大人的实力。” “嗯,也是我未婚妻的实力。” 不知怎的,易川和展溪在旁边一唱一和起来了。 尤其是展溪,那得意洋洋的小表情,别说宇文璟,连我看了都想揍两拳。 旁边的大臣很快反应过来,笑道:“殿下还说我们朝中无人,你最引以为豪的女官,傅文柏的徒孙,不是连一个指挥使都比不过吗?” “没错,咱们有这么厉害的女指挥使,更别说其他将军了,真打起仗来的时候,谁帮谁还说不一定呢。” “倘若金梁无心继续结盟,我们也不介意去跟白玉国结盟!” 白玉国是金梁国的死敌。 宇文璟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方才的气焰渐渐消减下来,眼底多了几分怀疑。 我在关键时刻站出来,给了大家谈判的底气。 太后充满赞赏的冲我含笑点头,“自古巾帼不让须眉,尊驾有尊驾的竹门弟子,我们有我们的女将,你愿意提拔女子为官,说明也是不拘小节的,比起白玉国,哀家倒是更愿意和你继续结盟。” 这一番软硬兼施,终于让宇文璟做出让步。 “好,愿我们两国长久合作!”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不再提进贡的事。 随后,宇文璟转过头又看了我一眼,“真可惜……你在这里只能当个指挥使,若你跟孤回金梁,定是前途无限,女将也好,女相也好,孤都可以许诺给你。” “不行!” 两个男人同时出声。 我一怔,易川会说不行是意料之内,怎么连沈时风也来凑热闹。 他冷冷盯着宇文璟,“杨指挥使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她不能跟你走。” “首辅说的对,咱们既然是盟友,你可不能挖盟友的墙角啊。”太后笑道。 “啧,若是孤想带走那位夫人,又该如何?她长得也很漂亮,而且有一手好琴艺。” 宇文璟没个正经,带着调侃看向苏小曼。 苏小曼脸微红,她悄然转动眼眸,没听到沈时风第一时间说不行,不禁露出失望表情。 但,沈时风肯定还是拒绝的,只是说的比方才慢了些。 “殿下少开这种玩笑,念你醉酒,我不与你计较。”他淡淡道。 “行行行,孤对孕妇也不感兴趣。” 宇文璟看似醉酒,性格浮浪,其实聪明清醒得很。 他知道在大启,皇帝可以得罪,太后可以得罪,唯独不能得罪沈时风。 雨很快停了。 正如我之前的预言。 宴席结束,我负责送宇文璟去住处。 “今天幸亏有杨五小姐撑住场子,不然真是完了……” “是啊,说起来苏夫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傅老的关门弟子吗,为何连推算天气这么简单的都做不到。” 大臣们陆续离开,偶尔能听见窃窃私语。 沈时风扶着苏小曼坐上马车。 一路上,他闭目养神,没说一句话。 苏小曼终于忍不住,委屈巴巴道:“风哥哥,你会因为我今天没发挥好就嫌弃我吗?” “不会。” 沈时风睁开寒眸。 他凝视苏小曼,“但我问你,你要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傅文柏的弟子?” 第188章 “风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怀疑我。” 苏小曼更委屈了。 她的泪水很快就盈满了眼眶,“我已经把竹门的信物拿给你看过,只有傅文柏亲收的弟子才会有那个信物,难不成,你怀疑我故意偷东西来骗你吗?在你心里,我是那样的人吗?” 见她哭哭啼啼,沈时风的态度稍微缓和,语气也温柔了些。 “我相信你不会骗人,只是怕你太单纯,有人假装成傅文柏去骗你,你分辨不出来,便上了他的当。” 苏小曼用衣袖轻轻擦拭眼角,“跟别的女子比起来,也许我是心思简单了些,但我还不至于那么容易上当受骗,竹门信物是无法伪造的,我只不过是跟奇门遁甲比起来,对音律诗歌更感兴趣,在这方面学得更深。” “那位可雯姑娘说我在奇门遁甲上有天赋,应该是听了以讹传讹的谣言,她只是大师兄众多弟子的其中之一,从未见过我,说不定连傅老先生都没亲眼见过,她的话做不得准。” 说完,她捂住肚子,眉心紧蹙。 沈时风轻叹,“我知道了,你别因为这件事伤感,动了胎气。” “嗯,我一定会好好养身体,为风哥哥生一个健康可爱的儿子,其他的都不重要。” 苏小曼歪头依偎在沈时风的肩上。 沈时风有些心不在焉,“未必非得是儿子,女儿也很好。” 本该是甜蜜时刻,在苏小曼靠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的身体却有了一瞬的僵硬。 苏小曼也感觉到了。 她抿了抿唇,“今晚幸好有杨五小姐救场,才没让金梁太子一行人嚣张下去,只是杨五小姐当了十几年傻子,如今却突然说自己熟读兵书,莫非她之前都是在装疯卖傻?” “若真如此,那她的心机可真深,恐怕我这辈子都学不来。” 沈时风听她提起杨若绫,这才回神。 “战场上风云变幻,局势一瞬千变,单靠自己在家里看兵书是做不到预测天气那么准确的,除非亲自去过战场,而且得有大量的实践经验,就像当年灵儿在北雍关,好几次帮我算准了何时起风雪。” 苏小曼脸色一变。 她勉强微笑,“灵儿姐姐是很厉害的,可惜她脾气不好,仗着自己有功劳就天天对你提要求,总是要你陪她,要你顺着她的心意,不知杨五小姐和易大人成婚后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沈时风嗤了声,“他们最终能不能成婚还说不定。” “应该会吧,易大人也是每天打打杀杀的那种人,他们两个或许可以合得来,若是换成风哥哥你,娶一个心机深沉又凶悍的女子为妻,还不得烦死你呀。” 苏小曼挽着沈时风的胳膊。 沈时风蹙眉,“烦倒不会,只是杨若绫身上的确有很多谜团,值得探究。” 见男人并未被自己牵着鼻子走,苏小曼暗暗掐了下手掌,不再继续和他谈论别的女子,转而说起了以后要给孩子取什么名之类的话。 …… 我被太后派去保护宇文璟在京城游玩。 原本以为是件苦差事,没想到确立结盟以后,宇文璟尽管依旧是一副浮浪模样,却不再装醉发疯,反而对我十分规矩。 不得不说,他长得还是挺英俊的,站在画舫上,引来不少女子注目。 我瞅着他挺直的鼻梁,泛了点碧色的眼瞳,心想这家伙绝对是云香郡主喜欢的类型。 “杨姑娘,孤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宇文璟突然凑过来。 第189章 我斜眼瞧他,“你想打听谁?” “是个女孩子,名字里有个云字。” 说到这,宇文璟居然还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我微微歪头,“在京城,你说的这种女孩子可多了去了,单说皇室的云字辈就有好几个,没有具体一点的特征吗。” 宇文璟想了想,“她左边的大腿内侧有一小块像是莲花形状的胎记。” 我无语,“大哥,谁家姑娘会随便把大腿给人看呀,这么隐秘的特征,你说了跟没说一样。” “唉,果然是不好找吗……孤不会放弃的,这次来大启除了谈好盟约,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到她。” 宇文璟叹了口气,脸上泛起了憧憬,似乎很期待可以找到他心里所想的人。 我打趣,“殿下该不会是在找意中人吧?” “对,孤就是要在你们京城找一个太子妃带回去,没找到的话,孤是不会走的。” 想不到宇文璟笑吟吟的承认了。 经过几天的相处,我和他关系变得还不错,便记下了他的请求。 “如果我听说有这样的女子,一定会告诉你,不过你不用抱太大希望,光凭你说的这两个特点,连长相都不知道,很难找到。” 宇文璟脸上的笑容消失,开始惆怅,“是啊,孤明明那么喜欢她,想娶她为妻,却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我忍不住问:“你连本人都没见过,怎么就喜欢上了?而且你不知道她的模样,又怎会知道她大腿内侧的胎记。” 宇文璟尴尬道:“说来话长,两年前孤率兵平乱,不小心中了敌人的毒烟,暂时变成了瞎子,在躲避搜查的时候被这位云姑娘救了。” “她对孤悉心照料,每天亲自换药,喂孤吃饭,虽然眼睛看不见,那却是孤人生当中最美妙的一段时光。” 他回想起来,还露出幸福的神情。 我恍然大悟的点头,“所以你不知道她长什么样,那大腿的胎记又是怎么回事。” 宇文璟嘿嘿一笑,“云姑娘以为孤是瞎子,换衣服沐浴啥的都不避忌,其实半个月后孤的视力已经开始恢复了,有次睡醒不小心瞄见她站在旁边更衣,这才朦朦胧胧看见的胎记。” 我,“……” 男人真是不可靠。 云姑娘同情他,给他疗伤,结果他还偷窥起来了。 宇文璟看见我鄙视的眼神,连忙补充:“那不是意外嘛,孤保证只看了一眼,而且当天孤就告诉她眼睛快治好了,结果她听完以后让孤赶紧回家,第二天不告而别。” “孤很想找她,但只知道她名字里有个云字,是启国京城人,别的一概不知。” 说完,宇文璟重重叹气。 我双手抱臂,“没想到金梁太子还有一段这样的过往,那云姑娘知道你的身份不?” “她知道,所以才更难得,她明知孤是太子,却不要任何报酬,走得那么干脆利落。” 宇文璟忧伤的趴在栏杆上。 我笑道:“是不是她嫌弃你,怕你赖上她,所以一听说你的伤势恢复,就连夜跑路了。” 宇文璟差点气得跳起来。 “你胡说!孤长得这般一表人才,文武双全,她肯定对孤有好感!” 然后,他又叽里呱啦跟我说了一堆两人相处时发生的趣事,竭力证明那个云姑娘也喜欢他。 我拍拍他的肩膀,“好了殿下,你的爱情故事很感人,不过我还是要劝你一句,京城适龄女子没一百万也有几十万,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等等。 我记得云香似乎刚好在两年前去过一趟金梁。 她的名字又有云字。 该不会? 第190章 陪宇文璟在湖上逛完以后,我就去找了云香郡主。 云香的父亲,正是和贤太妃有私情的忠亲王。 先前,沈时风让我借着和云香的好友关系,多去忠亲王府刺探,但我不想利用朋友,便一直拖延。 况且如果忠亲王真的密谋篡位,一旦事发,云香的处境会很危险。 现在有个办法可以保住云香。 那就是让她嫁给宇文璟,代表大启去联姻,成为金梁的太子妃。 我登门拜访以后,忠亲王特别热情招待,听说我是来找云香的,夸张的拍了下心口: “哎哟喂,可吓死本王了!还以为本王犯了啥事,才招的杨指挥使亲自上门来抓人了呢。” 他还是如我记忆中那样,是个亲切爱开玩笑的叔叔。 因为小时候和云香关系好,我见过忠亲王许多次,他待小孩温柔,还会像老顽童一样跟我们玩捉迷藏,一副毫无野心,只想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样子。 谁能想到他会在红袖苑养杀手,偷偷谋害了那么多朝廷大臣。 一想到苏小曼可能也和他有关系。 我不禁感到一阵心寒。 “王爷犯过最大的事就是斗蛐蛐的时候,把皇上最喜欢的蛐蛐斗死了,害皇上委屈了好几天。” 面对忠亲王的试探,我微笑回答。 他哈哈大笑,“本王已经将最强的蛐蛐将军送给皇上作为赔偿了,要不然,本王也是良心不安呐!” 良心…… 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女孩惨死在流寇手里,他却将那个杀手保护起来,让真相被掩埋,做这些事的时候,他可曾良心不安? 忽然,忠亲王仔细打量起我。 片刻后,他叹道:“这样说也许有点冒犯,但你和萧家丫头长得可真像,尤其是眼神和表情,有时候本王都差点认岔了。” “很多人都这么说。” 我没表露出太大反应。 忠亲王点头,“萧家丫头死得可怜,本王经常为此感到可惜,她的死对云香来说也是很大的打击,幸好如今有你和云香做朋友,若你能时常过来多陪陪她,那便再好不过。” 我一时听不出来忠亲王是在试探,还是真心这么说,随口答应了。 装着不认识路,让下人带我前往云香的闺房。 云香看见我,惊喜道:“若绫,你怎么来了。” “正好有空,来找你聊聊天,逛逛街。” “好,你等我换件衣裳。” 云香似乎心情不错,哼着小曲儿,进了里间更衣。 她换上一袭藕色留仙裙走出来,笑着问:“我听说含烟阁新进了一批绝美的料子,不如我们趁今天去看看。” “好啊。”顿了顿,我又说,“上次你帮我们抓到了樊鸿峰,还没有好好谢谢你,今天我请你吃饭。” 云香落寞的笑笑,“不用在意,我只是想为好友报仇而已,如果可以,我真想亲手杀了他。” “不必为了那种败类脏了你的手。” 我和云香一同走出门。 盯着她的裙摆,我开门见山的问,“香香,你身上有没有胎记?位置在大腿内侧,莲花形状的那种。” 第191章 此刻,我特别希望从云香口中听到肯定的答案。 如果她能和宇文璟成一对,将来忠亲王出事,她可以避免被株连。 凭沈时风的手段。 他盯上的人,就没有逃得过的。 云香却是迷茫了摇了摇头,“不,我身上没有胎记啊。” “哎……” “若绫,你为什么叹气?一副很失望的样子。” 云香不解。 我摆手,“没事,你不用往心里去。” 这条路行不通的话,只能以后再想想别的办法。 我和云香去买了上好的料子,又去银楼大肆扫购,一整天都处于买买买的快乐之中。 第二天,我循例去当宇文璟的保镖,没想到在酒楼遇见了沈时风。 “嫁给易川已经满足不了你了,还想勾搭宇文太子,当金梁的太子妃?” 他一看到我就在阴阳怪气。 我不客气的回敬,“保护宇文太子是我的工作,我很忙的,不像首辅大人这么悠闲,可以天天跟狐朋狗友一起喝花酒。” 沈时风冷笑,“保护人需要走得那么近,说那么多话?瞧你刚才那嬉皮笑脸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女人。” “不好意思,我有礼貌,对谁都在笑,沈首辅既不是我父兄,又不是我未婚夫,干嘛对我管这么多?怎么,你喜欢我?” “……” 我的反问把沈时风给噎住了。 他阴沉着脸,“我是好心劝告你,别跟宇文璟关系太亲密,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男人,小心你被吃干抹净连渣都不剩。” “首辅的劝告我记下了,只不过,我现在对男女之事不感兴趣,宇文太子在我看来是一个值得交往的朋友,仅此而已。” 最重要的是,宇文璟是个恋爱脑。 恋爱脑再坏能坏到哪里去。 比沈时风这种忘情负义的好多了。 沈时风皱眉,“都说你和萧灵儿像,我看一点也不像,萧灵儿用情至专,从来不和外男勾勾搭搭,她的眼里只有自己的夫君。” 这番话委实把我逗笑了,“是啊,萧灵儿倒霉就倒霉在她用情至专,如果她早点爱上别人,跟你和离,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杨若绫,你别三番两次的给脸不要脸。” 沈时风气得走过来抓住我的手腕。 突然,宇文璟跑了过来,“杨姑娘!咦,沈首辅怎么也在这里,你们俩在吵架吗?” “谁会和女人吵架。” 沈时风松开我,冷冷剜我一眼,转身离去。 我揉了揉手腕,抬头看向宇文璟,“殿下去茅厕怎么那么久。” “不是,宫里传来消息,说太后口谕请孤进宫喝茶,你陪孤一起去吧。” 我点头,“好。” 少顷,我们便进了宫,来到太后面前。 让我惊讶的是,云香郡主也在。 她坐在太后身边,穿着昨天买的新衣裳,低垂脸庞,人面比花娇。 “你们来啦。”太后含笑,“来,哀家给你们引见一下,这是忠亲王的掌上明珠云香。” “见过殿下。” 云香没有抬头。 怪事。 她本是大方的性格,今天怎么这么娇羞。 宇文璟行了礼,笑问:“太后娘娘今天喊孤来,不仅仅是为了喝茶吧?” “太子果然是爽快人,那哀家就直说了,以前你父皇有提到过联姻一事,既然盟约继续,哀家觉得不如就把这事儿落实了。” 她拉起云香的小手,“咱们这郡主可是皇族第一美人,想必太子不会嫌弃吧?” 第192章 今天叫来宇文璟和云香,原来是要安排联姻吗? 我惊讶的看着他们两个。 之前,我还想撮合云香成为太子妃,没想到这事儿让太后给帮忙办了。 “这……” 宇文璟看向云香,欲言又止。 太后挑眉,“莫非太子连咱们的第一美人都看不上?如今两国交好,若能联姻,更是亲上加亲,而且有我们的支持,太子的地位也会更稳固,何乐而不为。” “不,太后误会了,孤并非不愿意联姻,只是孤的心里早已有意中人,实在做不到另娶其他女子。” 宇文璟再次拱手行礼,深深拜下。 ‘咣啷’ 云香没等太后开口,突然失态的站了起来,还连带着桌子都被弄翻了,茶水洒落一地。 她难以置信看着宇文璟,“你说你已有了意中人……此话,当真??” 宇文璟纳闷,“自然是真的,孤何必骗你们。” 他不明白云香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说实话,我也不懂。 就算宇文璟的长相是云香喜欢的类型,天涯何处无芳草,长得帅的异域男子又不止他一个。 初次见面被拒绝,不至于这么激动吧? 当然,云香长得貌美,身为皇族第一美人,被宇文璟当面拒婚,大抵也是伤了自尊心的。 太后眯起眼眸,“太子,别怪哀家倚老卖老多嘴,生在皇室,婚姻本来就没法自己做主,难道进入后宫的女子个个都心仪于皇帝吗?身不由己,被迫和所爱之人分离的多了去了。” 太后这番话,蓦地让我想起贤太妃。 皇城,的确就像是吞人的猛兽。 关于贤太妃和忠亲王的事,我已向太后报告,她的反应和沈时风差不多,并未多说,只是让我静观其变。 莫非太后也是出于和我同样的考虑,所以才选中云香去联姻。 “即便太子有了意中人,你可以纳她为妾,让她当个侧妃,将来你登基以后,再封她为贵妃,她依然可以过得很好。” 太后说的在情理之中。 云香却揪紧了裙角,脸颊气得通红,似是完全无法接受。 宇文璟正色道:“太后娘娘说的道理,孤十分明白,但男人是绝不会让真正心爱的女子做妾的,并且孤喜欢的女子是启国人,孤娶她,亦是联姻。” 太后感到意外,“哦?她是启国人?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是沈时风的表妹,云浅浅。” 说起这个名字,宇文璟脸上不由自主露出笑容。 我差点呛到,“咳咳咳……云浅浅?!” “没错,孤非她不娶。” 宇文璟一脸坚定。 太后迟疑,“首辅的表妹,从身份上来说,配太子似乎低了点……” 而且,让沈时风的亲戚成为盟国太子妃,岂不是又壮大了他的势力。 从这方面来说,太后是不愿意的。 宇文璟道:“孤不在乎她的身份,若是太后娘娘介意,可以给她封一个县主什么的。” 好家伙,这就已经开始为云浅浅谋划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会是云浅浅呢?? “罢了,你让哀家再想想。” 太后扶着额头,跟我一样想不通。 忽地,云香用力踢了下旁边的椅子,咬唇道:“好,就当本郡主错付了!” 她说完也不向太后行礼,哭着跑了出去。 第193章 “这孩子……唉,太子别在意,她是忠亲王的独女,从小娇生惯养,受不得委屈。” 太后觉得有些尴尬。 宇文璟摇摇头说了句没关系。 不过,他还是回头往云香跑远的方向多望了两眼。 出宫后。 我忍不住问宇文璟,“你不是在找那个大腿内侧有胎记的姑娘吗,怎么突然喜欢上云浅浅了?” “她就是云浅浅啊!” 宇文璟说起这件事,立马激动起来。 他大力拍着我的肩膀,拍得我都痛了,“小绫子,这就叫作缘分,昨天孤在酒楼喝醉了,早上起来发现身边躺着个没穿衣衫的女人,起初还吓孤一跳,没想到正好看见她大腿内侧有个莲花胎记!” “等她醒来以后,孤问了她的名字身份,果然就是当初救了孤的那位云姑娘,她说见孤醉酒,本来想照顾一下,没想到孤硬是拉着她……哎,这部分的事情,其实孤也记不太清楚,幸好是她,若是换成别的女人要负责,那可就麻烦大了。” 宇文璟满脸陶醉感慨。 完全沉浸在终于找见爱人的幸福当中。 他嘿嘿笑道:“从今天开始,孤要和沈首辅打好关系,以后他也是孤的表哥了。” 此刻,我的表情一定很古怪。 “你当真确定云姑娘就是云浅浅吗?事关重大,不要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不会有错的,除了胎记,她还说了一些当初我们相处的细节,绝对是她。” 宇文璟越说越兴奋,像是恨不得下午就跑去沈府提亲。 我迟疑,“可云浅浅并非京城人,她是江南来的,借住在沈时风家而已。” 再者。 云浅浅那样的性情,我很难相信她会冒着生命危险救一个伤重的异国太子,还不图回报的照顾了他半个月。 宇文璟道:“出身在何处不重要,或许她就是随口说的,毕竟孤是金梁人,你们这儿的城镇,除了京城,孤也不知道其他了。” “好吧,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虽然你要娶的是启国人,但她毕竟不是皇族,身份不匹配,你父皇和太后会不会答应还不好说。” 我还是觉得有猫腻。 不过,看宇文璟现在的状态,就算我告诉他云浅浅的真面目,他肯定也不会信。 宇文璟充满信心,“孤会想办法说服他们,总之,孤一定要娶云浅浅,而不是那个什么郡主。” 我脸色一沉,抬手给他的肩膀来了一拳,“你说话客气点,云香是我的好朋友。” “是吗?那不好意思了,可她的脾气确实有点儿怪,不就是没答应这门婚事,她的反应好像孤欠了她似的。” 宇文璟皱起眉头,对云香的印象不大好。 我自然要为云香辩解,“她平时并非如此,是你说话太不给她留面子,你应该委婉点拒绝。” 宇文璟愕然,“孤又没嫌弃她,也没说她的不好,只是说孤已有了意中人,这还不够委婉啊?” 我想想,好像是这样。 云香表现古怪,必定事出有因。 回头我得好好问问她。 宇文璟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笑道:“对了,你陪孤去一趟沈府,孤要正式拜见表哥和未来丈母娘。” 第194章 “这差事我不想做,你找别人陪你去吧,或者我喊展溪,孟北锋陪你。” 无缘无故让我去沈府,给我一百万两银子也不想干。 宇文璟却坚持,“不行,孤在这边关系最熟的就是你,如果没你陪着打气,孤都不敢开口。” 我无语的看着他,说他恋爱脑,还真没说错。 之前在皇宴上嚣张跋扈的劲头哪里去了。 碰到终身大事,居然变得这么怂。 在宇文璟的软磨硬泡下,我勉强答应,陪他一起去提亲。 …… 沈府。 看见我和宇文璟同时出现,沈时风便拧起眉头,没有半分好脸色。 直到宇文璟恭恭敬敬开口,“表哥!” 沈时风:“?” 他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不要脸的表弟了。 宇文璟抬手,身后的随从顿时抬着一箱箱聘礼进来,“表哥,今天孤诚心诚意来下聘提亲,这些聘礼都是按照你们大启的规矩去准备的,对了,你把丈母娘也喊出来,让孤拜见一下。” 沈时风眼看着大厅被聘礼摆满,下意识转头看向我,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看上你表妹云浅浅了,想娶她。” 最后还得我来解释。 沈时风:“为什么?” 果然,他和我一样感到不解。 等小姜氏出来,宇文璟便开始讲述他和云浅浅的故事,讲到后面相认的部分,他还默默往我身边挪,生怕会挨揍。 让他意料不到的是,小姜氏非但不生气,反而满脸兴高采烈。 “我就知道我们家浅浅是有福气的,原来她当初去金梁救的人就是太子殿下您呀!这可真是天定的缘分,浅浅的爹走得早,这门婚事由我做主,就这么定下吧!” 她看起来比宇文璟还要迫不及待。 宇文璟这会儿正上头,自然感觉不出什么不对劲来,还很高兴的冲小姜氏行礼,“见过岳母!” “殿下不必多礼,以后咱们便是一家人了。”小姜氏乐呵呵的扶起他。 沈时风却始终沉默着,没发表任何意见。 少顷,云浅浅也含羞带娇的走了出来。 宇文璟满怀深情的唤道:“浅浅!” “殿下。” 云浅浅冲他微微点头。 宇文璟小跑过去,直接牵起了云浅浅的手,“孤说过,以后你不必称呼殿下,还像以前那样唤阿璟就行。” 云浅浅掩嘴轻笑,“或者,像以前那样唤你傻瓜?” “嘿嘿,只要你喜欢,都可以。” 宇文璟对云浅浅百般包容,丝毫看不出之前张狂的样子。 两人像蜜里调油似的。 我悄悄冲沈时风使了个眼色。 等他跟我走出厅外,我便低声问:“你是不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我觉得他认错人了。”沈时风说的很直接,“不过,既然浅浅已经委身于他,又是两情相悦,认不认错都无所谓了吧。” “可要是认错人,那就不是两情相悦了,而是她骗了宇文太子。” 我神色凝重。 沈时风敛眸道:“嗯,正因如此,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他还是想护着云浅浅。 我有点生气,“你光知道护短,有没有想过后果,一旦宇文璟发现她是假冒的,凭他的脾气,杀了云浅浅都有可能,甚至会因此迁怒于大启。” 第195章 “你很了解宇文璟的脾气?” 沈时风反问。 我无语,“你的重点很奇怪,宇文璟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很清楚,他贵为金梁太子,不会容忍一个民女欺骗自己。” 沈时风淡淡道:“刚才我听他讲述和那个云姑娘的故事,仅凭一个胎记要想在京城找到人,等于是大海捞针,况且这次金梁太子来得声势浩荡,如果云姑娘有意和他相认,早就出现了。” “所以,你认为不如将错就错?” “既然云姑娘本尊不出现,干脆就让浅浅去绑着他,对他,对大启都好。” 沈时风的决定完全是出于理性,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 我却有点接受不了。 “这是建立在谎言上的婚姻,注定不会有好结果。” 就像曾经的我和沈时风一样…… 沈时风显然也想到了什么,面色微沉,“谎言分为善意和恶意,不然,难道让宇文璟苦苦追寻一辈子,孤独终老就很好么?他是太子,终归要娶妻的。” “与其让他活在被迫迎娶不喜欢的人的痛苦中,倒不如给他编织一场美梦,他还能幸福点。” 我懂了。 沈时风骗我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吧。 他自认为给我编织了一场嫁给心上人为妻的美梦,可假的终究成不了真,我并没能真正得到幸福。 “你断定宇文璟认错人的依据是什么?”我问道。 沈时风的性子,如果没有十足把握,他不会乱说话。 他一定发现了云浅浅的漏洞。 然而,沈时风不愿告诉我,“如今聘礼已下,生米煮成熟饭,你不必再胡乱猜测。” 说完,他走回厅里,和宇文璟商量接下来的成婚事宜。 我气得背过身去。 看见庭院里我精心布置的景观全被上次的大火烧没了,更气了。 蓦地,身后响起云浅浅得意的声音,“杨若绫,你输了。” 我没有回头,“输什么?我从来没和你比过。” “你以为你嫁给易川很厉害,呵呵,如今我是金梁国的准太子妃,岂不是远远赢过了你?告诉你,我已经不稀罕易川了,跟金梁太子的权力比起来,他也就那张脸。” 云浅浅嘴巴上说着不稀罕,我听她的语气,却还是酸溜溜的。 我笑着转过来,“原来准太子妃还惦记着易川啊,那你可得小心,千万别让流言蜚语传进宇文太子的耳朵里,毕竟你之前像花痴一样缠着易川,在京城是人尽皆知的。” 云浅浅脸色一变,“谁敢在阿璟面前乱说话,我撕烂他的嘴。” “啧啧,真正的云姑娘生性善良,你要装就装到底,别说两句就暴露本性,到时候都不需要有人传话,你那副歹毒的样子便被宇文太子嫌弃了。” 被我一提醒,云浅浅立刻收起方才的嘴脸。 她莞尔轻笑,“什么真正的云姑娘,我就是当年救了太子殿下的云儿呀,莫非,还有谁想冒充我不成?” “是真是假,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冷哼,不想跟她纠缠,走向另一条小路。 云浅浅却在我背后咬牙切齿,“杨若绫,你毁了我在表哥心目中的形象,又抢走了易川,等我嫁给金梁太子以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196章 我没有把云浅浅的威胁放在心上。 宇文璟是个拎得清的。 即使云浅浅故意陷害我,他也不会像当初的沈时风一样妄信。 走了两步,我又看见苏小曼坐在秋千上。 她身穿一袭白衣,右手捧着书卷,懒懒倚靠着秋千架子,如弱柳扶风,娇花娴静,正是沈时风梦中情人的模样。 我立刻掉头。 没想到,苏小曼却唤住了我,“杨五小姐,你这些天和宇文太子都去了什么地方?” “苏夫人为何要关心这些。” 我一句话都不想和杀害自己的凶手多说。 苏小曼走下秋千,用书卷掩着轻笑的嘴角,“跟我说说,或许,我能给你提供意想不到的情报呢。” 我蹙眉,“无非是酒楼,画舫,男人最爱去吃喝玩乐的地方。” “三天前,云浅浅也去了明心湖游玩,她上了琴箫居的画舫,不知杨五小姐和宇文太子上的又是哪一艘?” 苏小曼的暗示已经明显到了极致。 我猛地心惊,“琴箫居?这么说来,那天我们和云浅浅上了同一艘画舫,宇文太子和我说故事的时候,莫非她就在附近!” “谁知道呢,浅浅表妹这个人惯爱偷听的,之前我和风哥哥亲密的时候,还被丫鬟发现她在窗外偷听。” 我忽略了苏小曼话语里漫不经心的炫耀。 如今回想起来,我和宇文璟聊天的时候就站在船头,并非在厢房内。 若想偷听,躲在近处角落完全可以办到。 “可她大腿上的胎记又是怎么回事……” 苏小曼笑笑,“那多好办呀,可以用画的,若对自己心狠一点,也可以用刺青,多的是办法伪装。” 她说的对。 宇文璟当时眼睛尚未恢复,看的东西本来就模模糊糊。 云浅浅只需要在大概的位置上,画个差不多的胎记就行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云浅浅得罪你了?”我问道。 苏小曼一脸温柔无辜的模样,“没有啊,我只是不忍心看见宇文太子被欺骗,每一颗真心都值得被真诚对待。” 她的鬼话,我是一个字也不信。 按照苏小曼的秉性,八成是看不爽云浅浅高嫁。 毕竟云浅浅之前还盯着沈时风,用各种手段想要上位成为首辅夫人,她肯定早已变成苏小曼的眼中钉。 要不是沈时风对云浅浅不感兴趣,只怕她也像我一样被害死了。 “这件事我会去查清楚,不过,你若是不喜欢云浅浅,就自己去对付她,别想借我的手来杀人。” 我有话直说。 随即,苏小曼的眼底划过一抹冷色,她皮笑肉不笑: “五小姐这话说的,我是出于正义才把知道的告诉你,跟借刀杀人沾不上半点关系,况且浅浅是风哥哥的表妹,也是我的亲戚,我不想她一错再错而已。” 我懒得听她这些虚伪的话,“你要是真有那么正义,直接去当面告诉宇文璟不就好了,何必这么周折。” “他不会相信我的,五小姐聪明有谋断,一定能找出决定性的证据,让宇文太子免受蒙骗。” 说来说去,不还是想利用我去处理掉云浅浅。 我没再搭理苏小曼。 趁着宇文璟在沈府打得火热,我转头去了忠亲王府。 云香出来见我时,两眼红肿。 一看便是哭得不轻。 听我说起宇文璟去了沈府后,她的眼眶霎时又泛起泪水。 “是吗……他已经去提亲了啊,我真是像个笑话……” 第197章 “香香别难过了,你才不是笑话,是宇文璟他没有娶你的福气,你这么好,将来还会有更优秀的夫婿。” 我安慰道。 云香苦笑着摇了摇头,“算了,男人都是骗子,我信了他以前说过的话,没想到才过两年,他就完全忘了。” “两年?”我顿时敏锐起来,“香香,你和宇文璟不是第一次见面?” “唉,说来话长,两年前我去金梁游玩,意外救了一个眼睛受伤的男人,他说自己是金梁太子,我想着大启和金梁互为盟国,应该帮忙的,便把他藏起来,准备等他伤愈再走。” “那半个月我们朝夕相处,他的眼睛看不见,我处处细心照顾,后来他向我表白,我当时有点慌,作为郡主不能私定终身,他又是异国太子,所以等他眼睛好点,我就偷偷离开了。” “如今他来了大启,太后又要给我们名正言顺的指婚,我还以为这是天注定的缘分,十分高兴,没想到他竟然已经喜欢上了那个云浅浅……” 云香这番坦白,让我目瞪口呆。 原来,她才是那位‘云姑娘’! 怪不得‘云姑娘’没有现身。 都要被指婚了,自然也不必再特地去找宇文璟。 我赶紧解释,“不,宇文璟没有变心,他一直在找救了他的云姑娘,只是云浅浅骗了他!” “什么?”云香很茫然。 于是,我把这两天发生的事统统告诉了她。 听了我的叙述,云香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香香,他说你大腿内侧有块胎记,你却说没有,这是怎么回事?”我问道。 云香没好气道:“我哪来的胎记啊,只是那几天湿气重,大腿上长了一块红疹子,现在早好了!” 没想到,竟是这样一场乌龙。 我劝她:“假的真不了,云浅浅只是偷听了你们相处时发生过的一些事,你肯定知道更多细节,你应该去找宇文璟坦白,告诉他你才是真正的云姑娘。” 云香却满脸不情愿。 “他们都睡过了,本郡主不要二手货。”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如果你对宇文璟还有感觉的话,就不要轻易放手,这样正中云浅浅下怀!而且,你难道愿意让别人顶着你的名头去当太子妃吃香喝辣,多憋屈啊。” 听了我的劝,云香犹豫半晌,总算下定决心,这就跟我一起去找宇文璟。 沈府。 宇文璟还坐在厅里跟小姜氏唠嗑,时不时跟云浅浅深情对视。 那画面无疑扎痛了云香的心。 “郡主怎么来了。”云浅浅有些慌张的躲到宇文璟身后,担忧道,“阿璟,你为了我拒绝跟郡主的婚约,她该不会要来找我算账。” 宇文璟拍拍她的手,“不用怕,有孤在,谁也伤不了你。” 云香冷笑,“对着一个假货还这么恩爱,你真笨!” “你什么意思?” 宇文璟皱眉。 云香咬唇,“她是假的,当初救了你的人是我,我腿上根本没有胎记,只是当时长了一个红疹子,你居然拿这个当成特征来找我,简直蠢死了!” 第198章 “怎么说话的呀,就算您是郡主,可他是太子殿下,您一口一个蠢笨,太失礼了吧!而且我女儿不是假货,她从来不撒谎骗人。” 小姜氏急了。 她认为自己即将成为太子的岳母,连郡主都不放在眼里。 云浅浅一副慌乱的样子,扯着宇文璟的衣袖,“阿璟,她为什么要那样说,你千万别相信她,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她这般手足无措,更显得单纯无辜,仿佛是被云香吓到了。 宇文璟怀疑的看着云香,“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你喜欢吃萝卜面,还非要放三分辣,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当初害我还得专门跑到附近镇子上去买,这算不算。”云香抿唇。 宇文璟摇头,“孤的口味,随便找个亲近的人打听就知道了,哪怕是小绫子也知道。” 他瞥了眼站在云香身边的我。 云浅浅笑道:“那会儿给阿璟吃的辣椒酱是我亲手做的,因为镇子上买不到,我又不敢跑太远,怕引来追兵,所以向农家买了几串辣椒,捣碎了做给你吃。” “是啊,你未曾做过这些活,被辣椒呛得眼泪鼻涕直流,跟我说话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怎么了,你对我真的很好。” 宇文璟回忆起,满脸温柔。 云浅浅含情脉脉注视他,“没办法呀,你中了毒胃口不好,吃不进东西,我只能变着法去做你喜欢吃的,不然难道看着你饿死。” 我心想不妙。 在他俩相认的时候,只怕云浅浅已经套了许多话。 再加上,她从小就惯会使用话术,得到别人的信任。 云香占不了优势。 果然,云香被她那副不要脸的样子气得破口大骂,“你这个骗子,连本郡主的身份都敢冒充,你怎么不去死啊!” 宇文璟的脸色唰一下变了,冷声道:“请郡主自重!你贪图太子妃之位,被孤拒绝了婚约,居然还想出这种办法来引起孤的注意,实在是可笑。” “我可笑?我还没说你,被人骗得像个傻子!” 云香瞪大眼睛。 宇文璟不耐烦道:“大启的皇室礼仪没教郡主学会自爱么?这样不择手段去纠缠一个男人,着实难看,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孤的眼前。”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宇文璟的话让云香完全下不来台。 她身为郡主,何时受过这种羞辱。 “好,很好。”她怒极反笑,“宇文璟,你可千万别后悔,我走了,从此天高水远,永不相见!” 说完,她转身跑了出去。 我急忙追上,“香香!” “哎,这都是个什么事啊,还好太子殿下明辨是非,没有让我女儿受委屈。”小姜氏嘟哝。 宇文璟却是望着云香的背影发怔。 “天高水远,终能再见” 这是云姑娘不告而别之前,留下的信笺。 他没跟任何人说过。 …… 我送云香回忠亲王府。 “香香,你没事吧?”我还是很担心她的状态。 云香抹干净泪痕,冲我笑笑,“没事,我想通了,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反正他已和云浅浅有了夫妻之实,即使真的解除误会让我嫁给他,我也会膈应。” “难过的时候可以找我去逛街,别压抑着,过段时间放下就好。” 论起如何放下一个爱过的男人,我太有经验。 云香点头,“谢谢你。” 过了一会儿。 和云香告别后,我走出王府大门,却不小心撞到一个黑衣男的肩膀。 第199章 “对不起。” 明明是我撞到,对方却先开了口。 我抬起头。 看清对方面容的时候,我不由得吓了一跳,刚准备礼貌回应的话语也堵在了喉咙里。 并非他长得丑,而是那双眼睛宛如毒蛇一般,细长单薄,有种难以形容的恐怖,让人不敢对视。 “咦,姑娘你是……” 黑衣男看着我,反倒先怔住了,好像我长得比他还让人吃惊似的。 我定下心神,问道:“我是锦衣卫,你是谁?之前在王府好像没见过你。” 忠亲王府何时有了这么个古怪的人物。 我必须打探清楚。 黑衣男露出探究的眼神,“莫非你就是最近风头很盛的那位锦衣卫女指挥使?” “少管,现在是我在问你话。” 我沉下脸色。 黑衣男笑了笑,他笑起来的模样没有半分阳光,反而淬出了隐隐的险恶。 “我是王爷的门客,小人物罢了,不值得让锦衣卫大人关怀。” “门客?忠亲王天天养猫逗狗,何时也养起了门客。” 我眯起眼。 黑衣男笑道:“说是门客,其实也不过是和王爷投缘,每天陪他聊聊天,下下棋,没别的了,若指挥使不相信,可以派人来查探。” 我暗忖,这黑衣男一看就不简单,肯定不仅仅是忠亲王养来聊天下棋的。 但,现在我不能问得太深,以免打草惊蛇。 “行,刚撞到你很抱歉,我先走了。” 我抬脚要走,却被他唤住,“等等。” “还有什么事?” “姑娘,在下略懂一些相术,说了请姑娘莫怪,你的脸上有死相啊。” 我的瞳孔骤然一缩,再次抬头看向他。 死相? 指的是我早已死过,还是说,不久后我会再死一次? “姑娘可以把生辰八字给我,让我来替你卜卦,趋吉避凶。” 黑衣男笑吟吟。 我沉思片刻,拒绝道:“不必了,我不相信这些。” “好吧,依我看,姑娘最好是离开京城,别再牵挂前尘往事,放过自己也放过别人。” 他越说,越让我感到心惊。 这黑衣男究竟是何方神圣? “请姑娘记住我的劝告,我们有缘再见。” 说完,黑衣男便跨过了门槛,走进王府。 我站在原地思考了许久他的话,想得头都疼了,不由得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说不定他只是个普通的江湖术士,用一些神神叨叨模棱两可的话来骗人。 几天后。 为了让云浅浅的身份配得起宇文璟,维系联姻,太后果真宣了云浅浅进宫,给她封了个县主。 云浅浅顿时成了京城贵女之中的香饽饽。 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 她伪装得非常亲和,混的如鱼得水,人缘越来越好,也就没人提起她当初苦追易川的事了。 没过多久,皇室的一座园林翻修完,成了贵族间最热闹的景点。 我陪云香去散心。 沿着小路走得一段,就看见云浅浅被许多女子围在中间,众星拱月似的,嬉笑声隔老远都能听见。 云香蹙眉,“我们换条路吧,不想看见那个不要脸的冒牌货。” 我点点头,正准备走,忽然间,一个人的身影让我挪不动脚步。 第200章 “咦,那不是萧将军的夫人吗?她身体不好,今天怎么出门了。” 云香吃了一惊。 映入我眼帘的那抹身影,正是我的母亲。 远远望去,她已变得瘦骨嶙峋,面容憔悴,若非身上有几分端庄贵气,哪里还能看出来她是将军夫人。 搀着母亲的是她的陪嫁丫鬟,蓝姑姑。 她们两人走在花丛间,和周围的热闹气氛格格不入,仿佛被惨淡愁云萦绕。 云香蹙眉看向我,“若绫,我得去和伯母打声招呼。” “那我们过去吧,无视云浅浅就行。” 我强按住内心的激动。 这是重生以后,第一次和母亲见面。 听说母亲重病不愈,我便一直思念着她,可我始终没有理由去探望,哥哥也不相信我的身份,不愿让我在她面前出现。 望着母亲瘦弱的身躯,我既是心疼,又是恨极了苏小曼。 以前的萧夫人可以提枪上马,率着一支在边关出了名的娘子军,杀得敌人闻风丧胆。 如果不是女儿无端惨死,她又怎会变成现在这般凄凉模样。 我们迎着母亲和蓝姑姑走过去。 “伯母!” 云香开口唤道。 母亲听见,转头朝我们这边看过来。 在看见我的刹那间,母亲脸色大变,险些晕倒似的踉跄了两步,“灵儿……” “夫人,请小心。” 蓝姑姑慌忙想要扶住她。 这时,旁边突然响起一声尖叫:“啊!你踩到我了!” “对不起浅浅,有人撞了我一下……” 母亲只是神情恍惚看着我,没注意到身边的动静。 我和云香对视一眼,赶紧上前。 “灵儿,灵儿,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没有离开,你一直都在。” 母亲眼眶泛红,不停呼唤我的名字,伸手想要过来抱住我。 “伯母认错人了,我的名字叫杨若绫,是杨家的五姑娘。” 我心尖犹如被捏紧一般透着酸楚,可我却不能和她相认,只能紧抿着唇往后退,低声否认。 “你……” “这位夫人,你是怎么回事呀?碰到人也不道声歉。” 云浅浅身边的贵女开口责问,打断了母亲的话。 另一个小声道:“算了,她可是萧夫人,萧家……得罪不起。” “萧家又怎么了,咱们浅浅是未来的金梁太子妃,莫说将军夫人,就算王妃来了也要礼让她三分。” 云浅浅被捧得飘飘欲仙,唇角弯起,“哦,她是萧灵儿的娘?” 母亲总算回过神来,注意到身边这群小姑娘,敛眸道:“抱歉,刚才身体有些不适,不小心碰着你了。” 这本来是一件极小的事。 况且,正常人都会对病人更宽容,谁会去计较一个差点晕倒的人不小心碰着自己。 云浅浅却要抓着不放。 “萧夫人,这可是我新买的鞋,找了全京城最好的绣娘,花大价钱做的,第一天穿就被踩脏了,一句道歉就结束恐怕不够吧!” 蓝姑姑皱眉,“你这小姑娘太不讲道理,踩在你鞋上的又不是我们夫人,给你道了歉还想怎么样。” “哼,要不是萧夫人跌倒,碰着我身边的人,她也不会踩到我的鞋啊!” 云浅浅摆明在挑衅。 第201章 也许是因为我抢了云浅浅的表哥。 让她没有机会上位,成为她梦寐以求的首辅夫人。 即便我已死了,她也当上金梁的准太子妃,却还是记恨我,如今便要拿我的母亲出出气。 蓝姑姑不耐烦,“你若要赔偿,谁踩了你的鞋便找谁赔去。” “算了,跟一群小姑娘置什么气,赔给她便是。” 母亲想息事宁人。 云浅浅打量着病弱的母亲,似是觉得她好欺负,忽然展颜笑道:“不行!我这双鞋独一无二,就算赔了钱也买不到同样的一双。” 母亲蹙眉,“那你想怎么样呢?” “若是萧夫人跪下来,亲手替我把这双鞋擦干净,我便不计较今天的事。” 云浅浅一脸单纯的笑容,嘴巴里却说出无比恶毒的话语。 母亲眼神微沉,“我是二品诰命夫人,只跪皇上太后,你没有资格让我下跪。” 此刻,母亲短暂的恢复了将军夫人的气势。 一众小姑娘被她的气场镇住,不敢再嘻嘻哈哈。 “我是金梁太子妃,未来的金梁皇后,如果你不跪,就是破坏两国之间的联盟!” 云浅浅没想到自己连个将军夫人都压不住,急得立刻甩出一顶大帽子,扣在母亲头上,试图以此来逼她屈服。 我气得手都在发抖,忍不住冷冷开口:“你当真以为两国之间的盟约是儿戏,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被破坏?在正式嫁给宇文璟之前,你依然只是民籍,按律例,见了二品诰命夫人是要请安的,你违反律例,我可以直接抓你进衙门。” “杨若绫,你敢!” 云浅浅瞪大眼睛。 云香也帮腔,“金梁有那么多皇子,个个都想夺嫡,就算你嫁给了宇文璟,能不能坐稳太子妃之位还不好说,或许过俩月宇文璟就被谋杀了呢。” 我,“……” 云香绝对会是到处求神拜佛,祈祷前任死掉的那种类型。 当着这么多小跟班的面,尤其还有云香在场,云浅浅不肯吃瘪。 她一跺脚,大喊:“元仲,段笠,你们让这女人给我跪下!” 霎时,两抹黑影从天而降,一左一右押住了我的母亲! 我顿时变了脸色。 这两人是宇文璟的贴身护卫,武功极为高强,没想到他竟然连这两个最信任的护卫都送给了云浅浅。 “住手!”我喝道,“这里是大启,由不得你们胡来!” 两人看了我一眼,其中一个淡淡道:“我只听太子殿下的命令,殿下让我们跟着云姑娘,我们便只听她的命令。” 不行,这两个是杀人机器,跟他们讲不了道理。 我看向云浅浅,“萧家手握重兵大权,你确定要给宇文璟惹下这么大的麻烦?” 云浅浅冷哼,“我说了,只要她跪下给我擦鞋,我就既往不咎,是你们非要把事情闹成这样的。” 这些天,周围的人都捧着她,连太后也给了她许多赏赐。 她飘得早已忘记自己身份了。 “放开我,咳……” 母亲本来就还在病中,被那两人押着,一气之下,竟是咳出血来。 我急得差点喊出声,“娘……” 第202章 我开了口。 但那一声,终究是硬生生忍了下来,宛如蚊鸣。 蓝姑姑急得都快哭了,“夫人,夫人千万别动气啊,大夫说您郁结于心,奴婢才陪您出来散散步的,若是您气着了自己,不是反倒加重病情了吗!” 她想推开那两名护卫,奈何她的武功低微,根本无法接近。 蓝姑姑唯有‘扑通’向云浅浅跪下。 “小姐,奴婢替夫人给您跪了,您的鞋就由奴婢来擦干净,求您放过夫人。” 说完,她爬着向前,想要去擦云浅浅的鞋。 蓝姑姑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 她陪我玩耍,精心照顾我和哥哥,我们一天天长大,她便一天天老去,如今看见她这样,我很心酸。 云浅浅却一脚踢在蓝姑姑的身上,唾骂道:“滚开,一个下贱的奴才,也敢来碰本小姐的鞋!” 我再也忍受不了她的嚣张,清水剑出鞘,直指她的咽喉! “杨若绫,我是金梁太子妃,你敢伤我?!” 云浅浅大声尖叫。 母亲也用微弱的声音阻止,“灵儿,不可……” 在我的剑尖碰到云浅浅之前,那两名护卫的其中之一出手,拦下了我。 另一名护卫则是使力按着母亲跪下。 我快气疯了。 越是生气,我却越打不过对方,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承受屈辱。 都怪我。 若非萧灵儿是她的女儿,今天她也不会遭受如此对待! 云浅浅缓过气来,得意洋洋,“杨若绫,你对我动手的事,我会原原本本告诉阿璟和太后,明天便让你再也当不了锦衣卫指挥使,还要把你抓进大牢。” “你不过是个骗子,别欺人太甚!” 云香也是满脸怒容。 云浅浅挑眉,“郡主才是骗子吧,为了得到阿璟,连你是云姑娘这种鬼话都编得出来,忠亲王府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 “你……” 云香怎么也想不到,世上竟还有这么不要脸的女子。 云浅浅下令,“把她押过来,让她给我擦鞋。” 那名护卫拖着母亲上前。 母亲怒急攻心,浑身发抖,“云浅浅,我虽没见过你,却知道你以前借住在沈府的时候,灵儿对你非常好,还从娘家拿了许多首饰送给你,没想到你一朝得势,就是这样报答的。” 云浅浅的表情没有半分波动。 “那又如何,萧灵儿现在已是个死人,少拿死人做过的事来感动我,我不在乎。” 被她这番话一刺激,母亲的脸色更是惨白。 “还在等什么,快动手给我擦鞋啊。”云浅浅勾唇。 她跟着小姜氏屈居于别人屋檐之下太久了。 越是这样的人,翻身以后,越猖狂。 “全部住手。” 蓦地,一个清冷极具震慑力的声音响起。 云浅浅吓得立马收起方才的嘴脸,糯糯唤了声,“表哥。” 刚还说只听宇文璟命令的两名护卫,看见沈时风阴沉着脸走过来,却是不由自主的收了手。 我连忙跑去扶起母亲,“夫人,感觉还好吗?” “没事。” 母亲轻轻咳嗽两声,随即怔怔凝视我,像是想看穿我藏在皮囊下的灵魂。 她低声道:“其实你就是灵儿,对不对?没有哪个做娘的会认错女儿。” 第203章 我浑身一僵。 本想否认,可顾虑到母亲的身体,话到嘴边,还是选择默默闭了嘴。 “你当上金梁的太子妃,便让我大启的将军夫人给你下跪?” 沈时风如利刀般的视线剜在云浅浅身上。 他的俊脸冷若冰霜,看不出有多生气,但恰恰是这种模样的沈时风才是最可怕的。 云浅浅不安的攥紧手指,“表哥误会了,她弄脏了我的鞋,我只是想让她好好道歉。” “道歉需要跪?” 沈时风压根不听她的狡辩。 云浅浅连头都不敢抬起,“那就不用跪了,我当没发生过吧。” 沈时风冷笑,“你以为你是谁,弄脏了鞋便让我的岳母给你道歉,哪怕换成宇文璟,他都没有这个资格。” “岳母?我,我以为……” 云浅浅脸色发青,半晌说不出话来。 云香哼了一声,“你以为灵儿死了,跟首辅和离了,所以就可以随便欺负她娘,是不是?” “表哥,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云浅浅确实没想到,沈时风竟然还将萧夫人当成岳母。 否则她哪敢像刚才那么嚣张。 沈时风冷冷道:“立刻给萧夫人请罪赔礼。” “对不起,方才是我太冒犯,求夫人原谅。” 在沈时风强烈的压迫感下,云浅浅顾不上面子,硬着头皮当众给母亲鞠躬,深深弯下腰。 母亲搀着我的手,叹了口气,“罢了,我不想和无谓的人计较。” “滚回去找你的宇文太子。” 沈时风的话音落后,云浅浅连一刻都不敢多留,慌忙跑了。 剩下的女子也一哄而散。 母亲淡淡道:“多谢首辅大人帮忙解围。” “分内事。” “你另有新欢,灵儿已不是你的妻,这便说不上分内事了,是首辅大人热心肠,愿意出来主持正义,这份恩义我会铭记。” 母亲嘴上夸着沈时风,向他道谢,想要和他划清界线的意思却不能更明显。 沈时风顿了顿,敛眸道:“夫人尚在病中,应当多休息,今天怎么出来了。” “说来,还是要谢谢沈首辅,抓住了杀害我女儿的那个贼人樊鸿峰,让他血债血偿,听到这个消息,我近日感觉身体轻盈了许多,这才出来散心。” 说完,母亲抬眸看向我,欲言又止。 我轻叹着松开她的手,让蓝姑姑来搀扶,“夫人受了气,回去多歇着吧,我会告诉我大哥杨昭,让他代表我们杨家上门探望。” 母亲微怔,“你当真想做杨家的五姑娘?” “没有什么想不想的,我本来就是。” 我移开视线。 母亲怔忡了一会儿,忽然微笑说:“也好,你和我女儿长得这般相似,只要看见你过得幸福,我心里比什么都舒坦。” “蓝芳,我们回家。” 母亲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随后转身,和蓝姑姑渐渐远去。 沈时风的目光终于落到我身上。 “你刚才维护我的岳母,多谢了。” “我维护萧夫人和你没关系,只是看不惯云浅浅小人得志罢了,别又以为我在借机引起你的注意。” 和母亲分别,我心中酸楚,连鼻尖都是红的,没心思和沈时风周旋。 沈时风点点头,“今天的事我相信你并非故意,毕竟没人知道我会来。” “……” 也就是说,他还以为我之前的所作所为是故意接近他。 突然,云香很不合时宜的开口说:“对了若绫,我刚好像听见你对萧夫人喊了声娘!” 第204章 我和沈时风都愣了下。 沈时风眼神古怪的看着我,“你管萧夫人喊娘?” “香香,你听错了吧,我没有那样喊过。” 我只能尴尬的否认。 云香纳闷,“是吗?那可能是我听错了。” 就算我不小心喊出了口,那也是喊得极小声,云香没法确定。 我看沈时风的表情仍是很微妙,连忙转移话题,“首辅日理万机,今天怎么会有心情自己来逛园子。” 沈时风瞥了我一眼,“听说这里种了些君子兰,所以过来看看。” 君子兰? 听完他的回答,我不由得扯起唇角。 以前我在沈府种了那么多君子兰,苏小曼一来便全都铲光,仅留下的几株也藏在旮沓角落里,就像我和沈时风热恋的过往一样,阴暗见不得人。 他现在特地过来看,或许也只是想起了那些花的美好模样,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那就不打扰首辅大人赏花了,香香,我们走吧。” 我无意逗留,拉着云香离开。 令我没想到的是,被沈时风训斥之后,云浅浅并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放肆。 云香在回王府的路上被掳走了。 我收到一封密信,上面写着如果不想云香出事,就一个人前往山神庙。 当晚。 推开山神庙大门后,我便看见云香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满眼惊恐。 “香香!” 我下意识想要冲过去救她,随即反应过来,她独自一人被放在院子里,四周必然有诈。 刚停下脚步,身后霎时卷起一阵冷风! 两抹黑影从左右夹击。 双拳难敌四手,再加上庙里点燃了使人失去力气的熏香,没过多久,我就被那两个使着金梁武功的侍卫打晕。 等我醒来时,我已是和云香一样,被绑在了椅子上。 “元仲,段笠,虽然你们只会执行命令,但你们不是白痴,绑架郡主和女官的后果如何,你们心里应该清楚,一旦事发,两国的盟约将会被摧毁,而你们的主子宇文璟也会变成罪人。”我冷静道。 附近响起云浅浅的笑声。 沐着月色,她轻盈走来,满脸都是不屑,“不用浪费力气了,我已经把他们赶到外面,不管你怎么嚷嚷,他们都是听不见的。” “果然是你指使的。”我沉下脸色。 “其实我也不想做得这么绝,是你们逼我,你们知道的太多了,我不能放你们在外面乱说话。” 云浅浅走到我和云香面前,眼睛像淬了毒一般。 云香瞪着她,“呜呜呜呜……” “郡主想说什么?” 云浅浅把塞在云香嘴里的布拿掉。 云香呸了一口,“你以为杀了我,你就能成为真正的云姑娘,从此高枕无忧的当太子妃吗?” “没错。”云浅浅坦然承认,“我和我娘孤儿寡母,在家里从小受尽冷落白眼,那种屈居于人下的苦日子,我过够了!” 我冷淡道:“小时候过得苦,不是你长大以后害人的理由。” “哼,你不懂!只有学会撒谎骗人,我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不像你们金枝玉叶,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云浅浅咬牙切齿,再一次露出了她狰狞的真面目。 第205章 “骗来的感情和身份,真的能永远维持下去吗?” 我反问她。 云浅浅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打在我的脸颊上,“只要你们两个消失,假的就会变成真的,除了我,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云姑娘,当年救了阿璟的是我,如今要嫁给他为妃的也是我!” 我脸上一阵刺痛,内心对云浅浅的厌恶也达到了顶点。 这一巴掌,之后我必定加倍奉还! “你和云香的性格人品差得太多,宇文璟喜欢的是一个热心善良的女子,他早晚会看出你的卑劣,到那时,即使你这个冒牌货没有暴露,他也会自然而然对你感到厌弃。” 即便挨了打,我唇角依旧挂着凉薄笑意,斜眼睨她。 云浅浅被戳中痛处,怒气冲冲抬起脚,踹在我坐的椅子上,让我连人带椅翻倒在地。 “若绫!”云香担心的呼喊,她愤怒看向云浅浅,“你要替代的人是我,冲着我来就好,若绫跟这事没关系。” 云浅浅冷笑,“怎么没关系,她两次害我当众丢脸,一次害我失去表哥的信任,一次害我失去易川的宠爱,跟你比起来,我更讨厌她!今天正好趁这个机会,把你们俩一起解决了。” 说完,她拍了拍手。 顿时从四面八方走出来许多流浪乞丐。 他们搓着手,有些看起来精神都不正常了,淌着哈喇子,极其恶心的目光在我和云香身上打转。 “好好享受吧,等明天早上,会有人来替你们收尸的。” 云浅浅转过身去。 云香大喊:“士可杀不可辱,你要杀就给个痛快!” “我不想亲手杀人,而且,我喜欢看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女子跌进尘埃,变得比狗还惨。” 云浅浅简直是心理扭曲了。 她走出山神庙,将大门重重锁上。 那些乞丐表情猥琐,越走越近,吓得云香发出绝望的呼喊。 此刻,我终于用随身的小刀割掉绳索,拿出易川先前给我的号炮,扯开后朝天上放。 夜空中绽放出美丽的烟花。 我割了绑着云香的绳子,扶起她往庙里跑,“先躲一躲,援兵很快就到!”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早有准备。” 云香不敢完全放心,和我互相搀扶着跑进庙内。 我们都中了迷香,浑身没有力气,只能尽量拖延时间。 “嘿嘿嘿,美人别跑呀!” “快到哥哥怀里来!” 上百个乞丐像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将我和云香包围起来,试图非礼我们。 我喝道:“住手!她是忠亲王府的郡主,我是朝廷命官,谁敢碰我们一下便是死罪!” “小美人,你瞧我浑身都长疮流脓了,反正也活不了几天,你觉得我还在乎死罪嘛?” 一个乞丐突然撕开自己破破烂烂的衣衫。 瞄见他满身的疮,还爬着蛆虫,我差点被恶心吐。 云浅浅居然能找到这些人来羞辱我们。 她的心是真毒。 我拔剑,杀了几个后,力气便渐渐不支了。 眼看那些肮脏的手即将碰到我们身上。 蓦地,寒光一闪,长剑直飞过来,精准从距离我们最近那几个乞丐的脖子划过! 云香大喜,“救兵来了!” 第206章 马蹄声响起。 易川带人冲进山神庙,很快就制服了那群图谋不轨的乞丐。 他下了马,第一时间跑到我面前,担心道:“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你在庙外抓住云浅浅了没有。” “这些乞丐,是云姑娘找的?” 易川一怔。 显然,他并没有看见云浅浅,也想不到这种歹毒的事竟然是她做的。 我轻哼,“无妨,反正她跑不了。” 本来云香打算放弃宇文璟,我也不好插手去管。 现在云浅浅闹得这么大,正好,给了我充分理由去处置她。 易川皱眉,“原以为那个小丫头只是喜欢攀高枝,没想到她的心肠如此恶毒,早知道,我就不该拿她来激你吃醋。” 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十分后悔,大概是觉得自己幼稚的行为害了我。 我反过来安慰他:“今晚的事其实和你没有多大关系,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她冒充了宇文太子的心上人,此事只有我和郡主知道真相,所以她非杀我们不可。” “什么?她是冒充的?” 易川很惊讶。 旁边的云香一边整理衣裳,一边满脸晦气说:“要不是宇文璟那么笨,又怎么会让她成功上位!” 我眯了眯眼,“等明天我们就去揭穿她的真面目。” “可我们没有证据……” “放心,我有办法。” 不把云浅浅彻底毁掉,都对不起她今晚的这番设计。 忽然,我注意到易川的佩剑仍在腰间,微怔道:“咦,刚才那把剑不是你扔出来的吗?” “绫儿妹妹说什么呢,我没扔过剑。” 易川有点困惑。 那…… 飞剑救了我们的是谁? 我正疑惑,举着火把的人群中,一个身影悄然走过。 “是沈首辅啊!” 云香和我同样眼尖,并且直接喊了出来。 沈时风停下脚步,微微偏头,扫了我们一眼,顺手将刚捡回来的长剑放入剑鞘内。 “看来刚才扔剑救了咱们的是沈首辅。”云香戳了下我,悄声道,“要去跟他道谢吗?” 易川没想到沈时风来的比他还快,神情微沉,似是懊恼,夹着点不开心。 他率先走向沈时风,“首辅大人怎么来了?” “看见有人放信号求救。” 沈时风的语气淡淡的,手却紧握剑柄,像是有放不开的心事。 我走前两步,和沈时风隔着一段距离,夜色溶溶,乌云正蔽月,若明若暗的火光映在他脸上,仿佛将他切割在另一个世界。 “真是奇怪。”我忍不住笑了声,“自家的号炮响了,你不去救人,金虎卫的号炮响了,你却能做到这么快赶过来。” 云香站在我身侧,“是啊,听说灵儿临死前也放过和你刚才一样的烟花信号,他没去,这会儿倒是来得挺快。” 尽管今晚沈时风出手相救,但想起好友的惨死,云香还是颇有怨言。 沈时风没有回应,将脸转了过去。 “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谢沈首辅能赶来救人,如果不是你来得及时,我们被那些乞丐碰到,也许便要染上生疮的病了。” 我冲他规矩行礼致谢。 沈时风背对着我,声音嘶哑,“不用谢,我只是不想悲剧重演,换成别人放了信号,我同样会去。” 他这话说的。 就好像,因为一次没能及时赶到,从此以后不管何时何地看见求救的烟花,他都要出手相助。 这样就能弥补什么吗? 第207章 “沈首辅,别怪我说话直接,灵儿的悲剧已经被你亲手造成,无论你后面去救多少个有需要的人,最该救的那个,终究是永远回不来了。” 云香叹了口气。 易川观察着我的神色,还要补刀:“我绝对不会丢下我的未婚妻不管,也不会让悲剧重演,请首辅放心。” 这一刻,我好像从沈时风的脸上看到了伤感。 但,那抹情绪转瞬即逝,他平静道:“既然危机已解决,都回去休息吧。” “是,大人。” 易川扶我上马,然后派人送云香回府。 第二天。 宇文璟和皇帝签订盟约,又顺利找到挚爱,喜气洋洋准备启程回老家。 皇帝为他举办欢送宴。 宴席刚开始,我便和云香一起闯进去,向皇帝行完礼,气势汹汹站到宇文璟面前。 “小绫子,你怎么才来啊!” 宇文璟丝毫没生气,反而面露惊喜。 他站起来,大笑着拍我的肩膀,“你可是孤在启国认识的第一个好朋友,欢送宴没你不行!改天你必须来金梁游玩,孤给你吃喝全包。” 坐在他身边的云浅浅看见我和云香没死,却是心虚的往后挪了挪。 我拂开宇文璟的手,“殿下,难得今天这么高兴,我想和你玩个游戏。” “嗯?你想和孤玩什么游戏?” 宇文璟的性格张扬不羁,一听我要和他玩,顿时来劲了。 我拿出一块黑布,“当初殿下是眼瞎的时候认识云姑娘,我来替你重温一下初识的感觉,你把眼睛蒙住,若是能准确牵起心上人的手,我就喝两斤酒。” “这游戏简单!” 宇文璟哈哈大笑,毫不犹豫接过黑布,把自己的双眼牢牢蒙住。 皇帝和群臣也对我提出的游戏颇为感兴趣。 “多喊几个宫女过来。”皇帝起哄,“朕要看看,金梁太子有没有那么厉害!” 于是,我拉着云香加入游戏,和云浅浅还有七八个宫女站在一起。 云浅浅满脸忐忑。 但皇帝下了令,她不能拒绝。 宇文璟开始逐个牵手。 牵到我的时候,他顿了顿,笑道:“你是小绫子!” “殿下的感觉真敏锐。” 我微笑。 当过一段时间瞎子的人,理应如此。 少顷,他牵起云浅浅的手。 大伙儿都等着他像刚才那样毫不犹豫说出答案,为这个千里追爱的故事添上更多浪漫色彩。 岂料,宇文璟迟疑片刻后,便放开了云浅浅,继续往前走! 云浅浅急得张开嘴巴想说话提示。 坐在对面的沈时风冰冷视线扫过来,却又吓得她不敢吭声。 宇文璟牵一个放一个,直到最后站在云香的面前,他这才再次露出笑容。 “总算找到了,孤命中注定的妻子!” “滚吧你。” 云香冷淡的甩开他,满满都是嫌弃。 宇文璟愕然,摘下蒙眼的黑布,看清眼前女子的面容后,更是被雷劈了一样震惊。 “怎么是你?” 他打死也想不到自己会认错。 而且,偏偏认成了这个被他拒婚的郡主。 云浅浅委屈的跑过去,“阿璟,你为什么没有认出我呀!” “这,这不可能……” 宇文璟懵了。 蒙上眼后,他仿佛回到两年前,感觉愈发清晰,握住云香小手的时候,他百分百确定这就是那位云姑娘的手! 第208章 “太子殿下,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相信自己的感觉,和云浅浅相处这些天,难道你就没有感觉到半点违和吗?比如她的声音,她的行为举止,真的和你记忆中一样吗?” 我趁热打铁,让宇文璟陷入沉思。 云浅浅急忙说:“那半个月我在金梁水土不服,生了点小病,所以声线会有所不同,阿璟,此事我之前已经跟你说过了。” “至于行为举止,当时阿璟又看不见,如何知晓我的动作习惯?杨五小姐,事关两国结盟联姻,请你不要再挑拨离间!” 云浅浅一番指责,宴席上众人也纷纷议论起来。 “不过是一个游戏而已,今天是欢送宇文太子的宴会,干嘛搞得那么尴尬。” “是啊,杨指挥使太小题大做了。” 此刻。 沈时风突然站起来,走到宇文璟面前,拿出一叠纸交给他。 “我查过,两年前你失踪的那段时间,云浅浅正好在江南的女子私塾上学,这是她当时的出勤记录,除非她会日行千里的法术,否则,她救不了你。” 宇文璟傻眼了。 他懵懵然接过沈时风手里的出勤记录,低头翻阅。 我凑过去看。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沈时风会帮忙找证据。 他之前还在权衡利弊,认为让云浅浅去维持联姻利大于弊。 记录单上盖了学院的印章,还有夫子大笔一挥的签名,真实性毋庸置疑。 宇文璟翻了几页脸色变得很难看。 “表哥,你这是在干什么呀!”云浅浅急得跺脚,“咱们是一家人,你有必要这样查我吗?” 沈时风淡道:“你做事太出格,还没当上太子妃就敢骑在启国的将军夫人头上,将来岂非连我这个首辅都不放在眼里。” 云浅浅脸色剧变。 她万万想不到,自己一时的嚣张,欺侮了萧夫人,竟是彻底得罪了沈时风。 “表哥,你不是厌极了萧灵儿,巴不得她早点死吗?为何现在要护着那女人的母亲!”她压低声音抱怨。 沈时风没有理她。 云浅浅只好继续从宇文璟这里下手,委屈巴巴道:“阿璟,如果几张纸就能让你怀疑我,那你对我的感情也不过如此。” 我打断她这招以退为进,“这是太子娶妻,又不是普通人家,当然要格外严谨才行!你有空卖惨,不如解释一下这些记录是怎么回事。” “我……我当时就想去金梁玩,所以找了丫鬟顶替我去上学。” 云浅浅也是被逼到没招了,连这种解释都能想出来。 沈时风都懒得多说,“你有没有去上学,找你的老师和同学一问便知,除非你家丫鬟会易容。” “对啊……她,她就是会点易容术,我才敢让她替我去的。” 云浅浅慌乱之下,竟还真顺着沈时风的话去说了。 这种借口,听起来既愚蠢,又荒谬。 天底下懂易容术的人寥寥无几,怎就偏偏成了她的丫鬟? 宇文璟眼底的疑虑也越来越浓厚。 云浅浅拉着他的衣袖,眼里泪珠打转,“阿璟,你忘了我腿上的胎记吗?那是你亲眼见过的。” 第209章 “对啊,浅浅腿上有一模一样的胎记。” 宇文璟回过神来。 我冷笑,“她的胎记是伪造的,不信我证明给你看。” 说完,我骤然拔剑,只见空中如有一道水光闪过,眨眼过后,云浅浅的裙摆已是飘然落地。 “啊!” 她发出尖叫,拼命想要遮挡住自己的身体。 宇文璟也吓了一跳,试图帮她挡住,并且责怪我:“小绫子,你做得太过火了!就算你对浅浅有怀疑,大可以私底下检验,而不是当众弄破她的衣裳,你这让她以后怎么见人。” “昨晚她找来上百个乞丐侮辱我和郡主,跟她的所作所为比起来,我现在只是划破她的衣服,已经很宽容了。” 我推开宇文璟。 他脸色大变,“你说什么?” “我没有,阿璟,她污蔑我……” “到底有没有,殿下去问你那两个不讲道理的护卫便知,跟云浅浅比起来,他们肯定更听你的话。” 云浅浅脸色发白。 她一直对元仲和段笠颐指气使,时间久了,真把自己当成他们两个的主人。 昨晚的事若是顺利还好,我和云香惨死野外,死无对证,说不定连尸体都找不到,宇文璟自然也想不到去怀疑她。 可现在我们俩还活着,只要宇文璟一问,那两个护卫肯定如实回答。 “展溪,动手。” 我一声令下,身后的展溪立刻带人上前,抓住云浅浅,把一罐油泼到她的腿上。 云浅浅拼命挣扎尖叫,“我的胎记是真的,你用水也洗不掉,杨若绫,今天你这般羞辱我,以后我绝对不会轻饶你!” 我冷哼,“不好意思,这不是普通的水,而是我专门派人去鬼市买来修复画作的油,无论你用什么材质的颜料把胎记画在腿上,它都能洗掉。” 闻言,云浅浅挣扎得更厉害了。 “放开我,非礼啊,救命啊!” 她叫破喉咙也没用了。 此刻,无数好奇目光聚集在她的腿上。 只见原本很明显的一块红色胎记,在油的浸染下,竟是开始慢慢褪色,直到彻底剥落。 “你的胎记是假的!” 宇文璟又惊又怒,气得脸色跟僵尸似的发青。 我眯了眯眼,幸好,云浅浅的胎记不是纹上去的。 像她那种贪图享乐的性子,我笃定她做不到对自己下狠手。 所以,她的胎记肯定是想了某种办法画在上面。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冒充云姑娘来欺骗孤的感情!” 宇文璟扬起手,本想狠狠打云浅浅一耳光,但对女人又有点下不了手,改而攥紧拳头,恶狠狠瞪着她。 云浅浅哭道:“阿璟,我……” “闭嘴,你不配用那个称呼!” 终于,宇文璟还是忍不住打了云浅浅的脸。 云浅浅哭得眼泪鼻涕横流,“殿下,我已经是你的人了,而且我太爱慕你才会出此下策,我不求能当你的太子妃,你收我做妾也行。” 事已至此,她只能死死缠着宇文璟。 宇文璟涨红了脸,“你还敢提这件事,趁孤醉酒的时候爬上床,孤根本不记得有碰过你。” “你的确没碰过她,因为她的守宫砂还在。” 我冲展溪使了个眼色。 展溪立刻扯开云浅浅的衣袖,果然如我所料,她的胳膊上仍有守宫砂。 第210章 “太好了,孤没碰过她,孤是清白的!” 宇文璟乐得手舞足蹈。 瞧他那赔钱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个差点被坏男人玷污的小姑娘。 到这时,云浅浅的所有谎言都已被戳穿。 我转身向皇帝拱手,“皇上,云浅浅假冒金梁太子的心上人,骗太后封她为县主,先犯了欺君之罪,然后她又设法绑架了郡主和我,意图谋害,桩桩件件都是死罪,请皇上发落。” 皇帝刚要开口,瞥了一眼沈时风,迟疑道:“她是首辅的表妹,还是让首辅发落吧。” “皇上不必顾忌臣,按律例处置就行。”沈时风淡淡道。 “嗯,那就先把她关进大牢,秋后处斩!” 皇帝一拍桌子。 我抬手,展溪等人便把面如死灰的云浅浅拖了下去。 “杨若绫,你处处跟我作对,我变成鬼了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 听了云浅浅的诅咒,我轻笑一声,转身走过去,弯腰靠近她的耳畔。 我用确保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轻开口: “浅浅表妹,你以为我会害怕吗?我早已下过地狱了,在你陷害我,让我第一次体会到被冤枉的痛苦滋味时,我就知道,早晚我要找你讨债的。” 云浅浅脸上的表情骤变。 她张大嘴巴,惊恐万状的瞪着我,连嗓音都变得沙哑。 “你是萧,萧灵……” 此刻,她的表情真是精彩极了。 比见鬼还恐怖。 我伸手,在她的脖颈处一拍,她当即晕厥过去,剩下的话也都吞进了肚子里。 等进了大牢,便不会再有人搭理她的疯言疯语。 另一边。 宇文璟忐忑不安的走到云香面前,“你……你才是真正的云姑娘,对吗?” 云香嘲讽一笑,“不是啊,本郡主只是一个因为被拒婚而发了狂,不懂自爱,贪图太子妃之位的女人。” 宇文璟满脸窘迫。 他没想到,当日对云香说出那么多扎心的话,如今句句成了回旋镖,扎进他自己的血肉里。 “对不起,孤那时候被骗了,孤不是有意说那些话的。” 他想去拉云香的手,却被她狠狠甩开。 “不管有意无意,吃完这场欢送宴,殿下就该回金梁了,你在金梁好好找个太子妃,往事忘了也罢。” 说完,云香向皇帝行礼告退,随即头也不回的离开。 宇文璟急忙追了上去。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这席……还要继续吃吗? 沈时风回到自己座位上,“该奏乐的奏乐,该喝酒的喝酒,反正那个太子看起来一时半会儿走不掉了,今日之宴,权当作我们陪皇上热闹一下。” 首辅发话,宴席重新开始。 只不过,从金梁太子的欢送宴变成了普通的皇宴。 我坐下来,还没吃两个菜,身边忽然多了个人。 “杨五小姐今天的表现真是厉害。”苏小曼柔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收拾掉了云浅浅,不愧我之前给了你提示,来,我敬你一杯。” 她冲我举起酒杯。 我紧抿着唇,竭力忍耐内心翻涌的仇恨,冰冷拒绝:“不用了,我受不起苏夫人这杯酒。” 第211章 “五小姐说笑了,你聪慧能干,若是连你都受不了,还有谁配得上这杯酒啊。” 苏小曼坚持要给我敬酒。 我依然目不斜视,自顾自的夹菜吃。 不给面子到这种程度,换成普通女人,肯定已经满脸尴尬离开,但苏小曼并不生气,还维持着温温柔柔的表情。 她笑了笑,喝下自己杯中的酒,“我很佩服五小姐,所以才来给你敬酒,你现在不喝没关系,将来总有一天你会主动找我喝的。” 后半句,她说的意味深长。 有种等着我以后去求她的感觉。 放下酒杯后,苏小曼起身走到殿中,向皇帝盈盈行礼,“启禀皇上,臣的师兄近日已来到京城,他想要觐见皇上。” 众人大吃一惊,“师兄?是竹门九子吗?” 傅文柏名满天下,他收的九个弟子被誉为麒麟之才,并称竹门九子。 传言,谁能得到那九人的襄助,就能征服四海诸国。 为了防止纷争,傅文柏才定下规矩,不允许自己的亲传弟子入朝当官。 至于苏小曼这个关门弟子,便是除了九子之外的第十个。 皇帝也听过他们的名声,开心道:“快让他来!不愧是小曼姐姐,总能给朕带来好消息。” “是,臣这就让他过来面圣。” 说完,苏小曼走到殿外。 我注意她的动作。 只见她打了个呼哨,天空当即飞下一只信鸽,她没有写字条,只是在信鸽的爪子上绑了一条红绳。 原来,当初她放飞信鸽去求助的,就是她的师兄! 难道苏小曼没有说谎骗人,她真的是傅文柏的第十个亲传弟子? 傅文柏老糊涂到那种地步了吗? 连竹门九子都请过来的话,便没人能再怀疑她的身份了。 此刻,可雯脸上也露出疑惑的神情。 方才宇文璟跑了。 她不方便跟着追过去,一直默默站在原来的位置。 片刻后,一个身穿白衣的男人缓步踏入大殿,他走路如风,身上散发出一阵药香,远远的便让人如沐春风。 唯独我一看见他的身影,心里就有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参见皇上。” 白衣男子风度翩翩的作揖。 苏小曼微笑,“七师兄!” “嗯,小师妹你好。” 白衣男子转过头来。 看清他面容的那一刻,我霎时毛骨悚然! 怪不得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男的,正是那天我在忠亲王府门口撞到的黑衣男啊! 他换了装扮,不知在脸上做了什么手脚,显得肤色更苍白了,那双眼睛也没有之前吓人,许是用眉笔画了形状,变成上挑的丹凤眼。 整个人的气质因此改变不少,没有那么阴暗。 但,我不会认错他的五官。 原来他就是苏小曼的师兄? 可这样气场邪恶的人,当真是竹门九子之一吗? 别说匡扶天下的麒麟之才,说他是魔教教主还差不多。 我难以置信的看向另一边的可雯。 可雯的目光牢牢盯在白衣男腰间的玉牌上,她的表情很快由疑惑转变为崇拜,忙不迭上前行礼。 “弟子上官可雯,拜见七师叔!” 她无比激动。 第212章 “你好,小可雯。” 白衣男表现得谦逊有礼,并没有因为对方是小辈而傲慢。 听他的声音,我内心更加确定。 他绝对就是那天自称是忠亲王府‘门客’的黑衣男。 虽然他之前对我说话也很有礼貌,但跟现在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那天他带着更多戏谑和散漫,不像现在这样刻意谦卑。 他在伪装成另一个人。 “你就是竹门九子里排行第七的‘谪仙’?” 皇帝睁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白衣男。 白衣男微微点头,“在下名为陆墨晗,至于谪仙这个称呼,只不过是外界开的玩笑,不必挂齿。” “陆公子看起来是名副其实的谪仙呀,怎么是开玩笑呢!” “对啊,早听闻竹门九子个个器宇不凡,尤其是排第七的谪仙最为神秘,几乎没多少人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见过的都说比女子还美,似仙人下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大臣们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我表情复杂,这个陆墨晗长得虽说不差吧,但离美若天仙还差着好一段距离呢。 他们全都被竹门九子的名头唬住了。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这么说来,苏夫人果真就是傅老先生的弟子了,她没有骗我们。” “嗯,看来上次只是她发挥失常。” 有陆墨晗现身证明,苏小曼顺利挽回了自己的口碑。 我迟疑的看向沈时风。 他只是淡淡喝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传说中竹门谪仙的出现,也无法让他那双冷眸泛起半点波澜。 如果我说在忠亲王府见过陆墨晗,他会相信吗? 在群臣一番恭维之后,沈时风终于开口说话了。 “陆公子是难得的人才,只可惜你必须遵从门规,无法为我大启效力,不知你今天特意觐见皇上,是有何请求?” 众人恍然大悟。 对啊,他又不能入朝为官,那前来面圣肯定是有所求。 总不会仅仅是为了证明苏小曼的身份吧? 陆墨晗微笑,“没错,我的确不能当官,但我可以用别的形式来帮你们,只要不给官职就行。” “没有官职便没有俸禄,也没有前途,陆公子如此不图回报的辅佐皇上,是为了大义,还是单纯为了小曼?” 沈时风还是那么理智,不像别人,太容易被高兴冲昏头脑。 不过,他这样问是在吃醋吗? 还是单纯想知道陆墨晗的目的…… 我摇了摇头,算了,他的感情状态跟我没关系。 陆墨晗淡定回答:“当今天下失衡,让各国的实力保持平衡,才能让诸国太平,百姓安居乐业,这是竹门中人的毕生目标。” “恕我直言,大启帝年纪尚小,江山社稷全靠首辅大人您独力支撑,万一您出点什么事,启国就完了,所以我才来的。” 说罢,他又看了下苏小曼,笑道:“当然,我也确实不放心小师妹独自一人在这里,听说沈首辅连个名分都不给她,只把她养在府中,这怎么行呢。” “师兄,别说了,是我心甘情愿的。” 苏小曼扯了下陆墨晗的衣袖,楚楚可怜的眨眼。 陆墨晗正色道:“你是老师最疼爱的小孩,若是被老师知道你给人当妾,他老人家肯定又要气得上火。” 第213章 这是在点沈时风呢。 众所周知,沈时风连皇上太后都不放在眼里,唯独对通晓古今,无所不知的傅老先生有一份尊敬。 如今陆墨晗把傅老先生搬出来,他还敢不给苏小曼名分吗? 大家都悄悄看向沈时风,不知他会如何回应。 魏丞率先开了口,举起酒杯说:“陆公子说的对,沈兄,择日不如撞日,干脆今天就把嫂子的名分定下来,让她当个名正言顺的首辅夫人!” 沈时风的眼神却变得比冰川还要寒冷,仿佛能穿透魏丞的骨头,“我的妻子何时轮到你来安排?” 魏丞浑身一僵,讪讪放下酒杯,“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气氛到了,我想着喜上加喜嘛。” “陆公子,我很高兴你愿意出山襄助,只不过婚姻是我的私事,我不喜欢被别人干涉。” 沈时风神情冷淡。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以自我为中心。 别人要想威胁他,无异于自讨苦吃。 这番话有点“如果你受不了可以选择离开”的意思,至少以我对沈时风的了解,这就是他的潜台词。 苏小曼怕了,赶紧笑着说:“没关系的师兄,我只要能陪在风哥哥身边就很满足了,我和他是灵魂上的契合,不需要世俗的名分来维系感情。” “也是,你向来与那些庸脂俗粉不同。”陆墨晗叹了口气,“师兄只是不想看见你在感情中受伤。” 沈时风冷冷开口:“陆公子放心,我绝不负她。”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陆墨晗点了点头。 我猛地仰头喝下一杯酒,挡住唇角嘲讽的笑。 绝不负? 这句话他曾经也对我说过。 可最后呢。 罢了,或许苏小曼和我不一样,毕竟她是他的白月光,他的真爱。 “首辅,你看应该给陆公子安排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啊?”皇帝挠了挠头问道。 “既然他不需要官职,皇上不妨为他设立顾问的虚衔,无俸禄,不记入吏部名册,仅送一座宅子以便落脚。” 沈时风给他安排的明明白白。 我以为这就结束了,没想到,陆墨晗突然瞥了我一眼。 随即,他浅笑拱手道:“听说锦衣卫是直属于皇上和太后的机构,不如就让在下当锦衣卫的顾问,如此还可以避免额外的麻烦。” 我脸色微变,他这是想来分我碗里的粥了? 皇帝迟疑,“朕要去问问母后。” 锦衣卫毕竟是太后创立的,平时,我进宫也是先去向太后述职。 只是我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皇帝话音刚落,太后就被宫女搀扶着从后殿走过来,“允了吧,竹门谪仙愿意来助我大启成事,区区一个锦衣卫顾问,自然是应当给他的。” 竹门的名声太大了。 我就知道,为了留人,太后肯定会答应。 “多谢皇上,多谢太后娘娘。” 陆墨晗拱手行礼,余光瞄着我,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宴后。 我率先拉住可雯,趁左右无人,低声问:“可雯姑娘,你百分百确定那个陆公子是你的七师叔吗?” “这……” 可雯面露犹豫。 第214章 “其实,我也没见过七师叔本人,听说他身体不好,所以很少在外人面前出现,和苏夫人一样,就连同门都没几个见过他的。” 可雯回答。 我的心沉了下来,“那你为何相信他就是你的七师叔了?” “因为他身上挂着玉牌呀。” “玉牌?” “嗯,那是用天外来石制成的腰牌,正好分成了九块,他们九个一人一块,旁人绝对无法伪造,只是后来进门的苏夫人便没有了,我之前天天见师父的那块,眼熟得很,不会认错。” 照可雯这么说,确实假冒的可能性很低。 天外来石都是世间绝无仅有的一块。 除非,陆墨晗偷了或者抢了他们的玉牌。 但,竹门九子身上的东西若是那么容易被偷抢,冒牌货早就满天飞了,他们也不会拥有现在的名声。 陆墨晗和苏小曼都是货真价实的吗…… 可雯见我仍是满脸疑虑,便有点不悦,“杨大人,你问这么多,莫非是害怕被师叔抢了风头?我承认你有点天赋和聪明才智,但跟竹门弟子比起来,便不值一提了,之前是我学艺不精才输给你,以后我会更努力学,不再给师门丢人。” 说完,她转身离开。 看她走的方向正是朝着陆墨晗和苏小曼。 他们同门三人聚在一起,开开心心的聊天,可雯虽然戴着面纱,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却是充满了崇拜和笑意。 她边听边点头,彻底被那两人折服了。 我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去找沈时风。 阳光下,他的背影宛如闪烁金辉,宁静而耀眼。 “在等苏夫人?” 我在他后面出声。 沈时风微微侧身回眸,“是,你找我有事?” 我抿了抿唇,把脑海中多年前他站在桥头等我的画面抹消,保持冷静告诉他那天在忠亲王府门口发生的事。 “你和那个黑衣男只见过一面,或许是你记忆不清晰,我不能以此为依据来判断陆墨晗的身份真伪。” 沈时风听完后,态度不置可否。 我失望的看着他,“你不相信我么?” “杨若绫,你本是锦衣卫唯一的指挥使,如今突然多了一个顾问,你和陆墨晗便有了利益冲突,再加上你原来就不喜欢小曼,对于你说的话,我很难完全信任。” 眼看苏小曼走过来,沈时风不再和我多言,径直朝她迎去。 我眼睁睁看着他挽起苏小曼的手,两人相伴离开。 这天过后。 正如我预料的那般,陆墨晗一当上锦衣卫顾问,便开始架空我。 就连展溪和孟北锋的所有行动,都需要先经过他的同意。 他还美名其曰替我分担苦劳。 我知道,陆墨晗的野心肯定不止于此,但现在他仗着竹门谪仙身份成为了京城的大红人,我拿他没办法,只能暂且被他压过一头,再伺机而动。 每天,我眼前冷冷清清的,只有宇文璟一天到晚巴巴的来找我,问我怎么把云香追回来。 我实在无聊,偶尔帮他想办法,偶尔和云香一起整他。 直到这一日。 早朝时,发生了一件令我难以忍受的事。 第215章 边关传来战事急报。 西凉军突然发动奇袭,攻下了边关重镇浮安。 以前,浮安一直由我们萧家镇守,和西凉签订停战协议以后,我才跟随父亲搬回京城。 听说西凉新帝登基,并且是个凶勇好斗的主战派,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撕毁停战协议,对我们发动进攻。 信使报完浮安失陷的消息,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肉眼可见的慌了。 “诸位卿家,这,这该如何是好?你们快给朕出出主意。” 群臣议论纷纷,一时间仍处于对这个情报的震惊之中。 皇帝求助的望向沈时风,“不如,首辅带兵亲征……” “皇上,”沈时风打断他,“若臣带兵亲征,远离朝野,只怕京城会有异动。” 他打仗确实厉害,算是天才。 这是我爹和我哥都承认的。 但,先帝亡故后,为了镇住各方势力,他没再上过战场。 皇帝手足无措。 忽然,陆墨晗摇着扇子,悠悠闲闲走出来,“启禀皇上,陆某有话想说。” “你有什么好提议,快说!” 皇帝急得拍了下龙椅把手。 他深知浮安的重要性,边关三大重镇,一旦全部失守,意味着启国将会失去近半土地,连京城都会变得很危险。 陆墨晗浅笑着眯起眼眸,“不如让萧将军即日率兵出发,跟西凉打了几十年仗,边关形势和浮安的情况,朝中没人比他更了解。” 哥哥萧承煦立刻上前拱手,“臣愿领兵!” “不不不,我说的可不是你这位小萧将军,而是你的父亲,萧南将军。”陆墨晗摇了摇扇子。 我和哥哥均是一愣。 来不及思考,我快步跑到萧承煦身边,急促道:“不行!萧将军一身旧伤,先帝早就答应让他留在京城享福,他不能再领兵了!” 众人惊诧的看向我。 随即,我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激动,连沈时风都露出了古怪的眼神。 我赶紧低下头,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启禀皇上,臣这是为了大局着想,萧南将军虽然对边关形势比较了解,但他终究年纪大了,西凉军又正是士气最鼎盛的时候,不如让萧承煦将军去,听说他也是在浮安长大的,想必他对边关同样熟悉。” 爹爹上次去北方,伤重而返。 他现在虽然看起来还很精壮,但只有家人知道,每逢天气不好,他身上的旧伤都会发作,痛起来要命。 我做女儿的绝不能再让他受苦。 “杨指挥使说的对,萧承煦将军比他爹更合适。” “有年轻的将领不用,偏要用老的,这没道理呀!” “你不懂,老也有老的好,年轻人容易冲动鲁莽,老将军更有经验,打仗就是要沉稳!” 大臣们分成两拨,开始吵个不停。 萧承煦看了我一眼,提高音量:“皇上,正所谓青出于蓝胜于蓝,让臣去吧,跟父亲比起来,臣更有把握!” 他的话虽是在自夸,但我明白他的用意。 哥哥和我一样,不想让父亲涉险。 岂料。 陆墨晗唇角扬起诡秘的笑,“不行,这次必须让你爹领兵。” 第216章 “陆公子,你明知我爹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却还坚持要让我爹领兵,究竟是什么意图?” 萧承煦皱起眉头,他终于也看出陆墨晗这个人居心不良。 我附和道:“是呀,该不会陆公子故意想让我们打败仗,以此来维持你所谓的各国平衡吧?你其实是站在西凉国那边的对不对?” 陆墨晗叹了口气,“都说世人愚昧,真理往往会遭到平庸之辈的反对,师父果然没骗我,罢了,我不跟你们计较。” 我差点被这男的气笑。 自己在那里指手画脚,现在还装起来了。 竹门出身,就可以高高在上讽刺别人平庸吗? 如果教出来的徒弟都是这副德性,那我看被誉为活神仙的傅文柏也不过如此。 “陆公子这么看得起本将军,本将军若是退缩,岂不是自损一世英名。” 我父亲萧南缓缓上前,躬身道:“皇上,臣愿领兵前去收复浮安。” 萧承煦满脸不悦,“爹!你别瞎折腾。” “与其像乌龟一样缩在京城苟活,不如在战场上战斗至生命最后一刻,这是我们萧家人应有的风骨!况且死也没什么好怕的,若是当真战死沙场,至少我还能很快和你妹妹团聚。” 说到最后,父亲苦笑了一下。 闻言,我心尖像被绞紧了似的,酸酸的疼。 我做不出来在金銮殿上跟亲人相认这种荒谬的事,只能好言相劝:“将军,你女儿若是在天有灵,也不会希望看到你执意去犯险。” “杨指挥使不必多说,我意已决。” 父亲摆了摆手。 陆墨晗哈哈大笑,“不愧是曾经让西凉人畏之如虎的萧南将军,果真是宝刀未老啊!其实我早已料到边关会出事,这是我预想中西凉军的进攻路线,你看准不准。” 说完,他抛出一块看起来像是地图的画卷给边关来的信使。 信使定睛细看,连连点头:“没错,西凉军就是沿着这条小路来的!” 众人哗然。 “陆公子真是料事如神,虽然这次西凉给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有陆公子当顾问帮忙,我们一定能夺回浮安!” 看着这些人兴高采烈的样子,我只觉得可笑。 要上战场的又不是他们。 别人在尸山血海之中拼命,而他们呢,躲在大后方的都城每天吃香喝辣,做不出半点贡献,还好意思指指点点,把功劳都归在陆墨晗身上。 沈时风倒是面无表情,“既然陆公子早有预测,想必也有了应对的方案,不如你以军师的身份,跟随萧将军出征。” “不行,我身体差,吃不了边关大风大沙的苦。”陆墨晗理直气壮的拒绝,“况且我已算过卦,击败西凉的关键就在萧南将军身上,只要他去领兵,此战必胜。” “皇上,臣愿出战。” 父亲拱拳。 话说到这份上,哪怕用算卦这种理由来决定统帅人选听起来实在离谱,为了萧家的荣耀,父亲也不能拒绝了。 萧承煦唯有接话:“臣请缨成为副将,一同前往边关。” “你们都去了边关,那萧夫人怎么办?” 我焦急看着父亲和哥哥。 母亲那样的身体状况,定然无法随军前去,可留她一个人在京城也很不合适! 陆墨晗眯起眼,“如果我没记错,你姓杨吧?为什么你对萧家的家事那么关心?” 第217章 我对萧将军和萧夫人的关心,确实表现得太明显了。 超出了作为外人的界限。 当着沈时风的面,我必须找个合理的解释。 “以前我心智未开的时候,大哥带我出门,所有人都嘲笑我是傻子,只有萧将军和萧夫人对我很温柔,到现在我还记得他们的好。” 我想了想,编造出一个听起来很合情合理的原因。 父亲脸上浮现几分疑惑,“是吗?还有过这样的事……咳,我不太记得了,但谁愿意天生就是个痴儿呢,我定然不会因为这个去看轻你。” “爹,她说的对,若是我们俩都离开京城,娘该怎么办。”萧承煦低声道。 父亲叹了口气,“你娘是个坚强的女人,她深明大义,定能熬过去。” 听我们在这念叨半天,皇帝早已等不及了,当即拍板:“那就让两位萧将军带兵去收复浮安,若是战事告捷,朕重重有赏!” 沈时风也没有反对。 这项决议,便算是落实了下来。 我却始终感到不安。 陆墨晗三两句话,就把我的父亲和哥哥都赶出了京城,迫使他们前往遥远的边关。 锦衣卫的指挥权亦被他分走。 再这样下去,只怕朝堂上要多出一个新的权臣,即使他没有官职,只有虚衔,手里的权力却是实实在在的。 偏偏他还是苏小曼的师兄。 父兄远离京城,有沈时风和陆墨晗护着苏小曼,纵使我拿出她买凶杀人的证据,也奈何不了她。 …… 数日后。 我一直在暗中调查陆墨晗的身份,结果依然一无所获。 他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京城,而那个黑衣男则是凭空消失了,就连云香也不知道她爹养过门客。 很快,便到了父亲和哥哥率兵远行的日子。 我去城门送他们。 “萧将军!” 听到我的呼唤,萧承煦回过头,看见是我,表情微微有些诧异,翻身下马朝我走过来。 他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旁边没有别人,我便改了称呼,“哥哥要出远门,我当然要来送行。” “你还在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这是我亲手做的护身符,你一个,爹爹一个,待会儿你转交给他,只是,不必说是我新做的,只说在家里找出来的就行,免得影响他的心绪,让他头痛症又犯了。” 我将两个塞在锦囊里的护身符交进萧承煦手里。 萧承煦怔怔看着躺在掌心的护身符,瞳孔深处翻起惊涛骇浪。 “这种护身符只有我妹妹才会做,你从哪里学会的??” 无论是锦囊上特殊的调香,还是护身符的折叠方式,全都跟萧承煦以前带的一模一样。 我苦笑,“关于我的故事,之前在猎场我就已经跟你说过了,只是你不相信。” “你……” 萧承煦紧紧握着护身符,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仍旧难以相信我就是死去的萧灵儿。 可他看向我的眼神,已然隐隐浮现出深厚的感情。 “快出发吧,别耽误了时辰。” 我推着萧承煦往前走。 动作亦如小时候我和他嬉闹。 萧承煦像是迈不动步子,不停回头看我,欲言又止。 “关于苏小曼,我有事要告诉你。” 第218章 我顿住。 关于苏小曼的事? 萧承煦左右看了眼,转过身来,压低声音,“上次你跟我说灵儿的死,苏小曼是元凶,后来我便设法去查她。” 他嘴上说我编的故事是胡言乱语,其实还是有放在心上的。 我有些紧张,“你查出什么了?” “苏小曼的前朝贵族身份八成是假的。”萧承煦拧眉,“其实她的身份疑点颇多,但沈时风太相信她,甚至没有去求证过。” 我轻叹,“在他心里,苏小曼是姗姗来迟的白月光,若她早点出现在他的人生里,根本没我什么事了,对着好不容易得到的真爱,他自然是百般信任。” “呵,真爱么?我看也未必,那种男人的心是冰块做的,没人能捂得热。”萧承煦冷笑。 我不想再讨论沈时风,将话题转移回来,“如果苏小曼不是前朝贵族后裔,那她是谁?” “她真正的出身应该在茶马郡一个名为天宝村的地方,前些年那村子遭荒,她家里人都在逃荒的时候失散了,不过还是能从村民口中打听到一些蛛丝马迹,对了,她还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 萧承煦不想耽误太多时间,加快语速说完这段话。 我记下他说的地名,追问:“那她的未婚夫叫什么名字,现在还能找到吗?” 萧承煦摇头,“她的未婚夫也早就离开了村子,目前不知所踪。” “但只要继续追查,肯定找得到可以证明苏小曼是假贵族后裔的人。” 我多了几分信心。 虽然这无法指控她是杀人凶手,但,至少能让大家都知道,苏小曼是个骗子。 她并没有沈时风认为的那么洁白无瑕。 萧承煦点了点头,“等我离开京城以后,若还想继续调查苏小曼的身份,只能靠你自己了,她有沈时风撑腰,还有傅文柏和九个师兄护着,你一定要事事小心,千万别落了把柄在他们手里。” “好。” 听到哥哥的关心,我不禁甜甜一笑。 他理智上不承认我是萧灵儿,但实际上,他对我已经如同对待妹妹一般好。 “还有。”萧承煦迟疑,“我和爹不在的时候,可以拜托你帮忙照顾我娘么?” “当然!不用你说我也会的。” 叮嘱完,萧承煦总算回到马背上,顺手将护身符交给身边的父亲,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 父亲的肩膀颤抖,从我这边望过去,他的背影高大却落寞,小心谨慎的将护身符收进盔甲中。 大军渐渐远去。 回到京城,我立刻喊来孟北锋,让他秘密前去天宝村调查。 最好,是能找到苏小曼的亲人。 至于陆墨晗那边,则是以孟北锋老家有事,必须告假一段时间作为理由搪塞了过去。 此外。 我答应了哥哥要好好照顾娘亲,但始终不放心她自己住在将军府。 倘若有人在针对萧家,那母亲的处境必然很不安全,不知何时就会有人对她下手,以此来威胁或影响我的父兄。 于是,我跟杨昭商量过后,便找了个时间登门,打算把母亲接到杨府住,互相有个照应。 没想到,我刚进门,就看见了沈时风。 第219章 “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来了?” 我和沈时风几乎是同时开口。 随即,他蹙眉审视我,“你是来看望萧夫人的么。” “不,我大哥让我来接萧夫人去杨府小住,他说他最好的兄弟不在的时候,他有责任照顾好兄弟的母亲。” 我把这件事说成杨昭的主意,这样也不会引起额外的怀疑。 毕竟,杨昭和萧承煦的关系好,朋友外出打仗,他想把朋友生病的母亲接到自己家照顾也情有可原。 沈时风却依旧露出古怪的表情,半晌不吭声,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大哥竟还有这番好意,真让我高兴。”母亲含笑看着我,“只是,我平时很少和你家往来,如今贸然去叨扰,会不会不太好?” 我摇头,“没事,我爹已经同意了,还说要准备一间上好的厢房招待夫人。” “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令我没想到的是,母亲很快就答应下来,我之前准备好的说服台词都没用上。 沈时风脸上的表情更怪了。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岳母,杨昭虽然和萧承煦素有往来,但他们毕竟是外人,你为何要选择去他家住,而不来首辅府?” 听了他这话,我恍然大悟。 怪不得。 原来,沈时风今天来将军府的目的竟跟我一样,他也想把萧夫人接到自己家里。 多大的脸。 让我娘去他家住,天天看他和苏小曼秀恩爱吗? 真是嫌我娘的身子还不够差,非要把她气吐血才甘心。 母亲淡淡扫了沈时风一眼,“杨家和我确实没有亲缘关系,至少人家对我真诚,若是去了首辅府,我可不知道能有几个人真心待我,也许都巴不得赶我走。” 沈时风垂眸,“你们对小曼有偏见,她其实是一个不争不抢,性子纯良的女人,岳母若来了,她必定将你视为亲生母亲一样好好照顾。” “是吗?沈大人似乎忘了,当初她为了进你沈家的门,特地雇佣歹徒袭击自己,还栽赃陷害给萧家,我们从未做过伤害她的事,她却自个儿上演了一出好戏,想踩着我们上位。” 母亲唇角掠起凉薄的笑,三言两语,便让沈时风说不出话来。 “因为你们一直阻止她进门,她只是太爱我,太渴望陪在我身边了。”他皱眉。 “罢了,你和那个姓苏的爱来爱去,我管不着,反正灵儿已不是你的妻,她入的是萧家宗祠,若说杨昭和杨五姑娘是外人,你也亲近不到哪里去。” 母亲的言辞犀利,让我在心里暗暗叫好。 正是因为有这样宁折不屈的母亲,才养出了我倔强的性格。 “无论如何,我还是很多谢沈大人的好意,包括上次你在云浅浅面前替我解围,我很感激你还念着几分旧情,但过去的事终将随风飘散,我们应该往前看,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不必再回望旧人。” 母亲边说,边对沈时风弯腰鞠躬。 说到最后一句,不知是否我的错觉,她似乎抬起头看向了我,眼底含着蕴满母爱的温柔和期望。 沈时风长叹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指尖微微颤抖,“灵儿对我来说,不仅仅是旧情,她一直都是我的……” 第220章 “是你的什么?” 见他话说一半,久久不说完,我便忍不住询问。 沈时风的回应唯有沉默。 半晌,他终于放弃,“算了,既然萧夫人更愿意去杨家,我也不会强迫,若你们有什么其他的需要,可以跟我说。” 母亲脸上笑容淡淡的,“杨家人虽然比不上首辅那么有权有势,该有的东西想来也是不缺的,若真有需要,我会再派人去叨扰,沈大人不嫌弃就行。” 她嘴上说会再去叨扰,其实只是一番客套话,我明白这个道理,沈时风也明白。 他没想到自己终有一天,会彻底变成外人。 当年那封告密信,牵出沈父勾结外贼的大案,沈家几乎满门抄斩,他一下从京城最受瞩目的天才少年变为人人避之不及的丧门星。 只有萧家愿意给他和他娘姜氏一口饭吃。 有段时间,他暂住在萧家,将军夫妇对他犹如对待亲生儿子一般。 沈时风也不明白,为什么曾经至亲的关系,走着走着就散了。 或许像他这种天生冷血的人,注定无法明白感情。 “首辅大人,你府中是不是有个叫小玉的丫鬟?”我忽然问。 沈时风感到意外,“嗯,你怎么知道。” “听云香郡主说她是萧灵儿的陪嫁丫鬟,干活伶俐,惯会照顾人,方才首辅大人说有需要可以尽管和你提,我想跟你把那个丫鬟要过来,帮忙照顾萧夫人。” 这个要求有点突兀,但并不过分。 沈时风没有多想便答应了。 就这样,我把母亲和小玉都接进了杨府,安排她们住在离我很近的厢房。 高氏对此没有异议,杨母却颇有微词。 她生怕母亲会和杨父发生点什么,跟防贼似的,各种明示暗示,让母亲安分待在自己房间,少出去见人。 杨若棉私底下跟我抱怨,“真搞不懂我娘的脑子,老在那觉得萧夫人想勾搭我爹,人家的夫君可是那位鼎鼎大名的萧南将军,我爹就一要钱没钱,要样貌没样貌的小官,她发疯了才会看上我爹。” 大抵,她也觉得杨母那样很丢人。 我只是摇头,“你娘其实并非不放心萧夫人,而是没有安全感,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夫妻之间一旦出现过宠妾灭妻这样的裂痕,以后就再无信任可言了。” 或许是因为感同身受。 尽管杨母做过很多不利于我的事,但我始终觉得她很可怜。 谁能忍受自己丈夫最爱的是另一个女人呢。 长年的压抑,人总会疯的。 只要她不对母亲做出实质性的伤害,几句阴阳怪气便随她去了,想来她也是不敢真对将军夫人怎么样的。 等天气凉爽了些,皇帝便准备举办一场马球大赛。 听到这个消息,我可来劲了。 年少时,学塾的马球赛每年都是我和沈时风所在的队拿第一。 一场马球赛有两个小队对抗,每队四人,加上易川,云香,以及死皮赖脸硬要凑过来的宇文璟,我很快就组好了队伍。 正准备着马球的事,我却听到京城流传起了一个古怪的传言。 “沈首辅的原配……萧灵儿,复活了!” 第221章 起初听到这个传言,我吓了一跳。 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高人,看破了我还魂重生之事。 苏小曼的身份刚查到点端倪,孟北锋已经发回来好几封密函,我可不想功亏一篑。 结果,云香气愤的跑来跟我控诉,我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首辅府进新人了。 据说,还是姜氏亲自安排的。 我不禁感到纳闷,以前姜氏也天天想给沈时风安排女人,他全都不要,怎的这会儿又答应了? 云香解答了我的疑惑。 她气得直拍桌子,吵的一整个衙门咚咚响,“都说那女的长得和灵儿几乎一模一样,简直就像灵儿复活,连沈时风都想娶她为正妻,本郡主还真不信了,灵儿天姿国色,岂是那么容易替代的!” 京城那些说萧灵儿复活的,似乎只是认错了人,看见首辅府那位新人出街采买,便说是萧灵儿回来了。 我安慰道:“世上没有人能取代另一个人,以前你们还说我长得像灵儿,但说到底也只是相似而已,况且沈时风天性疏离冷淡,如非必要,他连妻子都不想有,苏小曼得不到的东西,一个替代品怎么可能轻易得到。” 云香冷静下来,“没错,你说的有道理,但姜氏也真是恶毒,自从灵儿去世,她总觉得自家处处不顺,又觉得灵儿可能是旺她儿子的,便到处搜寻和灵儿相似的女人,如今被她找着一个,不仅长得像,连生辰八字都一样,她这是想吸取人家的气运来帮自己儿子。” 吸取气运? 这方面,我还真没想过。 仔细想想,自从嫁给沈时风,我的确越过越差,最后连命都赔了,他自己反倒是风生水起。 如此说来他克我。 这种男人,万万不能再要。 我笑笑,“姜氏本来就是个坏胚,不过她给沈时风找了这么一个新人,苏小曼能接受吗?” 云香皱眉,“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毕竟我也是听别人八卦,沈时风好像对那女的挺好,接进门以后,还亲自给她的弟弟们安排差事,一家人全都跟着得道升天。” 以我对沈时风的了解,连这些小事都亲自安排的话,说明他是上了心的。 不过,我已不会再为此感到吃醋。 纯吃瓜心态。 不知道那位新人是什么样的品性,斗不斗得过苏小曼? …… 几天后,皇帝举办的马球大赛开幕。 参赛队伍共有二十四支。 皇帝亲自当裁判。 我的目标不高,能把沈时风打得落花流水就行。 偌大的场地周围,坐满了皇亲贵族,气氛很热闹,连太后和一众太妃都出来观战,隔着珠帘有说有笑。 趁着场上其他队伍正比得热火朝天,我和云香在附近瞎溜达。 正好,碰见沈时风迎面走来。 “首辅大人,待会儿请多多指教。” 我随口向他打招呼。 他看了我一眼,淡淡点头,‘嗯’了声便从旁边快步走过去。 从前沈时风看我,眼神里总有几分复杂,此刻那些感情却像是消失了,在他眼里,我和其他人再无两样。 是因为他已经彻底放下了萧灵儿的死。 还是因为,有了更好的替代品? 等沈时风离开后,云香忽然惊呼,“你快看,就是那女的!” 第222章 我循着云香的指示望过去。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苏小曼。 她坐在女眷当中。 虽然没有正妻的名分,陪在苏小曼身边的却都是那些高贵的主母,大概首辅白月光的地位远远高于实际名分吧。 站在苏小曼身后的一名女子引起了我的注意。 她低垂着脸,气质卑怯,任凭别的女眷说说笑笑,愣是全程没开口说过一句,也没抬起过头。 我狐疑道:“真是她?看起来畏手畏脚,哪里跟我……咳,跟萧灵儿像了。” 云香也满脸怀疑,“不行,这儿隔得太远,我们走近了再瞧瞧。” 于是,我俩直接朝着那群女眷走去。 “郡主,杨大人。” 众女笑着跟我们打招呼。 我和她们客套寒暄了几句,随即目光便转向苏小曼,“苏夫人,你身后这姑娘看着很眼生啊,可不可以给我们介绍一下?” 苏小曼浅笑,“当然可以,她名唤铃儿,铃铛的铃。” 听到苏小曼对她的称呼,我不由得一愣。 铃儿? 这不就是我名字的谐音吗。 那名为铃儿的女子怯怯走上前,抬起头,对我行礼,“见过杨大人。” 看清她的面容后,我和云香都怔住了。 果然很像。 应该说,除了眼角没有泪痣,其他的眼睛鼻子嘴巴,和萧灵儿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起码有八分相似。 跟杨若绫比起来,无疑是她长得更像原来的我。 亏姜氏真能找到一个跟我这么像的女人。 “你就是沈首辅的新宠啊。”云香对铃儿从头打量到脚,“听说沈首辅有意娶你为正房,真是多亏了你这张脸,长得有几分像我朋友是你的福气。” 铃儿轻声道:“多谢郡主抬举……”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小曼打断,“郡主说笑了,铃儿只是风哥哥买的一个通房丫头,如今我怀有身孕不方便服侍,就让她去伺候着,仅此而已。” 旁边的人笑道:“是呀,只有苏夫人才是首辅的挚爱,除了她,首辅绝对不会迎娶别人。” “能当个通房丫头已经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了,像她这种世代为农的出身,怎么敢奢求当首辅夫人啊。” “就是,苏夫人风华绝代,她长得一副小家子气,没法相提并论。” 虽然她们是在数落铃儿,可我感觉像是在骂我似的。 都说铃儿长得像我。 骂她小家子气,不就是暗戳戳骂我么? 她们的用意是借着贬低铃儿,继而去贬低我,抬高苏小曼。 哪怕,事实上我的长相并不小气,比苏小曼好看多了。 苏小曼抬起手掩嘴轻笑,很受用的样子,“你们说的太夸张了,我算不上绝代佳人,只是刚好风哥哥喜欢而已。” “沈首辅的眼光多高啊,他对你如此钟情,足以证明你的完美!” “苏夫人在首辅心目中的地位,可不是随便来个阿猫阿狗都能比得上的,别人最多也就当个通房了。” 这马屁,拍得连云香都听不下去。 她冷冷道:“首辅要真有那么喜欢她,为什么到现在还只让她当个侧室,不把她扶正?” 苏小曼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僵硬。 她轻咳,“风哥哥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毕竟灵儿姐姐刚死没多久,等时机到了,他自然会让我正式成为他的妻子。” 第223章 “沈时风那种性格,谁都知道他有多孤傲霸道,若他真的爱一个女人,肯定不会只让她当个侧室,世俗规矩对他来说算什么,别说原配去世,当年他爹被砍头了,他不也孝期没满就娶了灵儿。” “说白了,他就是觉得你苏小曼只配当个侧室而已,到目前为止,真正让他认可成为沈夫人的只有萧灵儿,旁人不过是在自作多情。” 云香越说,苏小曼的脸色越难看。 她哄男人有一手,但论起嘴皮子,完全吵不过云香。 “你不了解风哥哥,就不要乱说了。”苏小曼咬了咬唇,忽然看向站在旁边的铃儿,“马球场沙尘大,我的裙摆脏了,你给我擦擦。” “是,夫人。” 铃儿连忙在苏小曼的脚边跪下,拿出手绢,认真擦拭她的裙摆。 云香瞪大眼睛,“你……” 看着长得和我那么相似的女子跪在苏小曼身边服侍,她感到极为不适! 苏小曼淡漠道:“我使唤自家的丫头,郡主应该不会有意见吧。” 她是故意的。 说不过云香,便用这种方式来恶心人! 我心里还有个疑问。 “铃儿,这是你的本名吗?” 方才忍了许久,现在我总算直接问出口。 铃儿头也不抬,小小声回答:“不,这是夫人赐给奴婢的名字,进了首辅府以后,奴婢便改了名。” 我顿时无名火起,努力抑制住动手打人的冲动。 苏小曼故意给这个通房丫头起个和我谐音的名字,让她跪着伺候自己,不就是在变相羞辱我么? 云香也反应过来,直接骂道:“你给她起什么名不好,偏偏要沾上萧灵儿,贱不贱啊!你也就这点本事了,我告诉你,真正的灵儿永远都不可能给你下跪。” 苏小曼唇角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只有我明白她在笑什么。 真正的萧灵儿早已死在她手里。 无论跪不跪,都是她赢了。 “这是我和风哥哥一起商量起的名字,并非我自己的主意,起这个名只是因为铃儿长得像灵儿姐姐,想要以此来怀念姐姐,没有别的意思。” 苏小曼蹙起眉头,很快表现出一副非常委屈的模样。 这时。 有人突然打断,“下场快开始了,该轮到首辅大人出场比赛了!” 大家齐刷刷望向场内。 铃儿也不由自主的抬起头,停下手里的动作。 只见,场上另一队已经准备就绪,沈时风这边却围在一起,像是出了事,不知在商议什么。 随即,沈时风离开马球场,朝着我们走过来。 他没有看别人,目光落在铃儿身上,“你怎么跪着?” “回大人,夫人的裙子脏了,奴婢给夫人擦一擦。”铃儿老实回答。 苏小曼连忙解释,“我只是让她擦,没让她跪着。” 铃儿沉默不语。 不说我也能猜到,私底下,苏小曼肯定给她立了规矩,若是不乖乖听话,等沈时风不在的时候,她就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只是,看着那张和我极其相似的脸像小媳妇似的低垂下来,卑微乖顺的模样,我总觉得很别扭。 沈时风没多说,牵起铃儿的手往马球场上走。 “大人,您这是要干什么?” 铃儿慌乱的问。 第224章 “带你去打马球。” 沈时风的回答,让众人都吃了一惊。 这场马球赛由皇帝亲自举办。 能参加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 沈时风居然想带一个通房丫鬟上赛场,未免太任性了。 他这样的行为,岂不是等于在说,连他家丫鬟都足以和贵族平起平坐吗? 尽管离谱,但因为他是沈时风,没人敢有异议。 “大人,奴婢不行的,奴婢不会打马球。” 铃儿连连摇手。 沈时风皱眉,“我说过,往后你不必自称奴婢,在我面前,你可以更张扬一点。” “可是……” “你以前在马厩干活,应该了解马的脾气。” “奴婢,我确实略懂一些驯马,这能帮上大人吗?” 铃儿迟疑。 沈时风回头看了她一眼,“我队里有个人受伤了,一时找不到替补,打马球是一项很简单的活动,你只需要懂骑马就行,待会儿我再教你规则。” “可我若是拖累了大人该如何是好?当着皇上的面比赛,万一我表现不好,不会被砍头吧。” 铃儿似乎还在犹豫,但她不敢甩开沈时风,只能被他带着走进赛场。 两人走得远了,我便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了。 “苏夫人。”我身边的云香突然开口,“那丫头原来的名字叫什么?” 苏小曼刚才没能和沈时风说上话,表情有点冷淡压抑。 “既然已经改名,原来叫什么名字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铃儿就是萧灵儿的象征,哪怕共同服侍沈时风,身份却比她低一截,见了她要恭恭敬敬请安,还得跪下来伺候。 她的存在极大满足了苏小曼的优越感。 难怪苏小曼能接受别的女人进门。 云香冷下脸来,“本郡主不喜欢她的名字,以后见到也不会用那两个字去称呼她,你若不说,本郡主就去问别人。” “她原来的名字叫程珠妍。”苏小曼这才不情不愿回答。 挺好的名字。 又不难听。 我心想,希望有一天这个程姑娘可以恢复她的本名,不再被当成另一个人去遭受磋磨。 很快马球比赛就开始了。 沈时风的表现一如既往优秀,他和魏丞是多年的朋友,配合默契,轻松进球,另一队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让我感到意外的是,程珠妍的表现竟然也相当不错。 她第一次打马球,动作仍有些生涩,但看得出她很有天赋,马术精湛,不停辅助沈时风得分,整个小队配合无间。 渐渐的,程珠妍打出了信心,脸上表情不再那么卑微,开始露出明媚的笑容。 注意到她的笑容后,沈时风突然停了下来,直勾勾盯着她的脸。 “沈兄,小心!” 魏丞大声提醒。 但,已经来不及了。 对手径直从沈时风旁边奔了过去,一杆挥出,拿下他们的第一个进球。 魏丞扼腕,“哎呀,真可惜!还以为这场我们可以零封对面呢。” “大人,您怎么啦?” 程珠妍策马来到沈时风身边询问他。 沈时风像是不舍得移开视线,“你笑起来很好看,应该多笑笑。” 程珠妍瞬间脸红了。 第225章 程珠妍红着脸骑马跑开后,魏丞又来到沈时风身边,冲他挑了挑眉。 “这丫头挺好的,长的是你喜欢的类型,又比原来那个更乖巧听话,就是出身差了点,没读过书,不能和你有精神上的共鸣,当成花瓶养在身边也不错。” 沈时风敛眸,“她很聪明,第一次打马球就能有这种水平,绝非只有外表的花瓶。” “哦?上次听沈兄对女人作出这么好的评价,还是你刚认识小曼嫂子的时候,看来你终于开窍,桃花越来越多了,我作为朋友很替你高兴啊,平时的你太压抑深沉,就需要多点女人来调节。” 魏丞吆喝一声,挥起杆子重新投入比赛。 沈时风却像是没有心思了。 他频频走神,让对方进了好几个球,但两队的差距太大,时间结束时,依然是沈时风这队赢下了比赛。 后面就该轮到我出场。 我抬眼,只见沈时风下马后,牵起程珠妍的手不知去了哪里。 偶尔,还能听见旁边人的议论,“刚才那女的,长得和萧灵儿太像了吧!好几次我都看岔了,差点以为真是萧灵儿复活了呢。” “可不,我简直梦回十年前还在学塾的时候,那会儿学塾里举办马球赛,最有看头的就是沈首辅和萧灵儿,他们强强联合,特别精彩,只是后来萧灵儿就没再参加过比赛了,没想到今天还能看见他们携手作战。” “你迷糊了,萧灵儿早死啦,现在跟首辅携手作战的是别人。” “没办法,她们长得那么像,打球又都厉害,谁看了不迷糊啊!” 听着这些话语,我不禁心生感慨。 马球曾经是我最喜欢的活动。 也有很多人喜欢看我打,觉得我有技术,有风格,打起比赛来赏心悦目。 当了首辅夫人以后,我却只能和苏小曼一样坐在高台上,跟身边的女眷一起品茶吃点心,再也不能去做那些不合体面的事。 如今我自由了。 没有夫家的束缚,我可以尽情释放自己。 “若绫,你第一次打马球,不用压力太大,护好球就行,进球得分交给我和易川。” 云香走到我面前鼓励。 我哭笑不得,但想想杨若绫十几年来一直被关在深宅,今天确实该是第一次接触马球。 于是,我点点头,“那就全靠你们了。” “还有孤!云儿,孤可是金梁第一马球好手,有孤在,保证让你赢得轻松,玩得痛快。” 宇文璟迫不及待想在云香面前出风头。 云香翻了个白眼,“你别不小心把球打进自家的门就行。” 比赛开始。 “若绫,把球传给我!”云香大喊。 我却忍不住瞄准了对方球门,一杆挥出,鞠球跨越大半个场地,眨眼间便从悬挂在空中圆圆的球门中间飞了过去。 全场霎时寂静。 率先打破这份安静的,是易川的掌声。 他一边鼓掌,一边笑:“现在你们该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天才了吧?” 随即,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 连皇帝都兴奋的跳起来,“天啊,这是朕见过最快的进球!她打的比首辅还厉害!” 第226章 “若绫,你太厉害了!简直就像……” 云香策马奔向我,笑着把话说到一半,忽然又顿住。 她硬生生改了话题,“你这天赋可比程珠妍强太多了,可惜沈时风不在,不然真想让他看看。” 我笑了笑,“给他看做什么,他又不是我的谁,我也不需要通过证明自己厉害来讨好他。” 其实,我知道刚才云香没说完的下半句话。 她想说我像萧灵儿。 开场起球,直攻龙门,这是我以前的拿手好戏。 只不过,没人会喜欢整天被说像另一个人,所以云香反应过来以后,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比赛才刚开始,来,我们继续。” 接下来,我连连进球,又辅助队友得分。 先前听宇文璟放出豪言壮语,我本来还挺怀疑,结果他也证明了自己没有说假话,这个男人看似吊儿郎当,认真起来却是颇有实力。 全场的欢呼喝彩声不停。 骑马肆意奔腾的时候,我仿佛重新找回了自己身上的光环,回到真正属于我的舞台。 我生而高傲,恣意潇洒。 以前,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男人活得那么卑微小心呢? 没想到我竟是先死过一遍,才终于明白爱人先爱己的道理。 “易中郎将,你怎么那么有眼光啊,居然能从杨家四姐妹里选中这块璞玉。” 离场时,我听见对手满怀羡慕对易川搭话。 易川看了我一眼,笑笑说:“多亏了别人眼瞎啊,不然也轮不到我。” 没过多久。 那个眼瞎的男人便带着程珠妍回来了。 下场是我们和沈时风的对决。 我还以为他是带程珠妍去哪里幽会,没想到,程珠妍竟是去换了一袭红衣,她走在沈时风身后的时候,连我都差点看岔,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程珠妍的气质和我仍旧有很大差别。 但她五官和我相似,又刻意展露出张扬的笑容,穿上那身红衣,骑在马背上,倒还真能以假乱真。 云香忍不住一直盯着她瞧,轻叹道:“似是故人来!” 我却觉得讽刺,“本人在的时候不珍惜,现在找个替身,可笑。” 另一侧,宇文璟却摇了摇手指。 “你们不懂,其实男人天生就会喜欢同一个类型的女人,他找个像的未必是当作替身,也可能是单纯喜欢那一款罢了。” 云香撇嘴,“是吗?我还以为沈时风喜欢的类型应该是苏小曼那样的。” “或许他花心一点,同时喜欢两种。”宇文璟趁机表白,“云儿,不是每个男人都像孤这般专情。” 云香冷笑,“你的专情就是先对云浅浅温柔小意,一转头又来哄我。” 宇文璟尴尬挠头,“那是孤搞错对象了……” 追妻路漫漫。 看宇文璟目前的进度,他还得留在京城很久。 我翻身上马,扬起缰绳,奔到沈时风对面。 以前我都是和他同一队。 他太了解我的打法,我得稍微转变一下才行,否则,瞒得过别人,瞒不过他。 “比赛开始!” 随着一声铜锣响,我骤然冲向沈时风。 这场比赛,我就专门盯着他打! 在我和易川的配合下,沈时风连球都碰不着,只能不停防守。 “杨若绫,你是在故意戏耍我么。” 沈时风终于气急败坏,让马停在我前面,脸色阴沉看着我。 第227章 “首辅大人言重了,你是你们那边最强的,重点盯梢你,属于正常的战术。” 我勾起唇角,随手甩了下球杆,像挽剑花那样转圈圈。 随即,我的笑容一僵。 糟了。 一时得意忘形,不小心暴露出自己的习惯动作。 我赶紧打住,规规矩矩把球杆拿在手里。 沈时风果然怔了怔,随即眼底浮现出疑虑,“你不是第一次打马球,这个动作……谁教你的?还有你的剑术,你和灵儿到底是什么关系……” “够了,我和你的前妻没关系,请首辅大人专注比赛,不要老是拿无聊的问题来烦我。” 我立刻打断他。 然后,我纵马往前,抬手把球打进了门,再次获得如雷鸣般的掌声。 原以为程珠妍已经转移走了沈时风的注意力。 没想到,就因为我那个动作,他又开始死死盯着我,尤其是每当我和易川配合的时候,总能感觉到一道阴暗的目光锁在我们身上。 和易川组队,我确实找回了当年和沈时风一起打马球的心情。 或者说,比当年更放松了。 和沈时风一起的时候,我不想盖过他的风头,总是心甘情愿去辅助他进球,让他成为那个赢得全场最多喝彩的人。 如今,我不需要再去照顾男人的自尊,可以尽情发挥,成为所有人注目的焦点。 易川也欣赏这样的我。 每当我进球,他总会露出淡淡的笑容,似是为我感到骄傲。 画面本该是美好的。 只是,我们被沈时风的低气压包围,他改变了战术,哪怕拼着自己无法进球,也要阻止我和易川的配合。 魏丞累得气喘吁吁,只敢对程珠妍抱怨:“唉,我以为世上没有比你更像萧灵儿的女人了,怎么还是比不过杨若绫呢!瞧她那浑身长刺的嚣张劲儿,真是跟萧灵儿一模一样,难怪沈兄的心又乱了。” 程珠妍紧抿着唇。 忽然,她打了个奇怪的呼哨。 我骑的马顿时像发疯似的往前冲! “停下!”我试图控制它,但没有用,它仰头发出尖锐的嘶鸣,拼命想要把我甩下去。 我心里清楚,马球场上有那么多匹马在快速奔跑,一旦我摔下去,轻则受伤,若是不小心被踩到致命处,便连小命也丢了! “若绫,你坐稳点!” 云香吓得要命,想追上来帮我。 可我的马跑太快了,它完全陷入疯癫的状态,别的马根本追不上。 此刻,易川被沈时风布置的阵型分割在遥远的另一边,他比云香更没办法。 失控的马直接撞上了球门。 它悲鸣一声,后蹄扬起,我也随之被甩飞出去。 我闭上眼睛等着自己痛苦摔落,心里暗暗祈祷别死就好,别死就好,哪怕摔个重伤,至少保住小命。 下一瞬,我却落入了某人的怀抱,被他稳稳接住。 但,由于冲击力太大,他接住我以后也没法保持平衡,两个人抱着倒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吃了满脸的尘灰。 我睁开眼眸,映入瞳中的赫然是沈时风那张冷峻的脸。 “没受伤吧?” 他微启薄唇,语气很淡。 第228章 一阵微风吹来。 被阳光晒得发烫的面颊上忽然清凉了些许。 闻姝用手挡着烈日的阳光,“闻大哥,你这样晒下去也不是办法……” “可是这样晒太阳,最舒服了。” 深呼吸一口气之后,闻姝说道:“我一定要想办法治好你。” 容洵又扭头看她,少女一脸坚定的表情。 他欲言又止。 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他前世见过江逾声为她复仇时的疯狂,甚至连个后人都没有留下来。 所以,今生,他们二人修成正果。 他们是彼此的正缘。 他不会横插一杠,或许,即便他告诉她,只要他们生活在一起,他的这些毛病都会被慢慢的改善,甚至治愈,她肯定也舍不得离开江逾声。 就算她舍得。 江逾声肯定先砍下他的脑袋当球踢,再将他大卸八块! “好。”她想怎么折腾都行。 挺好的。 随后,二人说了一些别的事情,再谈了一下容洵的身体状况,讨论了一下治疗的方向。 容洵听得出神。 良久说道:“若是如此,咱们避免不了天天见面,长此以往,太子当真不计较?” 闻姝咬着牙,“我跟他商量商量。” “嗯,你们商量。”他说着,闭上了双眼。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随缘。 反正,命已改,往后依着江逾声的条件和能力,他不至于还会像前世那样凄惨下场。 闻姝顶着日头,用手挡着烈日,她觉得手疼。 放下手,脸也受不住。 容洵道:“太子应当快下朝了,太子妃还是回去商量吧,这阳光浴,还是我自已享受好了。” 闻姝道:“或者打把伞,烈日伤皮肤,你这张好看的脸,万一毁了,将来怎么娶妻?” “道中人,不娶妻。” “道中人不是可以娶妻吗?” “可以,但我不娶妻。”他有意中人,意中人是别人的人。 “看来闻大哥在这个世上,没有什么在意的人了,可惜,这张脸了。” 容洵这张脸,有几分阴柔,腹有诗书气自华那种气质。 和江逾声那样轮廓锋利,富有攻击性,硬朗的长相不同,他显得淑人君子些。 容洵正眼看她,“你喜欢这张脸吗?” “啊?” “不是,我是说如果这张脸毁了,你会觉得可惜了?” 闻姝呆若木鸡的,点了点头,“当,当然可惜呀。” “好吧。”随后,容洵朝外招手,守在院门口的护卫见状走了过来。 容洵说:“拿把伞来。” 护卫一愣,之前他如何请求,公子都不愿意,现在…… 不得不说,还是太子妃发话管用。 护卫面色不改,内心之中,已经感谢了太子妃好几遍。 看到伞,闻姝起了身,“我先回去商量,明日再着人来告知你。” “好。” 闻姝刚走出闻府,江逾声的马车也到了。 “太子妃,太子殿下来了。”清宁连忙提醒,“许是来接太子妃的。” 闻姝笑了笑,她也这么认为。 疏影放下马凳。 江逾声下马车来,“还好吗?”扶着心爱的女人边上马车,边道:“抱歉,我今天有点事情耽搁了。” 闻姝看到江逾声,心情就很好,说道:“没事,我还好,不过……” “容洵不大好?”江逾声猜测。 闻姝点头,“嗯,他身子像个冰窖一样,脉象薄弱,血液流淌都很缓慢。” 江逾声张了张嘴,握着少女的手在掌心,“你可有什么想法,能治吗?” “只能一边治,一边寻找治疗的方向。”她看着江逾声,“若为他医治,免不得经常见面,这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经常见面,是多久?” 闻姝道:“刚开始,怕是日日都要减免,之后,看成效,如果效果不错,便不用了。” 日日都要见面。 江逾声心头有几分不爽利。 第229章 上一世,我忍了太多。 哪怕苏小曼抢走我的夫君,让我沦为京城的笑柄,我都从来没想过伤害她,只是想求她离开。 我的忍耐并没有换来幸福,反而导致了惨死在苏小曼手里的结局。 这一世,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欺我,我必百倍偿还。 沈时风果然阴沉下脸,直接拒绝我的要求:“你这是在无理取闹,她已经跟你道过歉了,何必咄咄逼人。” 我浅笑,“当着皇上和太后的面,她违反规则破坏比赛,还涉嫌谋害性命,我没有直接请求皇上治她死罪已是仁慈。” 见我把皇帝和太后搬出来,沈时风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觉得绫儿妹妹的要求并不过分啊,这个通房丫头不是很擅长驯马么,正好可以让她在皇上和太后面前表演一下,还算是帮她露脸了。”易川笑道。 “你们说的对,她不仅意图害人,一开始还打死不肯承认,被拆穿了才勉强道歉,要是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根本不会知道悔过。” 云香自然也站在我这边。 她一发话,宇文璟便跟着附和:“沈首辅,你应该能做到公正吧?如果连一个丫鬟都不舍得管,那孤可就要怀疑你的能力了,谁知道你代理朝政的时候会不会突然犯糊涂,徇私枉法。” 宇文璟的态度代表金梁。 有他施压,沈时风便无法强硬拒绝,必须给个说法。 我发现,当我不再围着男人转,世界豁然开朗,身边也多了许多愿意帮助我的人。 程珠妍害怕的捏住沈时风衣袖:“大人,我做不到,我会摔死的!” “所以你就是明知道有可能摔死,还专门暗算我!” 我盯着她。 她不敢说话了。 沈时风刚要开口,看了程珠妍一眼,脸上露出迟疑神色,随即轻轻叹息。 “杨五小姐,我代她向你再说声抱歉,行不行?你放过她。” 没想到,高高在上的沈首辅,居然会愿意替一个小丫鬟道歉。 真是新鲜。 我扬眉,“首辅大人这是怎么回事,莫非你如今的白月光除了苏夫人,又多了一位程姑娘?为了保护她,你连最看重的自尊心都不要了。” 沈时风沉声道:“我确实不希望她出事,今天是你受了惊,你想要什么补偿,我尽量给你。” 我很想笑,如果我说想让他把萧灵儿的命还回来,他怎么给。 “不好意思,我不需要任何补偿,只想亲眼看见欺负过我的人统统付出代价。” 也许是我的眼神太狠,吓得程珠妍拼命往沈时风身后躲。 魏丞低声说:“沈兄,算了,虽说她长得很像那女人,但指不定以后还能找到更像的,没必要为了她落得一个徇私的名声。” 他刚说完,程珠妍就开始变得惊慌失措。 “大人,我连生辰八字都跟您的妻子一模一样,算命师傅不是说了吗,我是您妻子在投胎时不小心丢失的一缕残魂,您找不到比我更像她的人了!” 我很无语。 这是哪个算命的在乱说? 我萧灵儿的三魂七魄,无论哪一缕活成这副鸟样,都还不如重新投胎算了! 第230章 难道,沈时风真的听信了这种无稽之谈,所以不肯处罚程珠妍? 想想应该不可能。 他不是个迷信的人,而且巴不得我早点去死。 “她是我娘花大价钱买回来的,若是出事,我娘会不高兴。” 沈时风说出了他的理由。 我微笑,“那是你娘,又不是我娘,我管你娘高不高兴。” 沈时风,“……” 随后,我懒得再和他扯皮,径直走到皇帝所在的高台前,行礼大声道: “启禀皇上,太后娘娘,程氏违反了马球规则,恶意干扰对手比赛,坏了诸位的兴致,如今她愿意为皇上和太后表演独特的马术,以示赎罪。” 最精彩的一场马球比赛无端中止,皇帝本来已是兴致缺缺,听我这么一说,顿时又打起精神。 “好,让她表演给朕看看!” 皇帝开了口,沈时风便无法再为程珠妍推托。 我拉起程珠妍,走向刚才那匹疯马。 它仍处于失控状态。 只不过,这会儿是被几名侍卫给按住了。 程珠妍惊恐道:“住手,你不能这样对我!若你伤了我,尤其是我这张脸,首辅大人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你可知,沈时风以前说过,他对着萧灵儿的脸十几年,早就腻到想吐了。” 我停下脚步,冲她笑笑。 程珠妍一愣。 我顺势把她提上马背,“你声称自己是萧灵儿的残魂,那她受过的痛苦,你也应该体会一下,和她当初的死状相比,骑马被摔死已经算是好很多了。” 说完,我没等程珠妍反应过来,便示意那些侍卫松手,然后狠狠甩出马鞭。 疯马嘶鸣一声,再次没命的往前冲! “啊!” 程珠妍发出尖叫,就像刚才的我一样,死死抓住缰绳不敢松手。 她虽在马厩干过活,却不如我精通马术,此刻她时不时的被甩到半空再落下,五官都在惊吓中扭曲变形。 “吁——” 程珠妍颤巍巍把手放在嘴里,接连打呼哨发出指令,马的疯劲似乎减少了些,但仍是没头没脑往前撞。 皇帝双手托着下巴,撇嘴道:“这就是她的独家马术?看起来没什么意思!” 没过多久。 那匹马撞翻了剩下的另一座球门,程珠妍也如同我那样,被甩飞出去。 跟我不同的是,这次没人飞身去救她。 程珠妍重重摔落在地。 看她的动作,似乎特意护住了脸,但身上其他地方必然摔得不轻,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连爬都爬不起来。 沈时风快步走过去,把程珠妍打横抱起。 离场前,他冷冰冰瞥了我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由于程珠妍违反规则,这场比赛是我们赢了。事实上,哪怕没有她搞的这个意外,我们的比分也已经大幅领先。 接下来,没有了沈时风这个最强的对手,我们一路势如破竹,拿下第一。 颁发奖赏的时候,太后含笑看着我,“若绫,上次射猎大赛也是你夺得魁首,哀家的眼光果然没错,你便是本朝的紫微双星之一,将来势必能成为天下女子表率。” “谢太后。” 紫微双星这个说法,我在几年前就听过了。 钦天监夜观星象,得出紫微双星匡扶天下的预言,其中之一毫无疑问被认定是沈时风。 另一个则是迟迟没有出现。 当初我还和沈时风开玩笑,千万别让另一个抢了他的风头,别被人家压下去了。 想不到,如今被认为是另一颗紫微星的人,竟然就是我,沈时风的下堂妻…… 数日后。 忠亲王为我和云香在酒楼举办马球比赛的庆功宴。 我们又遇见了沈时风和程珠妍。 第231章 在见到他们之前,我就听说了不少关于程珠妍的流言。 都说这几天,沈时风将这个通房丫头宠得如珠似宝,请来最好的太医给她疗伤,给她添置了一大堆绫罗首饰,招了工匠准备为她在府里建一栋小楼。 合着苏小曼和程珠妍生病受伤了,都能让他急赤白脸进宫去找太医。 只有我这个发妻不配呗。 云香嗑着瓜子,跟我抱怨:“那天明明是程珠妍先犯贱,差点害你出事,结果现在却到处都在说你这个锦衣卫女头子心狠手辣,逼她给皇上表演马术,简直没天理了。” 我不以为意,“坐在这个位置上本来就容易得罪人,随他们说去。” “可我觉得肯定有人在故意散播对你不利的谣言,八成就是程珠妍在暗地里做的手脚,她这样颠倒是非,把自己摘得清清白白,简直跟苏小曼一样可恶。” 云香仍是很气愤。 我轻笑,“她想讨沈时风欢心,所以必须是清纯无辜的,我又不用啊,心狠手辣的形象对我来说正好,可以帮我挡小人。” 宴会设在大厅,我们正聊天赏舞,忽然人群一阵嘈杂。 “沈首辅来了!” 我朝吵闹的方向望去。 果然看见沈时风带着一群人走进来。 他身穿竹青长袍,即便在灯笼光影下看不清脸,那雪松般的身姿依然能在一瞬间吸引大家的目光。 “你爹连沈时风也邀请了?”我悄声问云香。 云香点头,“我爹最怕被卷进朝堂斗争了,所以每次设宴,能请的他都要请一遍,以防被人认为站队。” 我欲言又止。 在云香心里,忠亲王是个老实善良的父亲。 只可惜…… 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就在很快的未来,这个印象一定会被忠亲王亲手打破。 沈时风很快走到我们面前,他低下眼眸,声音毫无感情:“恭喜。” “只是马球赛拿了第一而已,算不上什么大喜事。”云香冷嘲热讽,“况且,如果没有你家丫鬟的自作聪明,害你们直接退赛,我们还未必能拿到第一呢。” 沈时风淡淡道:“凭郡主的马球水平,这应该是你人生中唯一一次的冠军了,自然值得贺喜。” “你!” 云香瞪大眼睛,被狗男人气得咬牙切齿。 沈时风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听说你被太后认为是紫微双星之一,想来此事也该恭喜你,我不知星象预言是不是真会实现,总归证明了你的能力,也意味着太后对你越发信任了。” 我戏谑的笑了笑。 “倘若预言为真,沈首辅还是多担心点吧!当年钦天监说的是紫微双星联手可匡扶天下,平定江山,可一旦双星反目,就会互相残杀直到其中一方彻底毁灭为止。” 沈时风挑眉,“你想杀死我么?” 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总之,你已经很清楚我的性格,我睚眦必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我的人。” 沈时风沉默着盯了我一会儿,随后无话离开。 他倒也没走远。 就坐在我和云香旁边的另一桌。 少顷,台上的鼓点声骤然变化,上来一个新的黑衣舞姬。 她蒙了面,双手持剑,衣袂飞扬,一曲剑舞十分惊艳! 第232章 “她是谁?” “是新来的舞姬吗?” “跳得真好,想必长得也是国色天香!” “没想到花雨楼还有如历史上公孙大娘般擅长剑舞的绝代佳人,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了。” 台下赞叹声连连。 我看着,却觉得这名黑衣舞姬颇为眼熟。 突然,云香发出一声低呼:“她的眼角也有一颗泪痣!” 黑衣舞姬挥剑的动作很快,尽管看得出来她不懂武功,但在练舞这方面确实是下了苦功,此刻她定格在某个姿势,我和云香才看清楚她眼角的泪痣。 和我脸上的位置一模一样…… 准确来说,和萧灵儿一模一样。 黑衣舞姬再次翩然起舞,她径直飞下了台,软绵绵的一剑刺向了沈时风。 “不好,有刺客!” “快保护首辅大人!” 身旁的人惊叫。 沈时风却抬手制止,任凭那柄剑从自己的耳边轻轻擦过。 我轻哼,“就她那样的速度和力度,怎么可能伤得了沈时风,这是在撩他呢。” “她到底是谁?我不记得今天的节目安排有剑舞表演。” 云香皱眉。 终于,随着沈时风的一招反制,那黑衣舞姬嘤了声,笑着倒在了沈时风怀里,她脸上的面纱也飘落下来。 “程珠妍?” 云香惊疑不定。 我能明白她的震惊,因为,跟前几天相比,今天的程珠妍变得和我更像了。 她已经学会了模仿我的神态。 就连看向沈时风的眼神,都跟曾经的我那么相似。 “阿风!”她俏生生唤道,“我刚才的舞跳得怎么样?” 沈时风凝视那张脸,微微敛眸,“跳得不错。” “嘿嘿,你喜欢就好。” 程珠妍顺其自然的搂上了沈时风脖子。 云香气得半死,“太可恶了……她以为用墨水在眼角点个痣,就能真的变成灵儿吗?沈时风也是个傻子,灵儿活着的时候不珍惜,现在对一个假货装什么温柔啊!” 我却是内心毫无波澜,还浅浅的抿了口茶。 沈时风的想法,我早就不在乎了。 他可以对苏小曼温柔。 也可以对模仿我的程珠妍很宠。 越是如此,我越能感受到当初对他的付出有多不值得。 沈时风偏偏还要侧头看向我们这边,“今天这支舞是你的赔礼,你该去问问杨五小姐和云香郡主喜不喜欢。” 程珠妍抿了抿唇,明显不情愿的从沈时风身上下来,走到我和云香面前。 “杨大人,郡主,祝贺你们夺得马球比赛第一名,之前是我不懂规矩,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所以专程学了这支舞来向你们赔罪,希望你们原谅我。”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让别人挑不出错处。 云香没好气的说:“说的真好听,本郡主又没想看你跳舞,真正喜欢看剑舞的另有其人吧!灵儿不擅舞,将军令是她唯一跳得好的曲子,你学了去,然后用赔罪作为借口,去讨沈时风的欢心。” 程珠妍的表情一僵。 很快,她眨了下眼调整五官,露出张扬的笑,“可是我很擅长跳舞呀!这曲将军令,我肯定跳得比原来的首辅夫人更好。” 她一边学我,一边居然还要贬低我。 完全是小人得志的嘴脸。 第233章 大概,程珠妍觉得自己模仿到了极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已经足以取代甚至超过原配的地位了。 我好心提醒:“你在学跳舞去讨好沈首辅的时候,别忘了也要多想想如何讨苏夫人开心,她才是沈首辅的白月光,若是你让她不高兴,小心她罚你跪一整天去伺候。” 霎时,程珠妍的脸色变了。 她果然还是忌惮苏小曼。 在苏小曼面前,她根本张扬不起来,让她跪就得跪,让她磕头就得磕头。 妾室和通房之间也有很大的地位差距。 “苏夫人不过是因为怀了身孕才那般受宠,倘若我努努力,也怀上阿风的孩子……”程珠妍喃喃道。 “阿风,阿风。”我笑了,“是沈时风教你这么叫的?” “是,阿风说了,这个称呼只有我能叫,别人不行。” 程珠妍回答的时候微微昂起下巴,很是为此骄傲。 我转着手中茶杯,漫不经心,“那你好好努力,争取早日怀上沈首辅的孩子,不过在那之前,你还是先仔细琢磨怎么让他对你的身子感兴趣吧,方才你跳舞的时候,我看见了你的守宫砂。” 程珠妍脸上的骄傲一瞬间消失了。 云香撇嘴,“是吗?我倒是没注意,听外面传的沈时风有多宠爱你,给你买了许多珠宝首饰,还为你建楼,合着他连碰都没碰过你,只是把你当成一个长得跟灵儿很像的花瓶摆在身边看而已啊。” “那只是因为阿风最近比较忙,他说了,等我的小楼建好,我们会在那里度过第一夜。”程珠妍急了。 我抬眉,“你说的小楼已经取好名字了么?叫什么?” “君心阁!” 程珠妍回答。 果然如此,我嘲讽的笑笑。 在沈府那场火事里,我住过的君心阁被烧成了废墟,如今沈时风重建君心阁,却是要让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通房丫头住进去。 这何尝不是对我的一种羞辱。 好好的一场庆功宴,沈时风和程珠妍的中途出现,彻底破坏了我的宴会心情。 我转头,低声对云香说:“喝完这杯茶,我就先回衙门了。” 云香愕然,“别呀!这么快回去做什么,难得出来在酒楼聚个餐,我还有好多话没跟你说呢。” 她想说的,肯定是和程珠妍有关。 就程珠妍今天这嘴脸,云香不在背后损上七八十句,都算她白长了嘴巴。 我摇了摇头,“最近京城出了个吸血女尸案,相当麻烦,连住在清河园的齐太妃都遭了毒手,皇上太后下令要尽快破案,我得回去翻卷宗。” “这事儿我也知道,确实很吓人,不过听说凶手专挑年轻貌美女子,若绫,你还是把案子交给顺天府和大理寺去查吧,太危险了。”云香担忧道。 齐太妃是先帝最年轻的妃子,今年也才二十多岁。 “职责在身,哪怕我会成为凶手的目标,也不能因此退却。” 我没有对云香解释太多。 齐太妃曾经是贤太妃身边的小宫女,定然知道贤太妃的许多秘密。 她在这个时候被杀,我很难不怀疑和忠亲王有关。 当然也有可能仅仅是巧合。 但我总要亲自确认过了,才能放心。 “楚王殿下来了!” 突然,门口的一声呼喊,让我猛地回神。 第234章 楚王来了? 我一怔,抬头向大门望去。 有段时间没听到慕云瑾的消息了。 他足不出户,我每天忙这忙那的,也没空去拜访。 沈时风忽然对程珠妍说:“你上去再跳一曲,不用戴面纱了,就这样跳。” “好啊。” 程珠妍爽快答应。 鼓点再起响起,程珠妍的剑舞身姿凛然,非常赏心悦目。 无论谁从大门口走进来,第一眼都应该被她吸引。 但,慕云瑾却连看都没有看她。 他径直走向我。 准确来说不是走。 因为慕云瑾的身体好像恶化了,他如今坐在了一个轮椅上。那轮椅不知装了什么机关装置,不需要动手,便能如他心意的前行。 “王爷的身体还好吗?” 等他在我面前停住,我忍不住询问道。 慕云瑾那张苍白而俊美的脸庞依旧很安静,微微带着一丝笑意,“灵儿在关心我啊。” 我轻轻咳嗽,“王爷是国之栋梁,我身为臣子,关心也是理所应当。” 闻言,慕云瑾似是有些失望的低垂下眼帘。 不过他很快又抬起眸子,恢复了意味深远的微笑,“我现在虽然腿脚不便,但身子还行,没那么快死,放心吧。” 我点点头,“听说竹门九子当中有个神医,既然排行老七的谪仙陆墨晗在京城,王爷不如改天去问问他,若是能请到他的师兄过来为王爷诊治,或许可以治好王爷的病呢。” 听了我这番话,慕云瑾竟像是觉得好笑,眉眼弯成月牙形状,还不屑的嗤笑了一声。 “他算什么谪仙,一只阴沟里的黑老鼠罢了。” 慕云瑾的态度让我感到很惊讶。 现下,整个皇室,乃至于整个京城都十分追捧陆墨晗。 他们恨不得把陆墨晗真捧成天上的神仙。 可慕云瑾却如此轻蔑的说他是黑老鼠。 回想起初见陆墨晗时他穿的一身黑衣,还有那鬼祟险恶的模样,用黑老鼠来形容,果真很贴切。 莫非,慕云瑾知道点什么? “王爷,你以前认识陆墨晗吗?”我追问。 慕云瑾没有回答,而是绕开了话题,“神医在竹门九子里排第二,他确实医术非凡,可以活死人肉白骨,但纵使是他那样的华佗再世,也拿我的病没办法。” 听慕云瑾的说法,他似乎已经找那位神医看过。 我只能安慰他,“世事无绝对,有时候连华佗都治不好的病,说不定就被江湖郎中误打误撞治好了,只要坚持不放弃,一定还有希望。” “灵儿都这么说了,那我定然要坚持,你让我死,我再死。” 慕云瑾凝视我,唇角含笑,丝毫不掩饰从瞳眸深处流露出来的缱绻。 我不知道这份缱绻从何而来。 也许,他天生桃花眼,看谁都深情? 我得不出来答案,因为自打慕云瑾进来以后,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那双好看的淡色瞳孔里就没映照过第二个人的影子。 任凭程珠妍在台上跳得腿都要断了,慕云瑾也没看过她一眼。 沈时风好像很不爽似的。 他直接走过来,“我记得王爷也喜欢剑舞,不抬起头看看么?” 第235章 沈时风这是什么癖好。 自己的女人在台上跳舞,别人不看,他还不乐意了。 听了沈时风的提醒,慕云瑾这才悠悠抬头,随意瞥了眼舞姿优美又飒爽的程珠妍。 “不怎么样。”他淡然点评,“本王不喜欢。” “嘴硬。” 沈时风冷笑。 我感到纳闷,忍不住打断他们两个的对话,“首辅大人凭什么认定王爷一定会喜欢程氏的剑舞,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他不喜欢也不行吗?” “我知道他喜欢,而且很想要。” 沈时风一脸傲慢,居高临下看着慕云瑾。 然而,他的自信被慕云瑾轻飘飘否定,“本王看不上那种空壳子,失去自我的灵魂,没有任何意义。” 一旁的云香笑着鼓掌,“没错!皇叔才是真正喜欢……” 慕云瑾淡淡扫了她一眼。 云香停顿片刻,尴尬的挠了挠头,“皇叔才是真正懂得欣赏剑舞的人,程珠妍不过是个花架子,使剑软弱无力,根本没跳出风骨。” 云香这番话,我倒是很认同。 程珠妍的剑舞空有华美皮囊,缺了骨,非要夸的话,只能说不懂剑术的人跳出这种水平已经算不错了。 没想到慕云瑾这个病秧子还挺有品位的。 沈时风满脸不爽,阴沉道:“你说你看不上空壳子,为什么还对杨若绫这么好?” 我茫然。 他们吵架,跟我有什么关系。 慕云瑾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我身上,瞬间泛起笑意,“沈时风,你不会明白,现在她对我来说就是最珍贵的。” 从他的眸底,我竟然隐隐看出了一丝失而复得的喜悦。 “我看你就是嘴硬,要么是病入膏肓,脑子不行了。” 沈时风说话越来越不客气。 除了我和云香,旁边的人都悄悄避退,生怕被卷进沈时风和楚王之间的矛盾。 台上,程珠妍已是一曲舞毕,她飞奔下来,抱住沈时风的胳膊撒娇,“阿风,我累了!” 不得不说,沈时风教的真好。 程珠妍连说话方式都变得和我很像。 听见她的声音,慕云瑾掀了掀眼皮,总算给了她一个眼神。 “这位是楚王殿下。”沈时风刻意介绍,“给王爷请安吧。” 程珠妍乖巧行礼,“铃儿见过王爷。” 慕云瑾没有回话,唇角掠过一抹嘲讽,随后便懒得多看程珠妍一眼。 见他反应平淡,沈时风似是觉得无趣了,冷冷道:“既然累了,那便回去休息。” “好!待会儿我想吃叫花鸡,辣鸭脖,还要配上二两桂花酒!” 程珠妍举起双手欢呼。 她说的,都是我喜欢吃的。 沈时风应允下来。 突然,慕云瑾笑出了声,他轻轻摇着头,“沈时风,你真可悲。” “再可悲也比你强。” 沈时风立刻反唇相讥。 慕云瑾没理他,看向我问:“马球比赛玩得开心吗?” “开心。”我点头。 “那就好,之前听说你要参加,我本想送你一道守护符,但那几天恰好我有点事,只好如今庆功宴再送你,下次骑马记得带上,或许便能从小人的手里护住你。” 说完,他把一个东西放在我手里。 看着折成纸鹤形状的守护符,我不由得愣住了。 沈时风也是脸色一变。 第236章 “王爷,你……” 我的手掌有些颤抖。 因为,此刻放在我手心上的纸鹤是那么眼熟,一下就将我拉回了年少时的记忆。 那些偷偷送给我的纸鹤,每天点缀在我生活里的小幸福,让我第一次心生对爱情的期盼。 “真幼稚。” 我的思绪被沈时风冰冷的话语打断。 他语带嘲讽,“送守护符便送,还非要折成纸鹤的形状,你好歹是位高权重的皇叔,又不是小孩子,做这种无聊的事有意思么。” 听沈时风如此刻薄的讽刺,我心里一紧,生怕他们会起冲突。 我见过慕云瑾发火的样子。 若是他对沈时风动手,两个人打起来,传出去势必要掀起一阵风波,让朝廷局势变得更加动荡。 可没想到,慕云瑾非但没有生气,那双充满笑意的眼眸反而变得更亮晶晶了,像是孩童般清澈,泛着温暖纯粹的爱。 “只要灵儿喜欢,幼稚点又有何妨。” 纸鹤代表美好的祈愿。 我一直都很喜欢。 程珠妍却以为慕云瑾说的是她,自作多情的开口:“王爷怎么知道我喜欢纸鹤呀,可惜我已经是阿风的人了,不能收王爷的礼物。” 沈时风冷笑,“没错,无论是你,还是另外一个,都早已属于我,别的男人有再多妄想也得不到。” 另外一个? 指的是苏小曼,还是…… 慕云瑾眼里的笑意顿时全部散去,他微微抬起头,这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变得阴郁而危险,跟刚才判若两人。 “你也配本王的礼物?” 话音落后,慕云瑾骤然出手! 他袖中的短剑飞出,直冲向了程珠妍的喉咙,一招就要将她毙命。 程珠妍没学过武,根本来不及反应。 关键时刻,是沈时风替她挡下了短剑。 “阿风!” 程珠妍总算回过神来,发出刺耳的尖叫,满脸惊惧躲进沈时风怀里。 沈时风将短剑丢到地上,拧起眉心:“就算你是楚王,也必须遵循律例,不得无缘无故当众杀人。” “她冒犯了本王,这个理由还不够?” 慕云瑾的眼神冷漠至极。 他果然像易川说过的那样。 生性疯狂残忍,全然不把人命放在眼里。 不知为何唯独对我很好。 沈时风护着程珠妍,“她是我的丫鬟,若有冒犯,由我来惩罚就够了,王爷不必越俎代庖。” “这就叫做打狗也要看主人面么。” 我嗤笑。 听见我说话,慕云瑾的神色似乎柔和了几分。 但他的语气依然凶狠,“沈首辅,你身边这个丫鬟让本王觉得恶心,以后别让她在本王面前出现,否则本王一定杀了她。” 沈时风沉默片刻,“你居然真舍得下手。” “你的丫鬟,又不是本王的妻子,有什么舍不舍得。” 慕云瑾似是觉得沈时风很可笑。 我内心也隐隐赞同。 为什么沈时风总是一副慕云瑾会喜欢他家程氏的模样,还特地带着程珠妍跑过来炫耀。 他向来狂傲,现在难道已经自恋到这种程度了吗? “走。”沈时风肉眼可见的恼火,终于带程珠妍离开。 没有他们的干扰,我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手里的纸鹤上面。 “王爷,这是你亲手折的吗?” 我忍不住问。 第237章 “当然是啊。” 慕云瑾的声音温润柔和,仿佛他从骨子里就是这么温柔的,刚才要杀程珠妍时的狠辣,此刻在他身上看不见半分。 我欲言又止。 他也不说话,就那样静静凝视我,像是能洞察我的灵魂。 最后还是云香打破了我们之间停滞的气氛,“哎呀!如果皇叔早点送给若绫就好了,有你的护身符保护,也许就不会被那个程珠妍暗算了。” 她用很轻松的语气在开玩笑,可慕云瑾的脸色却瞬间蒙上了阴霾。 “程氏……该死。” 慕云瑾低垂眼睑,纤长的睫毛投下细密阴影,遮挡住了些许杀气。 我怕他一时冲动又像当年那样,直接闯进首辅府把人砍成好几截,那事情可就闹大了,连忙劝道: “虽然程珠妍暗算了我,不过我也亲自报复了她,她伤得比我更重,刚才跳舞的时候脚上还缠着白布呢,我看算是扯平了。” 慕云瑾微微侧首,“灵儿不想让她死?” 这个问题,问的我好生尴尬。 但是看他那么认真的模样,我只能点头,“至少现在不想。” “好,那就暂且留她的性命。” 慕云瑾苍白的俊脸上泛起明净笑容,话语轻描淡写,仿佛讨论的不是一条人命,而是待会儿吃什么这种日常又简单的问题。 我攥紧手里的纸鹤,刚想开口,慕云瑾的轮椅却转了过去。 “下次见,我该走了。” “恭送王爷!” 随着众人行礼,慕云瑾的背影就这样从我视野里消失。 我没心思继续吃饭,喝完那杯茶后,便向云香告辞。 我并没有直接前往衙门。 少顷,我停在将军府的门口,下了马车后敲响大门,等管家出来便说:“敖叔,我来帮萧夫人拿点东西。” 管家认得我,连忙热情的领我进去。 “夫人在杨府一切可好?”他询问。 我微笑,“都好,敖叔若是放心不下,随时可以来探望。” “那倒不必,我专心替将军和夫人打理好这个家就行!而且不知为何,我一看到杨五小姐就倍感亲切,仿佛前世见过面似的,打从心底里相信您一定会好好照顾夫人。” 管家和蓝姑姑一样,是看着我长大的。 我听他乐呵呵的语气,鼻尖忽然有点发酸,强忍心情说:“敖叔先去休息吧,我认得路,拿完东西就走。” “好,您有什么需要尽管过来吩咐我。” 管家对我十分信任,留下我一人,转身回去了。 帮母亲拿东西只是我的借口。 等管家离开,我径直来到自己的闺房,拿出放在床底下的一个盒子,颤抖着手打开。 盒子里放满了纸鹤。 尘封的记忆被打开,曾经,我把这些纸鹤当成和沈时风之间青涩初恋的纪念,无比的珍视它们。 直到前几天我才知道,原来折下这些纸鹤的人根本不是沈时风。 他到底是谁…… 我拆开一只年头已久的纸鹤,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我拿出方才慕云瑾送给我的护身符,小心翼翼拆开,放在纸鹤的另一边对比。 完全一样的折痕。 这是两只用相同手法折出来的纸鹤。 第238章 我的呼吸几乎停滞。 刹那间,脑海里似是有破碎的记忆浮现,光影交错,让我头痛欲裂。 大雨,破旧的房屋,黑夜,以及面容苍白的少年…… 我好像还能感觉到少年紧紧抓住我的手,那份冰凉的温度。 可这些记忆碎片很快又变得朦胧,我想抓住它们,脑子却不受控制,只能看它们越飘越远。 等我回过神来,窗外已是天大亮。 我居然莫名其妙昏倒了。 而且,还躺在地板上过了一晚。 为了不让别人撞见,我慌忙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将旧纸鹤放回盒子里,塞到床底下,随即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出门。 出去没一会儿,我就遇见了管家,他纳闷看着我,“杨五小姐,您还没走呐?” 我尴尬笑笑,“最近衙门公务太忙,昨晚我突然觉得很困,就擅自借了萧小姐的闺房睡觉,真是不好意思。” 管家摆手,“没关系,锦衣卫确实是个累人的差事,我们家小姐的性子爽快大方,她不会介意的!” “那我先告辞了。” 离开将军府后,我坐上马车,感觉精神还有点恍惚。 那张护身符是慕云瑾亲手折的。 难道,被我误认为是沈时风的那个人,其实是他…… 我不敢确定。 虽说两只纸鹤的折痕非常相似,看起来是出自同样的手法,但折纸鹤毕竟只是一门简单的小手艺,偶然出现巧合也不奇怪。 要想确定,除非直接去问慕云瑾本人。 可我用什么身份去问呢? 现在的我是杨若绫,不是萧灵儿。 就算他真的喜欢过萧灵儿,也和杨若绫没关系了。 …… 午后。 我坐在锦衣卫衙门里,翘起长腿放在桌上,这副模样若是以前被沈时风看见,定会说我坐没坐相。 没有男人管,真舒服。 我在翻阅吸血女尸案的具体调查。 这些卷宗记录是顺天府写的,他们的仵作详细写下女尸死状,无一不是被放空了血,活生生变成干尸,非常恐怖。 她们还有一个共通之处,那就是均为甲辰年,丁丑月出生。 说来,我也是甲辰年丁丑月出生的…… 这个年月份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若非我已经‘死’了,只怕凶手也会盯上我,毕竟他连太妃娘娘都敢下手,首辅夫人自然不在话下。 正当我细细思考,陆墨晗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杨指挥使很关心这个案子?” 我吓了一跳,转过头瞪了他一眼,“这是京城当下最重要的案子,晚一天抓到凶手,就可能会多一个女子受害,你到处挑事我不管,但你绝对不能阻止我查案。” 陆墨晗眯起眼,笑道:“那么,你觉得凶手有可能是什么人?” “一个不正常而且很凶残的男人。”我回答。 “我倒觉得凶手是个丑女人,你看,死者都年轻漂亮,而且死状凄惨,这定然是出于嫉妒。” 看着陆墨晗那张笑眯眯的脸,我内心泛起疑虑。 出于嫉妒就杀这么多人? 他的分析未免太肤浅了,不符合竹门弟子的头脑。 莫非,他在故意胡说八道,误导我的调查方向,从而阻止我立功。 “大人!” 我听见孟北锋的声音。 他快步走过来,冲我和陆墨晗行礼,“大人,陆公子,属下休假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这会儿到处都正忙着,我去给你安排工作。” 我冲孟北锋暗暗使了个眼色。 他跟随我来到院子一角,低声道:“苏小曼的家人找到了!” 第239章 “真找到了?太好了!他们在哪儿?” 我顿时欣喜过望。 只要找到苏小曼的家人,就能拆穿她的假出身,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并非前朝贵族后裔,而是一个满嘴谎言的骗子。 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翻出点她别的坏事来。 孟北锋道:“属下只找到了苏小曼的母亲,据说在逃荒的时候,她爹和她弟弟都死了,剩下的亲人则是在路上失散,她的母亲叫王氏,如今属下安排她住在同福客栈。” 我沉吟,“行,务必看顾好王氏,不能出了差错。” “是否要带她去见首辅?”孟北锋问。 我摇了摇头,“这样太突然了,我们必须安排一个恰当的时机,让王氏出现。” “一切都听大人吩咐。” 孟北锋办事,我向来放心。 没过多久。 合适的时机便来了。 沈时风要陪苏小曼去观音庙祈福,让观音保佑她们母子平安。 这天晴空万里,阳光比易川的笑容还明朗。 我故地重游。 上次来观音庙,是为了求观音赐子,让我怀上和沈时风之间的结晶。 观音娘娘确实很灵验,有求必应,只可惜我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陪我一同葬在了不见天日的地底深处。 而杀死我的凶手苏小曼,此刻却搂着我曾经深爱的夫君,来祈求神明庇佑她的孩子。 凭什么? 我不信神明当真如此不开眼。 今天是个吉日,很多人都来庙里祈福。 我装成拉着易川来游玩,偶然遇见沈时风和苏小曼,冲他们打了声招呼,顺便阴阳怪气。 “首辅大人可真宠苏夫人啊,专门陪她来拜观音,上次那个程氏也说想怀你的孩子,不知道成功没有?你应该把她也一起带过来求个子。” 苏小曼顿时脸色微沉。 但她段位高,没有直接发作,而是挽着沈时风的手臂,娇气道:“风哥哥,杨五小姐说的是真的吗?我这段时间不能伺候你,你就要和别的女人生孩子啦。” 沈时风皱眉看向我,“少挑拨离间。”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倘若首辅大人的后宅不宁,那是你自己的问题,跟外人无关。” 反正现在我又不是沈府的主母了,他的后宅越乱,我越爱看热闹。 易川适时微笑着开口:“绫儿妹妹放心,以后无论你怀孕了或是如何,我身边都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 我脸颊一红。 易川这话虽是气到了沈时风和苏小曼,却也让我不知道怎么接。 经历过上一世失败的婚姻,我对再次成亲都感到害怕,更别说怀孕生子。 “风哥哥,我们拜完就去别处吧,不打扰杨小姐和易中郎将了,人家正是最甜蜜的时候,什么傻话都说得出来。” 苏小曼颇为幽怨的看了易川一眼。 她的眼神里还夹着点轻蔑,不相信。 世间男子又有几个真能做到一辈子不纳妾? 连沈时风都做不到。 所以,她不信易川能履行刚才的承诺。 我自然不会让苏小曼轻易离开,这时候庙里人最多,最适合上演母女相认的感人戏码。 “小曼啊!” 王氏呼唤着她女儿的名字,颤巍巍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第240章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这个逼登的体内爆发而出。 这个老逼登从怀里再度掏出来一个长满密密麻麻小孔的山羊头面具戴在了脸上,整个人的气势再度强横了一大节。 那个模样就像是被灵将附体了一般,可对方的灵将明显是有意识的,王悍转瞬想到了托生的元心这一茬,这孙子的那块石头里面绝对是藏着一个什么强者的元心,而这孙子之所以找一个孕妇来这儿,大概率是想要让那块石头之中的存在托生在孕妇肚子里的孩子身上。 休谟口中传出反派惯用的桀桀桀笑声。 脚下一个红袍人尸体的传呼机里面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似乎是对方的暗号。 整个人疯癫了一般,抱着一个小孩子当人质,转过身撞开窗户朝着外面冲了出去。 托莉娅一剑劈了过去,对方的后背当即被劈出来一条鲜血淋漓的狰狞裂口,可休谟这会儿附魔了一般,似乎是不知道痛觉。 王悍看了一眼托莉娅,“能不能赢?” 托莉娅给了王悍一个你心里没点逼数的表情。 王悍咂吧了一下,终究还是自己的战斗力稍微逊色那么一点点,没办法灌满托莉娅,让她酣畅淋漓的大干一场,只好提着大宝剑带着人立马追了出去。 夜色之下。 休谟在前面疯狂逃窜,一架小型直升机从远处飞了过来,朝着休谟扔下来软梯,软梯刮到休谟的一瞬间,休谟拽着软梯扶摇而上。 坐在机舱口,休谟再度发出大笑声,直接拧断了人质小孩的脖子,挑衅般的朝着王悍的方向扔了下来。 王悍火冒三丈摁着耳机大吼一声。 “罗恩!” 耳机里立马传来罗恩的大笑声,“打飞机是吗?” “给老子把他打下来!” 身穿高科技战甲的罗恩冲天而起朝着小型直升机冲了过去。 随着巨大的轰鸣声传出。 休谟的神色终于变了变。 小型直升机冒着烟,在天空之中胡乱转动着,朝着远处冲了过去。 伴随着轰的一声响。 砸进了远处水面之中。 王悍当即带着人冲了过去。 飞机驾驶员的尸体被打捞了上来。 休谟却是不见踪迹。 王悍就要跳下去亲自找,却被托莉娅拦住,托莉娅把重甲一脱折叠成一个书包递给了王悍,自己提着十字圣剑就跳了下去。 足足半个多小时之后。 依旧是还没找到人。 托莉娅从水中钻了出来,湿漉漉的衣服紧紧的贴在曼妙诱人的胴体之上,一双高耸饱满的雪子随着走路上下晃动,长发恰到好处的贴在胸口的沟壑之上就像是一个马赛克一般堵住了雪白的缝隙。 “教皇大人,没找到。”托莉娅弯着腰。 王悍夹着烟,回过头冲着罗恩道,“通知下去,给老子找!沿着这条水域一寸一寸的找!这个老登不除,我觉都睡不着!” 布置完一切。 王悍重新朝着教堂那边返回了过去。 顺带让人把之前只有个把小时就能把人救活的药剂拿出来。 王悍拿出十字架。 老神棍一样冲着一帮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让人把人都送到了医院。 之前哭诉的老人蜷缩成一团,“没用的,他们都已经死了,就算是送到医院也是没用的。” 一帮医生也是面面相觑,王悍给了钱,他们也只好按照王悍的意思输了血,缝合了伤口。 王悍抓着十字架,“主会保佑你们的!” 一帮人看着王悍的表情敬畏之中夹杂着好奇。 可当有人死而复生之后,所有人对王悍都充满了敬畏,那个老人库嚓一下子往地上一跪,虔诚的不像话,其他人皆是如此。 对这位年轻的教皇充满了宛如对神灵般的敬畏。 信仰之力都和袁淼淼的信仰之力相提并论了。 王悍的人顺着水域找了两天都没有找到。 休谟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古老城堡。 苏祈高高坐在王座之上。 两侧站着二代血皇以及各代血族亲王。 略显狼狈的休谟站在下方。 苏祈神色冰冷的看着下方的休谟。 一个亲王扫了一眼休谟,“说吧,来我们血族作什么?” 休谟立马弯腰,原本是来这里想要寻求二代血皇合作的,没想到竟然撞到了自己一直苦苦寻找的初代血皇苏醒了,当即心中震撼,可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尊敬的二位血皇大人,我来这里是想要寻求和你们血族联盟的,我想各位都应该知道,老一代教皇已经作古了,新一代教皇候选人已经挑选好了,而这位新一代教皇候选人,各位对他的了解可能只是一知半解,我见过他,小时候就见过,他是我见过最恐怖的存在。 各位,趁他现在还没有彻底恢复巅峰,我们几家联手,杀了他!可千万不能等他恢复了之后再动手杀他,那个时候可就追悔莫及了!他不单单是我们堕落军团的敌人,更是咱们共同的敌人!我们必须齐心协力杀了他!” 苏祈美眸开合,冷若冰霜,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杀意,冰冷的声音从苏祈口中缓缓传出。 “你要杀谁?” 休谟闻言再度弯腰,一字一顿说道。 “尊敬的血皇大人,我刚说的,是我,堕落军团,恶灵骑士,以及血族共同的敌人,更是您的敌人! 圣光教新任教皇! 王悍!” 第241章 满妹儿? 没想到,苏小曼整天一副优雅娇贵的模样,连公主都没她能端,居然还有一个这么乡土气息的小名。 我和易川都忍不住笑出声。 听到这个称呼,苏小曼的脸色果然更差了。 “你若想乱攀亲戚,找别家攀去,就算我是出了名的好说话,也容忍不了你这样的人来侮辱我早已过世的娘亲。” 她冷冰冰说道。 王氏直哆嗦,声音都在颤抖,“你娘我还活着呢!可你爹和你弟弟是真的死了,满妹儿,你可以不认我这个娘,但你总要认你爹和弟弟,至少风风光光的给他们下葬,让他们在黄泉路上也能走得安心!” 说完,她用力举起怀里的两个骨灰坛,想要让苏小曼好好看看。 苏小曼惊叫,“你快拿开,这不是我爹,我也没有弟弟!” 她拼命往沈时风身后躲。 王氏眼睛猩红,面容悲怆,发了疯似的追着她。 “孩儿爹啊,你看看,这就是我们的宝贝女儿,我们打小最疼爱的满妹儿,如今她有了荣华富贵,便不认我们了!” 她喊得撕心裂肺,引来不少人围观,指指点点。 看见王氏这般悲痛的模样,我不禁为她感到心酸。 我设想过苏小曼和王氏母女相见会是什么样的场面,但我并没有想到,苏小曼竟对自己的母亲也能冷血到这种地步。 “她真的是苏夫人的母亲吗?听说苏夫人是贵族后裔啊……” “可瞧她的模样,不像撒谎!只有亲生母亲才会为了儿女露出那种痛苦的表情!” “如果这农妇真是苏夫人的生母,那她的身份岂不是故意造假。” “有可能哦!只有身份高贵,才配得上成为首辅夫人。” “为了当首辅夫人,连自己娘亲都不认了,这未免也太自私无情,太势利眼了吧……” 众人指着苏小曼,议论纷纷。 我想要的效果达到了。 但,看着王氏肝肠寸断的模样,我实在高兴不起来。 苏小曼的心太黑了。 人言可畏,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沈时风的眉心也紧紧拧起,似是开始对这场闹剧感到不耐烦。 他看向苏小曼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怀疑。 苏小曼惊慌失措,被王氏抓住胳膊,趁机将骨灰坛塞进她怀里,“满妹儿,你爹临死前还在惦记着你,说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 “这不是我爹!” 苏小曼奋力一甩,霎时,两个骨灰坛摔落到地上,变成了碎片。 里面的骨灰也洒的到处都是。 王氏呆住了。 不仅是她,庙里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着摔碎的骨灰坛。 旁边的尼姑吓得连连念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我,我不是故意的。” 苏小曼慌忙抬头看向沈时风。 她的第一反应,是要对沈时风解释,维持自己的美好善良形象,“她自己没拿稳,而且,谁知道这两个坛子里装的是什么,说不定根本不是骨灰,而是哪里掏的尘土。” 直到这一刻,苏小曼依然不肯承认。 哪怕她的父亲和弟弟,已经被她亲手扬了灰。 第242章 “孩儿爹,还有我的孩子,苍天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王氏扑通一声跪下来,开始嚎啕大哭。 她伸手去扒拉洒了一地的灰,可骨灰洒在地上,如何还能收集回来。 这个场面太过于凄惨。 围观的路人都于心不忍,主动上前帮她收拾骨灰坛的碎片。 观音庙的尼姑们也用微妙眼神看着苏小曼,一边敲木鱼,一边摇头,“造孽太深,终究是要还的。” 苏小曼紧掐手指,“为什么你们都相信这个农妇,我说了,她不是我娘!风哥哥,你千万别被骗了,世上没有那么巧的事,我看这农妇八成是某些人故意找来陷害我,挑拨我们的感情!” 说着,她的视线投向了我。 王氏确实是我找来的。 可我并没有陷害她。 这个事实,苏小曼心里比谁都清楚。 沈时风微眯双眸,“待会我让许浪带她回去调查,她的真实身份究竟如何,一查便知。” “不……不必了吧,我看她就是个疯子,死了丈夫和儿子,所以到处乱认亲,何必为了这种失心疯浪费你的时间。” 苏小曼慌了。 如果沈时风真让许浪去调查,那他们一下就能查出王氏的身份,以及和她的关系。 我趁机煽风点火,“苏夫人不是觉得自己被陷害了,若是不查清楚,怎么还你一个清白啊?” 苏小曼眼底的怨毒一闪而过,“我相信清者自清,风哥哥每天那么忙,若是在街上随便遇到个疯子都要调查,岂不是耽误他的正事。” 她在阻止沈时风的同时,还不忘树立自己善解人意的形象。 易川微笑,“让手下人去查,并不会耽误沈首辅的时间。” “可是……” “难道,苏夫人不想把这农妇的身份查清楚?还是说如果查出点什么来,会对苏夫人不利。” 我不给苏小曼吹耳边风的机会。 沈时风已经抬手示意许浪进来了。 绝对不能让苏小曼阻止成功。 她死死咬唇,“我又不是她的女儿,不管查出什么,都和我没关系!” “好,好……小曼,从今天开始,我们母女俩的缘分已尽。” 王氏突然站了起来。 她脸色惨白,双手沾着骨灰,许是彻底心灰意冷放弃了,从内到外透出一股绝望的气息。 飞上高枝的女儿不认自己,还打碎了亲爹和弟弟的骨灰坛,换谁都得绝望。 “我不再是你娘,你也不是我们以前最疼爱的小棉袄满妹儿,早知道你的本性是一只白眼狼,在刚生下你的时候,我就应该掐死你。” 王氏手里紧握着一块骨灰坛的碎片,划得掌心鲜血直流。 她恍然不觉,像是已经感觉不到痛苦了,一步步朝着苏小曼走去。 苏小曼吓得抱住沈时风手臂,“疯子,你想干什么?快走开!” “我是疯了,我不该来找你,不该以为你还是我们贴心的好女儿,你是披着人皮的妖怪啊!” 王氏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苏小曼,她眼里再也没有母亲的慈爱,只剩下悲愤。 “风哥哥,我还怀着你的孩子,不能让她伤我!” 苏小曼丝毫不关心母亲的痛苦。 她只想着自己。 第243章 我想,像苏小曼这样的女人,只能用毫无人性来形容。 王氏的手掌被骨灰坛碎片划伤,不停流血。 然而,苏小曼脸上看不到半分愧疚和担心,她只想到自己的安全,害怕王氏会用那块碎片伤了她。 生下这种女儿,确实如王氏所说,还不如一开始就掐死算了。 “站住,别再过来。” 沈时风依然护着苏小曼。 尽管他产生了怀疑,但苏小曼说的对,她毕竟还怀着他的孩子。 十年来,拜他母亲姜氏所赐,我怀一次流一次,最后好不容易怀上,也落得了一尸两命的下场。 现在苏小曼肚子里的,是沈时风唯一的孩子,他当然会珍惜。 我唇角泛起嘲讽的笑,“天底下没有舍得伤害自己孩子的母亲,苏夫人,你也是快当娘的人了,当真体会不到你娘现在的心情吗?” 如果一个女儿,逼得自己母亲都要动手伤害她,只能说苏小曼太不是人,简直猪狗不如。 苏小曼抿唇,坚持否认:“她不是我娘!我娘是才女沐琴,我在千竹山附近的村庄出生,这人的口音一听就不是千竹山附近的,她跟我能有什么关系?” “千竹山?我没听过这个地方,我只知道你叫苏小曼,小名满妹儿,你在天宝村出生,你爹叫苏亚新,你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王氏心如死灰,停在沈时风面前。 其实,凭沈时风的眼力,应该能看出来王氏的真情实感。 只是不知道他愿意相信苏小曼到什么地步。 王氏忽然笑了,“小时候的你多聪明懂事啊,每天帮忙带弟弟妹妹,他们也很爱你,满妹儿,你还记不记得?你羡慕员外家的女儿能学琴,你弟弟就到处跑腿干活,把挣来的银子全拿去给你买琴。” “当时你可感动了,说以后若是成名发达,当上乐馆里最出色的琴姬,一定要让弟弟妹妹都过上好生活。” “现在你飞黄腾达喽,大家都喊你苏夫人,你弟弟却再也过不上好生活了,你还要亲手摔了他的骨灰,让他连入土为安都做不到!” 王氏越说笑得越凄凉,手掌里的骨灰坛碎片甚至穿了过去,伤口血肉模糊,极其吓人。 苏小曼终于有点绷不住了,声音微微颤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有弟弟,也没有妹妹,我是在千竹山跟傅老先生学的琴。” 我和易川对视一眼。 这样下去,王氏太惨了。 于是,我走上前轻声劝道:“大娘,算了!你先跟我们离开这里吧,以后你就当没这个女儿。” “谢谢你啊,我说了,我跟小曼的缘分已尽。” 王氏麻木转身。 突然,她猛冲向人群,在大伙儿惊呼躲开之后,一头狠狠撞在了柱子上! 当场鲜血四溅。 王氏睁着双眼倒在地上。 “啊!” 苏小曼捂嘴尖叫。 她差点喊出那一声关键的‘娘’。 但,她终究是忍住了,没有喊出来。 王氏直到最后,也没能听到苏小曼再喊自己一声娘。 我和易川同时冲过去,易川蹲下来试了下王氏的鼻息,然后叹了口气,冲我摇摇头。 “死了。” 第244章 王氏死不瞑目。 我轻叹,伸手替她合上双眼,“抱歉……”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以为母女之间应该血浓于水,苏小曼再不情愿,也只能认下王氏这个娘,承认自己的贵族后裔身份造了假。 结果出乎我的意料。 苏小曼宁可摔碎亲爹和弟弟的骨灰坛,眼睁睁看着王氏一头撞死,也不肯在沈时风面前承认自己说了谎。 早知道会发展成这样,我便不安排王氏过来相认了,好歹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谁能想到女儿会逼死自己的亲娘? 我抬起头,冷冰冰看向苏小曼,“你不愿意尽孝也就罢了,亲手逼死母亲,皇天在上,以后你一定会有报应。” 苏小曼面无血色,“她不是我的母亲,而且我没有逼她,是她自己发疯要撞到柱子上,跟我没关系。” “沈首辅,这就是你善良的白月光,你眼里最纯洁的女人。” 我讥笑。 沈时风皱起眉头,没有说话。 苏小曼突然指着我,颤声道:“是你指使了这个疯婆子,你让她冒充我娘,给我的家世抹黑,还差点伤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你究竟有何居心!” “苏夫人想推卸责任,转移视线也没有用,公道是非自在人心,你今天的表现大家都看见了。” 如果王氏当真是收钱冒充,她只管演戏就是了,何必连自己的性命都搭进去? 方才她在一头撞死之前的表情,分明是悲伤绝望到了极点。 那是被至亲背叛的绝望。 今天,庙里许多人亲眼目睹,基本上都相信了王氏所言,此刻看向苏小曼的目光有怀疑,有鄙视,也有愤怒。 苏小曼没办法,只得拿出她惯用的伎俩,转过去向沈时风求助。 “风哥哥,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杨五小姐这样陷害我,我百口莫辩。” 沈时风敛眸,淡淡道:“你先跟许浪离开这里,尸体血腥气重,你有孕在身,不能久待。” 苏小曼‘嗯’了声,委屈巴巴跟着许浪出去。 临走前,她用余光扫了我一眼。 我能感受到她眼神里的怨毒。 这笔账,苏小曼肯定又要记到我头上了。 明明是她对王氏百般羞辱,一口一个疯婆娘,逼死了自己亲生母亲,她的那个眼神,却像是我害得她家破人亡。 “这具尸身能否请你们暂时代为保管,等找到她的亲人,再送出去。” 沈时风对观音庙里的尼姑说。 尼姑点头,“阿弥陀佛,没想到今日居然在观音大士面前发生这种惨案,真是造孽,我们若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定然不会推辞。” 我漠然道:“她的丈夫和儿子都被你的白月光扬了,洒了一地呢,哪里还找得到亲人?” 作为女儿的苏小曼也不肯认她。 沈时风蹙眉,“刚才这妇人不是说,还有个妹妹。” “所以,你相信她说的话了?你相信苏小曼真是她的女儿,出生在天宝村一个贫穷的农家?” 面对我的追问,沈时风选择了沉默。 我轻哼,“无论如何,那个妹妹在逃荒路上失散了,她的年纪又小,存活下来的概率很低,还是由我来出钱,找个地方将她安葬了吧。” 至于地上的骨灰,能收集多少算多少,就是没法再分开坛子装,只能拢为一坛。 安排好王氏的后事,我和易川,沈时风一起走出观音庙。 沈时风没有跟我说话。 他径直上了马车,带着苏小曼离去。 易川低声道:“可惜,他还是相信那个女人!” “不。” 我微眯眼眸,摇了摇头。 第245章 “苏小曼装不了多久了。” 我太了解沈时风。 这个男人多疑,冷漠,又过分自信。 看沈时风刚才的表现,王氏很明显已经在他心里扎下了一根刺。 无论他有多相信苏小曼,也肯定会派人去调查王氏的身份。 到时候,苏小曼的真实身份便会呼之欲出。 易川若有所思,“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农家的女子,就连学琴也是靠她弟弟打工挣钱去学的,并非傅文柏亲自传授,那她和竹门究竟是什么关系?” “没错,我怀疑她的傅文柏关门弟子身份也是假的。”我蹙眉。 但,跟调查苏小曼的出身相比,这件事查起来难度要大很多。 千竹山不招待外来客。 要想见到竹门九子,已是难如登天,更何况跟活神仙一样遨游四海的门主傅文柏,根本没人知道他的下落。 如今还有陆墨晗作证。 若要证明苏小曼是假的,等于要一同把陆墨晗的假面也撕掉,难度更是加倍。 我忽然想起,“对了,楚王殿下好像见过真正的竹门九子,至少见过其中的几个,或许可以找他帮忙。” 易川怀疑道:“他都病成那样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真能见过竹门九子?” “九子之一的‘神医’似乎给楚王治过病,但没治好。” 如果能通过楚王联系上‘神医’,就可以辨别陆墨晗和苏小曼究竟是什么货色。 易川笑了笑,“好,这件事你交给我,我找机会去楚王府问一问,你就别去跟楚王接触了,他太危险。” 我只能点头。 现下,我也还有别的事要忙。 女尸案又出现了新的死者。 这次的受害者,身份同样不低,是尚书家的侧室。 太后下了最后通牒,让各方必须在五天内破案。 要是搞不定,只怕在对付苏小曼之前,我自己的乌纱帽就要先保不住了。 我马不停蹄赶到尚书府。 在满院子的号哭声中,我和府尹一同验尸,果然如之前的卷宗描述一样,尚书的小妾被吸干了血,死状十分凄惨恐怖。 “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为我的萌儿报仇啊!” 刘尚书似乎十分宠爱这名小妾,也是坐在地上,哭得呼天抢地。 我问道:“尚书大人,可否说一下这位夫人的生辰八字?” “甲辰年,丁丑月,癸巳日!” “果然……” 我和府尹对视一眼。 又是同样的年月。 凶手只挑这个年月出生的女人下手。 我真怕他去刨我的坟。 忽然,我想起一件事。 我是甲辰年丁丑月出生的,程珠妍据说生辰八字和我一样,那她岂不是同样出生在这个年月? 我猛一激灵,赶紧把府尹拉到一边,悄声告诉他这件事。 “您的意思是,凶手的下个目标有可能是沈首辅那个通房丫鬟?”府尹拧眉。 “不一定,但京城里甲辰年丁丑月出生的女子没那么多,现在几乎都要被他杀光了,我想,他也没那么容易继续寻找目标了。” 府尹一下就领会到我的意思。 他将声音压得更低,“可以让程氏去当诱饵……” 第246章 “可我听说沈大人很宠那个通房丫鬟,这事儿恐怕不好办呀。” 府尹摸了摸下巴。 我沉吟,“不管他宠不宠,程氏的生辰摆在那儿了,不尽快抓到凶手的话,迟早会轮到她。” “话说回来,杨大人怎么会知道一个通房丫鬟的生辰八字?” 府尹露出好奇的表情。 这人不愧有多年办案经验,总是精准抓到细节。 我咳嗽一声,“我也是听云香郡主说的,她跟沈大人的原配是好朋友,所以经常对他的后宅更关心点。” “原来如此。”府尹若有所思,轻轻叹了口气,“唉,都怪我没用,直到现在也没能查出沈夫人之死的真相。” 我心里一暖,安慰道:“府尹大人已经尽力了,况且如果没有你,可能连流寇头子是谁都查不到,你已经帮了沈夫人很大的忙。” 府尹摇头,“那些流寇只不过是收钱办事,纵然让他们伏法,背后的主谋没有抓到,又何谈公道呢?” 没想到他一直惦记着我的冤屈,这让我很感动。 “我相信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等到时机成熟,害死沈夫人的主谋一定会落网,然后付出代价。”我暗暗握拳。 府尹亦是露出坚定的眼神,“没错,恶人必有恶报,虽然沈夫人的案子已经宣告结案,我也不会放弃继续追查的。” 说完,他又笑着看向我,“不知为何,杨大人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虽然这样说有点冒昧,但我总觉得好像见过你许多次了。” 我笑道:“也许这就是冥冥中注定的缘分吧。” 当我还是一缕幽魂的时候。 我曾经把府尹的正义视为救命稻草。 如今有机会一起查案,确实有种上天安排的感觉。 “杨大人,我们可以现在就去找沈首辅,劝他同意诱饵的计划。”府尹提议。 “好。” 半个时辰后,我和府尹便出现在了沈府的前厅。 听完我们的计划,如我所料,沈时风立刻否决:“不行,让她去做诱饵风险太大。” 府尹苦口婆心劝道:“可程氏的生辰和所有死者一致,凶手早晚会找上她,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直接将凶手擒下。” “她待在首辅府,没人能碰得了她。”沈时风淡道。 我不客气的开口:“恕我直言,首辅府并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沈大人说这话的时候,是不是忘了萧灵儿怎么死的?她甚至是你的正室夫人,程氏只不过是个通房,要想对付程氏更简单。” 沈时风顿时脸色一沉。 府尹见状,连忙打圆场,“有锦衣卫在,足以保障程氏的安全,绝对不会让她出事,请大人放心。” “锦衣卫很厉害么。”沈时风冷笑,“不过是太后养的鹰犬,只知咬人,几时知道如何保护人。” “说的好像首辅大人就知道保护人似的,你连自己许过的承诺都做不到。” 后半句,我将声音压得极低。 不知沈时风听见没。 他皱起眉,刚要开口,程珠妍突然从后面跑了出来。 “阿风,我愿意去做诱饵!” 第247章 我转过头。 程珠妍依然身穿红衣,眼角用墨水点了泪痣,一副活泼明媚的样子。 只是,刻意展现出来的气质,仍旧缺少几分灵动。 看着就像是被控制的木偶人。 府尹第一次见程珠妍,他惊讶的瞪大眼睛,“沈夫人?” 出现在他眼前的这张脸,和之前躺在冰棺里的女尸竟是如此相似。 对于府尹的这个称呼,程珠妍十分享受,眯起眼睛笑道:“你是府尹大人?刚才我听见了你们说的计划,我愿意去当诱饵,替你们引出凶手。” 沈时风沉下脸,“别胡闹。” “阿风,我没有胡闹,你知道我的性子,越是危险的事,我越觉得好玩。” 程珠妍扬起脸,完全不像以前那般唯唯诺诺。 她几乎蜕变成了新的‘萧灵儿’。 而且,这一招似乎对沈时风很有用。 他凝视她的笑脸,语气忽然软了下来,“若是他们护不住你,你可能会死。” 提及死这个字,沈时风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程珠妍嫣然一笑,“有阿风在,我怎么会出事呢?我知道你会保护我的。” 沈时风沉默,随后轻轻点头。 “这次……绝对不会让你有事。” 我缓缓屈起手指。 少自我感动了,沈时风。 就算你这次保护好了程珠妍,也无法抹平你曾经对我的伤害。你只是在用程珠妍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一点。 这句承诺,不管你是对程珠妍说的,还是对我说的。 我都觉得恶心。 “首辅大人。”我开口,“事不宜迟,既然你们答应了诱饵计划,那就快动身吧,太后给的破案期限很短,这个计划也不能拖得太久,以免被凶手察觉。” 沈时风抬手摸了摸程珠妍的头,“去收拾东西。” “好!我终于可以和阿风两个人一起出去游玩了!” 程珠妍兴高采烈的跑开。 按照计划,我们会前往受害者之一,齐太妃居住的清河园。 清河园曾经是先帝养病的地方。 以温泉出名。 我以调查齐太妃被杀的名义来到这里,沈时风则是用生病需要疗养作为理由,向皇帝申请了使用清河园。 顺便带上程珠妍这个通房丫鬟伺候他。 我安顿布置好后,正准备去找沈时风商量,就看见程珠妍缠着他,“阿风,我听说这里的温泉以前可是皇室才能泡的,难得来一趟别浪费了,我们快一起去泡温泉吧!” 好家伙,现在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程珠妍会答应做诱饵这种危险的事。 原来她是抱着这个打算。 她想和沈时风亲密。 为了怀上沈时风的孩子,和苏小曼抗衡,她也是拼了。 沈时风坐在凉亭里,手捧书卷,丝毫没有动身的意思,“我不喜欢泡温泉。” 程珠妍的笑容顿时僵住。 “就当是陪陪我,也不行吗?” “温泉旁边水雾太大,没法看书。” “……” 合着沈时风就算去了,也没打算下水,光想在岸边看书。 程珠妍急了,“若是我独自泡温泉,恰好碰上凶手怎么办?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他肯定会来的,阿风你要时刻保护我。” 听她这么说,沈时风总算放下了书,轻声叹息,“好好,陪你去。” “嘿嘿,我就知道阿风对我最好!” 程珠妍挽着他的胳膊。 两人从我身旁走过。 第248章 沈时风以前带我去泡过几次温泉。 只不过,去的是普通的度假山庄,没有皇家园林这么奢华。 他确实不喜欢泡温泉,觉得花那么多时间坐在池子里很浪费时间,还不如把时间拿去做点有意义的事。 在我的软磨硬泡之下,他才勉强答应陪我去。 我在池子里老是不安分,喜欢往他身上泼水,又或者是直接贴着他,撩到他失控为止。 不知道刚才程珠妍撒娇让沈时风一起去泡温泉的时候,他眼里映出的是程珠妍,还是透过她那张脸看见了曾经的我? 无论如何,他们两个人的身影已经远去。 程珠妍想必会利用一起泡温泉的机会,努力和沈时风造娃。 那就祝她成功吧。 …… 入夜。 温泉池。 程珠妍不着寸缕泡在水里,扬起纤细的手腕,冲岸上的沈时风盈盈笑道:“阿风,你也快下来呀!” 因为以前在马厩做的力气活,她的肤色并不怎么白,偏向蜡黄。 被浓郁的水汽遮挡住面容,只剩下又瘦又黄的手臂在招摇,沈时风顿时对她失了兴趣,连靠近温泉池都不想。 他淡淡道:“不必了,我就在岸上守着你。” “那怎么行,这里的水温刚刚好,泡起来很舒服的。” 程珠妍游到岸边,伸手拽了拽沈时风的裤脚,试图和他共浴。 男人么。 只要等他下了水,两人坦诚相见,没有哪个能忍得住不碰的。 程珠妍对自己充满了信心,虽然她的肤色和身材都一般,但好歹也是女人。 而且她还有这张脸。 这张和沈时风原配妻子极度相似的脸,便是她的王牌。 哪怕是最受宠爱的白月光苏小曼,再怎么罚她,磋磨她,也不敢轻易毁了她的脸。 沈时风低眸,看着面带媚意的程珠妍,却是心如止水。 “我不喜欢和别人一起泡温泉。” 这句话,堪称绝杀。 程珠妍呆住,讪讪的收回了手。 被拒绝到这份上,如果她还强行勾引,那就太不识趣了。 他究竟是真的不喜欢和别人一起泡温泉,还是单纯不愿和她有亲密接触? 程珠妍不明白。 有时候,她甚至怀疑,这位首辅大人实际上是不是对女人不感兴趣。 不仅是她自己,她也没见过沈时风去苏小曼住的兰姚居过夜。 他永远待在书房,或是不允许任何人踏进的卧房,身边跟着的只有一个许浪,连随身伺候的丫鬟都没有。 难道,他连那位原配夫人也没有碰过吗? 程珠妍想得头痛,干脆慢慢沉到水下,充满好奇和崇拜仰望着站在岸上的男人。 沈时风宛如天神降临在她原本贫苦困难的生活里。 若是能怀上这个男人的孩子,和他共度一世,那该有多么幸福啊…… 今晚,她一定还要继续努力。 沈时风没有带书进来,干脆坐在墙边角落闭目养神。 突然,他睁开冷眸。 “谁?” 沈时风骤然站起,脚尖点地,纵身掠到墙上! 一抹黑影映入他的瞳孔。 程珠妍看见了黑衣人手里闪烁寒光的小刀,吓得发出尖叫:“啊!” 没想到,凶手这么快就来了! 第249章 凶手看见温泉池里只有程珠妍一个人,便忽略了坐在墙角的沈时风,误以为可以动手。 温泉这种地方太隐秘,没有布置锦衣卫,于是给了他可趁之机。 但,他没料到沈时风也在。 沈时风毫不迟疑冲向黑衣人,准备将其擒下! 黑衣人转身就跑。 两人在屋顶上追逐,这黑衣人的武功不差,但仍是逊了沈时风一筹,正面碰上的话,必定会落在沈时风手里。 他只能逃跑。 沈时风穷追不舍,眼看,就要引起附近锦衣卫的注意。 黑衣人突然转过来,拿出一个竹筒,对着沈时风吹出一股紫色的烟! 毒烟? 沈时风立刻捂住口鼻。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道毒烟并非针对呼吸,而是遮蔽了他的双眼,令他短暂的产生幻觉。 他以为前方有路,殊不知一脚踩空,整个人从房顶坠落下去! 幻觉使得沈时风如坠深渊。 只听‘哗啦’一声,他好像掉进了深海,无法呼吸。 …… 夜色正好。 我的想法和程珠妍同样,不愿浪费难得来清河园泡温泉的机会,便选了另一处的露天温泉,自己美滋滋泡了起来。 正舒服着,忽然听见上方传来响动。 “什么人?” 我还以为有人跑到房顶上偷看。 只见一抹黑影快速飞过,随即,有人砰然坠落,正好掉进了我的温泉池! 我傻眼了,“谁啊?” 这边的池子比较深。 那人半天没有浮上来,我怕他受伤淹死,赶紧潜下水去找他。 等看清沉在水底那人的面容,我不由得一怔。 沈时风? 怎么会是他? 我连忙游过去查看他的情况。 沈时风的双眼紧闭,像是在掉水前就已经失去了知觉。 他要呼吸不过来了。 犹豫片刻,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先搂住他的身体,凑上前用嘴给他过渡空气。 “咕噜噜……” 水泡泡在旁边转着一圈又一圈。 无数回忆在瞬间涌入脑海,他对我好的时候,我们最甜蜜的时候,他变心爱上苏小曼,对我冷漠无情的时候。 此时此刻,触碰沈时风的唇,让我感觉想吐。 若非怕他死在这里,干扰了我的计划,我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不想再碰。 过完空气,我拖着他游回水面上。 “咳咳……” 沈时风终于睁开双眸。 我拍拍他的脸,“你中毒了?” “灵儿……” 沈时风眼神迷蒙的看着我,呼唤我的名字。 我皱眉,“首辅大人,我是杨若绫。” “灵儿你回来了,你终于愿意回到我身边,答应我,再也不要走好不好。” 沈时风突然伸手将我拽进怀里,紧紧抱住我。 我拼命挣扎,“沈首辅,请你清醒一点!” “你没死,我知道你从来都没有离开,你根本不舍得离开我,只有我是最让你放不下的,对不对?” 沈时风将脸埋进我的颈窝,低声呢喃着胡话。 我反应过来。 这会儿,我是寸缕不着的泡在水里,被他这样死死抱住,一旦被人看见,便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谁说我不舍得离开你?”我放出狠话,“沈时风,我巴不得和你此生永不相见!” 男人的身躯猛地颤抖了一下。 第250章 “所以你可以松手了吗?我不想被你碰,更不想被你抱着。” 太过于暧昧的姿势。 容易让我想起许多不好的记忆。 被他强迫的时候,他也是抱得这么紧,让我无法呼吸。 那时,我可是生着重病啊。 沈时风依然不愿意松手,他像是陷入执念,“对不起,我……我真的很想你回来……” “你想见的那个人,已经永远不会回来了。” 我语气狠绝。 无望的爱不可能持续到永恒。 “沈时风你知道吗?我们一起摘过的柿子树上个月被砍了,王夫子家的小猫前天去世了,就连逢春桥边那块刻着我们名字的石头也早就被大雨冲进河里,我们相爱过的痕迹已经全都没有了!” 一定是因为温泉的雾汽太重。 我的眼角竟然氤氲出了几滴水珠,沿着脸颊滑落下来。 沈时风怔住,他的力气终于有所松动,像是整个人突然就变得虚弱,魂也被抽去了一般。 我趁机推开他,游向岸边。 心脏砰砰的跳。 虽说沈时风似是因为中毒神志不清,但我说的太多了,希望他清醒过来以后不会记得。 只是,我眼角的水汽为什么止不住? 我得赶紧上岸。 可沈时风却又追上来,从身后将我圈住,我被禁锢在池壁边,不敢抬脚往上爬,也无处可逃。 “灵儿,树没了可以再种,小猫我们可以一起养,逢春桥边的石头,我们可以再刻一块。” 他低沉的嗓音在我耳畔响起。 多少个温馨的夜晚,他像这样从身后轻轻拥着我,诉说着他对我的情意。 他说,灵儿,你是我在世上最爱的人。 他说,灵儿,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你。 刚成亲时,我们甜的就像蜜罐里的油,难以分开彼此。 再浓的情意,也终究会输给时间和新欢啊。 “做那些又有什么用,回不去了。”我咬唇,“你带给我的伤害是无法抹平的,我曾经像飞蛾扑火一般爱你,如今飞蛾已死,火也熄灭。” 我和沈时风之间的一切,都在那个布满绝望气息的地下暗室里,随着我的生命消亡。 沈时风抓住我的手,紧紧扣住我的手指,“你可以恨我,怨我,但求求你不要走,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我从来没听沈时风说过‘求求你’这三个字。 他心里真是这么想的吗? 还是被毒迷昏了头脑,单纯的胡言乱语。 我用力闭上眼睛,用最冷静的语气说:“首辅大人快醒醒吧,我不是萧灵儿,你认错人了。” “灵儿,对不起,我……对不起,很多事我都不想那样做,只是我始终不相信你真的爱上了我。” 沈时风仿佛听不见我说的话。 他只是自顾自的道歉,卑微的像是换了一个人,完全没有平时狂傲自信的模样。 “我怕你心里装着别人,怕你总有一天会离开,所以我控制不住去伤害你,看见你为我难过,为我痛苦的模样,我才能确信你是爱我的。” 我愣了愣。 这些话,沈时风从来没对我说过。 他在我面前,总是表现得极具压迫力,仿佛可以轻易掌控一切。 第251章 沈时风,也会有自卑的一面吗? 这对我来说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 都说人在强烈的爱意里,常常会感到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对方。 可我以为那是只有我才感受过的体验。 沈时风是谁啊,大启国百年不出的天才,无论纸上学问还是领兵作战,都是当世的翘楚,不到二十岁就注定要名垂青史。 我只不过是一条整天跟在他后面吵吵闹闹的小尾巴。 “每次你在我面前折纸鹤,提到那些烦人的小玩具,我都很害怕,可我不能在你面前泄了底,我必须永远当你眼里最厉害最完美的那个阿风……” 沈时风磁性的嗓音仍旧在我耳畔回响。 仿佛染上了温泉的热意,连我的脑子都开始变得一团浆糊。 如果我更早的发现了真相。 我会因此离开沈时风吗? 短暂的思考停顿后,我缓缓道:“就算让我知道那些纸鹤不是你折的,我最多会对你失望,对你生气,怎么可能真的离开你?婚都已经成了,感情也有了,岂是说结束就能结束。” 沈时风的手一颤,随即更用力的抓紧我。 “可我不想在你心里留下任何污点,你不知道,其实在你面前,更紧张的是我……” 他对着我也会紧张吗? 如今回想起来,那些轻声咳嗽,泛红的耳尖,刻意转开的视线,似乎一切都有迹可循。 原来他并没有我记忆中那么从容。 我轻轻垂下眼眸,“你说的都过去了,在你认识苏小曼的那一刻开始,这些就变得毫无意义。” 沈时风急道:“我对小曼好是因为……” 他的话没说完,突然有人急匆匆跑进来,看见我和沈时风之后,发出一声惊叫。 是程珠妍。 “阿风!还有你,你们……” 她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好像我和沈时风在私通似的。 虽然,这姿势看起来跟私通也没什么两样了。 我趁着沈时风被打断,一低头从他的手臂下钻出去,长长松了口气,“首辅大人中了毒从房顶摔下来,这会儿是神志不清,赶紧找大夫给他看看。” “灵儿!” 沈时风执着的追过来,还想抱我。 我无奈,只好扬起手刀,一掌劈在他的后颈上。 幸好他无力反抗,不然我要动手也打不过他。 沈时风晕了过去。 我睨了发呆的程珠妍一眼,“想让我扶多久?还不快过来把他拖上去,男女授受不亲,他这一摔,快把我的清白都搞没了。” 程珠妍喃喃道:“他还说,不喜欢和别人一起泡温泉。” “是吗?我看他挺喜欢的,你再不把他拖走,我就让他在这里淹死算了。” 听了我的话,程珠妍这才动手,把沈时风搀扶到岸上。 我随之上岸,穿好衣衫,“你要是扶不动,就出去找几个侍卫进来,先把他带到厢房休息。” “还是我留下来照顾阿风吧,麻烦杨大人出去找帮手。” 程珠妍忽然用警惕的眼神盯着我,像是很不情愿让我和沈时风独处。 我呵呵一笑,“你一个通房丫鬟,还指挥起我来了?” 第252章 “你刚才说的,男女授受不亲,而且你已经跟易大人有了婚约,和外男单独相处怕是不太好吧。” 程珠妍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我。 在沈时风面前,她可以装成张扬明亮的小太阳,但是一有人对她施压,她又变回了苏小曼身边那个卑怯的丫鬟。 我并不想和沈时风单独相处,但我若是被一个丫鬟随意指手画脚,那还当什么锦衣卫指挥使。 于是,我语气强硬:“我是朝中女官,又不是出门还要戴个帷帽的闺秀,若是需要介意外男,如何与上百名大臣一同站在金銮殿内?” 程珠妍怂了。 她无话可说,只好灰溜溜的跑出去。 趁着她离开的时间,我瞥了眼躺在地上的沈时风,回想他刚才说的话,内心其实已经没有多少波澜,唯独有点好奇那句他没说完的话。 他对苏小曼好,是因为? 想来,男人该变心的时候就会变心,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吧。 片刻后,程珠妍带着一群侍卫跑进来。 他们七手八脚把沈时风扛起,送进厢房,唤来大夫诊治。 大夫的意思是,首辅中了毒烟,但问题不大,吃下解毒丸,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阿风,你一定要尽快好起来。” 程珠妍坐在床边,紧紧握起沈时风的手,眉眼深情。 我无语,“行了,对着一个昏迷的人表演,他又听不到。” “我没有表演,我是真的爱他。” 程珠妍突然抬起头看向我,眸底似有一丝幽怨。 我挑起眉梢,“那你是以铃儿的身份去爱,还是以程珠妍的身份去爱?在爱人之前,别忘了自己是谁。” 程珠妍一愣,没有接话。 我转而看向大夫,“这毒烟是不是会使人产生幻觉,等他醒了以后,还会记得自己的幻觉么?” 大夫摇头,“中毒后的所见所闻就像做梦一样,醒来后八成都不记得!” “那就好。”我清了清嗓子,“今晚沈首辅掉进我温泉池的事,你们谁也不许说出去,如果被我听到半点风言风语,我就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杀了,明白没有?” “是!” 他们吓得齐刷刷应答。 我摆手,“那就都出去吧,让首辅自己好好休息。” 程珠妍依然坐在沈时风的床边,难舍难分。 “怎么,你还想找机会和他造娃啊?今晚你就别指望了,瞧他那死鱼样,不行的。” 我戳破了程珠妍的想法。 她脸一红,讷讷站起来,一步三回头的跟着我们离开。 沈时风中招了。 但我们的诱饵计划还得继续。 我假意送程珠妍去另一个房间睡。 在房间里,我和她互换了衣服。 “背挺直点,走出去的时候步子迈大,你要有学武之人的风范。”我叮嘱道。 程珠妍的模仿能力果然很强,来回走了几步,便和我很像了。 今晚,我会装成程珠妍,睡在这个房间。 杨若绫长得像萧灵儿,她长得更像,所以我和她的样貌也是有几分相似的,晚上灭灯后躺在被子里,足够以假乱真。 程珠妍取下项链,“我来帮杨大人戴项链吧。” “不必,睡觉谁还戴这个,你放梳妆台上就行。” 我拒绝了她的提议。 程珠妍却说:“这是阿风送给我最贵重的青金石项链,我睡觉沐浴都要戴着,若是取下,就怕被凶手看出端倪。” 我看了眼那条项链,鸽子蛋般大的青金石一看就价值不菲,工艺也很复杂,需要有人在身后帮忙戴。 看来,沈时风不仅对她大方,还会每天为她戴项链。 “行吧,有劳了。” 我背对着程珠妍坐下。 她伸手圈过来,将项链戴好。 突然,我感到后脖子一痛! 第253章 后颈传来的刺痛感让我吃了一惊。 “你做什么……” 我张口,但说完这四个字,就发现我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跟哑巴似的。 程珠妍幽幽道:“杨大人,你别怪我,其实我没你们想象中那么无能,除了马厩,我还在药馆干过活,学过针术。” 我没法说话,只能转动眼珠子。 程珠妍站在我身后,我连瞪都瞪不到她。 “要怪,就怪你长得太像萧灵儿,我不能让这个世上出现比我更像她的女人。” “每天我都得用墨水点痣,而你眼角那粒痣的位置却和画像上的萧灵儿一模一样,这让阿风如何不心动?他肯定会想得到你,到时候,在他身边就没有我的位置了。” 程珠妍的力气很大,她拿起我的手臂,将我半抱半扶到床上。 我试图用眼神向她表达愤怒。 真是个蠢货。 就算沈时风想得到我,难道我一定会答应他吗? 我恨不得把他踹得远远的! 程珠妍抿唇,“只要我能留在阿风身边,总有一天,他会爱上真正的我,不再把我当成萧灵儿的替身。” 说完,她缓缓替我盖上被子。 我心里凉了半截。 程珠妍这是想借刀杀人。 她让我失去行动能力,等凶手一来,我便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这女人的心肠狠毒程度,不输给苏小曼。 “抱歉,我会给你多烧纸钱的。” 程珠妍在我耳边轻声留下这句话,随后推开房门,学着我的模样走了出去。 夜色渐浓。 门外虽然守着人,但我知道,那就是做样子的,不然没法把凶手引出来。 只有当我发出信号的时候,锦衣卫才会开始行动。 可我如今连动都动不了。 万幸的是,程珠妍应该只是略通针术,并非用针的高手,两个时辰后我已经能微微挪动手指,若是能熬到天亮,我就可以恢复力气了。 我祈祷天快点亮。 然而,事情未能如我所愿。 两声闷响从门外传来,随即,房门宛如被风吹开,一抹黑影眨眼间来到我面前,将我打横抱起。 我努力想要调动全身的力气,但根本没用,只有我的睫毛随夜风轻微颤动。 黑衣人抱着我跃上房顶,一路疾驰。 最后,他在清河园内一座无人高塔的顶处将我放下。 “放心吧,等我先给你喂药,保证你死得很轻松,完全感觉不到痛苦。”黑衣人笑道。 耳熟的声音却让我心里一咯噔。 我认识这个声音。 他,是陆墨晗?! 仅凭一句话,我还不敢确定。 直到他扯下蒙面的布,月光打在他脸上,这才证实了我心中的猜想。 真的是陆墨晗! 原来,他就是一系列吸血女尸案的凶手? 怪不得之前他故意说凶手是出于嫉妒杀人,干扰我的调查方向。 他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竹门弟子以济世为己任,怎么可能犯下这种案子。 除非,他是假的。 那意味着他所谓的师妹苏小曼也是假的。 可是,他的竹门九子身份证明又是从何而来? 我的脑子里顿时被无数谜团塞满。 陆墨晗戴上手套,拿着小刀朝我走来,“乖,你会死得很有价值……” 第254章 陆墨晗手里的小刀造型奇特,有很多凹槽,应该是用来引血的。 他需要这么多同样年月出生女子的血。 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 等他慢慢逼近,我发现自己虽然还没有力气,但似乎已经可以发出声音。 于是,我艰难开口:“等等……住手……” “嗯?你醒了啊。”陆墨晗笑吟吟道,“我还以为你的睡眠质量那么好,死到临头了还在香甜的梦境里。” 我咬牙,“我,不是程氏……” 这句话说出来有风险。 但不说,我会死得更快。 现在我要做的是拖延时间,等到我能行动了,再放出信号,让锦衣卫来抓他。 陆墨晗眯起眼,他突然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左右看看,脸色一瞬沉了下来。 “你是杨若绫。” “没错……” 陆墨晗眸底的戾气一闪而过,啧了声说:“没想到被你们算计了,幸好发现的早,要是被你的血污染,那我可就功亏一篑了。” 果然,他只要甲辰年丁丑月出生的女子的血。 别人的血不仅对他没用,还会破坏他的计划。 “杨指挥使,你用了好一招偷梁换柱,差点被你骗过去,但你为什么会被封住了穴位?” 他在检查我面容的时候,也发现了我身上的异样。 我闭了闭眼,“程氏做的。” 陆墨晗是个聪明人,他一下就明白过来,冷笑道:“那女人想借我的手杀了你。” “你先别杀我,我带你去找程氏。”我装出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她自作多情,以为我要抢沈时风,竟敢暗算我,我不可能咽的下这口气。” 陆墨晗盯了我一会儿,随后把小刀收起来。 “如今你发现了我是凶手,我不可能留你性命。” “我知道,但我就算死,也必须拉着程氏同归于尽。” 见他半晌不说话,我又循循善诱:“你冒这么大的风险杀人取血,要做的事对你来说应该有很大意义吧?甲辰年丁丑月出生的女子不好找了,而且等回去以后,沈时风必定加强对程氏的保护,到时候你想下手会更难。” 陆墨晗忽然笑出了声,“杨指挥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拖延时间,找机会活命。” “我好像没得罪过你,就算让我活命又如何,你放我一马,以后这份人情我便记下了,肯定会报答你。” 我知道希望渺茫,但为了存活,我必须跟他谈判。 陆墨晗摇头,“听说你找到我师妹的娘,还带到沈首辅面前,把她娘逼死了。” 我无语,“又不是我逼的,是苏小曼让她娘心灰意冷。” “王大娘是个可怜人,她苦了一辈子,注定没有享福的命,早死早投胎,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陆墨晗的话让我蹙起眉头。 他简直和毒蛇一样冷血。 不过,他对王氏的称呼那么亲昵,还说她苦了一辈子,好像和她很熟似的。 莫非他和苏小曼早就认识? 我蓦然想起了苏小曼那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我隐隐觉得,陆墨晗会不会就是…… 第255章 “死了个王大娘,说实话我觉得无所谓,但你非要针对我师妹,跑去揭穿她的身份,这我可就不能不管了。” 陆墨晗的嘴角勾起,看似笑嘻嘻,眼睛里却冷光乍现。 他拍了拍我的脸,“杨若绫,你太能蹦跶了,是不是忘记了我之前给你的劝告?如果你离开京城,放弃前尘往事,便不会落得现在这般下场。” 我死死看着他,“你喜欢苏小曼吧,眼睁睁看她当沈时风的女人,你甘心吗?” 陆墨晗露出意外的表情,似乎没想到我能猜中他和苏小曼的这层关系。 “小曼成为首辅夫人,更能帮助我实现野心。” 他漫不经心说道。 有些人,自己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爱情根本不算什么。 “你就不怕她最后为了沈时风抛弃你。” “哈哈,你把我和小曼的关系想的太肤浅了,她能帮我,我也能帮她,抛弃我对她来说没好处,更何况到了关键时刻,谁先放弃谁还说不定呢。” 陆墨晗意味深长说道。 他和苏小曼之间扭曲的感情,不会被我的几句话就挑拨成功。 说了这么些话,我感觉力气正在渐渐回到体内。 接下来,必须想办法和他撤开一点距离,再放出信号。 等待他的便是锦衣卫的天罗地网。 只要揭穿陆墨晗,和他关系紧密的苏小曼,自然也无法继续戴上竹门仙女的光环。 “你杀那么多人取血,究竟是想做什么?是一种邪道的修炼方法吗?” 我继续拖延时间。 陆墨晗哼笑,“正邪不过是世人的定义,我只相信胜者为王,这是一种记载在古籍里早已失传的长生不死之法,等我成功以后,我就可以随意夺取想要的身体,做一个千秋万代,永生不灭的皇帝!” “你疯了吧。” 我愣了下。 这种事,根本不可能。 陆墨晗绝对是魔怔了。 但,他却定定凝视着我,“不相信?你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如今在你这具身躯里的,并非杨若绫原本的魂魄,我说的对不对。” 我顿时毛骨悚然,下意识否认:“不,我就是杨若绫!” 陆墨晗的眼神妖异,“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反正我的大业已经顺利进行到了一半,我不会让任何人来阻碍。” 说完,他骤然对我出手。 我心脏一紧,差点以为就要这么死在他手里,没想到的是他并没有直接杀了我,而是将我敲晕。 在放出信号的前一刻,我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 我悠悠醒转,恍惚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是站着的。 鼻腔里充斥血腥臭味,等看清周围环境,我更是心下震惊。 一具干尸赫然躺在我面前。 看起来不像是程珠妍,而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 “在这里!” 突然,许多人举着火把跑过来,将我团团包围住。 我这才发现,自己手里拿着一把滴血的刀。 “杨指挥使,怎么会是你……” 府尹吃惊看着我。 站在府尹身边的正是陆墨晗,他抚手浅笑:“没想到吸血女尸案的凶手就是杨大人,这可真是贼喊捉贼了。” 第256章 我的头还有点晕。 毫无疑问,我被陆墨晗陷害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杨大人抓起来呀。” 陆墨晗直接开始发号施令。 但,没人敢动。 锦衣卫毕竟是我的手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轻易对我动手。 陆墨晗见指挥不动锦衣卫,脸色一沉,开始命令府尹:“如今现场抓到凶手,人证物证俱在,府尹大人也该干活了吧。” 府尹同样很犹豫。 他自然不相信我是凶手。 但,眼前的场景让他找不到理由为我辩解。 我丢掉手里染血的刀,皱眉道:“我是被诬陷的,在清河园我被人打晕,一醒来就站在这里了。” 陆墨晗嗤笑,“如果每个被抓到的凶手都像你这么说,那案子也不用审了,全都得无罪释放!” “我没有杀人的动机。” “动机很简单,是同样作为女人的嫉妒,你心理扭曲见不得别人貌美。” 陆墨晗把他之前想好的说辞搬出来。 我没有如他所愿的发疯,而是冷静为自己解释,“嫉妒羡慕是人之常情,有谁会因为这个就大开杀戒?说句得罪人的,我并不觉得她们比我长得好看。” 一名锦衣卫小声说:“是啊,指挥使大人比那些死者长得漂亮多了,谈何嫉妒。” “论权势地位,指挥使大人是当前品级最高的女官,何必去嫉妒其他女子的相貌?” 另一个人说。 陆墨晗转了下眼珠子,“有时候杀人根本不需要动机,多的是天生疯子,滥杀无辜,我听说杨大人刚出生的时候就是个痴儿,前段时间,脑子突然就治好了。” “也许你的脑疾并没有痊愈,一旦发作便会陷入疯癫状态,到处杀人,清醒后再将一切忘却,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 他这番话倒是说的有几分道理。 连府尹都露出了半信半疑的表情。 失心疯杀人,并不罕见。 “让这样精神不稳定的疯子当锦衣卫指挥使,怕是很不合适吧!万一哪天她在金銮殿上发作,岂不是要酿成惨案?” 陆墨晗不停煽风点火。 我冷冷看着他,“真正的凶手是你,你为了修炼长生不死的邪术,祸害这么多女子的性命!” “呵呵,杨大人又在说胡话了,我看你是陷入了幻想,世上哪有长生不死之术,都是江湖方士骗人的。” 陆墨晗脸不红心不跳,丝毫不像先前谈及长生时那般兴奋。 他继续威胁府尹,“请大人尽快做出决断,太后娘娘可是下了必须破案的懿旨,若是让凶手跑了,谁都担当不起这个责任!” 府尹叹了口气,“杨指挥使,得罪了!” 说完,他一挥手,数十名衙役顿时上前! “不准过来!” 我心知若是被他们擒住,陆墨晗肯定还会继续搞事,到时候就更加难以洗刷冤屈。 但,我全身的力气尚未完全恢复,武功也施展不出来,很快被衙役们押住。 陆墨晗笑吟吟道:“依我看,不如先把杨若绫关进大理寺的天牢,若是关进锦衣卫衙门,只怕有人会故意放她走。” 第257章 “金虎卫是她哥哥和未婚夫掌控的势力,自然也不行,至于顺天府么……陈大人,并非我信不过你,只是事关重大,顺天府的牢房恐怕不够可靠。” 陆墨晗分析了一通。 众所周知,大理寺的天牢是最恐怖的。 任何人都有去无回。 他就是想把我按死在那里。 府尹叹道:“先将杨指挥使转交给大理寺,等明天呈报给圣上,细查此案,再行定夺!” 我被关进了天牢。 这里的环境十分阴冷黑暗。 刚进来时,我总会想起临死前那几天的体验,控制不住的感到恐惧,只敢抱头缩在角落里微微发抖。 杨昭和易川都来看过我。 我知道他们想帮我,但我实在没办法和他们说话,也没法回答提问,只能眼睁睁目送他们失望离开。 让我没想到的是,过了两天,沈时风也来看我了。 “杨若绫,你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凶案现场?” 他问了和易川,杨昭一样的问题。 然而,我依旧没法出声回答,曾经的心理阴影将我整个人彻底包围。 沈时风沉默片刻,随后转身走开。 就在我以为他已经离开的时候,我听见他对大理寺的人说:“她怕黑,给她换一间有阳光的牢房。” 我微微一怔。 沈时风看出来了? 该不会,他已经明白了我的身份…… 正胡思乱想着,牢房大门被打开,一名狱卒走进来,拉起拷住我双手的锁链,将我带到另一个地方。 虽然同样是牢房,但这里比刚才明亮得多,窗口的阳光洒落进来,照得那些干燥稻草暖烘烘的。 裹住我的恐惧渐渐消散。 我转过身,借着阳光看清了沈时风的面容,依旧是那么冷静,淡漠,他应该已经完全从毒烟的影响中恢复。 “上次在红袖苑的暗道,你也是疯疯癫癫的。”沈时风跟我对视,眼神平静,“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过什么,但你似乎很畏惧黑暗。” 他不知道。 我暗暗松了口气,看来,之前在温泉池发生的事,并没有给他留下记忆。 “谢谢你,小时候我经常被庶姐欺负,关进柴房没饭吃,所以我对黑压压的地方有心理阴影。” 沈时风敛眸,“在清河园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切都是陆墨晗做的。”我顿了顿,“还有你心爱的通房程氏。” 我把当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沈时风。 沈时风听完后,俊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大变化。 “你说身为竹门九子之一的陆墨晗会杀人,而且还修炼长生不死的邪术,试图当千秋万代的皇帝,这种话着实让人难以相信。” 我自嘲的笑笑,“没事,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不信我了,跟我这个患有脑疾的疯子比起来,你肯定更信任苏小曼的师兄啊。” “但我不想让你死。”沈时风顿了顿,“这是真心话,无论你是不是吸血女尸案的凶手,至少你处事公正中立,我不敢保证下一任锦衣卫指挥使能有你的水平。” 他这话说的。 仿佛对我十分赏识。 换了个皮囊,我就不再是他眼里那个笨笨的萧灵儿了。 沈时风看着我,目光透出探究,“就算你要死,也必须死得更有价值一点。” 第258章 “首辅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问。 不知为何,我心中警铃大作。 总感觉这个冷血的男人没有憋着好屁。 沈时风却没有回答,转移话题问道:“你有没有话需要我带给你的家人?” 我想了想,“倒也没有特别想说的,就让他们不用担心吧,对了,我希望他们能想办法把女尸案最新的卷宗送进来给我看看,也许我能找到证明自己不是凶手的证据。” 求人不如求己。 与其巴望别人还自己清白,不如亲自动手,我一直是这么做的。 “没问题,看卷宗这件事我就能帮你办到。” 沈时风爽快答应。 我点头,“那就谢谢首辅大人了,不枉清河园那天你从房顶摔下来,我救了你。” “你救我?那天我不是摔进程氏的温泉池里了么。” 沈时风露出古怪的表情。 我一怔。 我被带走以后,程珠妍是这么跟他说的? 所以,和他在温泉池里纠缠的女人变成了程珠妍。 无论他有没有当时的记忆,都与我无关了。 虽然我不想再和沈时风有任何纠葛,但想到程珠妍把我害得这么惨,还要揽走我救人的功劳,心里不免感到很不爽。 “你要是想知道,可以去问一问当天帮忙把你扛出去的侍卫。”我没好气的说。 “当真是你?” 沈时风追问。 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怪异,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掉下水的时候差点窒息而死,是我在水底用嘴过了空气给他。 该不会,沈时风别的不记得,偏偏就记得这个吧? 我顿时心虚起来,“你……你当我是乱说的,救你的是程珠妍,嗯,是她。” 沈时风蹙眉,审视了我两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跟这里的狱卒说,我会吩咐他们不要亏待你。” “行,首辅大人公务繁忙,不用在这种地方多呆了,快回去吧。” 现在我只想尽快赶他走。 等沈时风走后,我长长松了口气。 忽然。 不远处有个苍老的声音幽幽响起:“都快吃断头饭了,还在那傻乐呵!” 我吓了一跳。 转过头去,原来我旁边的牢房里还有个狱友。 他鹤发银须,身材高大,乍一看很有气场,但浑身邋遢,满头的白发也散乱打结到一起,跟乞丐似的。 等等。 我认出了他。 “是你?!” 没想到,还能在这种地方遇见故人。 我大吃一惊,拖着锁链跑到栏杆前,上下打量这个白发老头。 他手里拿了吃剩半个的馒头,瞥了我一眼,“怎么,你认识我?” “咳……很久以前在边关见过你,可能你不记得了。” 我尴尬笑笑。 这家伙就是当年在边关教了我奇门遁甲和机关术的老乞丐。 但,现在我是杨若绫,不是萧灵儿,不能跟他相认。 老乞丐仰起头,似是回忆了一下。 “确实不记得了,不过,我倒是认识一个跟你长得有点像的小丫头,她的眼角和你一样,有粒痣。” 我叹道:“你说的是萧家小姐吧,她已经去世了。” “什么?她死了?不可能!” 老乞丐突然跳起来,手里的馒头也掉在地上。 第259章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老乞丐像是震惊远远大于伤感,开始掐着手指头算,也不知道在算什么。 我好奇问:“老人家,你为什么说萧家小姐不可能死?” “她的命数不是这样的,虽然当年我已算到她在二十年后会有一场大劫,但她理应劫后余生,还有一次涅槃蜕变的机会。” 老乞丐闭上眼,喃喃自语。 突然,他睁开眼看向我,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跟刚才邋遢随性的表情判若两人。 这老乞丐很玄乎。 该不会,被他算出了我的真实身份? 就在我以为要被老乞丐戳破的时候,他话锋一转,轻哼道:“刚才你是真听不出来还是假听不出来?那男的不打算救你,即便他把案子卷宗带进来给你看,也只不过是出于愧疚,哄你开心片刻,最终你还是要死。” 我微怔,“什么意思?” 经老乞丐提醒,我确实感觉沈时风刚才的态度有点微妙。 跟以往相比,他对我说话似乎温和了许多,不再那么尖锐。 “帮你给家人带话,是让你交代遗言,吩咐这里的狱卒不要亏待你,是让你临死前多吃几顿好的,在牢里这被称为断头饭,你呀,快送命了。” 老乞丐双手抱臂,嘿嘿笑着看我。 我心里一凉。 没错。 我本来应该听出来的,但我心底里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 “沈时风始终不相信我说的话。”我自嘲笑笑,背靠着栏杆坐下来,“在他眼里,我大概就像陆墨晗说的那样,是个脑子有病,滥杀无辜的疯子。” 我和陆墨晗两个版本的故事,他更相信陆墨晗。 那可是苏小曼的师兄,竹门九子之一,说的话比我有分量多了。 “我信你啊!” 旁边苍老沙哑的声音让我吓了一跳。 我转过头,只见老乞丐也在我身边蹲下,眼神炯炯看着我,“你没说谎也没疯,那个陆墨晗才是坏人。” “谢谢你相信我,可陆墨晗是竹门九子,世人皆知,竹门存在的意义就是为天下拨乱反正,他们说的话代表公理正义,他这样陷害我,恐怕我很难翻身了。” 我叹了口气。 岂料,老乞丐轻蔑道:“世上没人说的话能真正代表公理,唯有天道永恒!如果竹门成为了真理的唯一标准,那它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这老头还是跟以前一样,说话疯疯癫癫的,高深莫测。 我摇头,“但傅文柏弟子的地位就是有那么高,没人会相信他们是杀人犯,只会认为他们是救世者。” 老乞丐呵呵一笑,“傅文柏算什么东西,他教出来的弟子就一定是好人么?” “听说傅老先生年轻的时候曾经凭一己之力将乱世平息,用他的纵横之道使各国维持平衡,消除战火,挽救了数以万计的百姓生命,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好人,但确实是个圣人。” 我回忆着傅文柏流传在世间的事迹。 老乞丐从鼻腔里哼了声,“圣人也会有看走眼的时候,竹门九子并非个个良善,其中有一个早已被逐出师门。” 第260章 “有人被逐出了师门?是谁,该不会就是陆墨晗吧!” 我大吃一惊,差点不小心额头磕到铁栏上。 倘若陆墨晗真是竹门弃徒。 那他身上的所有光环都将消失。 老乞丐掏了掏耳朵,“那人确实姓陆,但名字不叫陆墨晗,也不是排行第七的‘谪仙’,而是排行第八,因为琴艺高超,被外界称为‘琴鬼’。” 我脑海中灵光乍现。 身份是假的。 名字也可以是假的。 最初在忠亲王府遇见的黑衣男,他气质阴森,眼带邪念,很符合‘琴鬼’的称号。 他冒充了自己那个极少有人见过的七师兄。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拥有能证明竹门九子身份的玉牌,因为他并非假冒,只不过,早已被逐出师门。 “这件事果真吗?你怎么知道的,我从来没听说过。”我紧张问道。 老乞丐睨了我一眼,“千竹山与世隔绝,那边的消息本来就不容易传出去,况且琴鬼是两年前才被赶走,尚未被世人广知也很正常,我一个乞丐天南地北都跑过,知道的定然比你们这些京城贵族更多。” “那琴鬼是为什么被赶出去的?” 我追问。 老乞丐回答:“心术不正,为了修炼邪道随意杀生!他从小就很聪明,只可惜傅文柏当初光看中他的天赋,没辨清他的人品,所以说傅文柏也不过如此。” “你还挺了解内幕的。”我诧异道。 “天底下本来就是叫花子的消息最灵通,只是,我没想到那小子的路越走越偏,竟然会利用老七的身份,跑到大启京城搅动风云。” 老乞丐也叹息了起来。 我若有所思,“如果能证明陆墨晗是琴鬼,而非谪仙,有作为徒孙的可雯在,便能揭开他早已不是竹门弟子的事实。” “哈,你自己都死到临头了,还想着怎么去揭穿别人!” 老乞丐咧嘴,很不客气的嘲笑我。 我没法反驳,沮丧的屈起腿,“主要是我被关在这里,如果能逃出去,我一定让陆墨晗暴露出他的真面目。” 然后,苏小曼的谎言也会被戳穿。 她口口声声说陆墨晗是自己的七师兄。 结果陆墨晗是假的。 如此一来,便能证明她并不是傅文柏的关门弟子,只是陆墨晗的帮凶。 沈时风对她的美好幻想总该破灭了。 老乞丐突然起身,走到墙角,拿起一本皱巴巴的书,回来隔着铁栏塞给我。 “与其想太多,不如趁这里环境安静,多看点书打发时间!” 我接过来,定睛一看,书的封皮上写着《问道》。 没听说过这本书。 当然,我以前学业不精,没听过的书多了去了。 “这本书送给你了。”老乞丐说,“你要认真仔细的看,别的你不用太担心,我保证你死不掉。” “老头,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来管我的生死啊。”我笑道。 老乞丐意味深长,“你信我就完事了。” 我耸了耸肩没说话,翻开这本书的第一页,却是立刻被其中的内容吸引住。 第261章 这本书写的内容很杂。 有兵法的部分,有纵横术,甚至还有帝王权术。 看似混乱,可每一句话都写得精妙极了,眼睛扫两行便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老头,这书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我吃惊问道。 此等惊世之作,按理来说,就算是像我这种学渣,也应该听说过。 老乞丐却摆了摆手,“捡的!你看我像是有银钱买书的人么?” “得是什么运气才能在路边捡到这种神书啊。” 我喃喃自语,开始如痴如醉的读起来,尤其是兵法部分,全是我闻所未闻的锦囊妙计,完全忘了时间过得有多快。 后来,我似乎是不知不觉便躺在干草堆上睡着了。 朦胧间,我听见有人的对话声。 “师父,您居然在这里……” “这里清静,方便我写书。” “灵儿她……” “呵,不关心你师父写的书,只关心女人。” “对不起,师父。” “早就说过让你戒掉情念,否则,你的命只会越来越短……罢了,知道你不会后悔。” 他们的对话断断续续,我也分不清楚是在做梦,还是真有人来了。 接下来,他们不知又商量了什么。 在之前的牢房我无法入睡,如今太困太累,只能听见声音,却分辨不清楚话语,就这样模模糊糊的沉进梦乡。 再醒来时,阳光透过窗口洒落在我身上,刹那间,我差点以为自己还躺在家里。 可惜现实没有那么美好。 我依旧被关在天牢,与我为伍的除了狱卒,老鼠蟑螂,就剩下隔壁的老乞丐。 沈时风遵守约定,亲自将卷宗送过来。 哪怕希望渺茫,我仍是认真翻阅,想找到破解现状的关键。 陆墨晗做得太缜密了。 几乎没有破绽。 又过一天,易川和杨昭一起来探望我。 我注意到杨昭没穿金虎卫制服,便问:“大哥,你今天是休假吗?” “唉,别说了,不知道皇上怎么回事,那个陆公子说要把金虎卫头儿的位置轮换一下,他还真就把我撤职了,如今金虎卫大权已落入旁人手中,杨家彻底被太后放弃,以后的日子怕是会很难。” 说到一半,杨昭抬起眼皮,看见站在牢里的我,赶紧安慰道:“没事,大哥还是会尽量想办法把你救出来,你不要害怕。” 我蹙眉,“大哥,现在萧家军去了边关,作为禁军的金虎卫大权被收走,我这个指挥使不在,想必锦衣卫也是变得一团混乱,皇城岂不是很危险?” 对皇帝和太后忠诚的势力,似乎已经一支不剩。 “或许,要变天了。”易川轻声道。 杨昭表情复杂,没有说话。 易川看着我,唇角弯起一抹微笑,“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绫儿妹妹。” “你自己也要小心,别被陆墨晗针对。” 我叮嘱道。 这份关心让易川脸上的笑意更浓,“我知道。” 送走他们后,我暗暗心想,陆墨晗设法撤了杨昭的职,怕是准备捧忠亲王登上皇位。 一个没有实权的小皇帝,并不是他想要的身体。 他打算让忠亲王篡位,然后用邪术夺取忠亲王的身体,用这种方式称帝。 虽然,我不认为他那种邪术真能成功。 至少陆墨晗相信自己能成。 他的计划都进行到这个地步了,沈时风在干什么? …… 又过了几天。 我正坐在干草堆上看书,忽然有两个狱卒走过来,面无表情开口。 “杨若绫,该上路了。” 第262章 我一怔。 “不是说明天让我去面见太后吗?” 努力了这么几天,我已经争取到了和太后见面的机会。 现在让我上路是什么意思。 狱卒冷声道:“我们只收到命令带你去刑场,别的不知道。” “不行,我必须见到太后。” 我坚持。 那两个狱卒并不理会我的要求,他们直接打开牢门,准备强行将我带走。 我戴着手铐和脚铐,没法反抗他们。 这时,旁边牢房传来老乞丐的声音:“去吧!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 我愣了愣,随即回忆了一下。 老乞丐似乎跟我说过,保证我死不掉。 可他拿什么保证? 正迟疑着,我已经被那两个狱卒推推搡搡的走出了牢门。 我以为要坐在囚车里面被押赴刑场。 全京城的百姓都对吸血女尸案的凶手恨之入骨,一路上,肯定少不了要被砸鸡蛋石头,有的囚犯在上刑场砍脑袋前就被砸死了。 没想到,我被带上了一辆舒适的马车。 我忍不住问:“你们真要带我去刑场?为什么不让我坐囚车?” “管那么多干嘛,有马车坐你还不乐意。” “这是首辅大人的命令,你享受就行了!” 负责押送的狱卒们回答。 又是沈时风。 见我一脸疑惑的模样,其中一个狱卒便多说了两句,“今天可是首辅大人亲自监斩,你就算死也死得比别人更有排场。” 沈时风亲自监斩…… 我突然笑出声,真好,上辈子他没能亲眼看见我的死状,这一世,他倒是可以弥补这个遗憾了。 马车稳稳当当驶进刑场。 掀开帘子后,我看见里三层外三层的侍卫,不禁皱起眉头。 “不过是砍个头,为什么搞得比皇宫还要守卫森严。” 狱卒拉着我的锁链,“首辅大人说,你之前当指挥使的时候,有很多人信服你,如今你犯下杀头大罪,怕是有些锦衣卫会不服,跑过来劫法场救人,所以守卫必须严一点。” “那我还真是谢谢他了,这么看得起我。” 我一步步走向法场。 阳光明媚,我被刺得睁不开眼,便扭过头去看行刑场的上侧,正好对上那双冷酷无情的视线。 在和沈时风对视的时候,我突然福至心灵。 他的一系列举动在我脑海连成串。 莫非,他的计划是…… “走啊,怎么不动了。” “早死早投胎,你杀了那么多无辜可怜的女子,罪无可赦,怎么都得死。” 押送我的狱卒在后面催促。 可我却迈不动步子,站在原地,攥紧拳头,死死盯着坐在高处的沈时风。 “沈首辅,你真是下的一手好棋啊。” 须臾,我开口冷笑。 沈时风淡淡看着我,“杨若绫,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为了达到目的,沈首辅就是这样草菅人命,可以随便牺牲别人,哪怕你心里知道她是无辜的,对吗?” 我恶狠狠瞪他,此时此刻,我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沈时风眉心微跳,“你犯下骇人的大案,证据确凿,并非无辜。” “不,你只是在利用我降低他们的防备,逼他们开始行动,你把我当成了棋子!” 我声嘶力竭大喊。 第263章 燕鸿笙愤怒的挂断电话。 顾澜城则陷入了忐忑的等待中。 他不知道,燕鸿笙会不会真的为念笙而放弃和霍家唾手可得的合作机会? 念笙在医院里昏天暗地的睡了一天一夜,再次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被转移到一栋山地别墅。 照顾她的女佣是菲律宾人,她说英语,念笙多亏有留学经历,跟她勉强能无障碍交流。 “念笙小姐,你终于睡醒了?” 念笙浑身酸疼,头痛欲裂。 看到墙壁上的日历,一向敏感多疑的她顿时意识到她这一觉睡得特别不寻常。 她是个特别焦虑的人,所以睡眠从来不会超过四个小时的深度睡眠。可她昨天竟然整整睡十四个小时。 “顾澜城那个混蛋呢?”念笙气得只想把顾澜城就地做个化学阉割。 “他太坏了。竟然给我下药。这混蛋有娘生有爹养却怎么还是如此没教养?”念笙把顾澜城的祖宗十八代全部问候了遍。 “念笙小姐,顾少不住这里。你放心,他已经交代过我,决不能亏待你。”女佣自动过滤念笙骂人的话。只挑选重点回答。 念笙便知道自己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她不闹了,而是另辟蹊径折磨顾澜城。 “他让你好好招待我?” “是的。小姐。” 她眼底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容:“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肚子有些饿了,你去给我做点吃的来吧。记住,我每天早晚都要喝一碗上等的燕窝,每天午餐都得有从国外运回来的帝王蟹和海参鲍鱼,晚餐得有十个八个全素的菜。还有我每天都要用蒸馏水和花瓣泡澡......花瓣还得用新鲜的,你得当天去外面采集......” 女佣面露难色:“这......” 念笙道:“若是怠慢了我,那我把这个家砸得稀巴烂。” 女佣黑着脸离开了。 念笙悄悄尾随着她,看到她进了书房。 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才勉强听得见女佣和顾澜城交谈的声音。 “少爷,这位大小姐可难伺候得很。” 顾澜城实在想不出来念笙难伺候的时候是何种光景,毕竟在他印象里念笙一直是容易满足的穷人。 所以他觉得女佣夸大了事实。对女佣难免发火:“她好手好脚的,可以让她自己做家务自己做饭。哪里难伺候?” 女佣将念笙苛刻的要求说出来:“少爷,她才没有这么好打发呢。她要吃燕窝,帝王蟹,海参,鲍鱼,而且样样都得鲜活的。她还要用花瓣和蒸馏水泡澡,花瓣得新鲜的。” 顾澜城石化如雕。随即嗤笑:“没有公主命却患了一身的公主病?你不必样样顺她,食材有什么做什么,她爱吃不吃,不吃拉倒。谁惯她这身毛病?” 女佣犯难:“少爷,可是念笙小姐说,如果我们不能按照她的要求来,她就会把这个家砸得稀巴烂。” 顾澜城破防。 这栋山地别墅可是母亲转赠给他的。家里的装修也花了大价格。特别是墙壁上那几副价值上亿的画。 “先应付着,我尽快回家。” 念笙听完墙角,火速撤离书房。 女佣按照顾澜城的指示,给念笙做了几道家常菜。谁知念笙一口没偿,就把桌子掀翻。 第264章 这就是我爱了一世的男人。 一个骗子,背叛者,冷血无情的魔鬼。 那天他在温泉池里表现出来的脆弱,也只不过是因为中了毒,脑袋发了昏。 此刻这个把别人性命当成工具的权臣,才是真正的沈时风。 “杨若绫,如今早已过了本该行刑的时辰,我多留你几刻性命,不是为了让你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你不如说点更有意义的遗言。” 沈时风顿了顿,眸光微冷,“只要在我能办到的范围内,我会尽量实现你的愿望。” 我扯唇一笑。 这算什么? 高高在上的首辅大人,终于施舍给了我一丝怜悯。 “好,那你让苏小曼给我陪葬。” 我说出了唯一的愿望。 沈时风脸色一沉,“胡闹。” 这句话惹恼了他。 他拿起行刑的令牌,就要丟掷到地上。 “告诉你,她本来就应该给我陪葬。” 我抬头盯着沈时风,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也许是我眼神里的仇恨太强烈,沈时风怔住了,俊脸上浮现一丝迟疑,扔令牌的动作也停顿在半空中。 他同样盯着我,像是想从我身上看出点什么来。 但我身上除了恨意,再没有别的了。 那个深爱着他的萧灵儿,早已死在地狱。 “易中郎将。”沈时风突然开口,“你最好把你的剑收回去,否则,你就算成功救走杨若绫,也会害死你全家。” 我一愣。 随即,我顺着沈时风的目光望过去,果然在守卫里看见了易川的身影。 和以往我认识的易川不同,此时他的气质不再如暖阳般明朗,而是阴沉带着煞气,满腔杀意和染满血的法场融合在一起,以至于我一开始根本没发现他也在。 “易川,别冲动!” 我赶紧朝着他大喊。 我已是死过一次的人,对于我来说,死亡没有那么可怕。 但易川还有大好前程,他本来就和我的因果没有关系,是我当初为了从杨府脱困,硬生生将他拖入局。 他不能为我付出更多代价了。 易川望向我,他眼里似有许多话想说,却说不出来。 “我不会有事的!” 刀都架在脖子上了。 我也不知道我哪来的信心对他喊出这句话。 这时,前面响起‘哐啷’一声,行刑的令牌已落地。 “杨若绫,我已经给你拖了许多时间,事已至此,便是上天安排你不得不死。”沈时风轻声道。 他的声音很小,很冰冷,也许本该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听见,不知为何却传进了我的耳中。 我将目光从易川身上收回。 再抬头,沈时风那张脸在逆光之中显得模糊,和记忆中特地回过头来牵我手的少年重叠在一起,恍如隔世。 当我牵起那只手的时候,又怎么会想到,终有一天,他会亲自下令砍了我的头。 刽子手挥起大刀。 “住手!” 易川仍是忍不住冲了出来。 沈时风始终看着我,并没有分给旁人半个眼神,“拦住他。” 法场顿时陷入混乱。 易川年纪轻轻就当上中郎将,武功自然是极高的,寻常守卫几十个也拦不下他。 正当刽子手犹豫之际,另一个清澈的声音响起。 “刀下留人。” 第265章 这个声音如酒般清冽,却又带着隐隐的压迫感,让那些守卫不约而同停了手。 我一听就认了出来。 那是慕云瑾的声音。 只见,慕云瑾坐在轮椅上,缓缓来到我和沈时风之间,他一抬手,身后的侍卫立马上前,推开刽子手以及正在押着我的人。 他蹙眉,轻轻咳嗽两声后,亲自拿起刀砍断铐住我的锁链。 随后,他托起我的手,温柔问:“你没事吧?” “没事。” 我摇了摇头。 慕云瑾清浅一笑,“那就好,幸亏我没有来迟。” 他的眼神在我身上流连,其实我很讨厌被男人审视,但他的眼里只有心疼,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多余情感。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坐在高处的沈时风冷冷开口。 慕云瑾松开我的手,转过身看向沈时风,立刻换了个厌恶的表情,“她不是女尸案的凶手。” “人证物证俱在。” “本王找到了新的人证。” 慕云瑾打了个响指。 三个人被带到了沈时风面前。 其中两个我认得,一个是我常去的茶楼掌柜,另一个是户部侍郎的夫人。 慕云瑾淡漠道:“女尸案的受害者众多,据本王所知,有好几具尸体都是刚死不久便被发现,足以让仵作推算出具体的死亡时间。” “齐太妃死在清河园的那晚是初十,正巧有个秘案牵扯了户部侍郎,当天的一整晚,灵儿都在他们府里调查,侍郎夫人可以作证。” 户部侍郎夫人战战兢兢点头,“是这样没错,初十那天晚上,杨指挥使一直在我家。” “还有另一具尸体的死亡时间内,灵儿在外面喝茶,掌柜可以作证。除了他以外也有诸多茶客亲眼目睹,如果沈首辅需要,本王可以多花点时间把他们一个个找出来。” 茶楼掌柜忙不迭附和。 慕云瑾瞥了眼剩下的一名汉子,“此人是刘尚书小妾的相好,那小妾被抓走的时候,他正躲在床底下,看见凶手是个男的。” 我一愣,没想到慕云瑾这么厉害,短短几天内,连刘尚书小妾的相好都找出来了。 莫非,天牢里的老乞丐提前知道了慕云瑾的行动。 所以说断言我死不掉? 有这三个人证,的确足够证明我的清白。 沈时风沉沉看着慕云瑾,“即使前面那些受害者不是她杀的,也无法证明她完全没杀过人,毕竟,她是在凶案现场被抓住。” 慕云瑾冷哼,“她被下狱后,府尹就立刻带人验了尸,那具女尸是被活生生掐死,脖子上还留有手印,任谁都能看出来,灵儿娇小,那手印却很宽厚,绝对不是她留下来的。” “沈首辅特地把这条线索压下去,不让顺天府继续调查,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听完慕云瑾的话,我更是对沈时风心灰意冷。 我猜的果然没错。 沈时风知道我不是凶手,但他选择牺牲我这条性命,来帮他巩固江山朝廷。 这就是他所说的,要让我死得有价值。 “搞了半天,原来是冤案?” “杨指挥使是被冤枉的?” 附近的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沈时风表情依旧平静,“你带来的人证和线索还需要查验,我不能让你就这样从法场带走杨若绫。” 我本就心痛,听他这样说,便控制不住的崩溃大喊。 “沈时风,你究竟只是为了自己的计划,还是真的想让我死!” 第266章 他一定要逼死我才甘心吗? 我重生回来,就是为了拖着害过我的人一起下地狱,他却处处阻挠,处处针对,仿佛冥冥中苏小曼的守护神。 为什么? 凭什么! 这个本该护我一世的夫君,却成了我轮回路上最大的阻碍! “灵儿……” 慕云瑾转过头来,眸底泛起怜惜,伸手拂开我散落在脸颊上的鬓发。 易川冲上前,将我护在身后,顺便挡开了慕云瑾的手,“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 看着两个男人先后保护我,沈时风拧起眉心。 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庞终于透出一丝烦躁,“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种程度,真是不顾大局。” 慕云瑾冷笑,“因为本王有心,而沈时风,你没有心。” 这话似乎刺激到了沈时风。 他站起身,从高台走下,来到轮椅前俯视慕云瑾,“王爷若是当真那么深情,就该从一而终,你现在对杨若绫这般好,已是不专的表现,有何脸面来指责我?” 虽是剑拔弩张的气氛,我还是忍不住弯起唇角,差点笑出来。 真没想到,还能从沈时风嘴里听见‘从一而终’这四个字。 他说出来不觉得羞耻么? “本王想对谁好便对谁好,问心无愧。”慕云瑾淡淡回应。 沈时风皱眉,压低了声音,“易中郎将愿意护着她便罢了,如今我要对付的人,亦是王爷的敌人,你何必专门挑今天跟我作对。” “你要对付谁,本王管不着,但你不能利用她,更不能伤害她。” 慕云瑾不为所动。 沈时风看了我一眼,“慕云瑾,她不是你心里的那个女人。” “王爷心里的女人是……” 我小小声询问。 上次,我没能开口问出来,当年折纸鹤送给萧灵儿的是不是他。 慕云瑾垂下眼眸,并不出声。 突然,有人慌张骑马闯进来,大喊道:“首辅大人,不好了,宫里出大事了!” 沈时风的注意力霎时从我身上转移,快步走过去。 “忠亲王带兵,跟贤太妃里应外合,挟持了皇上和太后!” 那人慌得直接从马背滚了下来。 沈时风却是淡定异常,因为这本就在他的计划之内,倒不如说事情发生得这么快,反而顺了他的心。 他终于不用继续在这里跟我们掰扯。 “入宫。” 沈时风快步离开刑场,头也不回。 至于我。 已经完成任务的棋子,是死是活,都跟他没关系。 易川扶我站起来,凝眸道:“现在外面恐怕到处都很危险,我先送你回家避一避。” 我摇头,“不行,沈时风虽然早就料到忠亲王会行动,但他太相信苏小曼,有可能会中了苏小曼和陆墨晗的招,我也要进宫看看。” “他都不把你的性命当回事,你还担心他?” 易川忿忿不平。 我冲他笑了下,“我并非担心他,只是不想让坏人找到机会跑了。” “好吧,我护你入宫。” 易川微蹙眉头,最终还是答应。 他总会无条件支持我的决定。 我看向坐在轮椅上的慕云瑾,迟疑道:“王爷,你呢?” 第267章 “你们先去吧,我还要再去找一个人。” 慕云瑾回答。 他说完,便将轮椅转了过去,没有留给我继续询问的机会。 但有句话我肯定要说的。 “谢谢王爷费心为了我找到证人,替我洗刷冤屈,救了我的命。” 我冲着慕云瑾的背影鞠躬。 慕云瑾微微侧首,似是可以看见他的唇角勾起,“你永远不必对我说谢谢,无论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我一怔,没想到,慕云瑾竟对我好到了这种地步。 我身上有什么值得让他这般对待? 旁边的易川咳嗽两声,“事不宜迟,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 “好。” 我卸下所有镣铐,跟着易川一起赶往皇宫的方向。 街上空无一人。 肃杀的气息遍布每个角落。 赶到皇宫大门时,死寂才终于被里面兵刃相接的声音打破,听起来打得很激烈。 我知道,今天的皇宫只是看似空虚,实际上,肯定早已被沈时风布下重重埋伏,就等着忠亲王自投罗网。 策马冲进去之后,果然如我所料。 忠亲王已是接近兵败。 我望见沈时风站在城墙上指挥作战,他身边却没有皇帝和太后的踪影,看来那二人仍然被忠亲王控制着。 “易川,我们先去后宫找皇上和太后娘娘!” 我拉起易川的手,避开那些打得不可开交的兵士,悄悄跑向后宫。 途中,我认出一名太监是贤太妃的人,立刻抓住他逼问:“说,皇上和太后在哪里?” “皇上在……在御书房……太后不知道,刚才太乱了……” 我和易川交换了一个眼色。 他立即说:“我去救皇上,你去找太后娘娘。” “不,你是金虎卫,对皇宫比较熟,找起人来更快,还是我去救皇上吧。” 我思忖片刻,做出判断。 金虎卫是禁军,易川平时就会在皇城巡逻。 他让我去找太后,想必是认为御书房比较危险,但若是按照他的安排,只怕会浪费更多时间。 相处这么些时日,易川也知道我是说一不二的性格,叹道:“好,那你自己千万要小心。”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和易川告别后,我直奔御书房。 所幸,忠亲王的大部分兵力都落入沈时风的陷阱,困在太和殿前面,如今把守御书房的人并不多。 收拾掉七八个人后,我一脚踹开御书房的门。 “绫儿姐姐?” 皇帝看见我的身影,惊喜的站起来。 我立刻跑过去,“皇上,快跟我走!” 皇帝正要伸出手,却被旁边的太监拦住。 “皇上,不可轻信!”那太监一脸警惕,“现在到处乱成一团,谁都有可能来要您的性命啊!而且杨指挥使今天不是应该押上刑场了吗?怎会出现在宫里!” 他的防备,倒也有点道理。 我只能耐心解释,“请皇上放心,我绝非乱臣贼子,在刑场上,楚王已经证明了我的清白,恰巧有人赶来传消息,我才和易中郎将一起进宫救驾。” 皇帝看看我,又看看身边的太监,犹豫不决。 这时,我后面忽然响起苏小曼的声音:“皇上千万不能相信她,她和忠亲王是一伙的!” 第268章 “小曼姐姐?” 皇帝吃惊的望向我身后。 偏偏在这时候,苏小曼竟跑出来捣乱。 我蹙眉,“太后设立锦衣卫就是为了维护皇上,清理图谋不轨的贼子,你可以诬陷我滥杀无辜,说我是仗势欺人的鹰犬走狗,但我怎么可能和忠亲王是一伙的。” “我亲眼所见,你故意骗取太后的信任,其实一直在为忠亲王做事,皇上快跟我来,我会带您离开这里。” 苏小曼绕到另一边,对皇帝伸出了手。 她的面容楚楚可怜,气质温婉柔弱,而我却双手沾满了血,凶神恶煞。 任谁第一眼都会更亲近苏小曼。 太监显然已经偏向苏小曼,但他不敢擅自做决定,便低声问道:“皇上,您看应该如何?” “这……” 皇帝犹豫不决。 他只是个小孩子。 我深呼吸,努力扯出亲和的笑容:“皇上若是跟我走,我就教你世上最厉害的武功。” “真的吗?” 皇帝果然被我开出的条件吸引住了。 他露出兴奋的表情,朝我迈开步子,“你可要说话算话,学完以后,朕要变得比萧将军还厉害!” “当然,我骗谁也不会骗皇上啊。” 我冲皇帝用力的点点头。 绝对不能让苏小曼带走这个小皇帝。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皇上,您又贪玩了。”苏小曼的声音再次响起,略带责备,“还记得沈首辅跟您说过的话吗?您只需要当一个好君王,杂七杂八的东西学了对您无益。” 皇帝愣了愣,想起沈时风对他的教导,脸上的惊喜慢慢淡了下去。 随即,苏小曼看了我一眼,“您必须相信我,某些人居然拿用所谓最厉害的武功来勾引您,真是可笑,逆臣两个字都快写在她脑门上了。” 我反唇相讥,“苏小曼,你只不过是个伴读,却摆出长辈的架子来教训皇上,我看你的脑门上才写了心机毒妇四个字。” 苏小曼轻哼,“皇上,我平时对您如何,您是知道的,而且沈首辅也让您要信任我,我说的一切都是为您好。” 平时的苏小曼,的确很会装。 她经常陪在皇帝身边,纵使小皇帝对我有一些好感,也比不上日常的相处陪伴。 皇帝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走向苏小曼。 “皇上!” 我想强行抢人。 但,那名太监像是已经认定了我是忠亲王一伙,抱着拼死的决心上来拦住我。 我又不能杀他。 “皇上,我这就带您去找首辅。”苏小曼勾唇。 她掀起眼皮,冲我投来一个险恶的眼神。 仿佛在说,你又输了。 “给我站住!” 我气得想立刻杀了她。 这个阴险歹毒的女人,她天生就懂得伪装,用温柔善良的面孔去骗别人的真心。 然而,我的怒吼却吓到了皇帝。 “小曼姐姐,别管她,我们快走。” 他更紧的握住了苏小曼的手。 等他们跑出去之后,还有一群人趁乱攻进来,我只能先应付眼前的危机。 解决掉这些人,我再冲出御书房,已经不见了苏小曼和皇帝的踪影。 第269章 我只好先去跟易川汇合。 万幸的是,易川已经找到了太后。 “皇上呢?” 太后一见到我,便焦急的问。 我拧起眉心,“皇上被苏小曼带走了。” “那就好,那就好。” 太后似是松了口气。 在她看来,苏小曼是沈时风的人,皇帝和苏小曼在一起,理应安全。 只有我知道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庞背后有多肮脏。 “启禀太后,中郎将,忠亲王已经被逼进保和殿,首辅大人正在里面和他谈判!” 一名侍卫跑过来通报。 我和易川交换眼色,“过去看看。” “哀家也去。” 太后一脸恼怒。 她千算万算,不停地布局去提防楚王慕云瑾,可万万没想到,最后竟是看起来最老实的忠亲王反了。 一行人来到保和殿外。 原以为会看见穷途末路的忠亲王,出现在我们眼前的,却是挟持了皇帝的贤太妃。 沈时风的兵包围在外面,没人敢进去。 “这是怎么回事?”太后惊恐的看向我,“若绫,你不是说皇上被苏小曼带走了吗?” 我沉默片刻,“苏小曼也许并没有太后想的那么值得信任。” 最让我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贤太妃鬓发凌乱,脸色苍白,用一把匕首抵在皇帝的脖子上,凄厉的叫喊声回荡在保和殿上空。 “全都不许动,否则,本宫就和他同归于尽!” 太后差点吓晕,她拉着我的手,哆嗦道:“弓箭手……快把弓箭手喊来!” “不行,他们躲在殿内不出来,我们只能乱箭齐发,那样很容易误伤皇上。” 除非有什么办法能把贤太妃和忠亲王诱到外面。 但,他们又不蠢。 逼宫失败,左右都是个死,拖着皇帝还有个陪葬的。 我悄悄靠近大殿的门,可以看见沈时风站在忠亲王和贤太妃面前,正在和他们谈。 “沈时风,以你的才华,何必非得辅佐这个傀儡皇帝?不如你我携手,扶我登上帝位,我保证不会削减你的半分权力,甚至还可以给你更多,让你不用再受太后的制约。” “若我登基,以后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会支持你的一切决策,我们两个可以一起征服整个天下。” 忠亲王向沈时风伸出手。 他的眼里满满都是野心和贪婪,哪里还有我从小认识的和蔼模样。 人心隔肚皮,这句话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贤太妃咬牙道:“沈时风,你退兵吧!只要这孩子写下退位诏书,本宫绝对不会伤他。” “老师,救朕……” 小皇帝都被吓哭了。 即使身处于这般紧张的场景之中,沈时风仍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仿佛任何人死在他面前,都不会引起他情绪的波澜。 “贤太妃,你何必为了忠亲王做到这种地步?即使他当上皇帝,也不会让你成为他的皇后,你做那么多到最后只是便宜了他如今的王妃。” 贤太妃一愣。 我虽然讨厌沈时风,却也不由得在心里暗暗称赞。 他真的很厉害。 先诛了贤太妃的心,让他们失去对彼此的信任。 “少在那里挑拨离间!”忠亲王喝道,“本王和汐儿两情相悦,若非当年先帝拆散,也不会变成今天这般局面!” 沈时风淡淡道:“若你当上皇帝,册封太妃为后,名不正言不顺,肯定会被天下人议论新帝是个昏君,你愿意为了一个女人承担这样的骂名?” 忠亲王也愣住了。 “风哥哥!” 这时,某个女人不合时宜的出现,打断谈话。 第270章 “小曼,你怎么进来的。” 沈时风皱起眉头,看向突然出现的苏小曼。 贤太妃刚因为沈时风的话恢复一些理智,似是在权衡利弊,一见到苏小曼,又开始失控。 “本宫说过,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贤太妃手里的匕首往前,在皇帝脖子上划出一道血口子。 忠亲王赶紧安抚,“汐儿莫急,她是……” “王爷,你说过若是事成,就会让我当你的皇后,让我母仪天下,难道你是骗我的吗?你骗了我这么多年……” 贤太妃浑身颤抖,凄楚的看向忠亲王。 苏小曼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茫然模样,轻轻开口道:“太妃娘娘,不要再做徒劳的挣扎了,外面是天罗地网,你们兵败如山倒,逃不掉的,不如乖乖放了皇上,至少还能留个全尸。” “全尸?呵呵……入宫的这几十年,本宫活得如同行尸走肉,给本宫留个全尸又有什么意思……” 贤太妃越来越激动。 我心想不好,苏小曼的话看似是在劝说,其实每一句都在刺激她。 这样下去,贤太妃一时冲动,可能会直接杀了皇帝。 “小曼,你先别说话。” 沈时风的谈判计划被苏小曼破坏,却还舍不得责怪她,只是让她别说话。 忠亲王安慰道:“汐儿,本王知道你受罪了,你先让他写好退位诏书,本王保证绝对不会亏待你。” “可是,等你当上皇帝,你便有后宫佳丽三千,而我只不过是个老女人……” “别听他们乱说,你依然如当年那般美。” 趁着忠亲王和贤太妃的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我站在外面,冲沈时风挥手。 沈时风立刻看见了我。 我试图对他做口型,但距离太远,他看不清。 “王爷,太后在外面安排了几百个弓箭手,无论有没有退位诏书,你们一出去都会变成筛子,还是放弃吧。” 苏小曼再次开口。 贤太妃颤声道:“若是如此,王爷,那我们死也要死在一起……” 说完,她缓缓往后退,碰倒了烛台,火苗烧到帘子上,顿时掀起一股热浪。 情况紧急,我只得对沈时风做了个手势。 一个放风筝的手势。 看清楚后,沈时风的瞳孔骤然一缩,脸色大变。 因为,那是他和萧灵儿曾经在边境约定的作战暗号。 只有他们俩知道。 我顾不及沈时风会怎么想,抬起头,用轻功飞上殿顶。 算准贤太妃的位置,将瓦片拿开。 殿内,沈时风缓过心神,便开始跟我配合,“王爷,我可以答应你,这份退位诏书就由我来见证,只要你们不伤害皇上。” “果真吗?太好了!本王就知道沈首辅是个聪明人,你懂得做出最好的选择。” 忠亲王喜出望外。 他转而继续哄贤太妃,“汐儿,你先让他写。” 贤太妃迟疑着,稍微松了些力道,手里的匕首往后撤。 我瞄准时机,扯起布帘从而天降! 被我切断的布帘带着火星子,落在贤太妃头上,她下意识伸手去挡。 沈时风也及时出手,将皇帝从贤太妃怀里抢了过来! 我和他的配合,竟还是这般有默契。 “火太大了,快出去!” 沈时风一手抱起小皇帝,另一只手拉起我。 下一瞬,他才突然发现。 他没有第三只手去牵苏小曼了。 第271章 “风哥哥,救我!” 苏小曼一边躲避掉下来的横梁,一边呼喊。 沈时风不可能放下皇帝。 于是,他松开了我的手。 我微微怔住,倒也不是留恋他掌心的温度,只是,有点意外他第一反应会是先牵起我的手。 与此同时,趴在地上的忠亲王恶狠狠抓住我的脚踝,“站住!你们都得陪本王一起下地狱!” “你带皇上先走。” 我一时甩不开忠亲王,只得用力推了下沈时风的肩膀。 沈时风不知为何还不肯走,看着我,欲言又止。 “风哥哥!” 苏小曼的尖叫扰乱了他的思绪。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带着皇帝和苏小曼往殿外跑。 “王爷,请放开我吧。”我拔剑指着他,“看在云香的份上,我想留你一条全尸,不想砍断你的手。” 听我提起云香,忠亲王的身体一颤,随后,却是更用力的抓住我。 他恨恨道:“本王原本可以当皇帝,云香也可以当公主,都是你们,全被你们毁了……” “云香过得很幸福,她从来没想过要当公主,真正毁了她的,是你的野心和谋划。” “别装得好像很了解本王的女儿,你懂什么!” 忠亲王大吼。 我顿了顿,缓缓放低剑尖,在他面前蹲下,“我和云香一起长大,她的快乐和悲伤我都看在眼里,王爷还记得吗?小时候,你陪我们玩捉迷藏。” 忠亲王一愣。 他看向我,眼神充满惊疑。 我叹了口气继续说:“那时候的云香笑得最开心了,你就像我们的好朋友一样,什么游戏都愿意陪我们玩,她说别人的爹爹都做不到,只有你能做到,所以你是全天下最好的爹爹。” “如今,你却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将全天下最好的爹爹从她身边带走,让她从此孤苦无依。” 忠亲王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他的手却是慢慢松开,不再紧抓着我的脚踝。 “我记得你说过没有任何事比云香重要,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一切都能重来,王爷,你会依然选择皇位,还是选自己的女儿?” 我静静凝视着他。 贤太妃已经葬身火海,我身边不断有横梁坠落。 不知是被火熏的,还是真心懊悔,忠亲王眼角渗出了泪水,“你快走吧……替本王照顾好云香。” “我会的,你放心,有金梁太子在,即使你犯下如此重罪,云香也能保住荣华富贵。” 我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蓦地,我听见后面传来忠亲王沙哑的声音:“上辈子你死得冤枉,这辈子要活得开心啊,可怜的孩子……” 刹那间,他好像又变回了我熟悉的那个叔叔。 会陪我们玩,会真心的关怀我。 只可惜,时光无法倒流,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刚走出去就差点撞进易川的怀里。 “你没事吧?” 他很紧张的伸手,似是想要抱我,却又不敢,最后只是帮我擦了擦脸上的灰。 我冲他微笑,“嗯,没受伤。” 随即,我看向站在沈时风旁边的苏小曼。 忠亲王和贤太妃已经双双被烧死。 但,苏小曼身上的事还没完。 第272章 我走到沈时风和苏小曼前边。 当着皇帝和太后的面,我出声质问:“刚才,苏夫人带走了皇上,可皇上最后为什么会落入贤太妃手里?” 不等苏小曼开口狡辩,我先将她的话堵回去,继续说: “若你说是贤太妃硬抢,而你身上却半点伤都没有,所以要么是你主动将皇上交给贤太妃,要么是你根本没有反抗过。” 看着瑟瑟发抖的小皇帝,这一天,怕是要成为他终身的阴影。 太后皱眉,“究竟是怎么回事?哀家也想知道,皇上为何会被贤太妃挟持。” 苏小曼动了动唇,说不出话来。 她一定没想到忠亲王的逼宫会失败成这样。 她明明每天陪在沈时风身边,是他最亲近的人,却压根没拿到关键情报。 其实也不该说她无能。 沈时风天生冷漠,多疑,他不相信任何人,这次引蛇出洞的计划,他肯定也瞒着苏小曼。 “皇上当真是被苏夫人带走的吗?” 突然,陆墨晗摇着折扇走过来。 我蹙眉,“你居然还敢现身。” “有何不敢,我又没做过坏事。” 陆墨晗满脸自信的笑容。 仔细想来,现在的确没有直接证据能表明他和忠亲王勾结。 我沉下脸说:“是你让皇上撤掉我大哥,把金虎卫的首领换成忠亲王的人,刚换没多久,忠亲王就率兵逼宫,你敢说你和这件事没关系。” 陆墨晗摊开双手,“撤换金虎卫首领是皇上的决定,在下只不过是给了一些小建议,况且从结果来看,忠亲王逼宫并没有成功,为何还要因此责怪在下?” 这个人太狡猾了。 即使忠亲王成了败寇,他也能轻而易举撇清关系,继续蛰伏,等待下一次机会。 我伸手指着他,“当初是你提出要让萧老将军去边关,赶走萧家军,撤换金虎卫,又陷害我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巧合只有一两个便罢了,但这三件大事皆因你而起,是你为忠亲王做好准备,创造条件让他反。” “而且,吸血女尸案真正的凶手也是你,不管你做得有多谨慎,百密必有一疏,我和府尹一定能找到证据!” 我字句有力,即使陆墨晗此刻的身份仍是高贵的竹门谪仙,也引起了众人怀疑。 太后狐疑的打量他,“若绫说的没错,巧合太多了,陆公子你该如何解释。” “在让我解释之前,不如先听听皇上的话,方才杨五小姐口口声声说我师妹带走皇上,把皇上交给贤太妃,可事实究竟如何呢?” 陆墨晗走过去,突然将两只手放在皇帝的肩膀上。 “放肆,离皇上远点。” 我怕他对皇帝不利,立刻大声警告。 陆墨晗呵呵笑着松开手。 他站到一边后,皇帝便慢慢走出来,似是好不容易从刚才极度惊惧的状态中恢复。 然而,皇帝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我大吃一惊。 “朕没有跟小曼姐姐走,是杨指挥使抓走了朕,也是她亲手把朕交给了贤太妃。” 霎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 我瞪大双眸,“皇上您在说什么,您忘了在御书房里,是您自己要跟苏小曼走的吗?” 第273章 我本以为,如今小皇帝活得好好的,苏小曼便再也不能颠倒是非黑白。 只要皇帝张口,大家都能知道苏小曼的真面目。 却不料,他竟说出这种话! 陆墨晗似笑非笑看着我,“皇上莫怕,如今已经没有人能伤害你,尽管说实话就行。” “皇上,他早已不是竹门弟子,不用忌惮他。”我急道。 听见我的话,陆墨晗唇角微压,脸色一沉。 “我若不是竹门弟子,难道你是?” 被质疑身份后,他果然急了。 这更加让我相信,天牢里的老乞丐没有骗我。 陆墨晗根本不是排行第七的那位‘谪仙’。 他只是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弃徒。 我努力冷静,用温柔的语气安抚:“臣知道皇上可能是受惊过度,一时记忆有些混乱,您不用着急,慢慢回想当时发生的事。” 然而,皇帝却一口咬定,“就是你带走了朕,要不是你,朕还在御书房待的好好的,根本不会差点被贤太妃害死。” “可我是去救你的啊!” 我整个人都傻眼了。 小皇帝这是魔怔了不成,怎么就把苏小曼做过的事硬套在我头上? 对了。 还有那名太监。 当时他在场,他能替我作证。 我急忙问:“那位公公……是了,费公公在哪里?他亲眼看见皇上跟苏小曼一起离开!” “费公公已经死了。”皇帝垂下黯淡的双眸,“他想阻止你,却被你一剑刺死。” 我愕然。 死了? 此刻想来,当时那位公公拼命拦我,我虽然没对他下重手,但也顾不上保护他,为了尽快追上皇帝,寻找太后,只能将他留在乱兵之中。 “陆墨晗,你到底对皇上做了什么。” 我愤怒的瞪着陆墨晗。 我不知道小皇帝究竟怎么回事,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绝对是这个男人做的手脚。 前几天杨昭抱怨,皇帝对陆墨晗言听计从,像他这样的重臣都可以说换就换,朝臣调动完全随陆墨晗的心意。 他没有官职,掌握的权力却已经仅次于沈时风。 “杨五小姐这话未免可笑,你应该问问自己做了什么,或许,你是失心疯又犯了,连自己做过什么都不记得,就像你杀人的时候一样。” 陆墨晗不慌不忙,轻轻摇着折扇,将脏水全部泼到我身上。 皇帝双眼无神,呆滞点头,“是啊,她和忠亲王是一伙的,来人,把她拿下。” 一众侍卫拔剑上前。 易川立刻护住我,沉声道:“皇上,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怎么,易中郎将为了未婚妻,连皇命都敢违抗,你也想和忠亲王一样谋逆吗?小心连累你全家人的脑袋。” 陆墨晗冷笑。 易川依然护在我身前,并没有要后退的意思。 皇帝走向苏小曼,拉起她的手,“没有误会,在杨若绫想抓走朕的时候,是小曼姐姐拼死保护朕,如果没有她,朕可能已经被杨若绫杀了。” 苏小曼柔声道:“保护皇上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事,风哥哥让我照顾好您,如若让您受伤,便是我对不起风哥哥。” 说完,她又抬起头,含情脉脉凝视沈时风。 第274章 我的太阳穴突突的跳。 头开始隐隐刺痛。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当真像陆墨晗说的那样,是我的脑子有病,我的记忆错乱了? 一瞬间我开始怀疑起自己。 “等等。” 突然,我听见沈时风开口。 他微冷的嗓音一下将我混乱的思绪拉了回来。 “刚才在保和殿,是杨若绫救了皇上。”他沉沉看着我,“若她和忠亲王是一伙,何必多此一举。” 太后也猛然想起来,点头道:“没错,为了救皇上,她还险些葬身火海,哀家不认为她会害皇上。” “各位别忘了,她是个痴儿,是有脑疾的疯子,不能用正常人去衡量她的行动。” 陆墨晗咬死我有疯病。 如果一个女人被认为是疯子,那么她说的任何话,做的任何事都将毫无意义。 苏小曼也幽幽看着沈时风,“风哥哥,你这样说是不相信我吗?我亲眼看见她对皇上动手。” 他俩一唱一和的反咬我,想要灭我的口。 陆墨晗道:“既然太后娘娘心软,不如把杨若绫再关进天牢,先饶了她的性命,看看她后续表现如何。” “这……也好。” 太后听从了陆墨晗的建议。 有了她的默许,侍卫们便准备上前拿人。 易川挥剑指着他们,“全都往后退,不许碰她,我也绝不能让她回到那个肮脏的地方!” “易中郎将,你这是要反!” 他们忌惮易川的武功,一时不敢硬来。 我咬牙,“易川,你不用管我,这件事和你无关,我不想牵连你。”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易川没有回头,我只能看见他束发的红绸带随风飞扬,既潇洒,又让人安心。 苏小曼温温柔柔的劝道:“中郎将大人,勾结逆贼,谋害皇上本是死罪,如今皇上和太后看在她天生脑疾的份上,愿意留她一命,已是对她最大的恩赐,你不该执着。” 她好像以为,只要自己对男人散发出魅力,这个男人就一定会听她的话。 可惜易川不一样。 他看都没看苏小曼,也不理会她的劝说,冷峻道:“太后,方才臣在后宫从贼人手里将您救出来,现在臣斗胆,想用这份功劳换取杨若绫的自由。” “你的胆子确实很大,居然敢挟功对太后提出要求,别忘了,保护太后本就是你身为臣子该做的事!” 陆墨晗训斥。 太后念着我和易川的功劳,十分犹豫,双方僵持不下。 这时候,就该沈时风做出决定了。 究竟是抓我,还是放我。 信我,还是信苏小曼和她的师兄。 “风哥哥,七师兄自幼在千竹山接受教诲,你也知道我师父是当世圣人,他教我们治世韬略,宽和博爱,如果杨五小姐真的没毛病,师兄不会对她意见这么大。” 苏小曼软软贴在沈时风的手臂上,用她惯有的手段,向男人撒娇。 沈时风皱眉看向我,“你到底是……” “搞什么啊,我可没收过这些乱七八糟的弟子!” 一阵苍老洪亮笑声突然传来。 众人愣住,纷纷转头望去。 陆墨晗还没看清说话的人,单是听见声音,已经脸色大变。 第275章 我听声音也认了出来是谁。 只见,一个白发老头缓缓走向我们,慕云瑾坐在轮椅上,紧随其后。 正是那个曾经教过我奇门遁甲的老乞丐。 老乞丐走到我和沈时风中间站定,呵呵笑道:“今天的皇城好生热闹啊!我最爱瞧热闹了,不用花钱的好戏,不看白不看。” 谁也想不到皇宫里会突然出现一个乞丐。 除了我和陆墨晗,剩下的人全都一脸莫名其妙。 苏小曼蹙眉道:“风哥哥,还是先尽快把杨五小姐关押起来,然后安排人手去守门,现在居然连乞丐都能大摇大摆走进来,太危险了。” 老乞丐眯起眼,摸着胡须摇头:“大启有明文规定,乞丐不能进皇宫么?” “虽然没有这样的律例,但皇城是最尊贵的地方,就连大臣都必须穿戴整齐才可以踏过大门,你一个乞丐,地位卑微,身上又脏又臭,随意进来会污染了这里的龙脉。”苏小曼说。 老乞丐哈哈大笑起来,“乞丐的臭脚会污染龙脉?谁告诉你的?” 苏小曼微掀眼皮,流露出一股自矜,“这是师父传给我的风水玄学。” 为了让沈时风更信任她,苏小曼又开始显摆自己的竹门弟子身份。 老乞丐问,“你师父是谁?” “他便是名满天下的活神仙傅文柏,我是傅老先生的关门弟子。” 苏小曼浅浅勾起唇角。 然而,眼前的老乞丐并没有像她想的那般露出尊敬表情,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他指着苏小曼,乐得不行,“哈哈哈哈,这是傅文柏的关门弟子?哈哈哈哈……” “你,你笑什么,难道你没听过我师父的大名。” 苏小曼又尴尬,又生气。 她怒道:“我师父的名字全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除非你是从山里出来的野人,才会对他这般不尊重。” “真巧啊,我确实是从山里出来的!” 老乞丐被骂野人也不生气,还笑眯眯的承认了。 苏小曼跺脚,娇滴滴的斥责:“那就回你的大山里去,诗书礼仪的世界不适合你!” 我听不下去了,打断她,“乞丐也是人,也有尊严,不管是什么样的出身,他爱去哪里都是他的自由,轮不到你来安排。” “可他污染了启国龙脉,这不行。”苏小曼又开始对着沈时风撒娇,“风哥哥,你听我的准没错,快把这个讨人嫌的乞丐赶出去。” 沈时风没说话。 他应该已经看出来,这老头并非一个普通的乞丐。 寻常乞丐可不会把奇门八卦学得那么通透。 只是,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老乞丐的真实身份,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易川皱眉道:“苏夫人,你没看见这位老人家是跟楚王殿下一起来的么。” 提及楚王,苏小曼下意识往沈时风身后缩了缩。 别人眼里的慕云瑾是很可怕的。 苏小曼亦如此。 她撇嘴,“就算是楚王殿下,也不能为所欲为啊,我师父说过,一国之龙脉最为紧要,万一遭到破坏,便会影响未来几百年气运。” 第276章 苏小曼说的倒是有模有样。 但,据我所知,龙脉都是山川大河,没有哪一国的龙脉会藏在皇宫底下。 被那么多雕栏画栋压着,龙气早死了。 所以,苏小曼的话根本是无稽之谈,是她自己编的。 她居然还好意思把傅文柏搬出来。 我冷哼一声,“如果龙脉那么容易被破坏,那我们还打什么仗,派几个乞丐偷偷溜到别人的龙脉上踩两脚,然后等着他们倒霉就行了。” “你……真肤浅,不过杨五小姐生下来就是痴儿,没读过几本书,风水玄学和奇门遁甲你更是半点都不懂,我懒得与你争辩。” 苏小曼把脸扭到一边。 这时,一直坐在轮椅上没吭声的慕云瑾忽然笑了,“灵儿不爱读书,自然无法与苏夫人相比,你可是傅文柏的爱徒啊。” 苏小曼有些惊喜,她没想到传闻中毫无人性的疯皇叔竟然会这么直白的夸赞自己。 她果然还是魅力大的。 “那当然呀,师父说过,十个弟子之中虽然我入门最晚,年纪最小,但就数我最有灵性,是他老人家心尖上的爱徒。” 苏小曼的尾巴都快要翘上天了。 皇帝还站在她身边,巴巴望着她,钦佩道:“小曼姐姐真厉害!” “皇上过奖了,其实我……” “小曼,别说了。” 苏小曼还想继续自夸,却被满脸冒出冷汗的陆墨晗打断。 她诧异,“师兄,你身子不舒服吗?” 陆墨晗的手也在发抖,像是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又鼓不起勇气。 老乞丐慢悠悠走到小皇帝面前,抬起手,对着皇帝的鼻子‘啪’一下打了个响指。 “咦?” 小皇帝一脸如梦初醒的表情。 他迷茫的转头,左右看了看,“朕这是怎么了?” “呵呵,你中了瞳术,而且已经有好一段时间咯,不过现在瞳术已解,你平安无事了。” 老乞丐双手背在身后,高深莫测。 皇帝扶着额头,脸蛋皱成一团,“瞳术是什么,朕的头好痛啊,好像很多事都想不起来。” 我心下吃惊,“我曾经在边关听说过,瞳术可以改变记忆,控制心神,让别人陷入一种恍惚的状态,然后乖乖听话,原来之前皇上的种种反常行为不是出于自愿,而是因为中了瞳术?” 怪不得他会颠倒黑白,指认是我带走了他。 皇帝并非受惊过度,而是失了智,变成某人的傀儡。 “老天爷啊,哀家只当皇上最近体虚,还让太医多给皇上补补,没想到竟是有人用邪术控制皇上!” 太后悚然,连忙跑过去,将皇帝抱进自己怀里安抚。 苏小曼瞪大眼睛,“哪来的瞳术,你这老叫花子别乱说,小心我让风哥哥治你的罪。” 沈时风却是面色凝重,低声问:“楚王殿下,你请来的究竟是何方高人?” 慕云瑾浅笑,“老先生的身份,不如问问那边的竹门弃徒。” 众人的视线再度投向陆墨晗。 陆墨晗终于撑不住了。 他膝盖一软,扑通对老乞丐跪下,颤声道:“老师,弟子……弟子知错了!” 第277章 “老师?” 这个称呼一喊出来,所有人都呆住了。 如果陆墨晗真是慕云瑾口中的竹门弃徒。 那他的老师,就只有一个。 我也震惊的看向老乞丐,“老头,难道你是……” 小时候喊他老头喊习惯了,现在还改不过来。 谁能想到,路边偶遇一个邋遢的老顽童,竟然就是名震天下的圣人傅文柏? 当年还是他缠着我,非要教我那些奇门遁甲,我在边关没有玩伴,为了让他陪我玩才答应的。 老乞丐捋了捋白胡子,嘿嘿笑道:“小丫头,你现在可算猜到了。” “你真的是傅文柏?” 太后又惊又喜。 能得到竹门九子之一襄助,都已经算是不得了的大事,如今傅文柏亲自出山,在太后眼里,简直是天佑大启。 “世外高人果真与众不同,今日得见老先生,实属我们启国之幸。”太后拿出了敬重的态度。 傅文柏却摆了摆手,“太后娘娘,如今我只不过是一个闲云野鹤的乞丐,就像那位夫人说的,我是住在山里的野人,早已不想掺和世俗之事。” 此刻,苏小曼脸色煞白,尴尬的像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刚才那样显摆。 说着自己是傅文柏最宠爱的关门弟子,却没想到,眼前这个老乞丐正是傅文柏本人。 她的谎言没法再维持下去了。 “这些年,我一直窝在你们京城写书,如今书已大成,听说我那个不成器的逆徒跑到这里兴风作浪,故而出来清理门户,不能再让他打着竹门的旗号招摇撞骗。”傅文柏笑道。 太后回过神来,阴冷看着跪在地上的陆墨晗,“原来若绫说的全是真的,此人并不是真心前来辅佐,而是一个狡诈狠毒之徒。” 陆墨晗不敢抬头,哑声道:“老师,您既然早已不管世俗事,又何必特地出来阻止徒儿?您说过万事皆有因果,也许启国本就该落到徒儿手里。” 傅文柏哼了一声,“你想当皇帝,我懒得管,但你滥杀无辜,残害了那么多可怜女子的性命,我便无法坐视不理。” “她们也不是无辜枉死,而是成为了我万世基业的垫脚石,自古以来称王称帝的男人,有哪个不是踩在尸山血海之上。” 陆墨晗还试图为自己辩解。 傅文柏眉心一拧,上去就踹了陆墨晗一脚。 那场面我都看傻了。 没想到傅文柏一百多岁的年纪,还这么有力气,惩罚弟子的方式也这么随性。 “闭嘴,你杀的全都是漂亮女人,老子心疼!” 傅文柏气得吹起了胡子。 我扶额,刚觉得他有点仙风道骨的高人模样,没过多久,又变回了我认识那个颠三倒四的老乞丐。 太后的表情更冷,“吸血女尸案的凶手也是他,若绫根本没有失心疯,她早已调查出了真相。” “是啊,可惜没人相信我。” 我苦笑。 易川转过头来,冲我眨了眨眼,“别忘了,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谢谢你。”我也冲他笑笑。 “陆墨晗,亏你被称为谪仙。”太后咬牙切齿,“竟敢跑来耍哀家母子俩,还想把启国收入囊中,就你也配称仙!” 忽然,慕云瑾轻笑了一声,“太后误会了,他在竹门排行第八,称号是琴鬼,之前因为心术不正被逐出师门。” “被称为谪仙的那个,是本王。” 第278章 “王爷是竹门弟子?” 我大吃一惊。 而且,还恰恰是被陆墨晗冒充了身份的那位。 不仅是我,所有人都很震惊,开始重新打量慕云瑾。 的确,慕云瑾的长相俊美,肤如霜雪,比女子还要好看,完全符合谪仙的美丽出尘。 陆墨晗虽然长得也不算难看,还刻意往仙气方面装扮了,但站在慕云瑾面前,一下就显出了差距。 太后半是震惊,半是提防的看着慕云瑾,“楚王此话当真?莫不是在开玩笑?” “自然是真的,若是作为玩笑,未免太无聊。” 慕云瑾淡淡回答。 太后回忆,“哀家记得你出生以后被断定活不过三十岁,先帝便把你送去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拜托高人抚养,难道就是……” “没错,云瑾刚出生的时候就被送到了我身边。”傅文柏笑着摸了摸胡须,“我可从来没带过小娃娃,折腾得我十分头疼,若非当年一局棋输给了金元帝,我也不至于这么遭罪!” 我奇道:“先帝好厉害,竟然还在棋盘上赢了你?” “呵呵,他耍赖罢了,但我又不得不认。” 傅文柏无奈摇头。 我听说先帝是极聪明的,想来也是,不然他不会做出把大权全部交给沈时风这种冒险的选择。 事实上,沈时风没有辜负他,凭一己之力维持了江山稳定。 慕云瑾微微抬眸看向陆墨晗,“我十岁以后被送回京城,所以你没见过我,当着本人的面冒充,实在太可笑了。” 陆墨晗仍旧跪在地上,脸色又青又白。 “老七,其实你小时候我是见过你的,我还陪你玩过竹剑,看在这份上,你帮我求求情。” 他居然还有脸让慕云瑾帮自己求情。 慕云瑾满脸厌恶,“你差点害死灵儿,我没有立刻杀了你,已是对你仁慈。” “我已经知道错了,师父,我保证诚心悔过,以后好好做人。” 陆墨晗开始磕头。 此刻他的模样极其狼狈,令人想象不到在一刻钟之前,他有多嚣张。 傅文柏叹息,“把你教成这样实非我所愿,虽然我提倡顺应天性,道法自然,但你做人应该有原则,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我护不了你。况且,我早就和你断绝了师徒关系。” “傅老先生的意思是,哀家可以随意处置这个人。” 太后眼神阴翳。 陆墨晗杀了多少人还是其次,他用瞳术控制皇帝,煽动忠亲王谋逆,她肯定容不了他。 傅文柏道:“随太后喜欢吧!无论他落得何种下场,都是他咎由自取。” “来人,把他押进大牢。” 刚才还团团围住我的侍卫,立刻过去押住陆墨晗的双手。 我和他的处境一下逆转。 望着陆墨晗灰头土脸的背影,我心里长出一口恶气,总算是为那些无辜的受害者报仇了。 他之前处处针对我,现在是他的报应。 事情还没完。 我看向苏小曼,哪怕她竭力降低存在感,却也无法消失,只能缩在沈时风身后躲着。 “苏夫人,你不是刚才那骗子的师妹吗?” 第279章 我嘲讽的笑。 苏小曼,你就躲吧,这次我要把你的假面具摘下来了。 “风哥哥,我身子有点不舒服。”苏小曼低声说。 我立刻打断她的话,“苏夫人,你想装聋或是装病都没用,先前是你把陆墨晗引见给皇上,让他证明你竹门弟子的身份。” “你自称是傅老先生最宠爱的小师妹,结果却连傅老先生本人都不认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这时候,大家都看向了苏小曼。 太后皱眉道:“沈首辅,当初你说你这个妾室是傅文柏的弟子,哀家才破例让她当皇上的伴读,没想到她和陆墨晗一样是骗子,你聪明绝顶也被她给骗了。” 沈时风的脸色很难看。 他沉默不言,这正是他心情最差,最为生气的表现。 苏小曼吓得扑通跪下,“太后息怒,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也是上了那个男人的当。” 我冷笑,“你还想狡辩,在你嘴里有几句真话?你分明就是和陆墨晗同流合污,利用竹门弟子的身份去谋利,争宠。” “我没有,我从来没做过坏事,风哥哥,你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就是太单纯了,特别容易上当受骗。” 苏小曼又露出那副楚楚可怜的神情,含泪仰视沈时风。 连易川都看不下去了。 他淡然开口:“真正单纯的人,不会直接说自己单纯。” 苏小曼哽住。 “各位请听我说,我在京城认识了陆墨晗,他说与我有缘,带我去拜师,我没想到那老头是个假的傅文柏,由始至终都是他布的一个局。” 她打算把所有事都推到陆墨晗头上。 以为这样就能把自己摘干净。 “傅老先生,对不起,刚才是我冒犯了您,可是不知者无罪啊,我一直以为我拜的那个师父就是真正的傅文柏,我也是您那个逆徒的受害者。” 苏小曼的脸皮和陆墨晗一样厚。 她柔弱得像是风吹一下就要倒下了,哭着向傅文柏道歉。 我笑了声,“不对啊,你之前在观音庙说过,你是在千竹山长大的,怎么这会儿又变成在京城拜师了?” “我……” 苏小曼急着解释,没想到自己说的话前后矛盾了。 太后不耐烦的摆手,“谎话连篇,你这种为了讨男人欢心不择手段的女子,哀家在后宫见过太多。” “不是的,太后您误会了,我没有不择手段。” 苏小曼急得不行。 她必须维持住自己温柔善良的形象,否则,还怎么做沈时风的白月光? 看着白月光跪在地上痛哭道歉,不知道沈时风此刻是什么心情。 我饶有兴致的欣赏沈时风脸上神色。 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阴风阵阵。 “首辅大人,你要是到现在还被她的花言巧语哄骗,觉得她是纯洁无瑕的好女人,那我可真看不起你了。”我意味深长。 沈时风没说话。 突然。 皇帝揉着脑袋说:“朕想起来了!在御书房是苏小曼把朕带走,交给了姓陆的,然后姓陆的又把朕送给贤太妃!唉,早知道朕应该跟绫儿姐姐走才对。” 第280章 小皇帝之前被瞳术控制,处于能正常说话行动,但神智不清醒的状态。 即使傅文柏给他解除了瞳术,他一时间也没能恢复记忆,脑子很混乱,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 现在,他似乎终于恢复记忆了。 太后气恼道:“你这贱人果然和陆墨晗是一伙的,皇上差点被你害死!” 苏小曼脸色惨白,“不是的……我以为他是好人,所以才带皇上去找他。” 她还想狡辩。 我冷哼,“你忘了自己刚才是怎么和陆墨晗一起诬陷我的吗?颠倒是非黑白,硬要说是我带走了皇上,如果没有傅老先生解除皇上的瞳术,我的罪名就会被你们坐实,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别的事,苏小曼还可以想办法辩解。 但她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陷害我。 这件事她没法圆回去。 “绫儿姐姐,朕不该怀疑你,现在朕知道了,你才是那个对朕很好的人。” 皇帝对我流露出歉意。 他虽然年纪小,但作为九五之尊,不可能直接跟我道歉,他能说出这番话,已经足够证明他的诚意。 我冲他笑笑,“没关系,皇上明白了就好,我家世代忠臣,绝对不会害您。” “嗯,明天朕就恢复杨昭的职位。” 皇帝点了点头。 不过,他表情还是浮现出一点疑惑。 杨家并非世家大族,从杨父开始才当官,何来世代忠臣? 他不知道我说的其实是萧家。 “风哥哥,别人怎么看待我都无所谓,我只希望你能相信我,我没想过害任何人,陆墨晗用瞳术控制皇上,他也同样可以用瞳术控制我啊。” 苏小曼又找了新的借口。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就被傅文柏否认,“你若是中了瞳术,我早帮你解了,你很正常,并没有被谁控制。” 我讥嘲道:“是啊,皇上中了瞳术以后的样子,大家都亲眼看见,你方才还一口一个风水玄学,教我们何为龙脉,多聪明,多高傲啊,哪里像是被人控制了心神。” 我不提还好,一提起这,苏小曼更难堪了。 这已经不是班门弄斧的程度。 她居然在全天下最精通玄学的人面前,装得自己好像有多厉害,还说要把他赶走。 连沈时风的脸都被她一起丢光了。 苏小曼忽然‘啊’的一声,瘫倒在地上,似是呼吸不过来,断断续续说: “风哥哥,我……我肚子好痛……我还怀着你的孩子,不要再让他们逼我了……” 沈时风凝视她,目光渐渐变得冷淡,失望。 他依旧没有说半句话去责怪苏小曼。 但,苏小曼在他眼里,显然已经不再是一个纯洁的仙女了。 “先起来吧,跪着对身体不好。” 沈时风终于微启薄唇,弯腰将苏小曼扶起。 随后,他垂下眼眸,向皇帝和太后拱手:“小曼怀有身孕,许是一时糊涂犯错,希望皇上太后看在我这次一举消灭了忠亲王势力的份上,不要责罚她。” 太后皱眉,“沈首辅,你竟然还要护着她么?虽说她怀了你的孩子……罢了,反正她只是个小角色,你决定就好。” 皇帝面露不满。 “朕不管,她又不是傅先生的弟子,朕不要她做伴读了。” 沈时风轻叹,“好,不做便是。” 突然。 慕云瑾冷笑道:“沈时风,其实老师真正的关门弟子,早已陪在你身边。” 第281章 “你说什么?” 沈时风脸色一变。 我也惊讶的看向慕云瑾。 虽然,我跟扮成老乞丐的傅文柏学过不少东西,但并没有正式拜师。 直到此刻我才反应过来,难道苏小曼假扮的竹门小师妹确有其人,而且,就是我? 慕云瑾看着沈时风,眼神冰冷,“我说你不懂得珍惜,捧着苏小曼这种假货当宝贝,还为了她,让真正的明珠蒙尘。” “你的意思是……” 沈时风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想当初,他就是被苏小曼的才华吸引,嫌弃我不学无术。 傅文柏打了个呵欠,“竹门除了九子,确实还有第十个人,她是一个很聪明可爱的小姑娘,也是我最后收的关门弟子。” “这个姑娘是……” “当年,我在边关遇见一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娃,便传授给她奇门遁甲,机关兵法,她极有天赋,我期盼她将来能成就大业,不过人各有命数,后来再听见那丫头的消息,已是嫁做人妇,为男人洗手作羹汤,真是可惜。” 傅文柏边说边摇头。 说到这里,答案已是呼之欲出。 沈时风再也没法维持云淡风轻,他整个人似是都愣住了,我从未见过他这般呆怔的模样。 傅文柏说:“那丫头的名字叫萧灵儿。” 话音落,沈时风往后踉跄了两步,险些站不稳。 他连苏小曼的呼唤都听不见了。 “呵……好笑,我竟是如此好笑……以前的我,当真以为她很笨,很傻,没有我就不行……原来,我根本不了解她……” 沈时风的笑声带着哭腔,无尽的懊悔犹如黑暗潮水侵袭,将他彻底吞没。 我从来都不是没有男人就不行。 我只是太爱他了。 看着沈时风后悔的表情,再回想起他曾经对我的嫌弃,我不禁勾起一丝嘲讽的笑。 “萧灵儿可不笨呐!”傅文柏感慨,“在我众多弟子之中,就数她的灵性最高,奇门遁甲一点就通,这门学问若是没有天赋,再聪明的人也学不会。” 慕云瑾的眸光犹如利刃刺向苏小曼,“是啊,本王的师妹心如玲珑,你这样的庸脂俗粉也好意思偷她的身份,除了沈时风这种眼瞎的男人,还有谁会把你和她相提并论,你连和她站在一起都不配。” 苏小曼被骂了也不敢还嘴,讪讪低下头,装柔弱可怜。 突然,沈时风冲向傅文柏! 他的举动吓了大家一跳。 但,他没有做什么,只是急切的问:“傅先生,既然灵儿是你最喜欢的弟子,那你不该眼睁睁看着她离开,你一定还有办法把她带回来,对不对?” 傅文柏愣了下,随即意味深长说:“我还是那句话,人各有命数,就像当年你来千竹山,我说我教不了你一样,世间之事无法强求。” “若我偏要强求呢?” 沈时风咬牙。 傅文柏摇了摇头,“愿意回到你身边的,早晚会回来!若是她不愿意,那任何人都没办法勉强她。” 沈时风一怔,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自己心里也知道,我哪怕轮回百世,都不愿再见到他了。 第282章 “沈时风,你有眼无珠,自以为是天底下最聪明厉害的人,嫌弃灵儿配不上你,却找了一个满嘴谎言的冒牌货来代替她,简直太可笑了。” 慕云瑾的表情平静,一字字说出口,宛如钢钉扎在沈时风心上。 沈时风没有像以往那样回怼慕云瑾,而是眼神游移,像是失了魂似的,想要找什么,却不知该去往哪里找。 易川轻笑,“有些人吃腻了山珍海味,就是路边狗碗里的垃圾也想捡来吃吃,或许人性如此吧。” 他用的词比慕云瑾更过分,直接把苏小曼形容成狗碗里的垃圾。 苏小曼的脸色已是变得比锅底还黑。 但,沈时风却没有反驳,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维护她。 我眨了眨眼,“如果人性都这样,那你们以后岂不是也会偶尔想去捡垃圾吃?” “不会!” 慕云瑾和易川竟是异口同声。 易川笑笑,“绫儿妹妹放心,我不是一个贪吃的人。” 慕云瑾依旧温润如玉,“我的口味很挑剔,若是吃了垃圾,对我身体不好。” “所以,爱捡垃圾吃的就只有沈首辅喽?” 我睨了沈时风一眼。 沈时风薄唇抿成直线,嗓音暗哑低沉,“你们不明白,我若是当真嫌弃她,从一开始便不会娶她为妻。” 慕云瑾语气微冷,“你只不过是需要萧家的势力去庇护你,沈时风,本王从不否认你的才华和能力,但你没有真心。” “你什么都不懂。”沈时风终于转过身去,阴沉沉的看着慕云瑾,“因为你什么都有了。” 慕云瑾微微一怔,像是被这个男人气着了,反而勾起唇角,流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沈首辅说话真有意思,本王在出生的时候就被人断言活不过三十岁,天生短命,所求皆不可得,你居然说本王什么都有。” 沈时风冷冷道:“没错,你是个短命鬼,但我想要的,却被你毫不留情的夺去。” “沈首辅,话说反了吧。” 慕云瑾同样眼神阴翳。 他们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只有易川还是一脸笑眯眯吃瓜的表情。 我忍不住说:“首辅大人想要的白月光就站在这里,虽然她撒谎,卑鄙,阴险,可你们两情相悦啊,没人会从你身边夺走她。” 沈时风的视线终于重新落在苏小曼身上。 苏小曼刻意捂着肚子,凄楚可怜,“风哥哥,我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坏,你知道的。” 沈时风没有回答,他凝视苏小曼,神色略显复杂。 失望,疲倦,掺杂着几分无奈,唯独没有厌恶。 看来,眼下发生的这些事,还不足以让他真正厌了苏小曼。 “我娶萧灵儿,从来不是因为贪图她娘家的势力。”他看着苏小曼,却还在说关于我的事,“你们没人知道我对她……” 说到一半,他又停住了。 是啊,谁知道呢。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也许他一开始对我的爱是真的,也确实因为爱我而感到过自卑,可真心瞬息万变,他后来的嫌弃,厌倦也都是真的。 沈时风用力握拳,再次转身看向傅文柏。 “傅先生,如果你能把灵儿带回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第283章 听见沈时风这话,傅文柏不禁愣了一下。 随即,他摸着胡子大笑起来,“沈公子,我只不过是一个又脏又臭的乞丐,并非真的神仙!人死不能复生,你让我如何把那丫头从阴曹地府带回来?” 沈时风脸色骤变。 每一次,有人在他面前直白的说出我已经死了,他都像被戳中痛处,反应特别激烈。 他无法面对我的死亡,所以总觉得,有人能把我带回他身边么? 多么可笑。 就算我真的回来,他又要让我如何跟苏小曼相处。 不过是新一轮的悲剧重演罢了。 “好喽,你们这儿的事已经结束,我也该回千竹山看看了。” 傅文柏说完,悠然转身。 太后急忙出言挽留:“傅先生何必心急,你帮了我们大忙,还救了哀家的皇上,让他免受坏人控制,于情于理,哀家都应该好好款待你几天。” 哪怕傅文柏不会留下来当官,只要他待在启国皇宫的消息传出去,已经足够震慑住诸国。 太后当然不愿意放他走。 傅文柏想了想,笑道:“也好,天天在牢里吃酸菜馒头,是时候吃点大鱼大肉了,而且……” 说到一半,他突然看向我。 “咳,你这丫头真能看懂我新写的书?” “能啊。” 我点了点头。 原来那本《问道》是傅文柏的著作,难怪一看就让人有窥探天机的感觉。 被关在牢里的几天,我一直沉迷于看书,差点忘记自己是个死囚。 此书虽神,写得却并不晦涩,通篇用最简单的字句阐述道理,所以我不觉得有哪里难懂的。 傅文柏露出欣赏的眼神,“很好,大道至简,若是心思复杂的人看了那本书,反而会觉得莫名其妙,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我果然没看走眼。” 我挠了挠头,“傅老先生该不会是在绕着弯子说我头脑简单吧?” “哈哈哈!你心境纯净,这很难得,不过毕竟你年纪小,我还是多留一些时日在京城,好好指导你。” 傅文柏之前便说过不想沾染世俗之事,没想到,现在竟会愿意为了指导我而留下来。 太后眼睛一亮,“傅先生莫非是想收若绫为新的弟子?” “不,我此生只有十个弟子。” “那你为何要将新写的书传给若绫?” “我和这丫头有缘分,她历劫重生,我理应多送她点东西!” 傅文柏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咯噔一下。 在别人听来,历劫重生四个字应该指的是我从痴儿变成正常人,唯有我听见的意思不一样。 傅文柏可能已经算出了我的真实身份。 他双手负在背后,转过身去,“云瑾,小丫头,你们送我出宫。” “是,老师。” 慕云瑾转动轮椅跟上。 我也紧随其后。 皇宫里到处一片狼藉,易川身为金虎卫,便留下来收拾残局,护送还在瑟瑟发抖的小皇帝去休息。 “风哥哥,我……” 苏小曼刚开口,却被沈时风抬手打断。 他没跟苏小曼多说一个字,而是快步追上我,拉住了我的手腕。 我被迫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首辅大人还有事吗?” 第284章 “今天,你在救皇上的时候跟我打了一个放风筝的手势。” 沈时风紧紧盯着我。 我没想到,经历那么多混乱的场面,他居然还记得我打的那个手势。 于是,我开始装糊涂,“什么手势啊?我忘了。” “别装傻,你暗示我要上房顶,从上面救人。” 沈时风的眼神不再像刚才祈求傅文柏时那么失落,而是锋利如刀刃,似要将我彻底看穿。 我只好点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我随手往上面指了指,想不到首辅大人一下就看懂了,不愧是你,真聪明。” “随手?”沈时风抓着我的手腕,愈发用力,“那是我和灵儿之间的行动暗号,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他的表情很急切,看得出,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想问清楚。 我淡定道:“沈首辅想太多了,我只是随便做的一个手势,不知道什么行动暗号。” “我看得很清楚,你并非随手往上指,而是在拉扯风筝线。” 说完,沈时风还比了一下扯线的动作。 跟直接往上指确实有差别。 毕竟,当初我们设计这套行动暗号,就是为了不让敌军看出来。 在保和殿的时候,情况紧急,我又怕被贤太妃看见,只能用暗号和沈时风沟通。 “你快说,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手势,是谁教你的?” 沈时风另一只手抓住我的肩膀,使劲摇晃。 我用力挣开他,“首辅大人想从我嘴里听到什么回答?难道要我说,那一刻我被萧灵儿附身了,她显灵借我的身体和你打配合去救皇上?拜托,这怎么可能,事实就是隔得太远,你看错了而已。” “是我看错了?我不信,我不信。” 沈时风喃喃念着,眼底泛起猩红。 我舒了口气,“今天忠亲王率兵逼宫,大家的情绪都比较紧张,出现幻觉也很正常,好了,苏夫人还在那边等着你,若是你不尽快带她回家,说不定过一会太后就改变心意,要把她和她师兄一起处死。” 我这番话点醒了沈时风。 他终于不再惦记那个扯风筝的手势,失魂落魄的往回走。 “说什么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如果要你付出苏小曼的那条命,你会愿意么。” 看着他的背影,我忍不住小声嘀咕。 忽然,沈时风的脚步顿了顿。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我的嘲讽,很快,他又继续走回到苏小曼面前。 我懒得再去关注那两个人。 苏小曼的伪善面具已经被摘下来,脸都快要被打肿了,沈时风还要护着她,果然是真爱啊。 我加快步伐,追上慕云瑾和傅文柏。 “老师,你打算住哪里?不如来我王府。” 慕云瑾正在和傅文柏闲聊。 傅文柏嘿嘿一笑,“你小子,若我住你府里,你便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以喊这丫头去你家,对不对?” “是啊,灵儿都没来过我家。” 慕云瑾竟不否认,还笑吟吟的抬头看我。 我只当他们是在开玩笑,“王爷若是邀请,我哪里敢不赏脸。” “算了算了,有人要作死,拦也拦不住。” 傅文柏打了个呵欠。 我好奇,“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家伙不能对女人动心,情念越深,死得越快!”傅文柏说。 第285章 “为什么?” 我感到很惊讶。 傅文柏轻哼,“他能活到现在,全靠我当年给他寻来的一个药方,那药方吃下以后便是要清心寡欲,否则反噬经脉,其中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也就是说,慕云瑾不能和女人相处,这辈子只能当个和尚。 我不禁同情的看向他。 怪不得,听说楚王府连个丫鬟都没有,全是男的。 “王爷别怕,下次找你的时候,我换成男装,保证你看了提不起一点兴趣。”我安慰道。 慕云瑾敛眸轻笑,“你穿男装也是很好看的。” “王爷过奖了。” 我心想,他说话这么好听,长得又俊美,亏得是不能接触女人,否则不知道有多少姑娘会被他迷住,哭着喊着要当楚王妃。 走出宫门后,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对了傅先生,你说沈时风之前去过千竹山,然后你教不了他?这是怎么回事。” 我没听沈时风提起过这一茬。 傅文柏是当世圣人,无人能出其右的大儒,沈时风去千竹山求学也很正常,但他为何会被拒绝。 连陆墨晗那样的都被傅文柏收入门下了。 再怎么样,沈时风也不可能比陆墨晗差吧。 听了我的问题,傅文柏却是笑容敛去,微微拧起眉心,沉默了片刻。 “老师,我也想知道答案。”慕云瑾开口。 等到左右无人,傅文柏才缓缓说:“沈时风身上有帝星之兆,云瑾你知道的,我不教这种人,或者说,他自有天命,根本不需要跟我学。” 我和慕云瑾均是一怔。 “他以后……会当坐在龙椅上的那个?” 我问得小心翼翼。 这种掉脑袋的预言太可怕了。 傅文柏哈哈笑道:“虽说天命注定,但凡事还是要看自己的选择!没有人的命运是绝对的。” 我蹙眉,至少目前来看,沈时风对皇位没兴趣。 可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他完全有那个能力。 …… 沈府。 苏小曼一路啜泣,见沈时风根本不理自己,连头也不扭过来看一眼,干脆贴了上去。 她软软抱住沈时风的手臂,带着哭腔问:“风哥哥,你以后再也不想管我了吗?我还怀着你的孩子。” “嗯,你先去休息吧。” 沈时风只是淡淡应了一句。 苏小曼摇头,“我不去,我想和你在一起。” “在宫里经历那么多事,你理应饿了,乖乖去吃饭。” 沈时风说出的话语看似关心,语气却极其淡漠。 他招手唤来管家,交代厨房做的菜全是苏小曼爱吃的,仿佛今天发生的事不会对苏小曼在沈府的地位有任何影响。 可苏小曼心里清楚,沈时风对她已经不一样了。 她扑进沈时风的怀里,试图用亲密接触来挽回男人的心。 “太后想处置我,你为我说话,让我不受伤害,你还是爱我的对吗?” 苏小曼微微抬起脸,梨花带雨的模样十分惹人心疼。 沈时风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你虽然没受罚,但也不能再像以前那般招摇,这段时间你必须待在家里,哪也不能去。” “风哥哥,你这是要软禁我啊。” 苏小曼哭得更厉害了。 第286章 “如果还想活命,就按照我的指示去做,别任性。” 苏小曼怎么也想不到,沈时风会有对她这么冷漠的一天。 从刚认识的那一天开始,这个男人就对她宠得不行,想要什么给什么,像是上辈子欠了她似的,给她前所未有的关爱。 不行。 她必须把局势扭转回来。 苏小曼见撒娇哭闹没有用,干脆来一招狠的。 “风哥哥,我知道是我蠢,是我笨,那么轻易上了陆墨晗的当,被他骗着去做坏事,可我永远都是那个最爱你的人,如果连你也不要我了,那我还不如带着孩子一起去死,在地府给灵儿姐姐作伴!” 说完,她猛地朝着桌角冲过去! 沈时风皱眉,眼疾手快拉住她,“你想做什么?” “你不爱我了,我活着也没有意思。” 苏小曼眼泪如断线珍珠一般落下,她的气质本来就像是一只娇弱的小猫,任谁见了都不忍心欺负。 沈时风紧紧拽住她,不让她做傻事。 “我并没有说过要抛弃你,你何必如此。” 苏小曼牵扯进忠亲王谋逆的案子,可以说是犯了弥天大罪,沈时风能在太后面前把她保下来,的确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可苏小曼要的不仅仅是保住性命。 她还想维持住自己在沈时风心里的白月光形象,哪怕做尽坏事,也希望这个男人依然发疯似的爱她,疼她。 “风哥哥,我不想和你之间有隔阂,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我们的心应该是紧紧贴在一起的,你不是说过吗?我是你的命中注定。” 苏小曼抬起手,用衣袖轻轻擦拭眼角的泪水。 沈时风凝视她半晌,忽然说:“你口口声声不想跟我有隔阂,但你何曾对我说过真心话,今天在保和殿,你连我也算计进去了。” 苏小曼急忙否认:“没有这种事!风哥哥,你误会我了,我怎么可能算计你啊!” “你故意闯进殿内刺激贤太妃,想让她杀了皇上,对不对。” 沈时风虽然在问,但他的语气平稳,显然已经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苏小曼语塞,“不是的……我,我只是想帮你的忙……” “当时我便觉得奇怪,直到你和陆墨晗被揭穿,我才明白过来,你既想杀了皇上,又不想顺利让忠亲王登基,所以,你是想让你的师兄做皇帝?” 一字一句听在苏小曼耳朵里,惊得她心肝战栗。 她太低估沈时风的头脑了。 以为男人爱她,就会因此变得盲目,看不穿她的动机。 苏小曼答不上来,沈时风也不急,只是静静看着她,等她开口。 这份死一般的寂静,比汹涌的责骂更可怕。 终于,苏小曼放弃伪装,哭着尖声道:“你说的没错,我是想让他们同归于尽,可我并不是为了我师兄,而是为了你!” “我?” “风哥哥,人人都说天下对你而言是唾手可得,只要你想,你随时可以披上龙袍,跟那个傻乎乎的小皇帝比起来,独力撑起整个朝廷的你才是天命所归,我想帮你一把,这有什么不对吗?” 第287章 “我不想看你尽心尽力去辅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这根本不值得!既然风哥哥不能违背作为臣子的忠义,那就让我来当坏人,我设计让他们同归于尽,然后你就能顺理成章的登基,从此改朝换代。” 苏小曼大声嚷嚷完,脸上竟还隐约流露出一丝遗憾和向往。 她肯定幻想过,等沈时风成为天子,她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沈时风看着苏小曼,像从来没认识过她一样陌生。 “有旁系皇室的后裔在,皇位轮不到我去坐。”他淡淡道。 “连楚王都无法和你对抗,他们算什么,楚王又是个短命的病鬼,最适合当皇帝的人便只剩下风哥哥了,为了百姓安宁,大臣肯定也会支持你。” 苏小曼话语间泛起了一股怨气。 像是在埋怨沈时风没有抓住机会,一心想救皇帝,也不考虑考虑自己的前程。 今天皇宫里那么混乱,如果沈时风有想法,那封退位诏书,或许就是写给他的了。 “我对当皇帝不感兴趣,为了延续皇室还得不停娶妃生孩子,麻烦。” 沈时风的回答,让苏小曼很是无语。 她摸了摸肚子,“我们两个的孩子,有他就够了啊,你可以封他为太子,将来把皇位传给他。” “若是女儿呢。” “时间那么长,我总会为你诞下儿子的。” 苏小曼不信,作为男人,沈时风完全没有需求。 憋了那么久,他总该想要了。 她的话带着快要溢出来的柔情,尾音上挑,似有若无的撩动。 但,沈时风却没有接她的招。 他的语气反而变得更冰冷,“你根本不是想让我当皇帝,而是自己想当皇后。” 苏小曼神色一僵。 她没想到,自己隐秘的心思,居然被沈时风直接戳穿。 “我没有,风哥哥,你又冤枉我。”她故作委屈,“我只是觉得为了江山百姓着想,让你去当皇帝才是最好的,慕家没有哪个人能比得上你。” 沈时风眼底透出深深的失望,“小曼,我倦了,你回兰姚居吧。” 这就是他亲自带进门的女人。 她追逐名利,满眼都是荣华富贵的庸俗模样,哪里还有初见时清纯的影子。 沈时风以为她是下凡的仙女,将自己的原配妻子对比成了俗人。 殊不知,被他看不起的妻子萧灵儿才是真正的高洁。 至少萧灵儿从没想过嫁入皇室,哪怕凭她的出身,完全拥有成为皇后的资质。 不像苏小曼,对凤位的渴求几乎写在了脸上。 甚至还为此去害人。 沈时风觉得很心累,他已经开始想不明白,自己当初究竟是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弦,竟会认为苏小曼比萧灵儿好。 “风哥哥,你晚上还会来跟我一起吃饭吗?”苏小曼抿了抿唇。 沈时风没有回答。 苏小曼还想说点什么来让两人关系升温,消除男人的冰冷,却被另一个娇俏的声音打断。 “阿风!” 程珠妍欢笑着跑过来,一把挤到苏小曼和沈时风的中间,满脸担忧的抬起头,“你没事吧?我在家里担心死了!” 看见程珠妍的笑脸,沈时风紧拧的眉心总算稍微松开一些。 “没事,近些天还不太平,你乖乖待在家里,少走动。” “嗯,我很乖的!” 程珠妍顺势瞄了苏小曼一眼。 终于,轮到她在沈府翻身的时候了。 第288章 程珠妍牢牢记得自己刚进沈府时,苏小曼在私底下是如何折辱她。 等她趁着苏小曼失势,虏获沈时风的心,一定要好好报复回来。 “风哥哥……” “我还有公务,晚点回家。” 沈时风不想听苏小曼的纠缠,径直走出大门。 程珠妍笑盈盈挥手,“知道了阿风,我会做好夜宵等你的!” “低贱的婢子……” 苏小曼表情阴沉。 直到沈时风的身影彻底消失,苏小曼才完全暴露出真实的嘴脸,恶狠狠瞪着程珠妍: “贱女人,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争夺风哥哥的注意。” “姐姐说笑了,我们在府里要做的事都一样,就是伺候好首辅大人,没有谁比谁高贵。” “谁和你姐妹,你这种下贱胚子,应该尊称我一声夫人!” “你也只不过是个侧室,又不是沈府的主母……” 程珠妍嘴巴里正嘀咕,突然脸颊上挨了一巴掌。 苏小曼用力扇了她耳光,怒道:“沈府如今只有一个夫人,那就是我,你若敢对我不敬,我随时可以发卖你!” “那你卖我试试,看阿风会不会找你算账。” 程珠妍捂着脸,不再像以前那样卑微,动不动跪下,而是开始有底气跟苏小曼叫板了。 苏小曼气得半死,却又拿程珠妍没办法。 若是换成以前,她真的可以直接卖掉这个女人! 就算她那样做了,她也有十足的把握,沈时风不会生她的气。 可现在苏小曼却不确定了…… “省点力气吧,风哥哥不会吃你做的夜宵,他晚上回家一定先来找我。” 苏小曼只能这样放狠话。 程珠妍嗤笑,“走着瞧呗。” 她已经从管家那里套来消息。 以前,萧灵儿没死的时候,很喜欢煮绿豆汤给沈时风喝。 这绿豆汤的方子还放在厨房里。 晚上,煮上一碗冰镇绿豆汤,定能唤起沈时风对亡妻的美好回忆。 然后这份深情就会慢慢转移到她身上! …… 天牢。 “首辅大人,那逆贼一直嚷嚷必须见您,否则您会后悔一辈子。”引路的狱卒说。 沈时风没吭声,来到关押陆墨晗的牢房前。 仅仅几个时辰的工夫,陆墨晗就从京城最炙手可热的红人变为阶下囚,落魄潦倒,真是世事无常。 “你活不到明天了。”沈时风淡淡道,“还有什么想说的。” 忠亲王是皇亲国戚,审判需要一些时日。 但陆墨晗只不过是个骗子,而且还懂各种邪术,相当危险,太后和沈时风都不会让他活太久,以免节外生枝。 陆墨晗冷笑,“别急着问我的遗言啊,我可没打算死。”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垂死挣扎。 在沈时风眼里看来,很无趣。 陆墨晗笑道:“我知道很多秘密,这些秘密,你一定会感兴趣。” “你喜欢打哑谜,留着去跟阎王说吧。” 沈时风转身就要走。 陆墨晗慌忙喊住,“等等!我没有骗你,有些事,你绝对想知道!” 沈时风又岂是会被这种话术胁迫的人。 他头也不回。 陆墨晗急了,咬牙道:“萧灵儿还活着!” 第289章 沈时风的脚步终于停下了。 但,他依然久久没有回过头来,只是背对着陆墨晗。 “我不仅知道她活着,还知道她在哪儿。” 陆墨晗扯起嘴角,那双毒蛇一样的眼眸死死盯紧了沈时风,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丝反应。 沈时风仍是没说话。 他就像是被定格,变成一尊石像,哪怕阴凉的穿堂风吹过,也拂不起他的半分波澜。 这般沉寂,让陆墨晗不禁心里打鼓,“喂,你听见我说的话了么?” 难道,沈时风并不想和萧灵儿再续前缘? 他低估苏小曼的魅力了? 不应该啊。 看沈时风之前的表现,分明是对萧灵儿余情未了。 “咳,除了萧灵儿,我还知道别的事,是关于我的师妹……苏小曼的。” 陆墨晗试图换另一个女人来说服他。 突然,沈时风转身,快步走过来,直接伸手穿过铁栏掐住了陆墨晗的脖子! “你……你松手,苏小曼至于把你迷得这么神魂颠倒吗……” 陆墨晗露出痛苦的表情,脸憋得通红,快要无法呼吸。 他听见自己的颈骨发出‘咯咯’声,这样下去,恐怕在窒息之前,就要被沈时风掐断脖子。 沈时风双目猩红,“告诉我,灵儿在哪里?” “咳咳咳……” 陆墨晗没想到,最终吸引了沈时风的还是第一个秘密。 原来这个男人只是一开始太过于震惊,如同被雷劈了那般,才会陷入沉寂状态。 天生冷淡的人,需要比别人更多的时间来调动心情。 尤其是激烈的情绪。 “你先,松手……否则,你杀了我,永远不会知道萧灵儿的下落……” 陆墨晗把沈时风的手臂抓出了红痕。 沈时风宛如要吞吃活人的猛兽,额边青筋突跳,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缓缓松开陆墨晗的脖子。 陆墨晗揉着脖颈,唇角高高扬起,“怎么,你很想知道?那就保住我的性命。” 沈时风眼神充满煞气,“我可以用最残酷的刑罚让你开口,你现在说出来,少受点罪。” “哈哈哈,你尽管来试试,横竖都是死,你要是敢对我用刑,哪怕是把我凌迟做人彘,我也不会透露关于萧灵儿的一个字,至少还能拖着你和我一起痛苦,多划算。” 陆墨晗好整以暇的坐下来,一脸挑衅看着沈时风。 沈时风握紧拳头,骨节发出清晰响声,“也许你只是在说谎,想骗我保你性命。” “那你就当我是在说谎好了,我无所谓。” 陆墨晗摊手。 他明明是被关在牢里的那个,此刻看起来却比沈时风更轻松自在。 他在赌。 赌沈时风不敢错过关于萧灵儿的消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想要去相信。 “你想要什么。” 如陆墨晗所料,沈时风闭上眼,很快就妥协了。 陆墨晗哈哈一笑,“刚才已经说了,你先保住我的性命,至于别的条件,等我想到了再跟你提。” 他是聪明人,无论沈时风答应他什么,一旦他把萧灵儿的下落说出来,就必死无疑。 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用这个秘密吊住沈时风。 再等待时机。 第290章 忠亲王谋逆的事闹得轰轰烈烈。 大街小巷都在议论,毕竟,自从先帝突然驾崩,谁都觉得早晚有人要逼宫,但没人想到第一个动手的会是看起来最老实的忠亲王。 更没人想到,沈时风用了这么一招精彩的引蛇出洞。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都快要兴奋死了。 现在,我最要紧的事就是看顾好云香郡主。 忠亲王府已经被封,原本全家女眷都要被流放,但金梁太子宇文璟坚持要和云香订下婚约,她便被免了罪。 “云儿,你看这座宅子如何?占地面积虽然不大,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院落的布置颇有意境。” 宇文璟小心翼翼哄着云香。 如今,云香无家可归,他想在京城为她添置一座宅子。 云香像是没听见宇文璟的话,只是木然的站在那里,别人拉着她走,她便走,别人不碰她,她便一动不动。 和宇文璟签订婚约的时候也是这样。 宇文璟追了那么久的妻,以为云香会像以前一样拒绝,没想到她连一点反应都没有,最后是宇文璟擅自做主,替她签下婚契。 我走过去,问道:“香香还是不说话吗?” “唉,她好像彻底把自己的内心封闭了起来,孤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宇文璟长叹一口气。 好好过着日子,突然家破人亡,最尊敬的父亲还变成了人人唾骂的逆贼,不崩溃才怪。 我安慰道:“你别灰心,此时此刻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有人陪在身边,我相信凭你的爱意,可以让她慢慢打开心门。” “孤当然会陪着她,就像当初孤最无助的时候,她义无反顾陪在孤身边一样。” 宇文璟温柔的话语,似是让云香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我环顾四周,“这宅子的环境确实不错,你若是觉得好,就替她做下决定吧,她需要安静的环境休养,不能一直住在客栈那种嘈杂的地方。” 宇文璟点点头,“等买完宅子,咱们再去给她挑几个丫鬟,好生照顾她。” 安置妥当后,我和宇文璟时不时就来找云香,带她出去散心。 偶尔,我也会去楚王府,听傅文柏给我讲解《问道》,每次上完课,我都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 傅文柏打算启程回千竹山。 我和慕云瑾决定一起送他一程。 许久没有离开京城,我想出去透透气,听到这个消息,宇文璟也想带着云香和我们同行,他觉得路上游山玩水可以让云香开心些。 很快,我们一行人出发前往千竹山。 途中在一个名为醉月乡的地方落脚时,我听路人闲聊,说此地有个特色,那就是盛产美男,花楼里招待的都是各地慕名而来的女贵客。 我顿时提起兴趣,拉着云香悄悄说:“我们也去逛逛这里的烟花巷子,品味一下不同风情的美男,如何?” 云香立刻点了点头。 我保证,这是近段时间以来,她反应最大的一次。 于是,我吃完饭后找了个借口,拉着云香偷偷溜进最大的那间花楼。 果然就像那些路人说的,里面没有烟花女子,只有形色各异的美男! “客官您是第一次来吧,随便挑,给您优先!” 我驾轻就熟,拿出一锭银子放到老妈妈手里,扫视周围一圈后,最终选定了某个身形高大,气质清冷的男人。 虽然没有看见正脸,但我第一眼就相中了他。 我跑上前,一把抓住他的大手,嘿嘿笑道:“小公子,来陪姐姐玩!” 等他皱着眉回过头来,差点吓得我魂飞魄散。 “怎么是你?!” 第291章 再看刚刚的李大夫,都冷得牙齿打架。 唯独她,一点儿事都没有。 李太医敢介绍他堂叔过来,证明他堂叔医术的确不错,否则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样戏耍当朝皇太子? 明日,带容洵去一趟万安堂,看看老林大夫怎么说。 当事人容洵这时候才叹一声,道:“微臣给殿下、给太子妃添麻烦了。” 闻姝道:“闻大哥胡说什么,我们会想法子治好你的。” 她看向江逾声。 江逾声点头,“对,你对我和姝儿而言,亦是家人。”姝儿都把他当亲大哥,而他,这些年和容洵是有些知已情谊,但,钦天监的规矩没有人比他清楚。 在他没有登上皇位之前,监正完全可以不与他有半分来往。 但容洵一次次徇私,给他指引了很多的方向。 如果不是他,江逾声根本不敢想象,替嫁进淮南王府的姝儿,他是不是肯见一面? 若不肯,何时才会发现姝儿身上的药香,然后让疏影去查姝儿当年是否去过漠北? “微臣谢殿下,谢太子妃。” “还这么客气。”江逾声沉着脸道。 容洵笑了笑,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本就该泾渭分明,太子、太子妃看重他,将他当做家人,但他自已也要有分寸。 否则,这关系维系不了多久。 “明日午膳过后,我们去一趟万安堂。”闻姝同容洵说。 容洵点头,“好,都听太子妃的。” 说好之后。 几人走出餐厅,下人们鱼贯而入,将餐厅收拾的干干净净。 院子里到处都有灯笼,加上月明星疏,三个人在太子府逛了起来。 江逾声问道:“你走路会觉得难受吗?” 容洵微微一笑,“太子殿下,微臣还没老,还没到喘气的份上。” 闻姝在一旁笑。 两个男人看过来。 闻姝耸耸肩,“我只是觉得,我们这样挺好的,有一家人的感觉。” 江逾声:“……” 容洵:“……” 一家人? 江逾声觉得这个词汇有些——嗯,就是有些别扭。 他总觉得姝儿对容洵的关注有些过度了,她叫他闻大哥,他也容了。 与容洵,他们是知已好友,他也容洵当自已人,可是家人…… 他觉得自已的家人只有姝儿一人。 容洵清了清嗓子,“微臣可不敢。”姝儿饶命吧,再这么说下去,江逾声怕是要生怀疑了。 分明他什么都没有做。 闻姝抿着唇,她也觉得自已说得太过了一些。 于她而言,她和容洵小时候就认识,而且两人都是重生之人,容洵还那么懂她相信这是个话本子的世界。 她难免对容洵有几分亲厚。 这份亲厚是闻家的人给不了的。 而江逾声,她爱上这个男人,但有些东西没法感同身受,比如重生,比如她曾遭受的那些罪。 容洵知道她前世如何惨烈,今世,她对闻家人那样的冷漠,容洵曾说过,闻家的人活该。 而江御那样的人,他也说,江御这样的败类该死! 秋日夜里蚊虫还在肆意,逛了一会儿,就散了。 回到主屋,闻姝看江逾声有些不太高兴的样子,心想,他是不是误会了,有点生气? 于是试探的抬起男人的下巴,“太子殿下,您在想什么呢?” 江逾声此时坐在炕上,而容颜昳丽的少女正抬着他下巴,站在他跟前,眉眼笑着问他。 他笑笑,“你觉不觉得闻大人身边少了点儿什么?” “少什么?” “夫人。” 闻姝张了张嘴,旋即想到,钦天监的规矩还真是有些不近人情,说道:“是呀,少个照顾他的夫人,可是,夫君不是说了吗,钦天监的监正,他们都不会成亲,也不会有子嗣。” “那也未必。”江逾声注视着少女,一字一顿道:“你说,将来我有那个权利,给他赐一门好的婚事,你觉得如何?” 第292章 “就是。” 云香再次开口。 我很惊喜。 这一路上,云香几乎没说过话,哪怕看见再美的山水,再漂亮的风景,眉宇间也始终凝结着淡淡的哀愁。 照傅文柏的话来说,她这是受到太大打击,抑郁成疾,等回到千竹山,让他那个擅长医术的弟子开点药,慢慢治疗方能痊愈。 没想到今晚她主动说了两次话。 看来,被沈时风搅乱我们的寻觅美男之旅,让她相当恼火。 “快点听客人的命令,真是的,也不知道哪家跑出来的公子哥,要不是看在这张脸实在英俊的份上,我都不想收你进来干活。”妈妈皱眉。 再拖延,恐怕就要被怀疑身份。 沈时风只好忍辱负重,默默在我身边屈膝半跪下,开始给我捏腿。 我偷笑,“不错,再多用点手劲!” 看着沈时风冷峻的侧脸,我心里都快爽翻了。 刚成亲的时候,他也曾对我这么温柔。 后来,等他当上首辅,我便再也没有这样的待遇。 男人的尊严多么可笑。 热恋时把对方捧在手心里疼爱,像是宠女儿一般,可时间久了,他就觉得不该如此,他的傲慢,冷漠,开始统统展现出来,刺得对方遍体鳞伤。 “这才对嘛,两位慢慢享用。” 妈妈满意的带人离开。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时风的动作骤然停止。 他的手仍旧放在我腿上,冷冷抬眸,“很舒服?” “还行,比不上专业的,但也勉强凑合。” 我其实还想说,首辅大人这手艺生疏了啊。 以前给我按摩的时候,比现在熟练得多。 难道,他在家里没有给那位白月光按过么? 沈时风冷哼一声,甩手回到自己座位上,“这笔账,我先给你记着。” “小气。” 我拿起酒杯,灌下一口。 随即,我斜眼看他,“宁愿给我捏腿也不想暴露身份,你这次来醉月乡,要办的事情很重要?” 沈时风的眉心跳了跳。 他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把事情告诉我。 俄顷,他终于做出决定,冷淡道:“罢了,你是锦衣卫指挥使,如今太后最信任的人,告诉你也无妨。” “那你说呗。” “我在找玉玺。” 听见这句话,我不由得轻轻把酒杯放下,蹙起眉头,“你说的是天子玉玺?” “嗯。” “玉玺是皇帝信物,应该在宫里,怎么会在醉月乡?” 如果此事为真,怪不得沈时风那么谨慎。 他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当年先帝驾崩,皇宫动乱,新登基的皇上不过六七岁,一时间无法控制局势,大内总管康杭趁乱偷了许多宝物跑出宫外,其中就包括玉玺。” “所以这么多年,玉玺一直流落在外。” 我的心情也不禁沉重起来。 的确只有这种大事,才足以让沈时风离开京城。 玉玺代表皇位的正统,倘若落入心怀叵测的人手里,拿着玉玺声称自己才是真命天子,必定又要掀起一轮风浪。 “我最近得到消息,玉玺在醉月乡。”沈时风屈起手指,神色凝重,“为了不走漏风声,我独自前来查探。” 这个消息,还是陆墨晗告诉他的。 第293章 陆墨晗无论如何都不肯告诉沈时风,有关萧灵儿的下落。 但,沈时风有的是办法折磨他,又不让他死。 为了保住手脚,不变成废人,陆墨晗唯有先用别的情报作为交换,否则就算躲过砍头,他的余生也毫无乐趣可言了。 陆墨晗一说出玉玺的下落在醉月乡,沈时风便知道这个消息八成是真的。 因为只有他,皇帝和太后知道如今的玉玺是假的。 真玉玺早已被偷走,流落民间。 …… 我看向沈时风,“醉月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伪装身份潜伏在金仙楼,是觉得玉玺在金仙楼里?” 沈时风摇了摇头,“未必,但根据我的调查,醉月乡这些烟花之地背后是同一个人,此人被称为大东家,倘若醉月乡有什么宝物,想必就落在这个大东家的手里。” “你不能直接去找这个大东家?” “此人说不定牵扯到更大的势力,我不想打草惊蛇。” “照你这样调查下去,不知道还要伺候多少个娘子,给多少人按摩捏腿,敬酒奉茶,才能找到关于玉玺的线索。” 我毫不客气的嘲笑他。 沈时风冷哼,“明天这里的县令要设端午宴,到时大东家赴宴,我也去探探虚实。” “行,那我也凑一凑热闹。” 既然让我这个指挥使碰上了,若是坐视不管,未免渎职。 况且,就沈时风这倨傲的模样,连演个小倌都演不好,我很难相信他能顺利获得大东家的信任。 “这些银两,就当作是小费赏给你的,香香我们走。” 我把银子拍到桌上,冲沈时风挑了挑眉梢。 如我所料,沈时风顿时黑了脸,一副受到奇耻大辱的样子,“把你的银两拿回去,我不需要。” “不行,你要装就装到底,先从身心跟这个地方融为一体,有哪个小美男领了赏还不高兴的?来,给姐姐笑一个。” 我伸出手指去勾沈时风的下巴。 没想到的是,沈时风冷冷看了我半晌,居然还真的扬起唇角,露出一个又假又好看的笑容。 如果忽视掉他眼里的杀意,这个笑容,依稀有几分他少年时的影子。 我微微一怔,连手也忘了收回来。 沈时风:“看够了么?就这点钱,还想让我笑多久?” 我猛地回神,这才收了手,撇嘴道:“对贵客这么凶,小心没有回头客。” “噗。” 蓦然间,从身后传来了云香忍俊不禁的笑声。 我惊喜的转过头,“香香,你笑了?” 这么多天以来,我终于看见笑容重新回到云香的脸上。 她摇了摇头,轻轻叹气:“你们两个斗嘴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以前在学塾,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我走过去,挽起她的手安慰,“以后你还会有更多快乐的时光。” “不,一切都回不去了,灵儿,我爹……” 云香的表情再次变得暗淡。 我欲言又止。 当着沈时风的面,我不可能承认自己是萧灵儿。 “你还有宇文璟啊,他那个人虽然吊儿郎当了点,但他对你是真心的,若是被他知道我今晚带你来金仙楼,指不定要拿刀追着我砍呢。” 我一边安慰云香,一边拉她走出房门。 突然,我听见沈时风的声音。 “只要找到灵儿,一切还能回去。” 第294章 “如果你想找灵儿,那你就拿把剑抹脖子,下地狱去吧。” 云香冷绝无情的回应。 我本来还有点怔忡,想着沈时风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直到云香打断了我的思路。 没错。 不管沈时风如何发疯,我都已经是死得透透的了。 给他留有幻想,只不过是让他的良心好过。 我也给他丢下一句,“沈大人好自为之,小心别在醉月乡这种阴沟里翻船了。” 随后,我便不再管他,带着云香回到住处。 第二天。 听说傅文柏在附近的赌坊熬了一夜,日上三竿了仍在呼呼大睡,我顺势提议在这个地方多休息几天再启程。 只有云香知道我这样提议的原因。 即便她已是叛臣之女,依然以家国大义为先,并没有把玉玺的事告诉宇文璟或慕云瑾。 大概,正是因为了解她的秉性,沈时风才敢当着她的面说出自己此行的目的。 县令牵头的端午宴在醉月乡最大的酒楼举办。 十里八乡,有名有姓的人物都受到了邀请。 我带着云香,慕云瑾和宇文璟一同前往酒楼凑热闹。 “你们有没有请帖啊?” 守门的小厮看见我们一群年轻人,其中还有坐轮椅的,登时狗眼看人低。 我笑道:“我们仰慕县令老爷的英姿,所以今天特意前来瞻仰。” “去去去,今天的端午宴可不是谁家阿猫阿狗都能来蹭饭的,赶紧滚。” 进门的第一关就卡住了。 若是我,云香和慕云瑾表明身份,只怕会引起那位大东家的警觉,这时候便只能让宇文璟出面。 于是,我冲宇文璟使了个眼色,“又到你表现的机会了!” 宇文璟清了清嗓子,展开折扇,浅笑着将一锭黄金放到小厮的手里。 “现在,我们还是阿猫阿狗么?” 小厮瞪大眼睛。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金子,顿时连腿脚都打起了哆嗦。 “各位爷,各位小姐,快请进!” 他忙不迭退到一边。 宇文璟冲云香扬起眉梢,试图邀功:“云儿,你看只要孤一出手,没有哪里是你进不去的。” 活像是一只求表扬的大狗狗。 云香目不斜视往前走,“真乖。” 就这两个字,让宇文璟兴奋了半天。 慕云瑾抿唇浅笑,抬眸看向我,“你啊,也别整天让他当冤大头,他兜里那几块金子都快被你坑没了。” “这不能怪我,是他自己愿意的,谁叫他一开始对云香不好,如今追妻自然要多付出点代价。” 我笑吟吟推着慕云瑾的轮椅。 慕云瑾垂眸,“其实,你偶尔也可以来坑我啊。” “坑你做什么,你又不用追妻。”我笑道,“而且,别忘了你师父说的,要想活久点,就别碰女人。” “哪怕会死,我也……” 慕云瑾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很快转移话题,“这里很热闹,我许久没来过这般人多的地方了。” “你身体虚,应该多吸点阳气,今晚宇文璟花重金给咱们买的入场票,你尽管放宽肚皮吃。” “我不虚。”慕云瑾微笑,“灵儿不信的话,可以试试。” 第295章 “王爷真爱开玩笑。” 我脸颊微红。 平时的慕云瑾看着温柔正经,但总会时不时蹦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语。 我就当他是偶尔的疯病发作。 酒楼里确实热闹非凡,我们找了角落的桌子坐下,环顾四周,终于在另一角落看见像是沈时风的身影。 他懒洋洋站在阴影里,旁边没有别人。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进来的。 但,沈时风自有他的手段。 “琴姨来了!” 随着一阵喧哗吵闹声,我转过头,望向门口。 只见,一名被美少年簇拥的中年女子扭着腰走进来,她穿金戴银,一身极尽奢华,手里还拿着一个烟杆,虽然透出浓浓的俗气,脸庞却是风韵犹存。 看这架势,她就是大东家? 我不禁感到吃惊。 这年头,女子从商虽然也不算少见,但大多是小本经营,做个小门小户的女掌柜,能像她这样做到地头蛇的程度,连县令都毕恭毕敬,还是极为罕见的。 琴姨大喇喇往最中间的主位一坐,丝毫不给县令面子,“快上好酒!” 这时,我看见沈时风缓步而来。 他亲自端酒到琴姨身边,还给她倒酒。 “咦,你们看那男的,是不是沈首辅啊?” 宇文璟率先认出来。 我虽没有答应沈时风的交易,姑且还是帮他圆了过去,“沈首辅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应该只是长得相似罢了。” 宇文璟纳闷的点头,“你说的对,打死孤也想象不到,那个比万年冰川还冷的首辅会给女人倒酒。” 我暗暗心想,他不仅给女人倒了酒,昨晚还给我捏了腿呢。 然而。 尽管沈时风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琴姨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我都能感觉到沈时风内心的纳闷了。 接下来,他还主动开口搭话,“琴姨,我是金仙楼的……” “行了臭小子,老娘知道你想要什么。”琴姨一挥手,“你想来老娘身边伺候,想飞黄腾达,对吧!” 沈时风的脸色比吞了一只苍蝇还要难看。 我差点笑出声。 当朝最可怕的权臣,向来只有他让别人飞黄腾达,让别人生就生,死就死。 如今却被一个中年富婆居高临下的嫌弃了。 这就叫一报还一报。 沈时风还得强忍着,“请琴姨给个机会。” 他心里肯定在想,只要接近这个女人,就能找到玉玺。 我开始看戏。 琴姨总算斜眼打量了他一下,“哼,资质不错,但不是老娘喜欢的类型,老娘最讨厌你们这种装冷淡,装高贵的男人,等到真上了榻,抱着女人比谁都撒的欢。” “哈哈。”我不由得笑出声,“这位大姐说话可真有意思。” 而且,她说的没错。 沈时风就是那样的。 表面装的多冷淡,实际在男女之事上…… 不提也罢。 看来,这大姐也是颇有经验。 “琴姨喜欢我们这种乖的。”站在后面的美少年嘻嘻笑道。 琴姨将一个碗拍在桌上,“没错,但换换口味也无妨,你若是不想继续在金仙楼努力接客,想一步登天,那就来跟老娘比比酒量。” “比喝酒?” 沈时风挑眉。 第296章 阻止无效,容洵只好尴尬一笑,“好。” 闻姝继续给李大夫交代,容洵在一旁听着,还有脚底,大腿,后腰这些都要针灸。 不说容洵了,一旁听着的景文都心疼到骨子里了。 主子爷身子骨已经很差了,是因为有太子妃在,才有所缓解,若是让李大夫这么一折腾,万一折腾出个好歹来如何是好? “太子妃……”景文担忧的开了口。 闻姝看过去,怎么了? 连李大夫也觉得有些莫名,难道闻大人,以及他的侍卫都不相信自已的医术? “我……” “景文,去沏一壶茶来吧,我口渴了。”容洵侧目看向景文,示意他不要胡说。 景文都要憋出内伤了。 这样下去如何是好? 可是又不能违背主子,只好点头,“是属下这就去。” 李大夫本来就是医者,且针灸这一门是他引以为傲的,所以,闻姝随意点拨几分,他心里就有底了。 随后,几人就回到容洵的房间。 闻姝看着李大夫给容洵的上半身施针,的确是手脚麻利,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医者。 甚至,他的手法比她还要好。 “闻大哥,你觉得如何?”她问。 容洵微微颔首,“嗯,还不错,李大夫的手法很好,一点都不疼。” 被夸奖的李大夫松了一口气。 随后,要为他后腰以下的地方针灸,闻姝就带着清宁走了出去。 房间里。 李大夫看容洵并没有宽衣解带的意思,说道:“闻大人,还请宽衣,你放心,我很快的。” 说话间,李大夫正在整理银针,计划着等会儿扎多少针,用多少银针。 忽然,一只苍白的手覆在他手背,按住了他的动作。 “闻大人?” 李大夫吓得一跳,闻大人的神色清冷,十分渗人的样子。 容洵道:“李大夫切莫惊慌,先听我说。” “是。”李大夫眸光往屋外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想来,闻大人是不想让太子,太子妃知道吧。 容洵拔掉了上半身刚刚扎好的银针,李大夫看着手忙脚乱,闻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看他将银针奉上,李大夫只好麻利的,识趣的收好。 “李大夫应该知道,我乃是钦天监的监正,世间万物,只要我想知道的,都能知道,即便是苍云国的国运,只要我付诸一切,也能改变。” 换言之,他也算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样的人物。 李大夫怎么会不知道? 苍云国最神秘,连皇帝都不轻易得罪的监正,人人敬之,人人远之。 可是,闻大人和自已说这些是做什么? 他颤巍巍的抱拳,躬身倾听着。 容洵整理好了衣衫,坐在炕上,一派从容随意的模样,他单手靠在杌子上,散漫的说道:“作为监正,窥探天机,匡扶国运,享受尊荣的同时,也需要付出代价,这代价便是遭受天道的反噬,我这病无人可医,太子妃不能,你亦不能。” 李大夫张嘴结舌,心情复杂到无以复加。 容洵继续道:“往后,你来我这里坐一坐,就当治疗了,”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下,“太子殿下,太子妃对我情深义重,怕我就此升天,所以才执意要医治我,这份恩情,我不想拒绝。” 李大夫擦了擦冷汗,“是,闻大人为国为民,着实辛苦了。” “不必逢迎于我,今日对你坦白,只希望你保守秘密,若是让太子殿下,太子妃知晓,我定饶不了你。”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来之前,还以为是什么好差事。 来之后,完蛋了。 好侄儿啊,你当太医倒是前途一片光明,可苦了堂叔了。 李大夫是真的欲哭无泪。 容洵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让他放宽心,同时,不忘嘱咐道:“这匡扶国运十分艰难,但是,诅咒一个平民还是手到擒来的,你若想李氏家族万代繁荣昌盛,今日之事带进坟墓里去,否则,李家就此沉没,皆是你做的孽。” 第297章 我一怔。 沈时风说的话很模糊,声音也很轻,但我还是听清楚了。 陆墨晗告诉他,我还活着? 难道,我是萧灵儿这件事,当真被陆墨晗发现了。 回想起在清河园的时候,陆墨晗的确说过一些似是而非的话,不过他应该只看出了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是另一个人,并不知道究竟是谁在代替杨若绫活着。 他可能是把萧灵儿之死和杨若绫的性情大变联系起来,有了一种猜测,却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想到这里,我稍稍放心。 “公子,你都醉得满口胡话了,还是乖乖休息,让我来喝吧。” 我拍了拍沈时风的肩膀。 他执拗的想要拉我的手,被我不停甩开。 等他酒醒后如果还记得这场景,大概会羞愤到三个月不想见我。 琴姨翘起二郎腿,“小丫头,你非要帮男人出头,我也不会不接你的招,来吧。” 我微微一笑,“我们两个人跟你一个比,不太公平,这样吧,我先喝五碗。” 说完,我没有犹豫,一口气灌下五碗酒,把旁边的人都看呆了。 “好!” “这小姑娘,不简单啊!” “真是女中豪杰!” 包括县令在内,他们纷纷竖起大拇指。 醉月乡人引以为傲的百杯无忧,后劲果然很大。入口甘甜,宛如山泉水,一滚下喉咙立刻辣了起来,直烧进肠胃。 难怪沈时风受不了。 但,要说到酿酒,还是西凉人更擅长。 我小时候在边关喝过不少西凉烈酒,因此锻炼起来酒量,连被俘虏的西凉将军都曾经败给我。 这位大东家琴姨再怎么厉害,想必也比不上西凉的将军。 “很好,怪不得你敢出来挑战我,果然是个厉害的小丫头,我很欣赏你。” 琴姨眼里流露出赞赏,拍了三下手掌。 随即,她也拿起酒碗。 我们就这样你一碗,我一碗,直到堆在桌上的酒坛子越来越多。 “天啊,从来没见过这么能喝的年轻小姑娘,难道今天琴姨要栽了?” “这小丫头是在酒缸里泡大的吧!” 周围人全都瞠目结舌。 沈时风勉强用手背撑着额头,不停用余光瞄我,眼神里有疑惑,有怀念。 我现在顾不上他。 不管喝了多少酒,我都必须保持理智,因为我藏起来的秘密太多了。 突然,慕云瑾来到我和琴姨中间,轻轻按住我的手,“别喝了,喝太多酒对你的身体不好。” 我打了个嗝,“不行……到了这个地步,必须分出胜负来……” “你还是这么不肯认输。” 慕云瑾叹了口气。 琴姨皱眉看着慕云瑾,手里的碗忽然掉到地上,“你……” 她的话没说完,脑袋一歪,趴在桌上昏睡了过去。 “琴姨醉了!” “快,快扶她上楼休息。” 一众美少年七手八脚,把瘫成泥的琴姨扶进楼上的厢房。 我嘿嘿一笑,“我就知道我能赢,小美男,你可要记下我的这份人情啊!” 沈时风似是快要吐出来,捂住嘴,冲我摆了摆手。 “走,我先带你回去休息。” 慕云瑾换了个位置,挡住沈时风的视线。 他扣住我的手,略微使了些内力,我便倒入他怀里,被他抱着离开。 “等等,不要带她走……” 沈时风伸手想阻止。 但他浑身无力,一不小心摔到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第298章 我侧过头去看沈时风。 他狼狈的模样,真不多见。 尤其是,他还努力朝我伸出手,仿佛想要抓住一场镜花水月的梦,可最终他抓了个空,掌心里什么都不剩下。 刚才,我和琴姨拼酒的样子,让他想起了曾经的萧灵儿吗? 陪他在北地打仗的时候,我也是凭借酒量,让不少兵士对我一个小姑娘感到深深服气。 可沈时风并不喜欢我喝酒啊。 在他眼里,女人就应该温柔小意,像苏小曼那样,沾上半杯酒便脸颊绯红,娇滴滴的倒下。 哪能像我一样,喝个几坛都不带醉的。 我闭上眼睛,被慕云瑾怀里清新好闻的药草香味包围,沉沉陷入昏睡。 一晚过去。 刚起床,我仍感到脑袋晕晕乎乎的,走路都有点天旋地转。 客栈门口有人候着我,“小姐,我们大东家请您过去喝茶。” 我一个激灵,“昨天已经分出胜负了,她为何还要找我去喝茶?” “大东家很欣赏小姐,想要和您交个朋友。” 那人恭敬道。 闻言,我点点头,“好,你带我去。” “小丫头!你们昨天自己去吃大餐也就算了,怎么今天你还想吃独食呢?” 傅文柏气鼓鼓的跑过来。 我拿这个老顽童没办法,无奈道:“谁叫你天天泡在赌馆里,一把年纪了还跟那些赌徒厮混,就算你徒弟是贵人,也替他省着点花吧。” “我这叫帮他破财消灾。”傅文柏一脸骄傲。 说出去,谁会相信这是闻名天下的神算子,大圣人。 不过,他都一百多岁了,活得随性点也无可厚非。 又或许,越是这样顺应本心的性格,越能领悟出至高的天道。 “琴姨住在哪?” 我不搭理傅文柏,转头问那个仆从。 仆从回答:“篱菊尽来处,塞鸿远霞下。” 文绉绉的。 我揉了揉太阳穴,“算了,我听不懂,还是你直接带路吧。” “小丫头,”傅文柏忽然伸手拦住我,“你要去见这个女人的话,把骰子带上。” 他将三个骰子塞进我手里。 我一愣,“为什么?傅老先生,你认识琴姨吗?” “算是吧,没想到她失踪几十年,竟是藏在这种地方。那女人最爱喝酒和赌,如果你喝酒赢了她,又赌赢了她,想跟她要什么都行。” 傅文柏狡黠的冲我眨了眨眼睛。 我将骰子收入衣袖中,“好,我会记住。” 跟傅文柏是老相识,看来,这琴姨的来头果真不简单。 在仆从的引领下,我来到一座种满金菊的宅子,瞧琴姨昨晚华丽的派头,想不到她的住处还颇有诗情画意。 在院子里,我看见了沈时风。 他脸色苍白,同样经历了宿醉的样子,见到我连招呼都懒得打。 “琴姨真是愿赌服输。”我走到沈时风身边,“喝醉输给我,便答应把你接回家了?” “我没让你帮我。” 沈时风的嘴,比石头还硬。 我轻哼,“别以为我想对你好,只不过因为首辅死在酒楼里太麻烦了,单靠我自己一个人也很难把玉玺找回来。” 沈时风皱眉,“等下你去拖住琴姨,我在宅子里到处搜搜。” 第299章 谈话间,琴姨又在一堆美少年的簇拥下走出来了。 她扶着额头,懒懒散散,“丫头坐吧,至于你,先去把茅厕扫一扫。” “让我去扫茅厕?” 沈时风感觉在用尽所有素养,不让自己骂人。 我忍着笑,“琴姨都吩咐下来了,还不快去,别忘了这是你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要珍惜。” 正好,沈时风可以有借口离开这里,去搜宅子的其他地方。 他阴沉着脸,转身走开。 琴姨撇了下嘴,“男人的毛病都是惯的,凭什么只能让媳妇给男人做牛做马,老娘偏要让他们也尝尝做小伏低的滋味。” “琴姨这话,我一百个赞同。” 我在她对面坐下。 经历过婚姻的苦,我早已明白,一个每天围着夫君转的妻子,付出再多也没法换来回报。 他该变心的时候照样会变心。 琴姨让人给我端上醒酒茶,“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杨灵。” 斟酌片刻后,我报上了一个假名。 琴姨盯着我的脸,感叹道:“我若是有个像你这样聪明大方的女儿就好了,可惜我在醉月乡这么多产业,连个接班人都没有。” 我问:“琴姨未曾成亲过吗?” “跟一个男人好过,不提也罢。”她淡淡回答。 听她的话,显然之前的缘分没有好结果。 我安慰道:“你现今这么有钱,坐拥大宅子和无数宝物,哪里还需要男人,自己便能过得很潇洒了。” “哈哈哈,果然你这小丫头对我的胃口!”琴姨开心大笑,“你说的没错,人人都说女子必须嫁人,不成亲的女子是不完整的,但我偏要逆了这世道而行,自己活得精彩,活个痛快。” “那我以茶代酒,敬琴姨一杯,祝你越活越精彩,远远胜过天底下所有臭男人。” 我举起茶杯。 抛开别的不谈,我很喜欢琴姨豪爽直率的性格。 琴姨也和我一见如故,从各种好酒,聊到各地的风景趣闻,两人越说越投契。 “对了,丫头。”琴姨似是漫不经心的提起一个话题,“昨天给你劝酒的那名男子,他是谁?” 我心里一咯噔,该不会,她认出了慕云瑾的王爷身份? 又或者看上了慕云瑾,想把他收了。 我想了想说:“他是我的一个朋友,名叫阿瑾,这次和我结伴出来游玩。” “我看他坐在轮椅上,他的身体很不好么?” “是的,所以琴姨若是想让他来伺候,恐怕不行。” 听了我的话,琴姨失笑道:“瞧你说的,我又不是看见一个美男子就想要纳入后宅,我只是……” 说到一半,她顿了顿,眉宇间凝结出几分惆怅,“算了,或许只是长得相似。” 我歪头,“琴姨你认识和阿瑾长得很像的人吗?” “不说这个了,难得我俩这么投缘,我想送你点礼物。” 琴姨拍了拍我的手,似乎对我左看右看都很满意。 我墨瞳微转,也不客气,嫣然笑道:“好啊,不过琴姨能不能让我亲自挑选?” “你这小丫头真会顺着杆子往上爬,说要送你礼物,你还挑上了。” 琴姨伸手对着我的脑门弹了下。 我拿出傅文柏给我的骰子,“不如我们来赌一把,若是我赢了,琴姨就让我自己随便挑,如何?” 第300章 “琴姨你那么有钱,小金库里肯定也有数不清的宝贝,我定要挑一件最值钱的。” 看得出,琴姨喜欢坦白的人。 我不遮不掩,直接把目的说出来,反而逗得她笑了。 “可以啊小丫头,不过你怕是不知道,我玩骰子比喝酒更厉害,若是你输了,可就什么都带不走了。” 琴姨兴致满满,将石桌上的茶具扫到一边,准备和我来两局。 我瞥了旁边的美少年一眼,“让他们都下去吧,我怕他们给你打暗号。” “哟,小丫头心眼子还挺多。” 琴姨摆了摆手,那些美少年便退下了。 实际上,我并非怕他们给琴姨打暗号,而是怕他们站在我身后,看出了这三个骰子的名堂。 这三个骰子,实际上只有一、二、三的点数。 从对方的角度,不管怎么看,最多都只能看见三个面,所以很难察觉到骰子上其实没有四、五、六的点。 也就是说,掷出来的点数只能是小。 我刚拿到骰子的时候就发现了上面的巧妙。 只是没想到,傅文柏恢复宗师身份之后,依旧改不了老乞丐的作风,整天拿着这种作弊的骰子去跟别人赌。 “我买大。” 摇完骰子后,我准备先让琴姨一局。 她闭着眼睛侧耳倾听,然后充满自信说:“买小!” 这一局,自然是琴姨赢了。 但,接下来的两局,她却是稳稳的输给了我。 “不行不行,再来!” 琴姨气得火急火燎,不肯服输。 我赶紧把骰子收起来,“三局两胜,你已经输了,不能耍赖。” 这骰子最多只能赌三局,次数一多,肯定会被看出猫腻。 琴姨幽怨的看着我,“怎么回事,我喝酒喝不过你这个小丫头,连赌也赌不过,你让我一张老脸往哪儿搁。” “晚辈只是运气好而已,论起真实力,哪比得上姨呀。” 听了我的马屁,琴姨总算脸色稍缓,嘟嘟囔囔的站起来,“算了,我不能跟一个小辈耍赖,你随我来。” “多谢琴姨。” 我赶紧跟上。 走路时,我特地加重了脚步声,不停大声说话,以此来提醒正在搜宅子的沈时风,免得他被当场逮住。 当我跟随琴姨从走廊拐角转过去,便看见沈时风迎面走来。 “你怎么在这儿,茅厕刷完了没?” 全天下,估计只有琴姨敢这么使唤沈时风。 连他亲娘都不敢。 沈时风黑着脸,“还没有。” “叫你干点活都拖拖拉拉,真没用,早知道你这么懒,我就不该让你进我家的门。” 琴姨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把沈时风数落的好像连看门犬都不如。 我暗自偷笑,难得看见沈时风吃瘪,真想把我认识的所有人都拉过来一起围观。 沈时风默默挨训,顺便睨了我两眼。 他很轻微的摇了下头。 许是和他有多年的默契,我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明面上那些摆满了宝物的房间里,都找不到玉玺。 我不作声,等琴姨把沈时风赶走后,跟着她逛完几个房间。 “怎么样,选好了没有?” 琴姨问。 我双手抱臂,“姨,我把你当忘年交,你可不能骗我年纪小,你的小金库应该不止这么点吧?真正的宝贝,是不是都被你藏在密室之类的里面了。” 琴姨一愣。 第301章 “你这小妮子,真是太鬼灵精了。” 片刻后,琴姨总算放弃隐瞒,带我走进一个不起眼的房间。 她转动机关,内里乾坤当即展现,原来这小房间连接着一个真正的藏宝库,机关门刚拉开,里面金碧辉煌的光芒差点闪瞎了我的眼。 我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看见琴姨的藏宝库,仍是不由自主露出惊讶表情。 “金鎏花鸟杯,人鱼珍珠泪,红宝石凤凰雕像,连传说中的三足古鼎都有……这些都应该是皇室才有的宝物,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见到。” 我站在架子前,不敢伸手去摆弄,万一碰坏了,可不是我能赔得起的。 琴姨站在我身边,脸色颇为自傲,“没错,除了皇室以外,普天之下你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藏宝库了!只可惜财不露白,我拥有的宝贝太贵重,便没法跟别人炫耀,今天是信得过你这丫头,才带你进来看看。” 说着,琴姨颇为遗憾的摇头叹气。 我倒是能明白她的心情。 人都喜欢炫耀,这么多好宝贝却只能藏在密室里自己欣赏,久了定会感到无趣,所以她明知会有一定的风险,依然答应了带我进来看。 “太厉害了,不愧是百年难遇的奇女子,正是要这种档次的宝物,才配得上我们的大东家呀。”我不要脸的拍马屁。 琴姨呵呵一笑,“你这嘴巴跟抹了蜜似的,亏得是个女子,若是男人,不知要哄倒多少小姑娘。” “我只是说实话而已。” 琴姨出乎我想象的有钱。 仅仅是在醉月乡开一堆花楼,就能收藏这么多稀世珍宝吗? 还是说,她背后另有更大的一方势力…… 我一路看过去,最终注意到架子最高处放着一个平平无奇的木盒,看起来和周围的珠光宝气很不相融。 于是,我指着那个木盒说:“琴姨,你那些无价之宝我也不好意思要,不如你让我看看那盒子里是什么,若是没那么贵重,我便要了。” 琴姨突然脸色一变,“不行。” “嗯?你不是说只要我赌赢了,随便我挑选嘛。” “别的都可以,唯独那个……算了,里面的东西也不值钱,你不必去看。” 琴姨似是左右为难,怕我说她不守信用,又怕我真的想打开盒子。 看到她的态度,我心里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我没有坚持,反倒安抚她,“不值钱的东西既然还放在这里,想必对琴姨来说很重要,放心吧,我不会夺人所好的。” 听了我的话,琴姨松了口气,“真是个好孩子,除了那盒子,别的你要什么都给,哪怕你要那尊三足古鼎都行。” “谢谢琴姨。” 我的视线又在四周扫了一圈,蓦地,有幅书法吸引了我的注意。 它被随意的挂在墙角,显然只是作为装饰陪衬,并非众多宝物之一。 但,上面写的字句让我感到很熟悉。 “双头花下,仙鸾彩凤,浅眠待郎归。” 我念出来以后,猛地想起了曾经在哪里见过。 第302章 是楚王府。 而且,还是在一件可爱的小围兜上。 当时我看见楚王府的管家拿了一件小围兜出来晒,出于好奇,便询问他,难道楚王已经有了私生子? 管家吓得连连否认。 据他所言,这是慕云瑾刚出生的时候,包过他的小围兜,也是他亲娘留下来唯一的东西。 尽管慕云瑾已经长成大人,他仍然很珍惜这件小围兜,时不时便让人拿出来洗洗晒干净。 小围兜上面绣着花和凤凰,还有一句诗。 双头花下,仙鸾彩凤,浅眠待郎归。 如今是我第二次看到这句诗。 太巧了。 “琴姨,这幅书法是哪位大师的手笔?” 我将书法取下来,转过头问。 琴姨瞥了眼,“什么大师,不过是我年轻时候随手写的。” “这是你亲自写的?” 我吃了一惊。 虽然我琴棋书画样样不沾,但毕竟出身世家大族,见过的名家书画多了去了,这书法笔劲锋利,自成风骨,有宗师风范。 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写出来的手笔。 琴姨掏了掏耳朵,“怎么,你见我贪财酗酒,就以为我是那种肚子里没有半点墨水的庸俗女人么?我年轻时候也是读过几本书的。” 我想起傅文柏认识她,顿时感觉她应该是谦虚了,能和傅文柏有交情,肯定不是只读过几本书的泛泛之辈。 “琴姨,你写的字太好看了,我不想要别的宝物,就想要你这幅书法,可以吗?” 听了我的请求,琴姨微微惊诧,“这么多值钱的玩意都不要,你就要这个?” “嗯,在我看来,这幅字比金光灿灿的东西更值钱。” 我卷起书法,准备带回去。 琴姨纳闷的看着我,“你特意进藏宝库,居然就拿了一幅还不如外面那些东西贵重的字画,也罢,我做梦都想要有个女儿,本来我想让你选个珍贵点的作为礼物,收你做义女。” “收我当义女?”我微睁大眼眸,“可我们认识才两天,你还不了解我呢,不该轻易下这种决定吧,万一是我冲着你家产来的怎么办。” 琴姨爽朗大笑,“我在醉月乡混了那么多年,阅人无数,你若是贪心狠毒之人,我第一眼便看穿了!” “承蒙琴姨厚爱,不过,我还想再考虑考虑。” 虽然琴姨看穿了我的本性,可我却不了解她的背景,在弄清楚一切之前,不敢和她乱攀关系。 琴姨嗤了声,“明明喝酒的时候那么好爽,这会儿又谨慎起来了,小丫头,你可想好,当了我的义女,等将来我死了,不仅是这些宝物,醉月乡的所有产业都归你。” “所有……” 我不禁开始幻想。 前天,我就见识过了那些花楼的纸醉金迷,每天入账堪比京城最豪华的酒楼。 若是全部归我所有,我都不敢想象我会变得多有钱。 “咳咳,事关重大,还是等我回去了再想想吧。” 我努力压制住自己对财富的向往。 冲动是魔鬼,万万不可冲动。 琴姨也不勉强我,带着我走出小房间,“那你先回去休息,明儿再来看我。” 我跟琴姨告别。 回程,我没让人送。 果然没走出几步,沈时风的身影就出现了。 第303章 “你找到玉玺所在了?” 沈时风开门见山,压低声音问我。 我淡淡道:“没有亲眼看见,不过,我大概能猜到。” “她藏宝的密室要如何进去。” 沈时风追问。 在房间里,我亲眼看着琴姨转动机关,所以除了琴姨,就只有我知道密室如何开启。 我抱紧怀里的书法,微微蹙眉,“现在我不能告诉你,如果玉玺丢了,她会第一个怀疑我。” 沈时风不悦道:“事关重大,你居然还想着自己的清白,玉玺落在别人手里多一天,就多一分危险,必须尽快回收。” “我的清白就一点都不重要吗?哦,首辅大人当初为了自己的计划,还冤枉我是杀人凶手,差点当众砍了我的脑袋呢,对你来说确实无所谓。” 我唇角浅浅勾起,嘲讽的笑了笑。 沈时风语塞,一下说不出话来。 “我这次帮你,是出于指挥使的职责,但我也有我自己的判断,不是处处都必须帮你的,别忘了你差点弄死我,我现在还愿意好声好气跟你说话,没有一剑杀了你和程珠妍,已经算是顾全大局。” 我冷冷说完这番话,便不再多看他一眼,扭头离开。 “等等。” 沈时风回过神,又赶紧追上我。 我不耐烦,“还有什么事?沈首辅若是想继续教训我,那就别怪我走回去拆穿你的身份,全天下谁都可以说我任性,说我脾气不好,唯独你最没资格说。” 沈时风顿了顿,“之前女尸案的事……抱歉,我知道那样做对不起你。” “但就算再来一次,你还是会那样做,不是吗?你本来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这些不真诚的道歉,我并不想听。” 不知道跪在断头台上的如果是苏小曼,他还能不能那么果决的丢出行刑令。 毕竟,他明知苏小曼参与了谋逆,满嘴谎话,仍旧要保住她。 真爱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我坐在首辅的位子上,也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沈时风轻轻叹息,“既然你不想被牵连,我可以另做计划,只需要你稍微配合。” “再说吧。” 目前,我最想搞清楚的就是琴姨的身份背景。 如果直接把玉玺偷走,很多谜团恐怕得不到解答。 我摆了摆手,结束跟沈时风的对话。 走出很远后,我似乎仍感觉到沈时风的视线落在我的背影上,久久未曾移开。 回到客栈。 我先去找慕云瑾,他已经出门,听店小二说,是去了附近的一处花圃。 有酒,有花,有美男,这醉月乡还真是一个适合养老的世外桃源。 我边走边打听路,最终在紫与红交错的花海里看见慕云瑾,他静静坐在那里,任凭微风拂过脸颊,像是离人世间很远,随时都会离开。 刹那间,我明白了为什么他会被起一个‘谪仙’的称号。 跟俊美的面容相比,恐怕更多原因在于他身上的疏离感,无论任何人想要抓住他,最后都是抓不住的。 “王爷。” 我走到慕云瑾身边。 他抬眸,脸上的冰冷霎时退去,浮现出温柔笑容,“怎么啦?” 第304章 看着慕云瑾的脸庞,我总有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当然,我和他现在已不陌生了。 但脑子里就是雾蒙蒙的,好像有某些记忆片段想要冲破枷锁,偏偏受到许多阻碍,无法浮现出来。 他就像是分裂的两个人。 在我面前,他温柔的像是连一只蚂蚁都不愿意杀死。 在别人口里,他疯狂又残暴,一旦动手,便要用最残酷的方式弄死对方,而且完全不计后果。 “灵儿,你在发什么呆呢。” 慕云瑾伸手,替我整理了一下裙摆。 他耐心又细心的模样,让我心里泛起暖意,态度也不由自主的柔和。 “没怎么,我就是突然想起了在你府里见过的那件小围兜,听管家说,那是你娘留给你的。” 慕云瑾微微惊讶,“被你看见了啊。”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想要窥探你的过去,只是不小心碰见。”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提及的事。 牵扯到家人,尤为隐私。 我便先道了歉。 慕云瑾摇头,“无妨,我既然说你可以在楚王府随意走动,就说明府里没有你不能看的东西。” 我见他没有很抗拒,便试着继续问:“听说王爷出生以来从没见过生母,是真的吗?” “嗯,她丢下我走了。” 慕云瑾淡淡说出一件令人悲伤的事。 他这般淡漠,反而更让我感到同情。 越是无言,平静,越说明这件事曾经带来的创伤极大,不得不选择去漠视它,才能让自己坚强起来。 我不理解,“能为先帝生下儿子,怎么也得封个妃位吧,她怎么会丢下你离开呢?” “我也不知道。” 尽管我的问题很尖锐,正在触及慕云瑾内心的伤痕,但他依然温和回答。 他垂眸浅浅勾起唇角,“成为皇帝宠妃,可保一生荣华富贵,衣食无忧,同时却也被宫墙困住,宛如飞不出去的笼中鸟,或许有人比起权位,更喜欢自由。” 我蹙眉,为了自由,就可以做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吗? “王爷恨不恨她。”我轻声问。 “过了这么多年,早已没感觉了。”慕云瑾微笑,“灵儿,你不必心疼我。” 我迟疑片刻,从怀里拿出那幅书法,“我之前看见那件小围兜上面写了句诗,恰好和这幅字上写的是同一句,不如就送给王爷。” 慕云瑾看似云淡风轻,但他如此珍惜生母留下的小围兜,时不时便拿出来洗干净晒一晒,我知道,他心里对生母仍有念想。 慕云瑾徐徐展开书法,看清上面的字迹后,脸色骤然一变。 “这幅字……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慕云瑾用颤抖的声音说话。 我把手放在他肩膀上,试图安慰他,“在琴姨的府上,若是王爷好奇,我可以回去再跟她问个清楚。” 慕云瑾的指节渐渐用力,差点要把卷轴捏皱。 他深呼吸一口气,“我和你同去。” “好,有我陪你,没关系的。” 我大概能明白慕云瑾此刻的心情,尽量安抚他。 然而。 就在我们刚准备动身前往琴姨府邸的时候,四周突然跃出十几个黑衣人! 有刺客! 第305章 我立刻拔剑,“王爷快走!” “别说傻话,我应该保护你,怎么能先走。” 慕云瑾扬起手,袖中飞箭穿过了几名刺客的喉咙。 但,他们毕竟人多势众,而且武功路数是那种死斗的风格,拼着自己丢掉性命也要让敌人受伤。 这种路数,我只在西凉的战场上见过。 在这群刺客的围攻下,我和慕云瑾应付得很吃力。 “灵儿,小心!” 慕云瑾看见剩下的最后一名刺客奋死跳起,冲我丢出暗器,马上挡在我身后,那枚暗器也深深刺进了他的肩膀。 “嘶……”慕云瑾倒吸一口冷气。 我手中剑光闪过,结束了那名刺客的性命。 “王爷,你没事吧?” 我收了剑,着急问道。 慕云瑾捂着伤口附近,本就苍白的俊脸上血色尽褪,咬牙说:“没事……” 我蹲下,掀开一个黑衣人的蒙面布,“果然是西凉人。” “西凉刺客,怎么会……” “看来边关出事了。” 我心里止不住的担忧。 如果我爹和哥哥的战事顺利,打得西凉军节节败退,那启国境内根本不可能出现来自西凉的刺客。 他们竟然已经混进了启国的腹地,还开始行刺王爷。 这说明,边关告急。 “王爷?” 我转过头,发现慕云瑾已失去意识。 不好。 暗器上可能有毒。 我赶紧在一地的黑衣人尸体上寻找,半晌后,总算找到解药,先喂了慕云瑾吃下,然后匆忙带他回到客栈。 和傅文柏,云香,宇文璟解释完情况后,我们分头行动,两人留在客栈照顾慕云瑾,两人出去找大夫。 我身上也受了些轻伤。 简单包扎好后,我找到傅文柏,担心的问:“老先生,启国境内出现西凉刺客,这恐怕是个不好的预兆,天下会不会再次陷入大乱?” 傅文柏一改平时颠三倒四的作风,静静坐在椅子上,一口一口的喝茶。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只要人心不变,争斗就会永远存在。”他淡淡道。 我抿唇,“难道就没有避免的办法吗?” 傅文柏斜睨我一眼,忽然笑了笑,“你是在担心你爹和你的兄长吧。” “果然,一切都早已被老先生看穿了。” 我无奈。 他知道我是萧灵儿。 那,慕云瑾是不是也…… 他每次喊我的时候,喊的是灵儿,而不是绫儿? 傅文柏哼了声,“我已昭告所有人,你是我的第十个亲传弟子,到现在你还不叫我一声师父?” “弟子拜见师父。” 我端起茶杯,在他面前跪下,高举双手,补上这份迟来的拜师之礼。 傅文柏呵呵一笑,接过茶杯,“快起来吧,我们竹门不拘泥于礼教,讲究随心而行,你以前当我是个好玩儿的老乞丐,以后也不必对我太讲规矩。” “好。” 我站起来,露出一个笑容,坐在他身边。 傅文柏又叹了口气,“我已经太老啦,随时都有可能躺进棺材,那本《问道》集结了我一生心血,如今我已把它传给你,以后无论是天下安宁,还是你的父兄,都要靠你自己去守护。” “可是……” “灵儿,你此生注定不平凡,但你要记住,那个身上带有帝星之兆的男人,他是你的业。” 傅文柏突然说。 我一怔,带有帝星之兆的男人…… 是沈时风。 第306章 顾霆归毕竟是顾家人,还是顾老爷子的亲孙子,去当个人事部副总监也没人会说什么。 而且顾家的孩子,都是从小就学习公司里的各项事宜,为了将来管理家里的产业而做准备。 顾霆尧是其中最拔尖的,所以顾老爷子退位时将大权交给了他。 但其他的孩子,也不差。 “我知道了。”顾霆尧说,“让他明天来公司吧。” “好,那孩子虽然聪明,也有能力,但毕竟还年轻,平时在公司里,你多提点一下。” “是,您放心。” 顾霆尧又跟顾老爷子聊了几句家常,便挂断了电话。 回到包间里之后,季寒舟凑上来问:“谁啊?温秘书?” “收起你这猥琐的笑。”顾霆尧说,“我爷爷。” 一听说是顾霆尧爷爷,季寒舟就不敢再开玩笑了,问道:“爷爷最近身体还好吗?我前几天还说找个时间去看他呢,一直没找到时间。” “挺好的。”顾霆尧说,“他说让顾霆归顶上人事部副总监的位子。” “嘶——”季寒舟倒吸一口凉气,“顾霆归啊,那小子……他进了公司之后,你们公司的小姑娘们还不得疯了?” 顾霆尧嗤笑一声。 “你别不信,从小他就招桃花,我记得之前王家的千金喜欢他,为了他要死要活的,关键那个时候他才刚成年!唉,虽然你也很帅,但你高冷啊!大部分女孩子都只敢偷偷喜欢你,不敢接近,可顾霆归这小子……” 说到这里,季寒舟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坏笑着问:“对了,温秘书见过顾霆归吗?” 顾霆尧冷冷地看向他。 温清离当然没见过顾霆归。 就算见了,也不会怎么样。 “看你这表情,没见过对吧?”季寒舟说,“那你最好防着点了,要是让顾霆归把温秘书给拐走了,你就等着哭去吧。” 顾霆尧说:“我身边的人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拐走的。” “你说的是,但那可是顾霆归啊……” 顾霆尧很烦,他想把季寒舟的嘴给堵上。 这个时候,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温清离和顾霆归站在一起的样子。 明明这一幕还没有发生,可他就像亲眼见过似的。 季寒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见过嘴硬的,没见过这么嘴硬的,顾霆尧明明就对温秘书有感情,他偏偏不承认。 也不一定是不承认,也许,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 在食堂吃过午饭之后,温清离回到总裁办。 她没有午睡的习惯,去茶水间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之后,便坐在工位上继续处理工作。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人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 温清离抬头一看,便看到一个长着一张奶狗脸的年轻男人,正站在她面前。 见她抬起头,年轻男人冲她笑了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有两颗小虎牙,很好看。 “漂亮姐姐,顾总在吗?” 温清离起身,说:“顾总不在,你是?” 能直接上到顶楼进总裁办的人,身份估肯定不简单。 “我叫顾霆归。” 听到这个名字,温清离就知道他的身份了。 她虽然没有见过顾霆归本人,但这个名字还是听说过的,顾霆尧的三弟。 “原来是顾三少。”温清离客气地说。 顾霆归露出惊讶的神情,惊讶中似乎又带着一些高兴:“漂亮姐姐竟然认识我?我好开心,这是我今天最开心的事情了。” 他长得帅嘴又甜,换了别人可能早就被他哄得心花怒放,奈何温清离不吃这一套,所以她就只是客气地笑着说:“顾总出去吃饭了,可能一会儿就会回来,顾三少先在这里坐着等一下吧。” “好啊。” 顾霆归顺手拉过一把椅子,在温清离身边坐了下来。 “三少要喝点什么吗?” “姐姐,你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名字就好了,或者你叫我小归。”顾霆归又露出两颗小虎牙。 小归? 温清离脑海里浮现出一只慢腾腾爬的小乌龟。 她被戳到笑点,嘴角微勾。 “我不喝什么,姐姐你坐,我们聊聊天。”顾霆归说,“你应该就是我大哥身边的温秘书吧?” 温清离点头,说:“我是温清离。” “那我以后就叫你清离姐了。清离姐姐,我刚大学毕业,以后工作上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可要多教教我啊。” 听他这么说,温清离并不意外。 顾霆归是顾家的人,进顾氏集团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只是不知道他进来之后会担任什么职位。 “不敢当。”温清离说,“我有很多事情,都是向顾总请教的。” “唉,我知道我大哥厉害,可是,他平时看起来一直都是冷冷的,不太好接近的样子,说实话,我都有点怕他。清离姐姐你一直跟在他身边,应该挺辛苦的吧?” 温清离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她辛不辛苦,需要你来替她操心?” 她抬头一看,顾霆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两个。 他的眉眼间含着浓浓的不悦,温清离心道难道今天中午他出去吃饭的时候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了? “大哥。”顾霆归站起来说,“你回来了。” 见顾霆尧的脸色不太好看,他也有点紧张。 “什么时候过来的?”顾霆尧问。 “刚到,没多久。” 听他这么说,顾霆尧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 刚到没多久,就说明他跟温清离聊了也没多久。 “跟我进来吧。” 顾霆尧说完,便率先进了办公室。 顾霆归对温清离眨了眨眼,也跟着走进去。 进办公室之后,顾霆归乖乖地站在顾霆尧面前。 “大哥,爷爷让我来公司报道。” “嗯,爷爷已经跟我说过了。”顾霆尧淡淡地说,“一会儿我让人带你去人事部。至于之后的事情,应该不用我叮嘱你了。” “放心吧大哥,我都知道。”顾霆归说,“那你让谁带我去?温秘书吗?” 顾霆尧抬头,凉凉地看着他,说:“你是觉得温秘书很闲吗?” 第307章 “干娘,你是不是曾经给先帝生过孩子?” 我又问。 这次,琴姨开始不乐意了,“你这丫头,仗着我宠你,啥都瞎问!” 见她不愿意回答,我便把目光重新投向床上的慕云瑾。 “我在楚王府见过一件小围兜,上面绣着花和凤凰,还有一句诗,双头花下,仙鸾彩凤,浅眠待郎归。” 琴姨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愣愣盯着我,没过多会,眼眶里开始泛起泪水,张开口却又说不出话来。 我继续说:“楚王很珍惜那件小围兜,听说是他母亲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不,不可能,康杭告诉过我,我的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就病死了!” 康杭,好像就是那个偷了玉玺逃出宫的太监? 看来琴姨的玉玺是直接从他手里得来的。 我摇头,“别人说的未必为实,干娘想想,他有没有可能故意骗你?” “骗我……他骗我……”琴姨怔忡半晌,喃喃道,“那狗太监的确说过欣赏我的才华,不想让我和皇室有太多牵扯。” “就算干娘的性格不适合留在后宫,那也不应该骗你孩子死了,这事做得太缺德。”我皱起眉头。 琴姨的眼泪沿着犹有风韵的脸颊垂落,“不,最缺德的是我,天底下哪有抛弃自己孩子的母亲呢?可我真的做不到一辈子困在宫墙里,若是我跟随他爹进宫,也许不到两三年,我就会郁郁而终。” 我安慰她,“主要还是那太监骗了你,如果你知道孩子还活着,总会想办法回去看看他。” “你说的没错……” 琴姨怔怔凝视慕云瑾那张安静的脸,像是想要把二十多年错过的时光都弥补回来。 我知道琴姨一定会那样做。 她不是一个绝情的女人。 过了这么多年,她在第一眼看见慕云瑾的时候,仍会回想起和先帝的当年情分,说明她对先帝真心过,对孩子也爱过。 只是人性太复杂了。 有时候,爱是真的,留不住也是真的。 “咳咳咳……” 慕云瑾发出轻轻的咳嗽声。 “他,他醒了。” 琴姨一时间有些惊慌失措。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当年是她选择离开,如今要跟儿子相认,定然会感到紧张害怕。 “干娘和王爷先聊一会儿吧,我出去给你们把风。” 说完,我走出房间,给他们母子二人留下单独相处的空间。 直到傍晚。 琴姨才终于泪流满面的从房间里出来。 我迎过去,悄声问:“干娘,情况怎么样?” “他还愿意认我,还愿意喊我一声娘,这样就足够了。” 琴姨又哭又笑,用衣袖抹着眼泪。 我也跟着笑起来,“以后你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可他的身体……” 琴姨欲言又止。 我轻叹,“王爷的身体天生就不好,不过我相信他不会短折而死,他其实是个很强大的人。” “都怪我这个做娘的,没有给他一个健康的身体。” 琴姨说着又哭了,愧疚到了极点。 我安慰了她一会儿,压低声音说:“干娘,有件事可能很唐突,但我得问问,天子玉玺是不是在你手上?” 琴姨的脸色陡然一变。 她往后退了两步,第一次用警惕的眼神打量我,“你怎么知道?” 第308章 “怀璧其罪,你藏了玉玺,总会有人知道,我能帮你挡下一个,未必能挡下第二个。” 我依然用亲昵的语气和她说话,表示自己没有敌意。 琴姨眉心稍松,冷哼一声:“没想到已经有风声传出去了,那就让他们来吧,老娘不怕。” “可你现在不是孤家寡人,你有儿子,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楚王殿下怎么办?他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亲娘。” 听了我的话,琴姨微怔,开始沉思。 我说:“玉玺会把你置身于险境,这是其一,它还会让楚王殿下的处境也变得危险。” “此话怎讲?” “楚王殿下对称帝没兴趣,你身为他的母亲,拿着玉玺非但没用,一旦消息传得广了,还会让许多人怀疑楚王有谋逆的心思。” 琴姨是个聪明人。 她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但还是紧蹙眉头,不悦道:“我把玉玺偷藏起来,就是为了恶心慕文晓那个混蛋,他隐瞒身份和我处对象,明明坐拥三宫六院,还要骗我他尚未婚配,原想看他痛苦一辈子,没想到他又早早的死了,我咽不下这口气。” 我笑道:“先帝对干娘有愧,那些藏宝库里的稀世珍宝,应该都是他送给你的吧?有那些宝物,足以证明他对你的留恋,何必再多一个会带来麻烦的玉玺。” 琴姨沉吟半晌。 最终,她点头答应:“好,明天我把玉玺拿来给你。” “谢谢干娘。” “等等。” 我刚道完谢,琴姨突然露出古怪的眼神,打断了我。 她眯起眼,绕着我转了个圈,摇头道:“不行,你以后不能喊干娘了。” “为什么?” 这女人的心思还真是说变就变。 难道,我的发财梦要破碎了? 琴姨又展颜一笑,“你应该直接喊娘。” “啊?” “你和我儿子多般配啊,郎才女貌,而且我听说他是为了救你才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这说明他心里有你。” 琴姨笑吟吟的看着我,那眼神,一下从看乖女儿变成了看乖儿媳妇。 我赶紧摆手,“不不不,王爷心里不能够有我。” “你这话是啥意思?” “王爷吃了一种药,这药可保他性命,但代价是不能产生情念。” 我向琴姨解释清楚,免得她误会。 琴姨顿时垮了脸,“什么?不能尽情动心,不能放肆去爱一个人,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生命和健康比任何爱情都重要。” 经历过一次死劫的我,对此事深有体会。 琴姨身为母亲,自然也是更看重儿子性命,只是嘴巴里还在不停咕哝,“老天爷太不公平了,这不是让我儿子当一辈子和尚吗。” 离开客栈前,她还在嘀嘀咕咕。 第二天。 琴姨果然带着玉玺过来了。 她将玉玺交给我。 除此之外,她还带来一瓶药,似乎是多年前一个无名神医所赠,吃下后,至少慕云瑾不用再坐轮椅。 我拉着琴姨,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干娘的全名叫什么?” “嗯,我的全名是沐琴。” 琴姨满不在意的回答。 果然,如我所料。 拥有那般才华,名字里又有个琴字的,只有失踪多年的才女沐琴。 也就是苏小曼口中的母亲。 第309章 为了以防万一,我开口问:“干娘,你除了楚王殿下以外,还有没有别的孩子?” 琴姨嗔道:“瞧你这孩子,我可没那么容易被男人骗,上过一次当自然就长教训了,哪能一次又一次的上当呀。” “那楚王殿下也是独子,没有双胞胎姐姐或妹妹什么的。” “没有啊,你问的真奇怪。”琴姨露出诧异的表情,“我不是说过很遗憾没有一个贴心的女儿,所以才收你为义女。” 我笑道:“因为我在京城见过一个自称是你女儿的人,所以才想问问。” “什么?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见过不少人冒用我的名去招摇撞骗,可冒充我女儿的,还是第一次听说。” 琴姨更震惊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难道,那人没有自己的母亲吗?” “有是有,但……” 我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王氏撞柱而死的那一幕太过于惨烈,我不太想去回忆。 于是,我换了个话题,“琴姨有空要不要跟我们去京城,也让你见见那个冒充你女儿的人。” “好哇,我正想去云瑾的府上住一段时间,好好照顾他,尽一尽我这个做娘的责任。” 琴姨不好意思的笑笑。 正巧。 傅文柏似乎在这个地方玩上瘾了,说是先不回千竹山,在醉月乡多住一段时间,让我们有事就来这里找他。 琴姨嘴上嫌弃,但还是让他住在自己的酒楼里。 不然他恐怕又要变回每晚睡路边的老乞丐。 我和云香,宇文璟商议,过几天等慕云瑾的伤势好转,便可以启程回京。 让我没想到的是,这天晚上,琴姨回去后,沈时风竟然来了。 他推开我房门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谁。 “听说你受伤了,来看看。” 沈时风走到我面前,语气生硬。 不等我回答,他自己又开口:“看来伤得不重,没事就好。” “多谢首辅体恤,不过是一些皮外轻伤,总比被砍掉脑袋,脖子上留个碗大的疤要好。” 我不咸不淡的回应。 沈时风清了清嗓子,“我已经想到办法,既能让你撇清关系,又能把玉玺从她的藏宝库里拿出来。” “不用了。” “嗯?”沈时风皱眉,“杨若绫,那可是传国玉玺,由不得你如此怠慢。” “我知道。” 我起身,从包裹里拿出装着玉玺的盒子,递给沈时风,“你非要去藏宝库那就去吧,反正去了也是扑个空。” 沈时风打开盒子,看见放在里面的玉玺,瞳孔骤然一缩。 很少在那张棺材脸上见到这么吃惊的表情。 过了半晌,他才再次出声,“你怎么拿到手的?” “琴姨给的。” “她竟会心甘情愿给你?” “我说服了她。” 沈时风陷入沉默。 良久,他忽然翘起唇角,眼神也温和了许多,“你果真很聪明。” “还行吧,不然也做不了指挥使。” 对于他的夸赞,我大方接受。 沈时风握着盒子的手指微微屈起,垂眸道:“当年北地叛乱,灵儿也是靠聪明才智说服了一个叛将,帮我不战而胜。” 第310章 “是吗?” 我淡淡应了声。 当年,沈时风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说我全靠运气。 这次用嘴皮子赢了是侥幸,下次很难再成功。 等到失去了,才对着别人夸我的聪明才智。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脑回路。 “抱歉,你应该不喜欢一直被人拿来和灵儿相比。” 大概是冲着玉玺的份上,沈时风难得对我表现出了一点尊重。 我坐下,“没人喜欢被当成替代品,沈首辅既然明白这个道理,何必还要在家里养个程氏,惹人笑话。” 沈时风敛眸,“程氏是我娘买来的,况且她家境贫困,在我府里谋个活计,碍不着别人。” “沈首辅可知,那天晚上在清河园,我之所以会被陆墨晗掳走陷害,并非我大意,而是程氏从后面偷袭,用针封了我的穴位,让我动弹不得。” 我沉着脸,“她怕你会对我有心思,就想借陆墨晗之手除掉我。” “此话当真?” 沈时风皱起眉头。 那晚,本来的计划就是让凶手掳走我,然后我和锦衣卫一起抓住他。 现在他们都以为是我自己一时大意,才会栽在陆墨晗手里。 殊不知,是程珠妍在房间里偷袭了我。 当时房间里只有我和她两个,她一口咬定自己什么也不知道,我便奈何不了她。 毕竟她是沈时风的人,有最厉害的权臣护着。 我冷哼,“我和程氏无冤无仇,何必骗你?是她单方面敌视我,说起来,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至于被陷害成那样,最后你还想利用我的死罪来完成计划,这么看你和程氏倒是天生一对。” 在坑我,害我这方面,他们是绝配。 沈时风沉默片刻,“如果此事属实,我会调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行,希望首辅大人这次记得自己的承诺。” “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承诺,却又没有履行么?” 他反过来问我。 我不想回答。 泡好茶后,我给他倒上了一杯,“对了,你现在知道琴姨的真实身份了没?” 沈时风默默喝茶,看这个反应,我就知道他在琴姨家里肯定是一无所获。 我嘲笑他,“你牺牲那么大,连茅厕都刷了,结果却什么都没查出来,玉玺还是我找回来的,沈首辅,你说你有什么用。” 沈时风冷着脸反驳,“我没有去刷茅厕。” “那你在琴姨那里怎么过关的?” “花了点银子,请别人帮我刷了。” 行吧。 还真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伺候琴姨,你总不能花钱请别人代劳了吧?”我促狭一笑,“说说看,你有没有给琴姨捏腿,洗澡,或者更进一步……” 沈时风打断我,“没有,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还不至于牺牲到那种地步。” “你千方百计要去当琴姨的小白脸,可她提了要求,你又不愿,岂不是白白让她起疑。”我摇摇头,“看来你找回玉玺的决心也不过如此!” 沈时风脸色铁青,“她还没有对我提过那些要求。” “哦,原来是人家对你不感兴趣。” 我仍旧嘲讽他。 孤高不可一世的沈时风,却被一个中年女人嫌弃,想到他自尊心被狠狠打击的模样,我心里就很舒服。 沈时风握紧茶杯,“她的品位不行,只喜欢那些脂粉气浓厚的小屁孩。” “你应该庆幸她没看上你,要不然,你可就要变成和岳母有一腿的畜生了。” 我勾起唇角。 第311章 “你说什么?” 如我所料,沈时风露出惊愕之情。 琴姨,正是苏小曼自称失踪多年的母亲,也就是沈时风的丈母娘。 我笑笑,“琴姨的全名是沐琴,你家苏夫人的生母。” “原来她就是……” 沈时风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快,一会儿惊讶,一会儿懊恼,总之很一言难尽。 和丈母娘在这么尴尬的情况下见面,还被她收入后宅,他肯定不知道回去要怎么面对苏小曼。 当然,我会替他解决这个烦恼。 因为沐琴根本不是苏小曼的娘,她只不过为了自己的名声,胡乱认了一个最有名又没人知道死活的才女。 “琴姨已经答应了跟我们一起回京城玩,到时候再给苏夫人引荐,失散多年的母女相认,那场面肯定十分感人。” 我故意装出一副期待的样子。 沈时风苦恼的揉了揉眉心,“没想到沐琴竟然没死,还成了醉月乡的大东家,她这么有钱有势,为何不早点进京去找她的女儿。” 傻,因为她根本没有苏小曼这个女儿。 表面上,我还是配合着回答,帮沈时风分析原因。 “也许琴姨并不知道女儿在京城,又或者另有苦衷,否则她也不会隐瞒全名,不再写诗作画,在醉月乡藏了十几年。” 沈时风点头,“我会安排她们的相认,只不过,希望你能稍微配合我一下。” 说到最后,他轻轻咳嗽了两下,有些不自然的移开目光。 我懂他的意思,“你不想被发现在醉月乡的这些破事是吧?我可以配合你,就说醉月乡的这个小美男只是长得和你有七八分相似,并非同一人。” “多谢。” 沈时风站起身,突然拿出一包药粉放在桌上。 他依然没有直视我,看着旁边说:“这是治皮外伤的药,很好用,送你吧。” 我微微意外,“沈首辅今晚偷偷摸摸过来,就是为了给我送药?” “顺便的。”他不咸不淡说,“主要还是为了跟你商量如何取回玉玺,如今这件事已经妥善解决,我会立刻动身返回京城。” “那就在京城见。” 我目送沈时风走出房间。 随即,视线落到那包药粉上。 一股熟悉的药香味透过油纸包散发出来。 这是沈家祖传的方子…… 以前我练功耍剑偶尔受伤,沈时风会亲自调配,亲自为我上药。 不少回忆涌进我的脑海,我花了好一会儿,才把它们全部驱散出去。 五天后。 我们留下傅文柏自个儿在醉月乡玩,一行人回到京城。 太后召我进宫。 沈时风没有独揽功劳,而是清清楚楚的告诉了皇上和太后,玉玺是我找回来的,因此太后对我进行了嘉奖。 这一点,我倒是不意外。 沈时风在感情方面渣,但在别的地方,他还算公正,不屑去贪别人的功劳。 没过多久,我和琴姨就收到了沈府的邀请函。 其实我真的不想再踏进那个地方。 但,为了亲眼看见苏小曼被打脸的模样,在设宴这天,我还是准时来到沈府。 “咦,这不是杨五小姐吗?” 有人从身后叫住了我。 第312章 我回过头,却看见一张不认识的脸。 陌生的贵妇人拉起我的手,那热情的劲儿,我差点以为自己什么时候又多认了一个干娘。 “小五,你不记得我啦?我是季国公的夫人,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给过你糖吃呢。” 季国公夫人开始和我攀旧情,感慨那会儿我穿着藕荷色的小衣裳,奶乎乎的特别可爱,抱着她不肯撒手。 说实话,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在小时候,身边人除了高氏,对她要么是欺辱打骂,要么是冷漠无视,从未有人真正拿她当过杨家小姐。 这位季国公夫人八成也用嫌弃的眼神看过她。 我不得不感慨,在利益面前,人的脸皮确实可以厚到一定程度,谎话张口说得连自己都信了。 除了季国公夫人,还有许多贵妇和贵女闻风赶过来包围在我身边,叽叽喳喳,一个个像是打小就跟我有多么深厚的交情。 “杨五小姐,如今你可是太后身边的红人,听说太后把母族传家的夜明珠都赏赐给了你,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界。” “对呀,而且你回京的时候,沈首辅还特地派人去接你,他对你可真不一般!” “莫非你们俩……” 我打断这些人无端的猜测,“沈首辅派人来接我是另有缘由,公务上的一些事情,你们别乱想,免得被苏夫人听见不好。” “对对,五小姐说的也没错。” 不管我说什么,她们都拼命附和。 以前我当萧家小姐的时候,虽然也是众星捧月,但哪有这么夸张的待遇。 我算是体会到了权力的滋味。 怪不得,无数人一生都在追求这玩意儿。 而沈时风已经站在了权力的巅峰。 “小五,你过来跟我挨着坐吧,我知道你爱吃什么,待会儿给你夹菜。” 季国公夫人硬生生将我拉到她身边坐下。 我本来想和琴姨一同坐的,她住在楚王府,比我来的晚一些,这会儿才刚到。席上众人基本已经落座,我再起身也不太好,只能先这样坐着。 “您就是琴姨吧?首辅大人交代过,要给您留个好位置,来来,您坐这边。” 沈府管家领着琴姨往前走。 在一众贵夫人之间,琴姨穿得珠光宝气,十根手指都戴满了戒指,一副女土豪的模样,显得格格不入。 “她是谁呀?” “不知道,不认识。” “能进沈府来吃宴,想必是有身份地位的人物,可她怎么打扮的像个乡下进城的土财主似的。” “就是,一点气质都没有,俗气得很,谁娶了这样的妻子也太丢人了。” “会不会是请错人了?” 众人悄声议论,但琴姨丝毫不把他们的话放在眼里,自顾自坐下,然后开始喝酒。 这举动,更让他们连连皱眉。 “女人家怎么能像她那样喝酒!” “真是没礼数,没教养。” 琴姨像是完全没听到似的,喝完一杯,冲我眨眨眼,再继续喝。 她这般豪迈,反而让别人没话说了。 蓦地,我看见许浪急匆匆走过来,他一脸风尘仆仆,似是有什么要紧事。 但很快,沈时风带着苏小曼来到桌前。 许浪只好先退到一边。 第313章 “首先,多谢大家来参加小曼的生辰宴,我先敬各位一杯。” 沈时风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我恍然大悟。 之前接到请帖的时候并没有仔细看,现在才知道,原来今天这场宴席的名头是苏小曼的生辰宴。 怪不得办得这么有排场,连院子里的每棵树上都精心悬挂了祈福的红条,上面写着“岁岁平安”。 沈时风对苏小曼真是用了心。 他还特地安排今天邀请沐琴过来,和苏小曼母女相认。 这就是沈时风准备要送的生辰大礼吗? 我不禁笑了。 “恭祝苏夫人福寿与天齐!” 每一桌的宾客都高高举起酒杯,齐声向苏小曼道贺。 我也意思了一下,做做表面功夫。 只有琴姨毫不在意,自己喝自己的,甚至还抬起一只脚,踩在椅子上。 她这副做派,很难不引人注意。 “风哥哥,那个女人是……” 苏小曼疑惑的转过头去,看向沈时风。 赴宴的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每个她都能喊出名字,唯独这个毫无礼数又俗气的女人她不认识。 沈时风淡淡笑了下,“没事,你先收贺礼。” 无数礼盒被端到苏小曼面前。 她眼睛一亮,笑容也越发甜蜜起来,“谢谢大家的心意,我很高兴!” 虽然很不想送苏小曼礼物,但我人都来了,只好取下一只血玉手镯,作为贺礼交给旁边的丫鬟。 那血玉手镯还是太后赏赐给我的,就这么送给苏小曼,我很肉疼。 有人注意到琴姨全程没掏出过任何东西,故意指着她说:“这位夫人莫不是来白白蹭酒喝的,光顾着自己喝酒,连份贺礼都不送!” 全场的目光顿时集中到琴姨身上。 琴姨冷哼,懒洋洋道:“我隐居多年,愿意出来喝这口酒,算是给主人家面子,轮不到你们这群狗腿来指指点点。” “你!” 开口的那人气得老脸通红。 苏小曼也有点恼火。 今天是她的生辰,没从琴姨手里收到礼不说,还有种被砸了场子的感觉。 就算是隐居多年的世外高人,也不能两手空空的来吃席吧? 更何况,这女人一身庸俗的气质,看着也不像是世外高人! 于是,苏小曼开口:“如果不是真心来祝贺我过生辰的,现在可以离开,我和风哥哥不缺这一个客人。” “小曼,不可无礼。”沈时风皱眉。 “是她无礼在先,而且我是为了风哥哥的颜面,有人在我的生辰宴上这么放肆,传出去会影响你的名声。” 苏小曼委屈的抿起嘴。 因着先前的事,她被沈时风冷落了一段时间,如今好不容易借着生辰的机会复宠,她必然要多刷一下存在感,让大家知道谁才是沈府的女主人。 琴姨哈哈大笑,“不就是一份生辰贺礼么,老娘随手画只王八,都比你们送的破烂玩意儿值钱!” “好大的口气。”苏小曼忍不住冷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绝世才女。” “不然呢?” “你一身俗气,看着就像不识字的。” 苏小曼轻哼。 她仗着自己肚子里有点墨水,也被大家称为京城屈指可数的才女,非常看不起那些没读过书的女人。 第314章 “哈哈哈哈!沈宵,你娶女人的眼光可真不怎么样,这丫头的水平太次了。” 琴姨非但不生气,还哈哈大笑起来。 沈宵是沈时风在醉月乡的假名。 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用跟我姓氏同音的字做名字,和他的姓拼在一起。 可能单纯想恶心我吧。 沈时风脸色一黑,“我说过,我不是那个沈宵,你认错人了。” “是吗?” 琴姨挑眉,看向我。 我只能配合沈时风,默默点了点头。 毕竟之前答应了他帮忙隐瞒。 “行吧,不管你是不是,你娶的这个女人都蠢得可笑,还比不上我府里的丫鬟。” 琴姨毫不留情的抨击,气得苏小曼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自从抱上沈时风的大腿,每个人见了她都恨不得夸出花来,哪怕是她随手写的打油诗,也会被吹成经典之作。 哪里有人敢像琴姨一样说她蠢。 苏小曼咬牙,“你太放肆了,首辅府不是你可以随意妄为的地方,像你这样的泼妇来喝我的生辰酒,只会触了我的霉头,若是识趣就请自行离开吧,别让我赶你走。” “小曼。” 沈时风皱眉,试图阻止。 他肯定想不到,计划好的惊喜,却变成了互骂。 琴姨笑道:“不就是想要一份生辰贺礼,瞧你们小气的,那么有权有势的首辅,连酒都不肯让人白喝!来,我现场画只王八送给你。” “你羞辱谁呢。”苏小曼火冒三丈。 琴姨不理她,吆喝着让下人拿来笔墨纸砚。 我也是第一次见传闻中书画双绝的大才女沐琴握笔。 她成名数十年,每一幅作品都被卖出天价,尤其是失踪以后,刻有沐琴印章的作品变成了无价之宝。 苏小曼不满的看向沈时风,“快让许浪把她丢出去吧,怎么还真让她发酒疯画起来了。” 沈时风不言语,全神贯注盯着琴姨作画。 想必,他同样感到好奇。 只见琴姨微眯起眼,笔走游龙,在纸上挥墨纵横,发出悦耳的沙沙声。 她画的还真是一只乌龟王八。 不过,纸上山如青玉,云雾如烟,河水像是当真会缓缓流动一样,隐约间竟仿佛能听见水流叮咚,乌龟趴在岩石上,意境古朴优美。 “好!” 画到一半,已有识货的人看出端倪,鼓掌喝彩。 众多宾客都围了过来,但凡是有点眼力的,无一不是露出赞叹的神情。 “画得太好了,完全是大师的手笔。” “没想到这位夫人如此才华横溢,实在是不该以貌取人啊!” “奇怪,我家收藏有一幅沐琴的山水画,看着怎么风格那么像呢?” “她到底是谁?” 大家再去打量琴姨的时候,眼底多了几分惊疑。 苏小曼铁青着脸,她不瞎,琴姨挥毫而成的山水乌龟画确实是质量上乘,拿到拍卖会上也能卖个高价。 方才,她还嘲讽人家定然没读过书,大字不识几个。 如今一看,这画技水平实在超出她太多,甚至可以说是云泥之别,她的嘲讽显得像是自取其辱。 苏小曼紧紧抿唇,试图找回场子,“就算你画得不错,那又如何,没有名家盖章的寻常画作,充其量只能在街边卖几两碎银子。” 第315章 “你方才说自己随便画只王八都比大家送的贺礼值钱,区区几两碎银的画作,如何比得过这些珍珠玛瑙。” 苏小曼挑着角度去抨击琴姨。 琴姨灌了口酒,醉醺醺道:“好,你要盖章,那就给你盖个章。” 说完,她从衣袖里拿出印章,啪一下盖在画卷左侧。 围观众人看清楚后,接连发出惊呼,“什么?不可能吧!” “天啊,没想到竟然是……” “怪不得功力如此深厚,原来真的是一代才女!” 苏小曼怔住了。 从她的角度,看不清楚琴姨盖的章是什么名字。 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望向沈时风,“那个泼妇……那位夫人,当真是有来头的?” “我本来希望你们可以高高兴兴相认。” 沈时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虽然琴姨的外表看起来确实很不靠谱,就像一个有钱又土气的酒疯子,没有半点书香气息,但苏小曼也不应该那么嫌弃。 母女之间血浓于水,难道没点感应的吗? “相认?” 听到这个词,苏小曼傻眼了。 她飞快穿过人群,走到画卷前一看,差点吓晕过去。 印章上的名字,赫然是‘沐琴’两个字。 这个女人居然就是失踪多年的才女沐琴! 苏小曼还以为沐琴应该早死了。 没想到,竟还能被沈时风找出来,带到她的生辰宴上。 旁边有人反应过来,“等等,沐琴不是苏夫人的生母吗?” “对呀,听说苏夫人是前朝贵族后裔,沐琴生下她以后就生病去世了,所以才会十多年没有消息。” “这么说来,沐琴其实根本没死?” “苏夫人当年还小吧,所以不认得自己的母亲。” 此刻,大伙儿都开始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苏小曼和琴姨,准备见证母女相认的动人场面。 苏小曼的表情却是心虚,尴尬,害怕混在一起,丝毫没有跟母亲重逢的惊喜。 她看起来反倒像是想赶紧逃跑。 “苏夫人,快喊娘呀!” “还等什么!” “沐才女,这可是你失散多年的女儿!” 众人等不及了,便围起来起哄。 我注意到,站在旁边的许浪神情古怪,似是感到很无语,我还从来没在许浪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沈时风走过来,声音比平时温柔,“小曼,她的确是你娘,这幅画足以证明。” 他大概还以为苏小曼只是不敢相信? 琴姨瞥了苏小曼一眼,打了个嗝,“放屁!老娘没有她这个女儿。” 此言一出,大伙儿都愣了。 不过,他们认为琴姨说的是气话,纷纷劝道:“沐才女,虽然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导致你抛下女儿离开,但亲母女哪有不相认的道理,就让往事随风去吧。” “你们难得团聚,若是错过,只怕等你老了会追悔莫及。” “是啊,这世上还有谁能比子女更亲呢!” 琴姨被唠叨烦了,把酒杯往地上一摔,“都给老娘闭嘴!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老娘唯一的女儿只有那边姓杨的小丫头,别的都是冒牌货!” 众人愕然转过头来看向我。 第316章 “不对吧,那姓杨的小丫头……不不,杨指挥使,她是杨家的一个小妾所生啊。” “是不是沐夫人喝太多酒,发酒疯了?” 大家对琴姨的反应感到很不解。 但,他们并没有怀疑苏小曼说的是谎话。 只觉得应该是哪里出了问题。 琴姨冷笑,“你们是在看不起老娘的酒量,就这么点酒,还比不上百杯无忧的半坛,怎么可能让老娘发酒疯?” “可是……” “杨若绫是老娘收的义女!” 琴姨冲我招了招手。 我在众目睽睽下走过去,来到琴姨身边。 顶着苏小曼震惊愤恨的目光,我笑了笑开口说:“琴姨确实是我的干娘,这件事,我已经向家父和家母请示过了。” 琴姨满意点头,“没错,以后我的家业,还有我那些字画,都由若绫继承。” “什么?那可是一大笔财富啊……” 不少人都露出羡慕的表情。 他们对琴姨的家产没有概念,但沐琴那些价值连城的字画,足以让人眼馋。 沈时风微微皱眉,“即使你收了义女,也不该无视自己的亲生女儿。” “喂,说了多少遍,老娘没生过女儿!你们为什么非要给我塞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女人当女儿?她没自己的亲娘吗?” 琴姨满脸不悦,是真的生气了。 苏小曼尴尬的不行,硬着头皮说:“娘可能不记得了……” “放屁,世人皆知我沐琴过目不忘,但凡我见过你这张脸一次,都不可能忘记!” 说着,琴姨似有若无的瞄了沈时风一眼。 她继续审问苏小曼,“你说我是你娘,那你爹是谁?我什么时候嫁给他,又是什么时候生的你?” 苏小曼支支吾吾,“我爹是前朝贵族后裔欧阳白,我娘在景宣十三年嫁给他,第二年就生下了我……” 琴姨打断她,“先不说欧阳氏的家谱里有没有欧阳白这个人,景宣十三年我在青蜀国游历,当地不少人都见过我,我怎么跑回大启跟你爹成亲?” 苏小曼哑口无言。 到这时,已有不少人开始怀疑了。 只是碍于沈时风的面子,他们不好直接说,就用质疑的眼光打量着苏小曼。 “说我第二年生下你,那更是无稽之谈,那年我生了场大病,变得骨瘦嶙峋,一直在青蜀国的夏神医家里疗养,哪来的力气怀孕生子。”琴姨说。 夏神医在大启也很有名。 他德高望重,有他作证的话,琴姨说的肯定是真的。 大家已然相信了,沐琴根本不是苏小曼的亲生母亲。 苏小曼见无法解释,只能尽量补救,“我对我娘的印象已不深了,只记得我爹去世前说她是名闻天下的才女沐琴,也许是我爹故意骗了我。” 我开口,“这么重大的事,你爹为什么要骗你?” “我……我不知道,可能我真正的娘,身份不好说出来吧。” 苏小曼现在还能面不改色的编造谎言,从这方面来看,我不得不佩服她。 琴姨讥嘲道:“这么说来,你娘莫不是通缉犯,所以才生出一个像你这么没水平的女儿!” 苏小曼咬着唇不回答,转而委屈巴巴看向沈时风。 “风哥哥,没想到我娘原来不是我娘,我怎么那么命苦啊。” 第317章 苏小曼的白莲花功力实在深厚。 明明是她说谎被拆穿,现在却变成了她是受害者,她命苦。 不管怎样的处境,都可以被她用来装可怜,博取男人同情,真是太厉害了。 沈时风眉心紧锁,“关于你爹娘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我……我现在脑子里很混乱,一时也说不上来……” 苏小曼很聪明,她知道现在说多错多,还不如闭嘴。 等事情风波过去了,她还可以再继续想办法哄沈时风。 琴姨冷冷道:“你说你爹叫欧阳白,正好我认识真正的欧阳氏后裔,我可以拜托他们帮忙查查族谱,看看到底有没有欧阳白这个人。” 苏小曼脸色一变。 如果连亲爹的身份都保不住,那她伪装成贵族后代的谎言就会被彻底拆穿。 “族谱上,也未必记载了所有人的名字……” 苏小曼还在挣扎。 这时,许浪突然走上前,平静道:“不用去查了,启禀大人,属下已经去过天宝村,苏夫人确实是村妇王氏的女儿。” 听见许浪的话,苏小曼膝盖一软,差点跌倒。 她难以置信,“风哥哥,你竟然派许浪去了天宝村?你不相信我?” 沈时风沉默不言。 当初,我猜的果然没错。 像他那般多疑的男人,亲眼看见王氏撞柱而死,肯定会去调查清楚。 怪不得在醉月乡的时候没见许浪在沈时风身边。 原来是被派去天宝村调查苏小曼的出身了。 “许浪,你是不是收了别人的好处来污蔑我,枉我和风哥哥那么信任你,你却来破坏我们的感情。” 苏小曼无计可施,竟开始指责许浪。 我暗暗摇头。 真是狗急了乱咬人。 她不知道,许浪是跟沈时风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亲信,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叛沈时风,唯独许浪绝对忠心。 许浪看了苏小曼一眼,“属下收集了许多证据,如果苏夫人想看,属下可以当着大家的面逐一列出来。” 苏小曼顿时吓得不敢说话。 “那天,苏夫人为了维持自己贵族后代的身份,不肯认下王氏这个亲娘,导致王氏含恨撞柱而死,如今王氏葬在城外十五里的青木坡上,还有你父亲和弟弟的骨灰也在那里,苏夫人若是还有心,可以去拜祭一下。” 许浪淡淡说道。 苏小曼没想到他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王氏是如何死的说出来,气得浑身颤抖,“她……她自己一时糊涂,跟我没关系!” 众人震惊极了。 “所以,许侍卫说的是真的?” “苏夫人当真害得自己亲娘含恨而死?” “天啊,也不怕遭报应……” 本来,当着沈时风的面,他们不敢这般议论。 但此事听起来太惨绝人寰了。 大家忍不住说道两句。 我补充:“许侍卫说的虽然有道理,但那王氏丈夫以及儿子的骨灰坛,是苏夫人亲手打碎的,只怕墓主并不期待她去拜祭。” 我这番话,让众人脸上的神色更加惊骇。 “什么人啊,居然亲手打碎自己亲爹和弟弟的骨灰坛?” 第318章 “这么不孝,真是不怕天打雷劈啊。” “嘘,别说太大声……” “可这种事实在太过分,首辅大人之前肯定不知道,否则,但凡有点道德观念也不会去维护她。” 刚才,他们还顾及沈时风的面子,不敢太明显的议论。 听我说完苏小曼做过的事,所有人都被恶心到了。 嘴长在自己脸上,有些话不说不行。 苏小曼脑袋空白的解释,“那是一场意外,我怎么可能故意打碎别人的骨灰坛?” “他们不是别人,是你的父亲和弟弟吧。” 季国公夫人神情古怪看着她。 事到如今,苏小曼还不肯承认,自己就是一个村妇生的女儿。 她非要抱紧贵族后代的身份不撒手。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许浪的调查结果,刚才她的反应,足以说明她的出身并不尊贵。 “其实就算是乡下村妇所生,只要人品好,有才华,照样能得到大家尊敬。” “是啊,何必贪慕虚荣呢。” 心性正直的人,自然是这么认为。 另一些势利眼的宾客,当下看苏小曼的眼神就变了几分,少了欣赏,多了轻蔑。 “村妇和闻名天下的才女,其中的区别肯定很大啊……而且,前朝贵族和一个普通的农夫相比,前者血脉纯正高贵,后者只不过是庶民,凭什么跟我们平起平坐。” 苏小曼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真正的贵族们,因为她的出身而看不起她,排挤她。 她注定无法融入上等人的圈子。 季国公夫人低声说:“我们尊称她一句苏夫人,可她其实只是侧室,又不是沈首辅的正妻。” 苏小曼脸色变得比僵尸还要发青,她紧紧拽住沈时风的衣角,像是随时有可能倒下。 “侧室和正室有什么分别,我是风哥哥唯一的女人……” “不,阿风现在还有我啊!” 程珠妍欢快的跑出来。 不同于苏小曼的小心翼翼,她直接抱住沈时风的胳膊,挑衅道:“府里又不是只有姐姐一个女人,不能把我当成空气哦。” “你只不过是个通房丫鬟,退下。” 苏小曼恨恨瞪着程珠妍。 程珠妍不被允许在苏小曼的生辰宴上出现,但她一直鬼鬼祟祟躲在附近偷看,如今苏小曼被拆台,她必定要出来踩两脚,落井下石。 “姐姐都说侧室和正室没分别了,那通房丫鬟和侧室又有什么分别,所以我和姐姐的地位是同等的。” 程珠妍的逻辑很圆满,让苏小曼无从反驳。 “阿风,你说对不对?”程珠妍笑吟吟抬头。 她太明白杀人诛心了,故意去问沈时风,想借沈时风的话来诛苏小曼的心。 然而,沈时风只是紧皱眉头,并没有回答。 但他也没有推开程珠妍。 在苏小曼眼里,这等于是宣告,程珠妍的地位和她差不多。 凭什么! 只不过是一张脸长得有几分像萧灵儿…… 苏小曼咬牙,“好,你们都要逼死我,那我就带着孩子一起去死好了!” 说完,她转身跑向柱子。 居然想学她的亲娘王氏那样撞柱而死。 第319章 “许浪。” 这次,沈时风没有亲自去拦,而是淡淡对许浪下令。 许浪立刻出手,一下就把苏小曼拽了回来。 “为什么拦着我?你们不是都看不起我,觉得我坏事做尽,想让我去死吗?那我就用自己的性命来赔罪好了!明明我做这么多,只是为了能好好和风哥哥在一起……” 苏小曼哭得泪眼盈盈,不管她的声音有多凄惨,表情依然能维持美丽可怜的模样,没有半点丑态。 不得不说,她在这方面很厉害。 谁也不敢吭声。 万一真的闹出人命,跟自己沾上关系,那就麻烦了。 尽管大家心底里都觉得苏小曼八成只是做做样子,去哄沈时风消气。 琴姨翘起二郎腿看戏,“对啊,你们别拦着她,就让她去死呗,她害死亲娘,打碎亲爹和弟弟的骨灰坛就算了,居然还敢冒充我女儿,天杀的我可没有这么造孽的女儿,这不是给我折寿吗?必须让她死一死来弥补我的寿命损失!” 喝了酒的琴姨嘴巴就像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说个不停,听起来还很有道理。 我附和道:“你今天拦了她,可明天和后天呢?除非你们把她绑起来,不然真心想死的人总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去死。” “没错,她不撞柱子还能撞墙,能喝毒酒,上吊,跳河,拿剑抹脖子,办法多了去了。” 琴姨煞有介事的跟我讨论起来。 苏小曼的脸色越听越白,她肯定不想真的死,现在却被我和琴姨架了起来,如果她不多闹几天,便显得去死的心不够诚了。 沈时风面无表情说:“许浪,带小曼回兰姚居,先封住她的行动,让丫鬟照顾好她,等她冷静几天。” “是。” 许浪应了声,随即点了苏小曼身上的穴位,她当即动弹不得。 苏小曼只能眼巴巴看着沈时风,委屈道:“风哥哥,今天是我的生辰,你真的要让我这样过了生辰吗?” 我扬唇一笑,“苏夫人,你的生辰当真在今天吗?还是说和你的出身一样,只不过是编造出来的假生辰。” 苏小曼急忙说:“当然不是!今天就是我的生辰,风哥哥,我没有骗你!” “你骗他的事根本数不清,多一件少一件也没区别。”我意味深长。 “我没有!除了出身……我太爱风哥哥了,不希望自己配不上他!” 苏小曼嘤嘤啜泣,从丧尽天良的冷血女儿摇身一变,变成了对沈时风一片痴心的深情女子。 在场的宾客里,还真有人被她这一套骗到。 主要是那些中年男人。 后宅女子见惯了这种伎俩。 他们低声道:“唉,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其实苏夫人也只是想好好留在沈首辅身边,才会一步错步步错。” “是啊,若有女子对我如此痴情,我定会原谅她。” 听着他们的窃窃私语,琴姨冲我抛了个眼神,轻蔑道:“看见没有,男人就是这么肤浅,这么好哄!” 我点头,“几滴眼泪就能骗得他们自尊心膨胀,以为自己多有魅力,太蠢了。” 我和琴姨的声音不小,那几个中年男子听见,尴尬的闭了嘴。 闹成这样,生辰宴肯定没法继续办下去。 宾客们纷纷向沈时风告辞。 我正想和琴姨一同离开,沈时风却喊住我:“杨若绫,你稍等。” 第320章 “干什么?”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沈时风。 “有话想跟你说。” “行。” 我便让琴姨先离开,约好晚上一起去吃羊肉锅。 随后,沈时风邀请我去茶室小坐。 茶室是他招待重要客人的地方。 以前,我不被允许接近这里,因为我笨手笨脚,他担心我会不小心破坏了这里的摆设。 按照他和魏丞那些风雅人士的话来说,茶室附近的一草一木自成意境,古朴纯净,哪怕是少了一片叶子,都会有损此地的诗意。 我从走廊路过的时候,偏偏就要伸手去摘了叶子玩。 沈时风见了我的动作,只是微蹙起眉头,并未说什么。 看吧。 妻子在他心里的地位,还不如一个客人。 这个客人甚至和他关系不算融洽。 若我还是萧灵儿,做出擅自摘叶子这样的举动,沈时风必定要拉长臭脸,十天半个月不和我说话,等我费尽心思去道歉,讨好他,哄他开心。 如今我是杨若绫。 他只是皱皱眉头便过去了。 做他的妻子那么惨,做陌生人多舒服啊。 沈时风拉开茶室的门,“请进。” 我没跟他客气,大步跨进去,随便找了个顺眼的位子坐下。 沈时风开始亲自为我煮茶。 “先前你跟我说过关于程氏的事,我已让人去试探了,她不懂针术。” 原来要跟我说的是这个。 我挑眉,“你怎么去试探的?” “我找人假装成小偷,提前躲在她的房间里,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出手袭击,如果她懂得针术,不至于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差点让自己失去清白。” 沈时风慢吞吞磨着茶粉。 他的手指纤长优美,本来是很值得欣赏的画面,但我一想到他这双手抱过杀害我的苏小曼,又抱过吃我人血馒头的程珠妍,我顿时移开视线不想再看。 见我不吭声,沈时风又说:“你不用怀疑我手下的办事能力,程氏绝对没有起疑,直到最后一刻,才有人冲进去救她。” “那我应该敬佩沈首辅为此做出的牺牲咯?就算没进行到最后一步,你的帽子也多少沾点绿了。”我皮笑肉不笑。 沈时风淡淡道:“事关重大,不必计较细节,总之程氏在拼命反抗的过程中,始终没有用过你所说的针术。” “你在首辅府里试探,是只狗都知道肯定会有人来救自己,况且她用针术自救,事情过后,要如何向你解释?你太不懂女人心思了。” 我很无语,沈时风的聪明深刻体现在朝堂和战场上,可在女人面前,他就变得和其他男人一样,像块不会变通的木头。 沈时风拧眉,“所以你觉得这次的试探不算数?” “不算,如果沈首辅认为这样就算给了我交代,那未免太敷衍,太偏袒。” 我看着沈时风将茶杯放在面前,袅袅茶香升起,这般珍贵的茶叶,以前他可不舍得给我喝。 在他眼里,我没品位,不知风雅,品不出好茶的余韵,给我喝了也是浪费。 沈时风叹了口气,“那你觉得应该如何才算交代?” 第321章 “陆墨晗不是还在牢里吊着一口气吗,让他帮个忙。” 既然要试探程珠妍,那就必须制造出最危险的情境,找人假扮小偷算什么。 沈时风沉默片刻后,微微点头,“好,按你说的去做。” “况且,陆墨晗最清楚我被掳走的时候是被封住行动的状态,只要问一问他,就知道我没有说谎。” 我随意拿起一块配茶的点心,放进嘴里。 见沈时风似乎有些发愣,我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以前某人也有跟你一样的习惯,喝茶时只吃桂花味的点心。” 我一怔。 随后,我才发现茶桌上桂花味的点心都被我吃完了。 “姑娘们大多喜欢带有花香的点心,这又不奇怪。”我敷衍回答。 沈时风摇头,“小曼就不喜欢,她觉得桂花香甜腻,喝茶时配几块清淡的绿豆糕即可。” “少拿我和她比。” 我几乎是下意识的冲口而出。 沈时风垂下眼眸,“好,我知道你们如今都对她有偏见。” “不是偏见,是她自己做的事太出格,这世上有几个人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亲娘寻死还无动于衷?为了荣华富贵,她连爹娘都可以舍弃。” 事到如今,沈时风居然还用偏见来形容我对苏小曼的态度。 他才是真的偏心。 “小曼过了太多苦日子,所以才想要牢牢抓住现在拥有的一切。”沈时风轻叹,“当然,她采取的方式太过激,我把她关起来,也是希望她好好反思。” 一向沉默寡言,不怎么爱说话的沈时风,为了替苏小曼解释,倒是开始长篇大论起来。 当初我做错了事,他对我的态度怎么就那么不耐烦呢? 苏小曼在他这里却可以一次又一次的犯错。 而且,都是涉及了原则和底线的错误。 等他发现我是被苏小曼害死的,他还会为苏小曼找这么多理由吗? “不说这个,说回陆墨晗吧。” 沈时风看出了我的走神。 他以为我对苏小曼不感兴趣,便将话题扯回来,“我早已问过他,那天晚上确实有人封了你的穴位,但这不足以证明偷袭你的就是程氏。” “首辅大人觉得我是亲手点了自己的穴?”我讥嘲一笑。 “只是说除了程氏,也有可能是别人偷袭你,甚至那个人就是陆墨晗,只不过你没看清楚。” “究竟是不是程氏,过阵子自然会见分晓。” 我淡淡说。 两人间,一时无言。 只剩下煮茶的水泡声在翻涌。 沈时风忽然抬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小曼的身世?” 还是把话题绕回苏小曼身上了。 他对苏小曼,可真爱啊。 我没有否认,“确实早就知道,王氏是锦衣卫找到的,太后说过留在皇上身边的人,每一个我都必须彻查家世,确保皇上的安全。 苏小曼声称自己是前朝贵族后代,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说的是真话,我又不像首辅大人一样是她的挚爱,怎么可能无条件相信她说的话。” 沈时风皱起眉头。 “你应该先跟我说,而不是直接把王氏带到小曼面前。” 第322章 我冷笑。 “若是跟沈首辅说了,只怕会走漏风声,让苏小曼提前有所准备,甚至可能有更糟的状况发生,那就是王氏最终并非自尽,而是被灭口。” 苏小曼做事手段狠毒。 为了保住她自己的地位,哪怕是弑母,她都做得出来。 她本来就是一个丧尽天良的人。 沈时风微微愠怒,压着没发作,“杨若绫,就算你的职责是怀疑所有人,也不必用这么大的恶意去揣测小曼,她不至于像你说的一样丧心病狂。” “是吗?如果沈首辅并没有你自己想的那么了解她呢?” 我放下茶杯,坦然抬起头,和他那双蕴着怒意的眼眸对视。 沈时风反问,“难道你一个外人会比我更了解小曼么?” “有时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你只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纵使天资比别人聪颖点,经历的更多些,也不必在我面前装睿智。” 沈时风压下怒火后,神情越发冷淡。 他说:“王氏的事若是能妥善处理,小曼或许会慢慢接受她,主动说出真相,王氏的结局便不会那般凄惨。” “王氏是被苏小曼逼死的,不管你帮她找多少借口,这个事实不会改变,世间母女心连心,有哪个人需要慢慢去接受自己的母亲?但凡她有一刻拒绝承认,就足以证明她骨子里的坏。” 我毫不留情戳穿沈时风的幻想。 他硬要觉得他的白月光是好人,那我便撕开苏小曼的假面,将她丑陋的内心一句句描述出来。 有苏小曼那种女儿,王氏注定不会有好下场。 少找补了。 沈时风沉默的屈起手指,“人是可以改变的。” “当然可以呀,沈首辅不就变了吗,听说你以前对萧灵儿那叫一个山盟海誓,现在你有苏小曼和程氏左拥右抱,每天可有半个瞬间想起她……” 从拉着手指说一辈子不分开的少年,变成满脸不耐烦的丈夫,他只用了短短几年。 沈时风的指尖似是微颤了一下,闭了闭眼,“感情上的事你还不懂,很多承诺本就是做不到的。” “那为什么要说出来?” 沈时风没有回答。 我知道,他总是这样。 问得太多,他便认为我咄咄逼人,不像苏小曼那样善解人意。 我扯起唇角,“罢了,我只是替萧灵儿感到可惜,同样是怀了你的孩子,萧灵儿一尸两命,而苏小曼不管犯了多大的罪,只要哭闹两句说和孩子一起去死,便有人护她周全。” 沈时风的眼神泛起一丝微妙的变化。 默然片刻后,他低声说:“我保护小曼,不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那孩子……可有可无。” “为什么?你成亲多年都没有子嗣,以前又没纳妾,你娘早就快急死了吧,苏小曼虽然名义上只是个侧室,生下来的孩子好歹是沈家的种,哪怕你再不喜欢小孩,定然也会好好珍爱他。” 说着,我想起尚未出世就陪我死在了地底下的孩子,自嘲的笑了笑。 同样的血脉,命运却截然不同。 只怪他的娘是我。 不是他爹的真爱白月光。 沈时风许久没有开口,忽然,他低低说了句,差点让我以为耳朵出了问题。 “小曼的孩子不是我的。” 第323章 “什么?” 我几乎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苏小曼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沈时风的? 这……怎么可能。 他们不是在我死前就搞上了。 沈时风无奈叹气,再重复了一遍,“小曼怀的是别人的孩子。” “你……” 这次,我是真的震惊了。 震惊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沈时风居然被人戴了绿帽子。而且,他明知道苏小曼怀了别人的孩子,还帮忙掩盖,认下这个野种。 他的包容力原来这么强吗? 我简直难以置信。 那个狠绝,自私,狂妄的男人哪里去了。 沈时风苦笑,“你想嘲笑我的话,可以尽管嘲笑,我只是不想让人觉得同样的血脉,我对小曼的孩子很好,却对灵儿无动于衷。” 说完,他的眼神黯然,微颤的手拿起茶杯,仰头用衣袖挡住了这一刻的表情。 我感觉脑袋里一团浆糊,茫然问:“你是怎么知道的,苏小曼的姘夫是谁?” 沈时风摇了摇头,“我并不知她肚子里的孩子从何而来,她说有一次我醉酒后紧抱住她不放,和她共度了良宵,但我很清楚,我绝对不可能酒后乱性。” 他说的,倒是事实。 我很了解沈时风。 他若是喝得酩酊大醉,最多只会昏睡过去,连半句话都懒得跟人张口,更别说跟女人做那种事。 沈时风似是怕我不相信,还补充两句:“李太医说过,男人若是喝醉,根本没有行事能力,所以她肚里必定不是我的种。” 我古怪的看着他,“那你明知苏小曼拿你当冤大头,让你帮别人养孩子,还这么大度?你……你太爱她了。” 沈时风垂眸,“不知为何,我对此事确实没太大感觉,生气谈不上,伤心也没有,或许我真的天生冷血。” “你还知道啊,看来萧灵儿也早该给你一顶绿帽子戴戴,反正你不介意!她最好的年华都围着你一个人转,太浪费了。”我感慨。 “那不行。” 沈时风立刻回答。 我脸上的神情定然变得更古怪了,“怎么,你只让苏小曼偷男人,不允许萧灵儿偷?真不公平。” 沈时风有些尴尬,“她们不一样,一个是正妻,一个是外室。” “正妻必须对你忠诚,外室却不用,你这是什么道理。” “小曼以前当琴姬也不容易,可能曾经被坏人强要过,若是不给孩子找个名分,她便是死路一条。只要她现在安安分分待在沈府,我可以给她一次机会。” 沈时风又在给苏小曼找借口。 他给苏小曼的机会,何止一次。 真是明晃晃的偏爱。 我决定打碎他的幻想,“你别把苏小曼想得那么可怜,据我所知,她在天宝村还有一个未婚夫,目前这个未婚夫还没查出来是谁,若是他也在京城,那苏小曼腹中的孩子很有可能就是他的。” “以及,你别忘了苏小曼和她师兄陆墨晗关系亲密,她在你府里的时候,未必安分。” 其实我怀疑陆墨晗就是苏小曼的未婚夫。 只是,现在还没有证据。 第324章 “你说的只是猜测。” 沈时风的脸色终于开始不好看了。 我好心提醒,“但苏小曼怀了别人的孩子,这是事实,你既然已经派许浪去天宝村查了她的家世,干脆查到底,把她未婚夫找出来,看看怎么回事。” “嗯。” 沈时风不置可否的应了声。 他好像真的对自己戴绿帽子这件事不怎么上心。 对此,我内心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懊恼。 早知道上辈子应该多找几个美男玩玩,活得更潇洒,更精彩一点,何必只当沈时风的娇妻。 不过,人和人不同,他对苏小曼如此宽容,对我倒是未必了。 “如果灵儿知道我没有和别的女人生孩子,会不会开心?” 沈时风突然开口。 我怔了怔,不明白他对我提出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她要是知道你戴了绿帽,还把苏小曼留在身边,心甘情愿帮别人养孩子,应该只会觉得你很好笑吧,从这方面来说倒也算是开心了。”我想了一会儿说。 沈时风沉默看着茶壶里的热水渐渐变凉。 “有很多事,我只是没办法解释。” “那就不用解释,你是首辅大人,从来都是别人顺着你的意,你不需要把别人的感受放在心上。” 我有点阴阳怪气的回了句。 沈时风没吭声,或许是赞同了我说的话,或许不赞同,但也没什么好说的。 眼看天色不早了,我起身告辞,“沈首辅,今天就聊到这里吧,我晚上还跟干娘有约。” “不送。” 走出沈府后,我和琴姨在羊肉馆大吃特吃,又把她喝得烂醉如泥,在马车里躺了一路,由我看顾着送回楚王府。 远远的,就能望见慕云瑾一袭白衣,静静站在灯笼下等我们。 颇有点岁月静好的感觉。 他服用了琴姨送去的药,果真有效果,如今已暂时不用坐轮椅了。 慕云瑾身形颀长,虽然略显瘦削,但该结实的地方依然结实,完全没有弱不禁风的感觉。 尤其是他怕冷畏热,大夏天总喜欢把衣领子拉得很开,锁骨若隐若现,很勾人。 我可不敢多看,把琴姨送下马车,便打算告辞。 慕云瑾却叫住我,“灵儿,这么快就要回去吗?” 我抬头看了看夜空,“都这个时辰了,而且你还要照顾干娘,我留下来喝茶也不方便,王爷若有兴致,不如改天再聚。” 慕云瑾笑笑,“没关系,我娘有赖婆婆照顾。” 楚王府原本是没有女人的。 自从他把琴姨接回来,这才雇了个婆子。 好不容易身边多个女人,却不能找年轻漂亮的丫鬟,只能找个老婆婆,有时候我对慕云瑾也感到很同情。 慕云瑾说完收起笑容,轻声道:“边关有消息传回来了。” 我顿时心尖一颤。 “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家人是我重生以后最大的牵挂。 此刻,我甚至有些害怕慕云瑾接下来要说的话,因为他的表情看起来太过于凝重,丝毫没有轻松的感觉。 慕云瑾试图安慰我,“应该还不算坏消息,至少两位萧将军都没有危险。” “但,也不是好消息,对不对?” 我心里更不安了。 第325章 “浮安到现在还没有收回,边关陷入了苦战。” 慕云瑾把他了解到的消息告诉我。 我其实已经大概能猜出来边关情况不妙,但心里还是抱有一丝侥幸,希望是我的判断错误,如今亲耳听慕云瑾说,心底的那抹侥幸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萧老将军经验丰富,萧承煦将军年轻力壮,是大启当前最骁勇善战的将领,他们两个都对浮安很熟悉,为什么会陷入苦战?”我喃喃道。 难道,停战十几年之后,西凉人变得更厉害了。 又或者有别的状况。 慕云瑾说:“具体的战况要过两天才知道,我这边只是提前收到一些风声。” 我点了点头,“谢谢王爷愿意信任我,告诉我。” “你很担心两位萧将军的安危?” 慕云瑾温柔看着我。 我轻轻咳嗽,“当然,两位将军都是国之栋梁,如果他们出事,对朝廷来说是巨大的损失,别看我是女官,我和男人一样忧国忧民。” 若是表露太多感情,等于明牌说自己是萧灵儿。 虽然慕云瑾算是我师兄,在他表态之前,我仍旧不愿意主动去戳破那层窗户纸。 况且,我和他之间,似乎还有许多秘密的过往。 那些往事我回想不起来,也得不到答案。 慕云瑾笑了笑,“你还是别太忧国忧民了,女孩子忧思太多容易变老。” “王爷真不会说话。” “是吗?”慕云瑾微微歪头,眯起眼的表情有点像猫,“我的确没和别的女孩子相处过。” “千竹山上,没有女弟子?” “有,但我不跟她们玩。” 慕云瑾笑盈盈看向我,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只想和你玩。 明明是杀人不眨眼的性子。 此刻却纯真得像孩童。 我脸颊微红,“时间不早了,王爷快回去歇息吧。” “你也是,早点休息。”慕云瑾脸上还有点依依不舍,“,灵儿。” 互道后,我上了马车,回到杨府。 第二天。 沈时风果真履行承诺,带我去天牢见陆墨晗。 我把我的计划跟陆墨晗说了下。 他轻笑,盘腿坐在稻草堆上,斜眼看我,“若是答应帮杨五小姐这个忙,我能拿到什么好处?” “至少你可以先离开天牢这个鬼地方,得到暂时的自由。” 陆墨晗罪行重大,而且心术不正,赦免他是绝对不可能的。 能让他在掉脑袋前多见一次天日,在我看来,已是莫大的恩赐。 然而,陆墨晗摇了摇头,“暂时的自由对我而言没意义,我师父他老人家在这鬼地方躲了快十年,专心写书,若是我学他,说不定也能在这里悟道呢。” “你的道本身就是邪的,悟破脑袋也没用。” “哈哈,杨五小姐此言差矣,无论是邪道还是正道,只要存在,它便是合理,是上天允许的修行方式。” 我没心思去和陆墨晗辩道,既然他想要好处,那我只能给他。 我让狱卒打开牢门。 “怎么了杨小姐,想不到能给我的好处,打算亲自献身?那你得换一身衣裳,我喜欢短点的裙子。” 陆墨晗放下伪装后,露出原本的邪恶嘴脸。 我没吭声,骤然拔剑,挑断了他的脚筋! “啊!” 陆墨晗立即发出惨叫。 第326章 沈时风没想到我会突然出手。 而且出手这么狠。 他蹙眉,“你做什么?” “陆墨晗,现在你的脚筋被我挑断了,牢里可没人会给你送药,如果想保住这条腿,就好好配合我。” 我收了剑,居高临下俯视惨叫的陆墨晗。 他咬牙切齿,“你竟敢用这种手段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给你好处。”我淡淡笑了,“修复脚筋的药可不便宜,效果越好越贵,若你帮我把事情办妥,我不得花大钱来帮你治好腿吗?这怎么不算好处。” “但我的脚本来就是你弄断的!” 陆墨晗眼神怨毒,像是恨不得扒了我的皮。 我冷冷道:“那又如何,你在竹门求学多年,应该知道因果循环的道理,那么多无辜女子被你吸光血弄成干尸,她们临死前该有多痛苦,如今只不过是挑断你的脚筋,你就受不了了。” 陆墨晗痛得满头冷汗,他自尊心极高,无法忍受自己变成一个会受人嘲笑的瘸子。 “好,我答应你,你先把药给我。” 他终于放弃了跟我玩花样。 我勾唇,“等你办完事再给不迟,程珠妍又不是什么高手,就算缺了一条腿,对你来说收拾她也不是难事。” “好,杨若绫,你真是好样的……” 陆墨晗细长的眼睛犹如毒蛇般,将我的身影烙印进瞳孔深处。 离开天牢后,沈时风一直走在我后面。 我听见他的声音低低响起,“你的行事作风倒是越来越有锦衣卫的风格了。” “沈首辅不用阴阳怪气,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种女人,你喜欢温柔善良的小羊羔,就像苏夫人表面装出来的那样,我也不需要你的喜欢。” 挑断陆墨晗的脚筋这种事,以前我的确做不出来。 因为我害怕会让沈时风反感。 哪怕是装的,我也必须贤良淑德,宽容大度,这样才符合沈时风心目中首辅夫人的标准。 我早已自由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沈时风的脚步终于跟上我,高大的阴影从侧边投来,“倘若试探结果证明程氏无辜,你必须向她道歉。” “可以。”我答应了他。 我要是真冤枉了程珠妍,给她磕头都行。 当晚。 程珠妍照例穿上一身红衣,挽着沈时风的胳膊,高高兴兴出门。 她故意从兰姚居路过。 “风哥哥,你又要带她去湖心小筑吗?”院子里响起苏小曼凄婉的声音,“那里是我们俩的定情之地,你怎么能带别的女人去。” 程珠妍回眸,“姐姐,别那么小气嘛,同样的风景你能看,我也能看,善妒可不是女人该有的品德。” “你只不过是萧灵儿的替代品!如今,你连我也想取代了吗?风哥哥,她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要被她骗了!” “哎哟,这话可轮不到姐姐来说,我对我爹娘孝顺得很,也没因为他们是乡下人就断绝关系,哪比得上姐姐直接把亲娘给逼死啊。” 程珠妍一顿嘲讽,顿时让院子里的叫喊消停下来。 随即,只剩下轻轻的哭泣声。 沈时风冷淡道:“行了,别说了。” “阿风,你又对她心软。” 程珠妍低下头。 第327章 “别低头。” 沈时风突然说。 程珠妍一愣,“为什么?” “你低头的角度,不像她了。” 沈时风的回答很平静,也很残忍。 程珠妍脸色变了变,随后慢慢抬起脸,重新露出她精心设计过的笑容,“阿风,我们快出去吧,你答应要教我钓鱼的。” 沈时风没说话,带着程珠妍走出大门。 我和陆墨晗,还有许浪一直隐匿在附近。 许浪是为了看管陆墨晗,被沈时风派来的。 “什么时候动手?” 陆墨晗冷冷问。 我回答,“等他们到了湖心小筑,沈时风走开,留程珠妍独自一人的时候。” “你不觉得别扭么?”陆墨晗突然转过头来问我。 “什么别扭?” “程珠妍这个人,她站在沈时风身边就很别扭。”陆墨晗戏谑一笑,“她那么努力扮演萧灵儿,可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萧灵儿,包括沈时风。” 我淡淡道:“这是她自己选择的生活,她原可以当一个普通的丫鬟,而不是别人的替身。” “首辅夫人这个位置多香啊,谁能不馋呢?若是能得到沈时风的偏爱,一辈子荣华富贵不用愁。” “我就不馋。” “呵呵……当然,除了你。” 陆墨晗的眼神很耐人寻味。 没过多久,沈时风就带着程珠妍来到湖心小筑,他找借口说要去拿钓具,把程珠妍独自一人留在亭台里。 夜风吹过亭子里的白纱,危险的气氛在暗中酝酿。 陆墨晗陡然出现在程珠妍身后。 “谁!” 程珠妍一离开沈府,警觉性大大提高,立刻察觉到陆墨晗的接近。 陆墨晗阴森森的笑,“你不认得我?” “你,你是那个人……吸血女尸案的凶手!你不是已经被关进大牢了,怎么会跑出来……” 程珠妍脸色大变,整个人吓得差点跌倒,三魂不见了七魄。 我躲在暗处,冲许浪使了个眼色,“看见没有,这才叫试探。” 许浪默默点头。 陆墨晗拐着腿,一步步靠近程珠妍,“别忘了,当初你才是我的目标,如果不是被锦衣卫搅乱计划,我早该杀了你,让你成为我万世基业的垫脚石。” 他话语里的懊恼和憎恨是真心的。 程珠妍浑身直哆嗦,大声叫喊:“救命啊!杀人犯逃出来了!阿风,快来救我!” 沈时风自然不会出现。 “没人会来救你的。”陆墨晗此刻狰狞的表情,莫说是程珠妍,连我看了都心惊,“乖乖认命,把你的血全部给我吧。” “不要,求求你放过我……” 程珠妍想跑,却被陆墨晗随手弹出一粒小石子,打在膝盖内侧,尖叫一声摔倒在地。 陆墨晗眸底闪烁着兴奋,走过去蹲下,拽起程珠妍的头发,“好久没杀过人了,我是该给你个痛快,还是让你多受点折磨?” 真是个天生的恶人。 当年,也不知道他是如何伪装,骗过了傅文柏,混进竹门成为亲传弟子。 程珠妍咬牙,“畜生,你才应该去死!” 趁陆墨晗没有防备,她忽然扬手,狠狠拍在他的后背上。 第328章 当程珠妍扬起手时,空中有一抹很明显的银光闪过。 陆墨晗闷哼一声,翻身倒下。 “呼,得救了……” 程珠妍一脸劫后余生的惊恐表情,用力推开陆墨晗。 但,她并没有立刻呼喊沈时风,而是爬到陆墨晗身边,伸手在他背上摸索。 我和许浪从暗处走出来。 “你们怎么在这里?” 程珠妍抬起头,惊愕的看向我们。 此刻,沈时风也从另一侧走来,面无表情的扫了程珠妍和倒在地上的陆墨晗一眼。 我在陆墨晗旁边蹲下,将银针拔了,拿到程珠妍眼前晃了晃,“你是在找这个吗?” “不,我……” 程珠妍脸色一变。 陆墨晗‘嘶’的倒吸着凉气,慢慢坐起来,“这手法,确实是当初杨五小姐中的招。” “我,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程珠妍还想装傻。 陆墨晗冷笑,“你刚用针封我的穴,这么快就失忆了?不过你这功力也很一般,除了让我痛一下,没别的感觉了。” 说完他又看向我,“杨五小姐,你被她偷袭之后居然大半个时辰动不了,看来你的内功还得再练练。” “闭嘴,不用你教。” 这具身体从未练过功,本来就没有内功可言。 现在的武功全靠我上辈子扎实的招式基础。 “阿风,这个人想杀我,我为了保命才对他动手,除了他以外,我没对别人用过针术。” 程珠妍跪着爬到沈时风脚边,抱住他的腿。 我冷哼,“你说没有就没有吗?意图谋害朝廷命官,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罪。” 程珠妍小脸煞白,眼睛眉毛因为恐惧皱成一团,连眼角用墨水点的痣都被眼泪冲淡了。 “阿风你帮帮我,不要让她杀我!我之所以那样做,全是因为……” 程珠妍的话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 她已经没有机会说完了。 因为,沈时风已经一剑刺穿了她的心口,让她当场毙命。 这动作之快,连我和陆墨晗都来不及反应。 我微微吃惊,“你怎么就杀了她?” “给你一个交代。” 沈时风神情淡漠的擦拭掉剑刃上鲜血,仿佛刚才只是处理掉一个失去作用的垃圾,而不是杀了活生生的人。 这个态度,反倒让我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程珠妍双眼瞪大躺在血泊中,显然是死不瞑目,她维持着临死前的表情,充满哀求和恐惧,眼里多了一分不甘心。 陆墨晗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是不是因为她跪着求你的样子一点都不像萧灵儿了,所以动手这么快?” “她的所作所为,已经玷污了那张脸。” 沈时风转身,没再多看程珠妍一眼。 半刻钟前,这个女人还亲昵的挽着他的手,宛如鸳鸯般恩爱的恋人。 一转眼就被他亲手杀了。 “好好好,反正只是替代品,你能找到一个,自然还能找到第二个,对了,有需要的话可以喊我帮你,我帮你掐指算算比她长得更像萧灵儿的女人在哪里。” 陆墨晗跟发疯似的,笑得喘不过气来。 沈时风抬起剑,指着陆墨晗,眸色比寒冰还冷,“我不需要第二个替代品,告诉我,真正的灵儿在哪。” 第329章 “真正的萧灵儿?她啊……” 陆墨晗终于止住了笑声,转过头,对我投来意味深长的视线。 我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 “她在西南的方向。”陆墨晗懒洋洋道,“现在,我就告诉你这么多。” “别得寸进尺,即使你不肯说,我也可以去找你师父,连你都能算出来的事情,傅老先生必定更清楚。” 沈时风咬牙。 陆墨晗怪笑一声,“师父他老了!而且他在牢里封闭太多年,对天地人的感应早已没有那么灵验,沈首辅不信的话可以去找他问问,他若能给你答案,你直接把我杀了都行。” 沈时风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冷冷看着陆墨晗,把剑收回剑鞘内。 “许浪,收拾好这里,然后把姓陆的送回牢里。” 说完,沈时风快步离开。 由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给程珠妍一个眼神,仿佛之前对她的百般宠爱只不过是一场幻象。 她身上还穿着京城最好裁缝做的红衣,脖子上挂着银楼里最贵的项链。 即使做到了这种程度,沈时风在杀她的时候,仍然没有半点犹豫。 我不禁很好奇,这个男人心脏里流的血究竟是热的还是冷的?正常人哪怕要对自己养过的小狗下手,都会有几分不舍得吧。 说到底,还是程珠妍太蠢。 她竟然真的爱上了一个残酷无情的修罗恶鬼。 “杨指挥使,别忘记给我带药,治好我的腿。”陆墨晗阴恻恻说。 “放心。” 虽然陆墨晗是彻头彻尾的坏人,但答应过的事,我还是会做到。 没过多久,亭子里就被收拾得一干二净。 地上连残留的血迹都没有。 我让程珠妍付出了代价,只不过她这一死,沈府里就没人能整天去恶心苏小曼了,大概过一段时间,苏小曼又能凭借自己的手段,重新得到沈时风的宠爱。 不管她怎么蹦跶,我早晚会找到证据,锤死她就是杀人凶手! …… 第二天。 早朝的时候,从边关来的信使总算抵达,将具体战况禀报给了皇帝。 小皇帝坐立不安,“你说,萧将军不仅没收复浮安,还节节败退,连常乡都快守不住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求助的看向沈时风。 殿内的文武百官也低声议论起来,“如果常乡失守,那岂不是等于要把西境十八城拱手相让。” “可恶,西凉人几时变得那么厉害了!” “未必是他们厉害,说不定是萧家不行了呢……” 听这些躲在大后方的人放肆诋毁萧家,我立刻一个冰冷的眼刀刮了过去。 那人似是感觉到后背发冷,顿时左右张望,不敢继续往下说。 “唉,可是除了萧家,朝廷里还有谁能带兵打仗?沈首辅要坐镇京城,必然不可能亲自出征。” “该不会是天要亡我大启!” 我站出来,打断他们悲观的感慨,“这场仗才刚刚开始打,不过是一时失利,你们慌什么!宇文璟太子还在我们这里,实在不行,可以向金梁寻求支援。” 我的话让皇帝稍稍心安。 他生气道:“指挥使说的对,你们这群老头子,一天到晚只会唧唧歪歪,真遇上事了,还不如一个女子冷静!” 第330章 小皇帝难得发威。 他口中的老头子们立刻闭了嘴,不敢再啰嗦。 “首辅,你看是不是要赶紧写一封求援信给金梁,让他们派兵过来帮忙。”皇帝握紧拳头望向沈时风。 即使听见战况不利的消息,沈时风脸上仍旧没有太多表情,“可以写,但皇上写信时切勿太卑微,既然结了盟,便不是我们求人家,而是他们应当履行的义务。” 皇帝点点头,“朕明白,即使是危急关头,也不能损了尊严,让人看不起!” 不少朝臣想着金梁会来帮忙,长长松了口气。 但,他们高兴的太早了。 我蹙眉,“金梁在最东边,中间还隔着一个蓝月国,从金梁到我们的西境何止千里,就算他们愿意出兵帮忙,抛开距离不谈,让大军从蓝月国通过也需要一段时间去谈判,我们不能光坐着等援兵到。” “是啊,万一等援兵到了,黄花菜都凉了怎么办?!” 我说完,群臣登时又紧张起来。 不知不觉,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向我寻求建议。 “杨指挥使,你说说该如何是好。”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拖延一下时间?” 我凝眸沉思,心里方案是有的,只是说出来恐怕很难让他们接受。 在文武百官的催促之下,我缓缓开口:“依我之见,干脆直接放弃常乡,退守靖城,那里是天险之地,易守难攻,只要粮草充足,凭借两位萧将军的能力,足以撑到援兵赶来。” “什么?放弃常乡?” “不不不,一旦常乡失守,整个西境十八城都没了啊!” “咱们大启的土地将会折损接近一半!” “杨指挥使,你怎么能提出这种建议,这不是帮西凉人说话嘛!” 众人对我的期待一下变成了指责。 我不慌不忙,正色道:“只要保存好实力,失去的土地总有机会再打回来,而且我们主动放弃常乡的话,还可以把百姓一起带走,留几座空城给西凉人,让他们没办法以战养兵。” 大家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继续说:“如果大启军留在常乡死磕,兵力必定会被他们消耗,万一最终没守住被攻破,到时候我们不仅会失去西境十八城,连打回来的实力都没有了。” 这是《问道》兵法篇里写的不破不立。 有时候,必须先忍痛放弃,才能重新得到。 “杨指挥使好像说的很有道理啊……” “难道,我们真的必须先把常乡让给西凉人?” 百官交头接耳,不少人都暗暗点头,赞同我的想法。 但最终做决定的还是沈时风。 大家纷纷看向沈首辅,等待他的意见。 他扫视众人一眼,目光落到我脸上,“退守靖城,风险太大了。” 我不悦道:“刚才我已说过,靖城易守难攻,又在进京的要道上,是最合适的退守地点。” 沈时风脸色平静,“你说的是最理想的情况,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金梁人靠不住,那该怎么办?” 我一怔。 不等我回答,他淡淡说:“万一金梁人撕毁盟约,和西凉军内外夹攻,我们没有西境十八城的防御线,只能坐着等死。” 第331章 “宇文璟还在京城,等于是我们的人质,金梁人怎么敢撕毁盟约?” 我反问。 沈时风冷哼,“就算宇文璟是东宫太子,别忘了金梁还有七八个皇子,他的位置随时可以被取代。” “他们只需要牺牲一个宇文璟,就能跟西凉配合瓜分大启的江山,何乐而不为。” 我眉心紧锁,摇头道:“不,如果他们这样做了,牺牲的不仅仅是宇文璟,还有金梁国的信用,连白纸黑字的盟约都能随意撕毁,以后还有谁敢相信金梁皇室,谁敢跟他们结盟?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这个道理他们不会不懂。” 倘若天下大势当真像傅文柏预言的那样合久必分,陷入乱世,大启和金梁的联盟定然利大于弊。 正所谓远交近攻,我们和金梁周边都有不同的国家虎视眈眈,是彼此最适合的联手对象。 沈时风看着我,“大道理谁都会讲,但利益能冲昏人的头脑,使人丧失理智。” “沈首辅,我认为是你太多虑了,跟西凉联手瓜分大启,乍一看是利益,实则对金梁没有任何好处,别忘了我们和金梁之间隔着蓝月国,除非他们把蓝月国也打下来,否则根本没法守住这么遥远的土地。” “金梁的兵力早已今非昔比,无论是攻打蓝月国,还是从西凉人嘴里咬下大启这块肉,对他们来说并不算难事。” “疑者不用,如果沈首辅这么怀疑金梁人的居心,一开始何必要和他们结盟呢?” “盟国同样需要提防。” 我和沈时风针锋相对,谁也不让着谁。 整个金銮殿只剩下我们两个争吵的声音。 连皇帝都不敢出声。 我气得叉起腰来,“那首辅大人来说说看,应该怎么办。” 看见我双手叉腰的动作,沈时风眉心微微跳了一下,“死守常乡,绝不后撤。” “你这是在拿两位将军和无数兵士百姓的命去赌。” 一想到满身旧伤的父亲,到了这个年纪还要披甲死战,我的指尖就忍不住的发抖。 沈时风平静道:“事关整个大启江山,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危险,我也不能容许它发生。” “明明只是你自己多疑!” 我终于忍不住把矛头指向了沈时风本人。 他永远都是这样。 疑虑重,对谁都保留三分,捂不热的石头心肠。 就为了他那万分之一的怀疑,要付出数不清的无辜生命作为代价。 沈时风并不否认我的指责,“我相信两位萧将军的能力和忠心,他们可以守下常乡,在金梁援兵到来之前,朝廷也会派兵去边关支援。” 我瞪着他,“派谁去?连萧家军都陷入了苦战,朝廷里还有谁能担得起这个重任。” 除非,沈时风亲自前去。 但那不可能。 沈时风暂时沉默,他抬起脚步,在文武百官中间来回走了两遍。 最终,他在杨昭面前停下。 就在我以为他打算指派杨昭的时候,他的目光却穿过了杨昭的肩膀,看向站在后面的易川。 “易中郎将,你可愿意带兵前往西境。” 第332章 我的瞳孔骤然一缩。 怎么会。 沈时风竟然选中了易川? 他今年才十九岁,根本没上过战场。 “等等。”我立刻出声阻止,“首辅大人还是再想想吧,易中郎将怕是太年轻了,选他,还不如选我。” “你?” 沈时风转过身来。 我这番话,突然引起了周围一群人的轻笑,冲淡了不少刚才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 我顿时反应过来,说易川年轻,可我现在的年纪比他更小,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摆出老将姿态,未免显得滑稽。 沈时风淡道:“如果我没记错,杨指挥使似乎刚及笄不久,是谁给你的自信能做得比易中郎将更好。” “就凭傅文柏把他写的兵法传给了我。” 我只能硬着头皮给自己找补。 沈时风眸底没有半分波澜,“纸上谈兵,你在京城作威作福便罢了,真正的战场不适合你这种小姑娘。” “当年我……” 我一急,差点说溜嘴。 沈时风挑眉,“当年什么?” “不,我的意思是听说当年萧家小姐也是十几岁跑到北方战场去找你,她的表现很好,你怎么知道我不行。” 沈时风的脸色微微一变,声音也更冷了,“别以为你得了傅文柏的一些指点,就能和她比。” “我可以去啊。” 易川带着浅笑开口,打断了我和沈时风无休止的争执。 我赶紧冲他使眼色,“那么危险的事,别乱掺和,带兵打仗可不是说着玩。” “虽然我没上过战场,不过,我还挺有信心的。” 易川走出来,对我笑了笑,俊脸上是他一如既往的轻松闲适,好像在讨论的话题只是待会儿去哪里吃饭。 我坚持反对,“不行,按资排辈也轮不到你,你还是乖乖当金虎卫的中郎将大人就好。” 易川歪头,“你是在担心我,还是舍不得我?” “我……” 他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我这种问题。 搞得我老脸一红,喉咙跟哽住了似的,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旁边人已是开始姨母笑,“啧啧啧,我差点忘了,易中郎将是杨指挥使的未婚夫啊。” “怪不得她反应那么大!合着是不愿意让未婚夫出征呢。” “嗨,小两口真是,快把我的牙都给酸掉了。” “再怎么杀伐果断的锦衣卫指挥使,也还是个小女孩嘛!” 他们越说,我的脸颊越红,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刚想好的说辞也忘了。 我摆了摆手,胡乱解释:“这跟易川是不是我的未婚夫没关系,我是出于大局考虑,边关战役那么重要,不能派一个没经验的新手去!” 不知为何,沈时风身边的气压似乎越来越低。 他注视着我和易川,眼神犹如深不见底的寒潭,“当年我远赴北方时,同样没有经验,不也打赢了。” “所以,你觉得易川和你一样聪明,一样有天赋,是么?” 我知道凭沈时风的高傲,他不会认同我的话。 他果然没吭声。 反倒是易川笑道:“至少首辅大人觉得我有实力,我若是退缩,岂不是辜负了首辅大人的这份欣赏。” 沈时风很少主动开口夸人。 他选中易川,的确说明,他认为易川是当前文武百官里最厉害的。 可我的心跳越来越快。 总感觉很不安。 第333章 “呃——!”沈惊觉极力克制,可喉咙深处还是溢出一声痛吟。 即便如此,他搂着唐俏儿的手臂,却仍无一丝松懈。 唐俏儿瞳仁很恨一缩,心跳快得像胸膛都容不下了,“沈惊觉!你没事吧?!” “没事,上车。”他咬牙忍住疼,固执地攥住了她的细腕。 天上狂下雨,可唐俏儿却被这个男人彻底整无语了,只能被他强拉着上了车。 幽昧的车厢里,处处都是潮湿的气息,和灼热的呼吸。 沈惊觉脱下湿透的西装随手丢在副驾上,湿哒哒的黑刘海半遮檀黑的桃花眸,连狼狈的样子都这么漂亮。 唐俏儿此刻惊甫未定,想起刚才千钧一发,这男人给她的拥抱,心口不禁又麻又酸又疼。 结婚三年,他从未抱过她。 原来,被他抱着的感觉是这样的安全感十足,这就是金恩柔每天都能体会到的感觉吗? 思绪至此,唐俏儿绯唇勾出一丝薄情的冷笑。 再好也是别人的,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别墅,是唐樾给你买的?”沈惊觉斜睇着她,嗓音清寒。 “明知故问。” 唐俏儿双臂抱胸,抗拒地望着窗外,“我一个乡下村妞能住得起这么大房子吗,当然是唐总慷慨,送我的。” “既然没地方住,为什么我当初给你别墅,你不收?”沈惊觉不禁有些冒火气,连背后的疼都顾不上了。 “我为什么要收?” 唐俏儿唇角缓缓挑起来,漫出轻嘲,“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收他礼物,天经地义。可我收你的算什么?交易结束,银货两讫? 沈惊觉,羞辱人这事儿上还真是让你给玩儿明白了啊。只可惜,我白小小不是那么人穷志短的人,离婚前我都一分没花过你的,离婚后我更是不可能那么做。” “白小小,我没有要羞辱你的意思,你想太多了。” 沈惊觉喘了口气,深邃的眼睛传递出错杂的情绪。 当初他给她钱,是考虑到她是个小门小户的女孩,离了婚再没积蓄,在盛京生活恐怕很艰难。 毕竟,他除了物质,也没什么能给她了。 “够了。如果你找我就是为了嚼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那不好意思,我没心情听也不想听。走了!” 唐俏儿再也没有耐心跟他耗下去,伸手拽车门。 沈惊觉心里一急,猛地攥住她的皓腕,用力一拉。 “唔!” 唐俏儿愕然低呼,旋即整个人似鸟头林般,撞入男人坚挺健硕的胸怀。 好......好疼! 这狗男人的胸膛怎么这么硬?是铁做的? 得亏她鼻子是原装的,否则...... “对不起。” 沈惊觉沉磁低哑的嗓音,灭顶而来。 唐俏儿心口骤然颤了颤,顶着被撞红了的琼鼻,惊愕地掀眸看着他。 “你说......什么?” 沈惊觉喉结干涩地滚了滚,墨眸闪动耻意。 毕竟他长这么大,还没对谁道过歉,到底有矜持,于是画蛇添足地加了句,“上次的事,我代替柔儿,向你道歉。她确实不该当众对你说那些。” 瞬间,唐俏儿的心忽悠悠地一沉,唇间的笑冷意森然,“呵,原来你冒着大雨巴巴等在这儿,是为了给未婚妻道歉啊。 劳您跑这么一趟,你的道歉,我不接受!” 第334章 “沈首辅这话说的好生奇怪,难道你不担心易中郎将的安危,不担心两位萧将军的处境?他们在边关为大启血战,还有无数军士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就算你不支持退守,希望他们死战到底,那也不能真的眼睁睁看他们去死吧。” 今天,我越看沈时风越不顺眼。 他曾经在我心里宛如天神般的形象已经被磨灭了,此刻只剩下残酷,冷血,草菅人命。 幸好,文武百官更多的都支持我,帮我说话。 “杨指挥使说的对,常乡可不好守啊,既然要派援兵过去,那就多派一些,增加他们守城的信心。” “西凉人的攻势只会越来越猛烈,照我看,干脆把神机营里能用的火器都运过去。” 沈时风最终满脸不悦的答应了这些要求。 他森冷的目光落在易川脸上,“当年我去北方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易中郎将,希望你不会辜负我的期待。” 易川淡定回答:“自当尽力。” “沈首辅,你今天反对我退回靖城的提议,坚持要让大军留在常乡,如果将来出了什么事,那就是你对战机的判断出现失误,我也希望你会负起所有责任。” 我用更加冰冷的眼神看着沈时风。 爹,哥哥…… 就因为沈时风一句话,他们不得不继续浴血奋战。 尤其是我爹。 他年纪那么大了,旧伤又时不时发作,根本不应该再上战场。 “我的判断没有出过错,若是到了该负责任的时候,我自然会负。”沈时风冷声道。 “好,记住你说过的话。” 早朝结束后。 我连沈时风的一根头发都不想再看见,气冲冲走出了金銮殿。 易川脸上挂着笑容,亦步亦趋跟在我后面。 “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本来还在气恼,见易川故意探头探脑,时不时凑过来窥视我表情的模样,又忍不住笑了。 他抬手摸了下我的头,“你知不知道,其实你生气的样子很像一只河豚。” “你这个比喻很好,下次别比喻了。” “河豚多可爱啊,气鼓鼓,圆溜溜,肚皮还白白的,做成菜也很好吃。” 易川说着,眼睛忽然放出光来,拉起我的手,开始滔滔不绝跟我描述醉仙楼的河豚鱼生有多绝。 他摇头叹气,“可惜,吃这道菜要提前七天预定,我这两天就要走了,赶不及吃最后一次。” “别这么说。”我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这种话说出来不吉利,怎么会是最后一次呢,等你打了胜仗凯旋归来,还可以吃无数次。” 易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手掌心上,我微微一怔,随即飞快把手收回来。 他眼底泛起柔情,“绫儿妹妹,在临走前,我想每时每刻都跟你在一起。” “好了,多大人了还说这种肉麻话,而且你不是明知道我其实比你大,还整天一口一个妹妹,非要占我便宜。” 虽然我和他都没有明说,但我心里清楚,他猜到了我就是萧灵儿。 我可比他大了七岁啊。 他天天左一句妹妹,右一句妹妹,也不嫌别扭。 易川又笑了,“这不关年龄的事,只要咱俩有婚约,那你就该喊我哥哥,我就该唤你妹妹。” 第335章 “这个婚约……” 我欲言又止。 易川挑眉,“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本来就很受瞩目,所有人都知道你会步步高升,如果你取得战功归来,一定会成为朝廷里新的顶梁柱,说不定将来的地位比萧家还高,甚至达到沈时风那种程度也是有可能的。” 当年,沈时风就是年少领兵出征,凭借一桩桩战功得到先帝信任,逐步从罪臣之子的深渊爬到现在的位置。 易川看着我,“所以呢?” “你家世清白,往上爬只会比当年的沈时风更容易,就算比不过他手里的权力,也足以成为皇上的左膀右臂。”我轻叹,“若我真是杨昭的妹妹杨若绫,或许还能勉强称得上与你匹配,可我……” 说到一半,总觉得说不下去。 易川并没有再追问,只是温和的看着我,静静等待我把话说完。 我抬眸,左右两边偶尔有一些大臣和宫人路过,可不知怎的,此时此刻,我感觉这个世界好像只剩下我和易川两个人,四周安静得让人心慌。 我鼓起勇气,低声道:“我真实的年纪比你大很多,而且早已经嫁过人了,实在配不上你!从一开始我就只是想让你帮忙脱离困境,若你要解除婚约,我也绝无怨言。” 易川轻轻叹了口气,“为什么老提起要解除婚约?我从未说过不愿意娶你。” “因为……我不想让你吃亏,你值得更好的女人。” “世间总有人更好,或许她们比你年轻,比你乖巧贤惠,可她们再好也跟我没关系。” 又是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眼神。 我下意识摇着头往后退,“别犯傻了,你知不知道凭你的条件,连皇族女子都可以随便让你挑选!听说长公主对你很感兴趣,但是碍于你和我有婚约,她无法对你表达心意,只要你退婚,你就能娶到当今大启最尊贵的姑娘。” 此事并非我为了劝退易川而捏造。 云香曾经跟我说过。 她还让我注意着点,就算长公主目前没动作,保不准将来会不会忍不住动手抢男人。 以前,我很害怕沈时风被外室抢走,整天提心吊胆,活在焦虑和惶恐之中。 我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 与其佳偶变成怨偶,从相爱走到相看两厌,倒不如一开始就放手,自己活得逍遥。 “绫儿,你觉得我是那种贪慕权力和富贵的人吗?”易川定定凝视着我。 “当然不是!你救过我的性命,我希望你幸福,不想拖累你,也不想未来有一天我们这份情谊变得不再美好,就像我和那个男人……” 我顿了顿,没再继续说。 在易川面前,我不想提沈时风,可能是厌恶,也可能是心虚。 对着未婚夫说前夫,多少有点不自在。 出乎我的意料,易川没有跟我犟,而是轻松一笑,“我明白,人都是会变的,你有这些担心也很正常,但时间会证明一切。” “可有人是十年,二十年以后才变的。”我垂下眼眸,“我不想花那么多时间和感情去等待验证结果。” 易川眸底的笑意却更浓,“没关系,我可以等你啊。” 第336章 我愣了愣。 “什么?” 一时间,我没有理解易川的话。 带着些许热意的夏风拂过他的长发,束发的红绸随风扬起,在我瞳孔里掠过一抹惊艳的亮色。 他的笑容似是开心,又似是无奈,“如果你想退婚,我可以答应你,但我也不会再娶别人,直到你愿意相信我,嫁给我的那一天为止。” 我怔怔看着他,难以置信世上竟有这样的傻瓜。 “你这话的意思是,若我终身不嫁,你也终身不娶,就那样当个老光棍吗?” 易川郑重点头,“对,我就当个老光棍。” “……” 我无语了。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娶个尊贵的长公主,和皇室结亲,难道不香吗。 男子大多以前途为重,他居然甘愿放弃这么好的机会,我不知该说他太年轻,还是太傻。 “现在你是这么说,等过几年,你的想法或许就变了。” 我承认易川的话很动听,如果我还在十六七岁的年纪,肯定会感动。 可我已经见识过男人的喜新厌旧,再美好的诺言,也无法变成钥匙去打开我紧锁的心门。 易川微笑,“等你多了解我一点,你就会知道,我和他不一样。” “我知道,你比他好,所以我更不敢耽误你。” “又想把我推给别人啊。”他佯装生气的捏住我鼻子,“现在你不是河豚,你是一头小驴,你比驴还倔。” 我闷声道:“倔驴是你,我已经好好给你讲道理,帮你权衡利弊了,你非不听。” 易川松开手。 他露出认真的神情,“我曾经有过喜欢的人。” “谁啊?” 我心中一动,立刻竖起八卦的小耳朵。 这家伙可是京城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都说他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没想到还有人得到过他的青睐。 易川笑了笑,“和她的相遇,应该是我长那么大以来,第一次有了心动的感觉,当时我还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就像是五脏六腑都被人吊了起来,没办法思考,没办法安定。” “到底是谁?” 他越说,我越好奇。 初次相遇就让他这么上头,想必是个美极了的姑娘。 莫非是云香郡主? 在我见过的众多京城贵女里面,就数云香长得最漂亮,身材最好。 易川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好整以暇的回忆起来,“那天我刚通过了金虎卫的考核,正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听见有人喊救命。” “我过去一看,原来是不知哪家小姐从桥上落水了。” 说着,他笑吟吟伸手拂开我垂落的发丝。 我微微睁大眼睛,“易川,你怎么到处救落水的姑娘?” “……我只救过一次。” 听了他这句话,我忽然意识到什么,脸颊不禁泛起红晕,讪讪低下了头。 易川轻叹,“说来惭愧,我从水里把她捞起来的时候,脑子里竟然产生许多妄念,觉得她的身体软得不像话,抱起来让我不舍得松开。” “我本来不是浮浪的人,唯独那一次,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第337章 一旁的林羽面色也变的凝重起来,侧着耳朵,聚精会神的听着,萧曼茹问的问题也正是他想问的。 而且他内心也跟萧曼茹一个想法,猜测何自臻受的伤一定是枪伤或者是炮弹炸裂的碎片刺入身体,并且极有可能是多处受伤。 但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中将军衔的男子神情肃穆的说道,“他受的是刀伤,伤口总共有五处,但都不是在要害部位,其中手臂两处,腹部一处,后背两处!” 他这话一出萧曼茹和林羽两个人面色都不由一惊! 萧曼茹知道自己丈夫的身手,那可是当初在特种部队打遍无敌手的存在,怎么可能还有人能近距离用刀伤到他呢?! 林羽震惊也是因为如此,而且他的震惊之情显然要更强烈一些,因为相比较萧曼茹,他对何自臻的实力更加的了解,毕竟何自臻是战神都不吝夸赞的人,他实在不敢相信这么厉害的人竟然被人刺中了五刀! 萧曼茹震惊过后便是庆幸,庆幸自己丈夫受伤的地方都不是要害,不过转瞬她似乎便意识到了什么,诧异道:“首长,既然自臻受伤的部位都不是要害,那他为什么会有生命危险啊?!” “这个,是因为他伤口的情况有些复杂!”中将有些为难的回答道,“具体的,还要等医生的检查结果出来再说!” “是伤口感染吗?!”萧曼茹急切道,心头惶恐不已。 “可以这么理解……”中将面色严肃的点点头,其实具体的情况他也不太了解,因为医生也说不明白,需要等进一步的检查结果出来再进行判断。 萧曼茹双眼已经浮起了泪水,透过玻璃瞥了眼躺在病床上的丈夫,轻声道:“我,我能不能进去看看他?” “曼茹,医生说了,现在还不行!”何自钦轻轻叹了口气。 “那……那自臻他是这么受的伤?!” 萧曼茹握紧了拳头,转过头,好奇的冲一旁的中将等人问道。 其实这个她不用问也已经猜到了,多半与丈夫的任务有关,丈夫每日所执行的任务个个都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有可能遭遇不测。 “奥,这个……” “嫂子,我……我对不起你!” 中将话未说完,突然从楼梯口那窜出个人影,快速的跑过来噗通一声跪到了萧曼茹的面前,低着头放声大哭。 林羽等人不由一愣,先前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这个人。 只见这人身着一身迷彩服,头发全部剃的精光,头顶一圈儿缠着厚厚的绷带,同时左手打着白色的石膏,吊在自己的脖子上,而且他的手腕也被纱布包裹的严严实实,并且十分圆滑,顶端微微泛红,显然是往外渗着鲜血。 见此情况,林羽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来这人的整个左手竟然没了!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也不由闪过一丝惊恐。 “你是……” 萧曼茹看到男子后不由一怔,她并没有见过他,不由有些诧异,接着赶紧上前作势要扶他。 “嫂子,我该死,是我害了队长!”男子低着头,没有起身的意思,满脸的愧疚之情。 “首长,这位是……”萧曼茹一时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诧异的问道。 “他是暗刺营的,是自臻的手下!”中将沉着脸说道,“代号凶虎!你就叫他虎子行了!” 虽然这个男子是何自臻的手下,但是因为暗刺营的机密性,中将并没有把凶虎的真实姓名说出来。 “奥,原来是虎子兄弟,快,先起来说话!” 萧曼茹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眼泪将虎子扶了起来,听说虎子是自己爱人的战友,她不免觉得有些亲切感,毕竟这就是陪自己老公出生入死的人啊! 虎子这才站了起来,低着头面色痛苦。 “虎子兄弟,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萧曼茹强忍着悲痛问道。 “前天,我和队长还有一个战友外出执行任务,我们成功消灭了几个敌人,缴获了一批非法物资,但是在运送物资往回走的时候,路上突然遭遇到了火力伏击,我们三个人立马进行回击,将他们击退,我当时发现人群中有一个很重要的逃犯,所以便追了出去,队长说给我五分钟的时间,让我五分钟之内追不到人,就马上撤回!” 虎子低着头,颤声道,“当时那个逃犯很狡猾,东奔西跑,但是一直没能甩开我,因为我太想抓住他了,也不甘心就让他这么跑掉,所以明知已经过了队长要求的时间,我还是继续往前追赶,因为我当时估计只要再多花五分钟就能抓到他,后来跟我设想的一样,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我就已经追到了他的身后,但是就在我要伸手抓他的刹那,从头顶的树上突然窜出了一个身着黑衣的人影,一脚将我踢翻在地……”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瞳孔陡然间放大,面庞也微微有些泛白,神情也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惊恐。 “然后呢?” 萧曼茹好奇的问道。 “然后他以极快的速度将我的步枪和手枪全都卸掉,我便用军用匕首跟他缠斗了起来,我本来以为轻而易举的就能打败他,但是,但是那个人的力量太大了,速度也非常快,跟我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他的身手,简直快比的上何队长了!”虎子面色惨白,颤声道,“其实以他的能力,不用几个回合他就能杀死我的,但是他一直没有动手,这也是我后来回想的时候才意识到的,他当时根本似乎就不是想对付我,而是想借助我,将队长引出来,他的目标,是队长!”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子抑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一股浓重的悔意与负罪感涌上心头,他知道,如果当时要是自己听了队长的话,就不会发生后来这一切了。 “我与这个人缠斗了大概七八分钟,队长便赶了过来,看到这种情况,不由分说的便加入了战斗!”虎子一边回忆,一边说道,“队长一来,我们这边立马便占据了优势,但是就在这同时,突然间从树上又跳出来了两个跟这人一样打扮的黑衣男子,每个人手中也都拿着一把短刀,身手同样厉害无比,三个人以合围之势,将我和队长围在了里面,此时我和队长才意识到中了圈套,其实以队长的能力完全可以逃走的,可是为了我……为了我,最后身负重伤……” 话音一落,他豆大的眼泪大颗大颗滑落,没忍住,再次当着众人的面儿嚎啕大哭,他知道,是他害了队长。 众人听到他这话无不动容,为何自臻的英雄气概所叹服,同时又忍不住替虎子叹息。 他们都是当兵的,自然能够体会虎子的这种心情,其实虎子也不过是为了抓捕逃犯而已,而且还为此折上了一只手掌,军旅生涯也要就此完结。 如果非要怪的话,只能怪那些心狠手辣、诡计多端的凶徒! “好了,这件事不怪你!”萧曼茹不知何时脸上已经挂满了两行清泪,不过她一直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低声安慰了虎子一句,“其实就算他事先知道那是埋伏,他还是会奋不顾身的冲进去救援的!” 她跟了何自臻这么多年,自然最懂何自臻的脾性,任何时候,任何情况,这头倔驴都绝对不会放弃自己的兄弟! “那后来那三个人呢?” 林羽听完这话心头大惊,他实在没想到,区区三个人,竟然就能将何自臻伤成这样,而且还是在有虎子这个助手的前提下。 是的,他内心用的是区区,因为他知道,以何自臻的能力,七八个特种兵一起上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所以他实在没想到,三个人就能将他伤的这么重,只能说明这三个人能力太过强大! 众人看到林羽发问,不由都好奇的望了他一眼。 此时那几个将军才看清林羽的面容,不由面色一怔,似乎也发现了林羽的相貌与何自臻年轻时候一模一样,而且见林羽又是跟萧曼茹一起来的,先前那个中将立马惊讶道:“你,你是自臻的儿子?!” “呵呵,首长,您误会了,他不是二弟的孩子,他是清海人士,跟我们何家没有关系!”何自钦立马站出来迫不及待的澄清了一句,“他只是跟我二弟年轻时候长得有些相像而已,不过如果仔细看看的话,其实也不是很像!” 说完他皱着眉头扭头瞥了眼林羽,没想到林羽竟然也跟着过来了。 “奥,不过我觉得是真像!”一旁的中将扫了眼林羽,忍不住感叹道。 萧曼茹听到这话也不由一颤,心想何家荣要真是自己的儿子该多好啊,哪怕这次自臻挺不过去,起码也能有个后。 呸呸呸,瞎想什么呢! 她心里立马骂了自己一声,镇定了下心神,接着转头冲虎子问道:“虎子,刚才何先生问了,后来发生了什么?袭击你们的那三个人呢?” 第338章 “太好了!” 我的话音刚落,易川的俊脸上便绽放出比以往更灿烂的笑容,他甚至激动的张开双手,把我抱起来转了两圈。 “你在干嘛呢!快把我放下。” 我被他吓了一跳,双脚离了地,只能紧紧抓住他的肩膀。 小时候,爹爹和哥哥经常这样把我抱起来转圈。 长大以后我就没再试过了。 尤其是当上首辅夫人,行为举止处处都需要得体,不能再像小孩子一样。哪怕很多时候,我仍然想去做一些开心的事,比如爬爬树,逗逗小狗。 习惯了沈时风的管束,当易川在大庭广众之下把我抱起,我的第一反应便是阻止。 他笑着放下我,但并没有松手,“不好意思,我只是很高兴,一想到你会在京城等着我回来,我就觉得浑身充满干劲。” 我和易川之间的距离太近了,他一低头,鼻尖差点碰到我的鼻子。 那双熠熠生辉的星眸,在阳光下仿佛显得浅淡,犹如琥珀般清透,眼睫毛根根分明,让人忍不住想要数一数。 这张脸或许不是最完美,最英俊,但一定最让人有安全感。 “我只是说会等你,又没说别的。” 被他这么专注的看着,我感觉脸颊发热。 易川依然搂着我的腰没放手,薄唇浅浅扬起,“你忘了皇上说的,只要我打了胜仗回来,就立刻降旨让我们完婚,所以你这句话的意思就是等着我回来和你成亲。” 我一时语塞,“那万一你打了败仗呢?” “自然是回不来了。” 易川眯了眯眼,淡定回答。 我反倒比他更紧张似的,“别说傻话,记得我在金銮殿上的提议吗?如果发现常乡快守不住了,不要犹豫,赶紧带兵撤回靖城,先保存实力,后面肯定还有反打的机会。” “嗯,你说过的,我都会记住。”易川轻轻点头,“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家人。” “谢谢你,易川。” “你的家人也就是我的家人,跟我说什么谢啊。” 易川突然凑近我,瞳孔里倒映出我的脸庞。 等等…… 光天化日之下,他,他想做什么?! 我吓了一跳,脑子里的思绪像是骤然被抽走,变成空白,整个人傻乎乎的站在原地,连伸手推开他都忘了。 “这里是皇宫。” 身后蓦然响起沈时风那熟悉又冰冷的声音。 他不知何时过来的,刺骨视线落在我身上,像是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你们两个成何体统?” 我回过神来,匆忙推开易川,低头整理发丝。 易川的眼神总算从我脸上挪开,毫不避讳的看向沈时风,“首辅大人,你都要把我派到边关去了,我珍惜剩下的时间和未婚妻甜蜜,这也是人之常情。” 沈时风眼底的烦躁逐渐转化成厌恶,“想甜蜜回自己家去,别当着我的面做这种事。” “我知道了,下次我一定挑个好地方,既能让我们两个更舒服,也不会碍了首辅大人的眼。” 易川此刻的笑容,似是有些挑衅。 他牵起我的手,转身离去。 直到走出宫门,我都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跟在他身边。 易川瞥了我一眼,轻声问:“绫儿,你心里还有那个男人么?” 第339章 我怔了怔,没想到他会突然问我这种问题。 我该怎么回答? 沈时风这个男人,给我心里留下的痕迹太重了。 无论是好是坏,都很难彻底把他清除出去。 如果我说心里没有沈时风,别说易川,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面对我的沉默,易川静静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却也不生气,还笑了笑。 “没关系,我不急着要你的答案,你可以趁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好好整理一下想法,等我们成亲以后,再过个十年八年,说不定我已经不需要这个答案了。” 易川把手放在我的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 等侍从把马牵过来,他便翻身上马。 “我走啦。” 他回头,笑着冲我扬了扬手。 我也冲他挥手,“再见!” 让我没想到的是,这竟然就是我在易川临走前,和他见的最后一面。 两天后,他便离开了京城。 也没跟我说一声。 杨昭告诉我,易川不喜欢离别时凄凄惨惨的场面,想让我对他的印象定格在最开心的时候,所以不辞而别。 我能理解这种做法。 易川此行,最少也要好几个月,多则三年五载。 他在我身边的时候,我还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如今他走了,我的情绪好像缺了一块似的,一天下来心神不定,有时想找人说话,却总是找不到那个最能让我心安的声音。 就这样坐在锦衣卫衙门的院子里,心不在焉看天上白云变幻,直到夜幕降临,我才慢吞吞下班。 一名少年突然跑到我面前,擦着汗问:“请问,您就是杨指挥使吗?” “是我,怎么了。”我以为他是来报案的,“有冤情先去顺天府的衙门,锦衣卫不管闲事。” 少年嘿嘿一笑,“我没有冤情,就是想来带您去一个地方。” “不去。” 我从他旁边擦肩而过。 少年急了,连忙跑上前张开双手拦住我,“不行不行,您必须跟我去,否则……” “有人威胁你?” 我眯起眼,警惕的打量着他。 处于我这个位置,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卷进别人的阴谋诡计。 少年摇头,“没有人威胁我,只是您不跟我走的话,我就拿不到钱了。” 我无奈,“谁给的你钱?” “易川大人!” 这个回答,让我不由得一愣。 我停下脚步,“易川?他不是已经走了吗?” “只要我把任务完成,自然会有人给我送银子。” 少年期待的看着我。 我想了想,“那你带路吧。” 看这少年眼神清澈,应该没有故意设计我,即使他有可能被坏人利用欺骗,我也不想错过易川留下来的任何信息。 于是,我跟在少年身后,看他蹦蹦跳跳的带路。 “大人,这里!” 少年把我带到一座桥上。 我左右望,这里还算是京城比较繁华的地带,即使已经入夜,四周依然有不少行人,不像有危险。 “易川为什么让你带我来这里?”我询问。 少年伸手指着天空,嘿嘿笑道:“您抬头就知道。” 我茫然抬起头。 第340章 ‘嘭——’ 璀璨夜空中,陡然炸开一场又一场绚烂的烟花。 烟火宛如流星划破漆黑,照映进了所有人的瞳眸里,打碎了宁静。 路上行人纷纷驻足,抬起头仰望这场突如其来的烟花,惊叹声充斥我的耳朵。 少年扯了扯我的衣袖,“易川大人说,他怕自己赶不及回来为您庆贺生辰,所以提前给您送一份礼物。” “他说,您值得最好最热闹的生辰宴,他要让整个京城的人都来见证,包括沈首辅。” 我忍不住笑了,“谢谢你。” “您应该谢谢易川大人,我就是拿钱办事的!” 少年双手叉腰,为自己顺利完成任务而感到自豪。 我拿出一锭银子放到他手里,“你把易川要说的话好好传达给我了,所以,我也该谢你。” 少年捧着银子受宠若惊,比来时更雀跃。 星河间盛放的烟花仍在继续。 我仰望夜空,都说永恒比刹那间的芳华更美好,此刻我却觉得,许多东西或许正是因为容易消逝,才会更显得珍贵。 比如爱情,比如生命。 我站在桥上,直到这场盛大的烟花结束。 正要转身离开,却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站在不远处。 他似乎也是刚刚欣赏完烟花,正好低下头,眸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我身上。 我坦然走过去打招呼,“沈首辅,这么巧啊。” 沈时风点头,“烟花是易川给你放的?” “嗯,首辅大人怎么知道。” “在京城放烟花需要先向衙门报备。”沈时风淡淡道,“我看见了易川的紧急申请文书。” “没想到,你连这么鸡毛蒜皮的事也管。” 我今晚心情好,便调侃了沈时风两句,暂时放下了之前朝堂上和他闹的不愉快。 沈时风敛眸,“因为我曾经答应过一个人,要专门为了她在皇城上空放最美的烟花,后来一直太忙,没机会实现这个承诺,直到再也没法实现。” 我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非要在我高兴的时候来破坏我心情。 “沈首辅,太忙不是借口。”我冷淡道,“易川只有两天的时间,他要一边准备带兵出征的各项事宜,一边安排这场烟花,至少在这两天里,他比你更忙。” 沈时风沉默不言。 见他不说话,我嘲讽的扬起唇角,“对男人来说,只有想不想做,没有能不能做。” 说完,我转身离去。 …… 易川出发后不久,我们便收到了金梁国的回信。 正如我之前所料,宇文璟这个太子还留在大启京城,他们不敢敷衍,回信里答应了皇帝提出的各种要求,还主动增加兵力,到时会有十万以上的大军浩浩荡荡过来。 接下来,我要做的也不仅仅是等待。 西凉最近的举动太反常了。 上一次,他们直接派了刺客去刺杀楚王慕云瑾,从那时候开始,我便怀疑朝廷里有人当了敌军的内应。 我要把这个背叛了大启的内应揪出来。 为此,我特地去找沈时风,希望他能配合我的计划。 然而沈时风的态度却很不耐烦,“你想太多了,我不认为朝廷里有细作,慕云瑾遭到刺杀只不过是巧合。” 第341章 “你在说什么啊,堂堂一个王爷被刺杀,怎么可能是巧合?必定是朝中有人把情报泄露给了西凉,以至于他们能充分掌握这边的动向,甚至还能把刺客送到醉月乡那种地方。” 我不理解沈时风这个态度是怎么回事。 大启和西凉是多年死敌。 即使最近十几年两国休战,有了暂时的友好和平,西凉的普通商人进入大启境内依然要经过多重检查,身份但凡有半点可疑,都进不来。 在这般的严防死守下,如果没人帮忙,西凉刺客怎么会出现在醉月乡? 沈时风拿起茶杯,漠然道:“西凉人若有这么好的本事,直接来刺杀我就行了,去杀慕云瑾干什么,他又没用。” 我快要被这个男人气笑,“沈首辅,你说老实话,是不是因为你看楚王殿下不顺眼,所以才不想管这事。” “我的确看他不顺眼,但他被刺杀,并不足以证明朝廷里有敌军的人。”沈时风抿了口茶,“你难得找我来云深楼喝茶,就是为了说这些无聊的话么。” “无聊?首辅大人,事关千万兵士的性命,如果朝廷里那个内应不停向西凉人送情报,不仅常乡守不住,浮安收不回来,也会把两位萧将军和易川置于险境之中。” 我气得攥紧了拳头,一拳捶在桌上。 沈时风瞄了眼,“小心些,云深楼的桌子是百年梨木所制,很贵,砸坏了要赔不少钱。” 行。 我现在不想捶桌子,就想捶他的脸。 “你有没有想过,十几年前萧家军打得西凉人满地找牙,如今却节节败退,这其中肯定出了问题。”我咬牙切齿。 沈时风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很简单,问题就是萧南将军老了。” “那他的儿子萧承煦呢?” “萧承煦年轻善战,但西凉军也不是永远一成不变,他们会有新的将领,新的练兵方式,萧家军不进反退的话,打不过也很正常。” “你和萧灵儿成亲十年,原来在你心里,对萧家的评价如此不堪。” 我话语里满满都是失望。 萧家世代为将,在练兵这方面从来没有懈怠过,我和哥哥也是从小精读兵法,苦苦钻研,却被他说成‘不进反退’,像那些只懂吃喝玩乐的世家少爷小姐一样。 沈时风皱起眉头,“我只不过就事论事,是你太计较了。” “不,你对萧家,对楚王殿下有偏见。”我长叹,“沈首辅,你多孤傲啊,在你眼里永远只有你自己是最聪明,最算无遗策的,别人若是打了败仗,便是他们愚蠢无能。” “如果你今天想说的只有这些,那我走了。” 沈时风喝完茶便站起身。 我没有阻拦他,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你最好祈祷边关不要出事,否则,你第一让萧家军死守常乡,第二拒绝配合我抓出内应,边关若是因此发生意外,便是你的责任,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沈时风的脚步顿住。 他没有回头,冰冷道:“恐怕你不是真的担心边关,只是害怕你自己的未婚夫出事。” 第342章 “担心边关和害怕易川出事,这两者之间似乎并不矛盾。” 我想,沈时风这么在意我和易川的关系,也许是因为当初我拒绝了跟他联姻。 他大概认为我是为了易川而拒绝他。 沈时风心高气傲,哪怕他只是出于利益考虑才让我去当首辅夫人,心里根本不喜欢我,他也容忍不了自己输给别的男人。 所以,他总是时不时的针对我们。 “为公还是为私,你自己心里清楚。”沈时风的背影看起来似乎变得更冷了,“要想成为合格的朝廷鹰犬,最好放下那些无聊的男女感情。” 我挑起眉梢,“那我明白为什么首辅大人能做得如此完美了,你冷血无情,连妻子的死活都不在乎,对吧。” 他没有再回应,快步走出房间。 我低眸凝视尚有余温的茶水,自嘲的笑笑,把剩下的茶点吃光后,离开了云深楼。 沈时风不相信我的话。 那么,我唯有另寻出路。 我坚信爹爹和哥哥的带兵水平,他们绝对不是像沈时风说的那样老了,或者是没有进步被西凉人比下去了。 这次西凉突然发动战争,必定不是无缘无故。 其中大有问题。 为了保护爹爹,哥哥,还有易川,我一定要尽快把问题找出来。 …… 楚王府。 慕云瑾坐在我对面,他那张苍白俊脸上温柔的眼神和微笑,都和昨天的沈时风截然相反。 “你想让我帮忙抓住西凉的内应?当然可以啊。”他含笑看着我。 我挠挠头,“王爷答应太快了,我还没说要你怎么帮忙呢。” “只要是你的请求,我都答应。” 慕云瑾的瞳色很淡,却好像藏着深切的感情,把所有汹涌澎湃都隐匿在平静的海面之下。 我突然有点想使坏,“王爷这话说的,难道我让你去死,你也答应么?” 慕云瑾的眼眸弯了弯,“如果你真心希望我去死的话。” 我一愣。 原本,这种话怎么听都像是开玩笑。 可他的表情却那么专注,仿佛真的愿意为了我的一句话付出生命。 “我的命数本来就不长,既然早晚要死,若是能让佳人开心,至少还算死得更有意义些。”慕云瑾微笑。 “可王爷吃了琴姨给的药,身体不是已经好转许多了吗?就算不能根治,我们也要抱有希望,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彻底治好你的办法,请王爷不要把自己的性命看得那么无所谓。” 我露出了同样认真的表情。 慕云瑾微微惊讶,似是没想到我会这样劝他。 很快,他的眼底漾起开心的笑意,“朝廷和皇室里大多数人都觉得我活着很多余,巴不得我早点病死,唯独灵儿你想让我好好活着。” “他们只是不了解你……” “没关系,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只在乎你对我的看法。” 慕云瑾的声音很轻,似是泛着一缕忧郁,但他立刻又恢复了愉快的模样。 他想转移话题。 我却把他刚才那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终于,我忍不住问:“王爷和我,是不是曾经一起躲雨?” 第343章 我和慕云瑾之间,像是有过一段隐秘而温馨的共同回忆。 但我只记得那些淅淅沥沥的雨声,漫无边际的黑夜,空气中弥漫似有若无的血腥气息,以及少年那张惨白的脸庞。 我很想知道到底发生过什么,那段被抹去的记忆,和我在学堂里每天收到的千纸鹤有没有关系。 慕云瑾微笑,“你忘啦,我们送傅老师出京的时候,有两天下着雨,自然是一起躲过雨的。” “咳,我说的不是那会儿,是更久以前,可能我们只有十二三岁的时候?” 记忆里少年的面容,可比现在稚嫩多了。 慕云瑾倾首,“那么久以前的事,我记不太清楚了。” 他在说谎。 对于慕云瑾来说,每一年,每一天都应该过得弥足珍贵,他曾经跟我说过,也许是因为生命长度太短,他的记忆总是比别人更清晰。 现在,他却说自己记不清楚了。 我心里不太高兴,便没有再说话,低头默默玩着手腕上戴的檀木串子。 慕云瑾敏锐的发现了我心情低落。 他垂下眼眸,似是有些无措,过得片刻,又抬眸轻笑道:“前两天我娘买了一只很漂亮的纸鸢,你想和我一起去放纸鸢吗?” 左右也是无事,我便答应了。 于是,我和慕云瑾来到院子里,下人将纸鸢拿过来,我盯着纸鸢的形状,不禁奇怪道:“这黑黑白白的小熊是什么动物?我从未见过。” “有人唤它为食铁兽,但其实它性格很温顺,喜欢吃竹子,以前我在千竹山见过几只,它们偶尔还会被山下的大狼狗欺负呢。” 慕云瑾站在我身边,修长的身躯替我挡住了灼灼阳光。 我拿起线圈,越发对这种黑白小熊感到好奇,“可惜之前没去成千竹山,不然,我也好想看看它们。” “总有机会的。”慕云瑾温声道,“将来,我带你去看,我跟它们可熟了。” “没想到你这么受小动物欢迎。” 我忍不住露出笑容。 楚王府里面没有丫鬟,小母猫倒是见到过几只,还跟他很亲昵,不像沈时风,阿猫阿狗见了都得被吓跑。 慕云瑾眉心舒展,“你开心了就好,有时候我确实觉得跟动物相处,比跟人相处更轻松。” “是啊,小动物没有害人的心机,也不会朝三暮四,它们若是喜欢你,便会喜欢一辈子。” 我扯了扯风筝线,让那只黑白小熊在天上飞得更高。 慕云瑾抬头望着蓝天,“若是选对了人,亦能一辈子相伴,只可惜世事无常,大多数人都是有缘无分。” “王爷也很多愁善感呀。”我笑着瞄了眼他,“我倒是觉得事在人为,就算有缘无分,自己尽力去做的话,未必不能博得一线生机。” 当然,硬要强求的苦果,我已经体会过了。 但慕云瑾的情况不一样。 我想让他更乐观点,这对他的身体健康有好处。 慕云瑾突然伸手,和我一起握住风筝线,“如果我偏要勉强的话,你会愿意陪我度过剩下的日子吗?” 第344章 我愣了下。 倘若当年的断言是真的,那么,慕云瑾剩下的时日已经不多。 “愿意。”我下意识回答,“王爷和我经历了那么多事,早就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之一了,只要你开口,但凡我能做到,我都会帮你去做。” 慕云瑾低头看向我,眸色晦暗不明,看不出他此刻的情绪。 一抹乌云遮蔽了太阳,突然掀起狂风,吹断了风筝线,眼看大雨即将倾盆而下。 “纸鸢飞走了!” 我急忙想要抓住那条断开的线。 风势太大,尽管我的反应已经足够快,依然没能抓住它,唯有眼睁睁看着可怜的黑白小熊越飞越远,直至消失在云端。 慕云瑾安慰我,“没关系,先进屋吧,快下雨了。” “可是……” “你刚才不是跟我说,事在人为吗?就算它现在被风吹走,只要我们努力去找,说不定还能再找回来。” 慕云瑾拉着我走进屋内,掸去风吹到我身上的落叶,动作温柔细致。 有时候,我真怀疑世上是不是有两个楚王。 在我面前的这个慕云瑾,和在别人面前的疯皇叔,好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我犹豫片刻,“王爷,我先前说想要你帮忙找出西凉的内应,其实我已经有了一个计划,但实施起来比较危险,若你不愿意,可以直接拒绝。” “我没有不愿意。” 慕云瑾几乎是接着我的话回答,完全没有多余的思考时间。 我清了清嗓子,“你还没听我说是什么计划呢?” “不急,你可以慢慢跟我说。” 慕云瑾抬手招来管家,轻声跟他叮嘱了晚上要做哪些菜,合着这是打算把我留下来吃晚饭了。 也罢。 正好可以陪琴姨喝上几杯。 却不料,等到晚上的时候,琴姨突然说约了朋友喝酒,一脸贼兮兮的笑容看着我和慕云瑾,还把慕云瑾拉到一边,悄悄的不知嘀咕了什么。 我隐约听见慕云瑾语气无奈,似是在说:“娘,没必要……我不想让她……” 偷听人家母子俩说话也不太好,我便走开了。 等琴姨出门后,一起吃饭的就只剩下我和慕云瑾。 桌上都是我喜欢吃的菜。 “你爱喝豆腐鱼汤,我来盛给你。” 慕云瑾站着拿起汤勺。 我连忙推辞,“这不行,我何德何能让王爷亲手给我盛汤。” “不必跟我见外。” 谈话间,慕云瑾已盛好一碗汤,放到我面前。 他不能喝酒,我只好以茶代酒,给他斟上一杯,算是有来有往。 慕云瑾忽然笑得很美满,“灵儿,我们这样好像是一对夫……” “什么?” “不,没什么。” 他总是话说到一半又打住。 那便由我来说了,“其实关于西凉人在朝廷里安排的细作,我心里有几个人选,之前关于浮安的一些关键情报和地图,都从他们手里经过。” 慕云瑾点了点头,没有出声打断我。 “我想王爷帮忙当个诱饵,分别去试探他们。” 做诱饵是很危险的。 尤其,慕云瑾之前就被刺杀过一次。 从这方面来说,他也的确是当诱饵的最佳人选。 慕云瑾毫不犹豫,“好,按你说的去办。” 第345章 他答应的实在太快了。 或者说,对于我的请求,慕云瑾总是答应的这么快,不会有丝毫迟疑。 难道我以前救过他的命? 罢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立刻行动,钓出那条鱼。 我和慕云瑾一边吃饭一边商量,然后又喝了会儿茶,总算是把完整的计划定了下来。 如果有身为首辅的沈时风帮忙,原本不用搞得这么复杂的。 但没办法,现在我只能靠慕云瑾了。 …… 夏夜。 漆黑寂静的山路上,虫鸣声不断。 我和慕云瑾坐在马车里,周围只有少数的两三人护送,他闭目养神,我也屏息注意着马车外边的动向,不敢有半刻松懈。 ‘唰!’ 突然,一支暗箭穿过马车的窗,刺在我和慕云瑾中间! 箭羽仍在摇晃,足以看出力道之大。 幸好我没有和慕云瑾贴着坐,否则,这支箭必然会伤及我和他其中一人。 “有刺客!” 车夫惊慌失措的大喊。 我和慕云瑾却异常冷静,等那些刺客全部跳出来,将马车重重包围,他才轻舒一口气,“没想到内应是他。” “是啊,我也没想到。” 我摇了摇头。 现在没时间去考虑,先收拾掉这群西凉刺客再说。 我冲出马车,细剑出鞘,直取最中间那名刺客的项上人头! 剑刃的寒光在月色照映下,犹如划过一道水波,让对方大吃一惊的往后退。 “清水剑?萧灵儿?” 他竟然认出了我的剑。 与此同时,埋伏在周围的锦衣卫也一拥而上,跟刺客们打起来,根本不需要慕云瑾出手,形势便已逆转。 “尽量抓活口!” 我大声下令,随后盯准那名认出清水剑,并且喊了我名字的西凉刺客,务必擒下他。 但他的武功也不弱,哪怕我剑剑直攻要害,他总能轻易避开。 奇怪的是,他只防守,没有对我做出任何攻击。 “你是谁?” 那人很古怪,又问了一句。 我蹙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听说萧灵儿已经死了,你究竟是……” 他一开口说话便容易心神不定,被我找到破绽,一剑划破了咽喉。 他仓皇后退,捂着伤口大喊:“有诈,先撤!” 剩下的西凉刺客听从他的号令,纷纷撤退。 除了一些奋战至死的,倒也抓到了两三个活口。 我抹掉剑刃上的血,命令道:“给他们嘴里塞点东西,防止他们吞毒药或者咬舌自尽。” “是!” 锦衣卫们开始收拾残局。 慕云瑾走到我身边,关心的问:“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摇了摇头,望向西凉刺客逃跑的方向,“不过,刚才他们为首的那个人很奇怪。” “怎么奇怪了?” “我也说不好,总之他们这次失手,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动作了。” 内应的身份,至此也浮出了水面。 我对慕云瑾说:“趁现在西凉人还来不及通传消息,我们赶紧去抓人。” 慕云瑾点点头,扶我上了马车,一路疾驰回到京城。 我率领锦衣卫气势汹汹走进酒楼。 然后,一脚踹开了包厢的房门。 沈时风正坐在里面喝酒。 第346章 “锦衣卫?你们要干什么!” 厢房里一群人在喝酒。 全都是内阁大学士,沈时风身边的跟屁虫。 他们见我踹门,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纷纷拍桌站起来,伸手愤怒的指着我。 “没看见首辅大人在这里吗?” “还不快赔礼请罪!” 这群文官,以为有沈时风撑腰,便可以无视锦衣卫的严酷。 我双手负在身后,冷冷扫了一眼坐在两边的人,直接下令:“抓起来。” 随着锦衣卫开始行动,台上的舞姬发出尖叫,四处逃窜。 “住手。” 沈时风眼皮也不抬一下,淡漠开口。 他说的话仍是有太强的震慑力,我的手下刚准备抓人,一听沈时风出声,便犹豫着停下了脚步。 我看向沈时风,不带一丝感情的说:“锦衣卫办事,打扰了首辅兴致,请首辅见谅。” “你们要抓谁?” “魏丞。” 我的目光落在沈时风身边的男子身上。 魏丞瞪大眼睛,“抓我干什么?杨若绫,我知道你向来跟我不对付,你害了我弟弟这件事我还没跟你计较,你居然又盯上我了。” “是我逼你弟弟在会试上作弊么?真要说害,也是你家管教无方害了他。” “你……算了,好男不跟女斗,我警告你,当着沈兄的面,少没事找事。” 魏丞说着,往沈时风身边靠了靠。 我看出了他的心虚。 “我们讲证据,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抓人,你涉嫌私通西凉,背叛大启出卖边关情报,跟我们走吧。” 听完我的话,魏丞脸色刷一下变白。 沈时风皱眉,眸底冷得宛如凝结了冰霜,“你还在纠结这件事?我告诉过你,朝廷里没有你想象中的内鬼。” 旁边的文臣们附和:“就是,魏大人怎么可能私通西凉,他家可是世代忠良!” “你不要血口喷人。” “别以为你是锦衣卫的头子,就可以随便污蔑朝廷重臣!” “我要禀报皇上,你们这些红衣恶鬼,现在越来越猖狂了,真该好好管管。” 这些人一致抱团为魏丞辩护。 我不禁笑出声,“好,谁帮魏丞说话,谁就有可能收了西凉的好处,待会儿一并抓起来,带回去审问。” 话音落后,他们果然吓得闭嘴了。 沈时风抬眼看着我,“连我也要抓么?” “怎么敢,只不过我想劝劝首辅大人,别太自以为是,有时候你看人的眼光没你自己想的那么好。” 我抬手,孟北锋率先上前,顶着沈时风的威压,朝魏丞走去。 魏丞惊慌失措,“沈兄快帮帮我,要是被这群咬人的狗抓进诏狱,那我不得被屈打成招啊!” 沈时风愠怒道:“杨若绫,别以为我偶尔对你纵容,你就可以肆意妄为。” “首辅大人真会说笑,我只听皇上和太后的命令,既不是你的手下,也不是你的女人,轮不到你来纵容。” 我这番话,彻底激怒了沈时风。 他一个眼神,许浪立刻出手,拔剑横在孟北锋的脖子上! “今天没有我的允许,你们不准带走这个房间里的任何人。” 沈时风这是跟我杠上了。 第347章 “沈首辅,你知不知道自己正在护着一个敌国的细作。” 我今天就是非要带走魏丞。 如果放他走,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绝对会连夜逃跑,而且还会带上无数大启的机密,躲进西凉人的庇护。 到时候要想再抓他,可就比登天还难了。 沈时风冷冷道:“魏丞和我自幼相识,他虽然脑子不怎么样,但有一腔抱负,不会通敌。” “脑子不怎么样?沈兄,你这说的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高兴。”魏丞苦笑道。 在沈时风眼里,谁都是傻子。 我叹气,“以前有抱负又如何,谁年轻的时候不是一腔热血?人是会变的,对于这一点,沈首辅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吗。” “少阴阳怪气,你整天说朝廷有人通敌,这只不过是你的臆想。” 无论如何,沈时风就是不肯相信我的判断。 没必要再跟这个男人争吵了。 “许侍卫,请你退下。”我看向许浪,“你一个人,拦不住这么多锦衣卫。” 许浪没有吭声。 我知道,他只听沈时风的命令。 但在我做孤魂野鬼的那段时间,我看见了他尽力为我奔走,想要找出真相,因此,我并不想伤害他。 场面一时僵持。 直到那个男人的脚步声响起,打破了局面。 “参,参见楚王殿下!” 一抹白衣的出现,登时吓得这些文臣屁滚尿流,全都犹如见了死神般,结结巴巴的行礼。 慕云瑾的脚步声是温柔的,不像沈时风那样带着煞气,也不像易川那样沉稳有力,但唯独这个看似温润礼让的男人,最能吓破朝廷大臣们的胆。 他走到我身边,仿佛没看见满屋子的人,眼眸里仅仅倒映出我的影子,轻声道: “怎么耽误这么久,太晚回去的话,会睡不好的。” 我小声回答,“王爷才是,刚让你早点回府歇息,为何又上来了。” 慕云瑾长期吃药,有早睡的习惯。 那些药带着安神作用,即使他不想睡,也会犯困。 难道他一直没走,就在酒楼下面等着我? “我怕有人阻拦你,让你不开心。”慕云瑾用余光扫了眼沈时风,声音似是凉薄了几分,“魏丞是沈首辅的狗,你要抓他,主人总会出来说两句。” 魏丞脸色大变。 他被慕云瑾当众羞辱是狗,却不敢出声。 这不禁让我想起,以前魏丞在许多人面前嘲笑我,说我天天像狗一样跟着沈时风。 现在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他来承受这句话的分量了。 “王爷发疯也该有个限度,别为了一个女人,连自己的体面都丢掉。” 自从慕云瑾出现,沈时风身上的戾气就变得更重。 慕云瑾淡然道:“本王今晚又被刺杀了。” “什么?” 沈时风皱眉。 其余人在惊讶之下,终于发出了声音,“居然有人敢刺杀楚王,不要命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魏丞脸上,他的眼神游移,额边冒出冷汗,越发显得心虚。 慕云瑾抬起脚步,轻轻把手按在许浪的剑刃上,“刺杀本王的是西凉人,但这是本王和杨指挥使一起设下的局。” 我点头,“没错,这是针对那个内应布置的陷阱,引蛇出洞。” “你……居然敢拿楚王做诱饵去设局。” 沈时风一怔,他那张波澜不惊的俊脸上,难得的流露出了惊讶。 第348章 沈时风看看我,又看看慕云瑾,眉心锁得更深。 他像是完全没想到,我和慕云瑾的关系会这么好。 我不理他,直接走到魏丞面前,此时此刻,他已是肉眼可见的慌张。 “你……你想干什么?” 他惊恐的往后退。 我冷冷看着他,“魏大人,你恐怕没想到,今晚知道楚王殿下会去黑驼峰的只有你一个。” 魏丞愕然。 他来不及思考,冲口而出:“怎么可能?这明明是我……” 话说到一半,他赶紧闭嘴。 但已经晚了。 包括沈时风在内,房间里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我冷笑,“你以为是你花费心思得到的情报,其实是我们故意放给你的,朝廷里有好几个人是我怀疑的对象,为了验证,我给他们分别放出不同的消息。” “每个消息里提到的地点都有锦衣卫埋伏,刺客一旦在其中哪个地方出现,我就能知道,偷偷给西凉人传递情报的是谁。” 魏丞浑身开始止不住的发抖。 他完了。 沈时风缓缓攥紧拳头,“你确定你们的计划很保密,没有哪个环节向外泄露过?” “绝对没有。” 我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魏丞哆嗦着说:“不对,不对……你们一定出错了,真正的细作知道楚王是诱饵,所以故意让西凉刺客过去,用这种方式来陷害我!” 他还想垂死挣扎。 我扬起唇角,“你是在质疑锦衣卫的办事能力,自从我上任以来,我们还没有抓错过人。” “沈兄,你快帮帮我,我没有通敌,是有人在栽赃陷害我啊!” 魏丞激动的想站起来,却双脚突然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正好跪在了我面前。 曾经,我很讨厌这个经常挑拨离间的混账,想要让他跟我道歉。 今天他终于向我跪下了。 “沈兄,沈兄救救我……” 魏丞不敢抬头看我,慌忙转身爬向沈时风。 我一脚把他踹翻,“垃圾东西,亏我还觉得你是那几个人里面最不可能背叛的,所以才和王爷去黑驼峰,没想到最后真是你。” 今晚,慕云瑾不能留在楚王府,我们便选择去了一个两人认为出现刺客可能性最小的地点。 关于浮安的情报虽然经过了魏丞的手,但正如沈时风所言,魏丞私底下性格再恶劣,确实还是有报国之心的。 我在学塾就认识了魏丞,再厌恶他,倒也算熟悉他的秉性。 看来,人心真的会在某个时刻突然烂掉。 “你们搞错了,不是我,我没有做!” 魏丞声嘶力竭的大喊。 然而,瞧他那副心虚至极的鬼样子,任谁都能明白,他就是有问题。 我冷哼,“你可以继续狡辩,我们已经抓了好几个活口,等他们招供,你便有了确凿的罪证。” 魏丞两眼翻白,绝望的趴在地上。 “沈兄……” 他颤巍巍向沈时风伸出手。 沈时风却极其厌恶,“滚开。” “我,我们一起读书,一起长大,是最好的朋友啊……” “我从来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沈时风眼神冰冷,泛着失望,“原以为你还算可用之才,结果却让我如此丢脸。” 慕云瑾轻笑一声,“坏狗要被主人抛弃了啊。” 第349章 我没说话。 眼前的场景确实很讽刺,但我知道,沈时风和魏丞之间,并不仅仅是主人和狗腿子的关系。 沈时风说的也不全是真心话。 这个人,从小性格就孤僻。 我其实不觉得他是真的天生冷漠,而是当年的沈家太压抑了,在京城亦是出了名的家规森严,听说连进门的时候先抬哪只脚走错了都得挨罚。 沈父和姜氏渴望晋爵,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嫡长子身上。 至于沈时风,只有在不小心做错受罚的时候,才在他们眼里有一点存在感。 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沈时风渐渐习惯了把感情隐藏在心底,他不愿意跟别人太亲近,因为在他的童年记忆里,每次想要和家人亲近,换来的都是责罚。 可感情被藏起来,不代表就消失了。 不管嘴上有多嫌弃,他心里确实把魏丞当成朋友,否则不会容忍魏丞在自己身边蹦跶那么多年。 现在,他大概深深感到自己被背叛了吧。 让他体会一下这种感觉也好。 我抬手示意,让锦衣卫把魏丞押起来,看着他落魄的模样,我扯起唇角冷哼。 “魏大人,怪不得你那么讨厌萧家,听说你整天到处讲萧灵儿的坏话,在朝廷上也喜欢反驳萧将军的发言,原来就因为你是西凉的细作啊。” 十几年前是萧家军打败了西凉,我和爹爹,哥哥,自然会成为魏丞的眼中钉。 听了我的话,沈时风眉心一跳,眼眸有瞬间的失神,“我以前居然会被你影响,觉得灵儿不好……” “你若是真的喜欢她,就不会被任何人影响。” 慕云瑾突然冷冷开口。 沈时风薄唇紧抿,这一次,他竟赞同了慕云瑾的话,茫然的低下了头,“是啊,在她面前,我始终不够坚定。” 忽地,魏丞剧烈挣扎起来。 他近乎崩溃的大喊:“我不是西凉人的细作,我没有背叛大启,都是他们逼我的,是他们威胁我!” 我眯了眯眼,“他们是谁,怎么威胁了你?” “是司空叶!沈兄,你一定记得他,他的手段多可怕啊,当年就是他杀了阿雪,他……” 魏丞的话还没说完,一支冷箭骤然破窗飞来,刺穿了他的太阳穴。 他就那样瞪大了眼睛,直挺挺倒下。 事发突然。 我立刻抓住魏丞,伸手探他鼻息,见他已死透,便跑到窗边往外张望,“箭是从东南边过来的,快追!” 众人得令,匆忙追到外面。 我留在厢房里,蹙眉看向沈时风,“刚才他说的司空叶是谁,阿雪又是谁?” 这两个名字,我从没听沈时风提起过。 和他成亲那么多年,还以为他身边的人,我应该都认识,没想到竟还有我没听过的名字。 沈时风沉默了许久。 在我的追问之下,他总算不情不愿开口:“一些往事罢了,你就算知道了也没意义。” 我气得想扇他几耳光,“只要是和西凉人有关的,我都必须知道!现在魏丞已经死了,留下的线索只有这两个名字,不弄清楚的话,我们永远也没办法收复浮安!” “阿雪,她是……” 第350章 我一直在等待沈时风的答案。 但,他刚开了个口,后面的话却又迟迟不说出来。 我不耐烦道:“请问这个阿雪是你的仇人,还是你的暗恋对象?沈首辅,我要提醒你在边关有成千上万的百姓处于水火之中,你的好友魏丞私通西凉,无数人因他而死。 你之前阻止我调查,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如今你还要纠结多久,还想帮西凉害死多少无辜的人。” 我不知道沈时风在犹豫什么。 他本来是那么果断的性格,现在却像是被绑住了手脚,封住了嘴,一点也不像平时的他。 终于,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阿雪是我的妹妹。” 我一愣。 沈时风还有个妹妹? 之前,从来没听说过。 “你不是沈家最小的孩子么。”我皱眉。 沈时风摇头,“曾经我有个妹妹,名字叫沈如雪,她是我父亲的小妾所生,一直住在别庄,没来过京城,所以知道她的人很少。” “那,你的妹妹已经……” 刚才听魏丞说,这个阿雪被杀了。 怪不得沈时风半晌不吭声。 看来他们兄妹感情挺好,沈如雪之死,对他而言是无法提及的伤痛。 沈时风叹息,“没错,一个名叫司空叶的人杀了她,此事说来话长。” “抱歉,我不是故意想要问你的伤心事,关系到和西凉的战争,我不得不弄清楚,防止朝廷里还有别的内鬼。” 我的语气稍缓。 沈时风环顾四周,魏丞被射杀后,剩下的大学士都瑟瑟发抖抱头躲在角落里,显然,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改天我再详细跟你说吧。”他敛眸,“还有,该说抱歉的是我,之前我坚持认为朝廷没有西凉人的内应,是我的判断出错了。” 难得能听见沈时风主动承认错误。 我并没有因此跟他和解,“你判断出错的地方不止这一次,算了,今晚就先到这里,明天我会带人去抄了魏家,为了守住常乡,收复浮安,我可以做到不择手段,希望你别再阻拦。” 尽管我把话撂了出来,沈时风却还是拧起眉心,说:“一定要做得这么绝么?魏丞已死了,何必对他的家族赶尽杀绝。” 我无语看着他,“沈首辅说的这是什么话,通敌本来就是诛九族的死罪,你以前对待那些违反律例的人可没有这么宽容。” 沈时风默然,深深看了眼躺在血泊中的昔日好友,“我也并非你想象中那种全无感情的冷血心肠,小时候只有魏丞整天跟着我,当我的玩伴,每次我触犯家规,被打得浑身是伤,都是去魏家上的药。” 关于这件事,他以前倒是和我说过。 所以他当上首辅以后,魏家跟着显赫了不少。 我面无表情,“记得恩情是件好事,可惜升米恩,斗米仇,给你送过药的人你记得报答,救过你性命的人,你却可以随便他们去送死。” “你是说萧将军……” “明天见,首辅大人。” 我打断了沈时风的话,转身朝门外走去。 慕云瑾在酒楼大门等着我。 刚出现,孟北锋和展溪便风风火火回来,“启禀指挥使,那名射杀魏大人的弓箭手已经抓到了!” 第351章 “好,千万别让他死了,回头我要亲自审他。” 我暗自松口气。 总算还有个好消息。 慕云瑾担心的看着我,“灵儿,要小心。” “没事,虽然魏丞放了不少西凉刺客进来,但如今他的内应身份已经暴露,想来那些刺客近期内都不敢再有大动作。” 如果他们在朝廷里没有安排别的内应,那么,现在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安全撤退。 慕云瑾伸手,轻轻挽起我耳边飘落的一缕发丝,“我的意思是,西凉人不会派实力太弱的刺客来灭口,那名弓箭手能在如此遥远的距离精准射杀魏丞,武功必定高强,小心他的落网有诈。” 我心下一惊。 慕云瑾说的很有道理。 还是这位谪仙师兄心细。 虽说锦衣卫的身手都不差,一番围追堵截之下,逮住对方也是可能的,但太过于顺利就会显得可疑。 “多谢王爷提醒。”我严肃道,“明天审问的时候,我会多留神。” “那就好,早点回去休息吧。” 慕云瑾微微一笑,揉了下我的脑袋,这才上了马车。 …… 第二天。 我来到锦衣卫的牢狱里,让展溪把那名弓箭手提过来审问。 随着一阵镣铐咣当的声响,弓箭手被押到我面前。他的身材瘦小,似乎还没我高,皮肤也黑黑的,乍一眼就像是码头的苦力工,完全看不出高手的样子。 “抬起头来。” 我手握毒鞭,翘起二郎腿。 弓箭手沉默着抬头。 我仔细瞧了瞧,此人样貌平平无奇,倒是具备一些西凉人的五官特征,比如高鼻梁,深眼眶,瞳色偏向灰绿。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蝎子。” 他回答。 我随手挥出一鞭,打在他面前的地板上,“我问的是你的本名。” 蝎子笑了,“是不是本名又有什么关系,刺客只需要代号,大家都叫我蝎子。” “你还挺能说,那你说说看,是谁派你去杀魏丞的。” “我可以告诉你,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蝎子缓缓抬起头,左右看看,“你让他们全部退下。” 我思忖片刻。 此人突然要和我单独说话,肯定另有图谋。 慕云瑾的提醒是对的。 他指不定是故意被抓。 “小姑娘,我的手脚都被捆住了,你还在害怕什么?若是胆子这么小,就别出来干这种活儿。” 蝎子发出一阵沙哑难听的怪笑声。 连激将法都用上了。 我抬手,“展溪,你们先出去,我单独审问他。” “指挥使,这会不会有点危险……” “没事。” 我倒要看看,这只蝎子藏着什么毒。 外面有重重守卫。 若他能放倒我,从这里逃出去,那他的本事简直通天了。 展溪等人听从我的命令,逐一退下。 审讯房里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 “说吧,如今在大启有多少个西凉刺客,朝廷里还有没有你们的内应,指挥这些行动的是谁……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 我好整以暇看着蝎子。 他也定定凝视我,咧开嘴角:“你姓杨,是锦衣卫的指挥使,你和萧灵儿是什么关系?” 第352章 “搞清楚,现在是我审问你,不是你审问我。” 听他提起萧灵儿,我便眯起眼,再仔细的看了看。 我确信自己不认识这个男人。 蝎子又发出那种难听的怪笑声,“反正这里现在没有别人,你把你的秘密告诉我,我也把我的秘密告诉你,多公平啊。” “公平的前提是双方地位对等,如今你是阶下囚,而我负责审问你,我们之间没有公平可言。” 我挥出一鞭子。 这次,我没有刻意打空,而是正正的打在了他身上,倒刺划出数道血痕,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这小姑娘年纪轻轻,倒是心狠手辣!”蝎子大嚷大叫。 我冷哼,“哪有你狠辣,你可是一箭射穿了魏丞的脑袋!不如先说说,你们是怎么威胁魏丞替你们办事的。” 蝎子笑道:“简单啊,要想让一个男人坠入深渊,两个办法最好用,要么是钱财,要么是女人。” “魏丞不贪财,所以,是女人?” 我皱了皱眉。 魏丞不像沈时风那么节制,他在男女之事上玩得挺花,不仅有两个平妻,还纳了一院子的小妾。 蝎子哈哈大笑,“我们设计让他和康国公夫人共度一晚良宵,他不想让这件丑事败露,毁了一辈子的名誉,便只能乖乖听我们的话了。” 我叹了口气,揉着眉心。 这个计谋确实很简单,但也很好用。 像魏丞那样的文人,一旦名声毁了,等于仕途也毁了。 在权衡利弊之下,他最终选择背叛理想和信念。 “除了魏丞,你们还有没有威胁其他的大臣?”我问道。 “当然,不过目前上钩入局的只有魏丞,其他人还没来得及详细谋划,你们锦衣卫的行动速度太快了。” 看蝎子的语气神态,不像说谎。 文武百官之中,若是每一个都去设局,时间久了,总会陆陆续续有上钩的。 幸好我抓的及时。 我弯起手指,凛声问:“说,你们的老巢在哪里。” “杨指挥使这是想把我们一网打尽啊。”蝎子还在笑,丝毫没有沦为囚徒的自觉,“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 “由不得你。” 我甩出一鞭子。 打在蝎子的身上,他当即发出惨叫。 但,他在凄厉叫喊的同时,眼睛里却还含着笑意,像是很享受似的。 他……该不会是个变态吧? 我收起鞭子,站起身走向旁边的刑具架,“看来只用鞭子抽是没办法让你招供的,这里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你想先尝试哪个?” “只要是你亲自来,我都喜欢。” 蝎子仰起头,眼眸微眯,做出一副陶醉的表情。 我沉着脸,拿起一把小刀走过去。 “知道这把刀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嗯……猜不出来。”蝎子的眼睛里晃过小刀寒光,仍旧满含笑意,“只要不是用来给我净身就行。” 我把刀尖对着他,“这是用来凌迟的,我可以在你身上割三百刀,依然保证你不死。” “来吧。” 面对我的恫吓,蝎子脸上没有半分恐惧,还坦然的闭上了眼。 我拿不准他是真不怕死,也不怕痛,还是在装腔作势。 就在我迟疑的时候,蝎子突然冲向我! “你!” 我发现,他双手的镣铐竟不知何时被解开了! 第353章 “这是缩骨功。” 蝎子满脸笑容,伸手扣住了我的手腕。 他整个人果然比刚才还小了一圈。 两只脚也顺利从镣铐里走出来。 我见状不妙,立刻用手里的小刀刺向他眼睛,同时扫出一腿,试图制服他。 然而,蝎子的武功之高,超出了我的意料。 他即使身体变小,功力却不减,不仅轻松躲开我的攻击,还顺带使了内劲,让我手腕震痛,再也握不稳武器。 我反手想要拔清水剑,却被他扣住另一只手。 “这把剑是萧灵儿的东西,为什么在你手里?” 蝎子的声线变了。 仍是带有微微的沙哑,但,没有刚才那么难听。 听起来似乎变得更年轻了些。 我的两只手被反剪在头上,没办法挣开,只能硬着头皮和他周旋,“别人给我的。” “谁?” “楚王。” “是他啊……” 蝎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一时没再说话,骨骼开始不停发出‘咯咯’声,身形逐渐变得高大,直到比我足足高出一个头。 这才是他真正的身材。 不瘦,不小,堪称强壮,典型的西凉男人。 可他为什么会懂中原武功? “你到底是谁。”我咬牙,“那天袭击楚王的刺客里,是不是有你?你故意被抓,就是为了问清水剑哪来的么。” 我记得,昨天晚上有个刺客认出了我手里的剑,在跟我过招的时候,态度始终很奇怪。 蝎子轻笑,他用一只手就制住了我的两条手腕,把我压在墙上动弹不得。 他抬起另一只手,揭下易容的面具。 看清他的真面目之后,我不禁怔了怔,这个男人眉眼疏朗,轮廓棱角分明带着锐气,长得倒是不赖。 “我叫司空叶。” 听他说出真名,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就是魏丞说的那个人? 杀了沈时风妹妹的凶手。 而且,他应该就是那群西凉刺客的头头,也是设计收买朝廷大臣的主谋。 “你和萧灵儿是什么关系。”我低声问。 我并不记得这个人是谁,也没听过他的名字。 但他的行为举动,似乎都是为了查证有关萧灵儿的事,甚至不惜自投罗网,主动进了锦衣卫的牢狱。 司空叶笑了,“这个问题好像是我刚才问你的,你怎么反过来问我了?” “我是杨若绫,以前是萧灵儿的朋友。”我随口胡诌,“好了,我已经回答过你,现在该轮到你回答我。” 司空叶凝视着我眼角的泪痣,“我和萧灵儿,没有关系。” “那你问这么多?” “我就是想知道。” 俄顷,司空叶脸上恢复笑容,尽管他是西凉人,又控制住了我,不知为何,此刻我却感觉不到他的敌意。 难得的好机会,他似乎并不想杀我。 “杨指挥使,你应该庆幸你娘给你生了一张好脸蛋,长得那么像她,让我都不忍心伤害你了。”司空叶感慨。 我觉得莫名其妙,“你不认识萧灵儿,萧灵儿也不认识你,为什么我长得像她,你就不忍伤害了?” “这是男人的秘密,少好奇。” 司空叶冲我眨了眨眼。 第354章 “萧灵儿教过我武功,我对她还算了解,如果你们过往有什么恩怨,不妨告诉我。” 我的胆子也很大,小命被人掐在手里,还去刺激他。 不过,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明知司空叶可能是故意被抓,仍旧让展溪他们退下,单独审问他。 有时候不大胆一点,便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虽然人死不能复生,但我可以想办法替她解决。”我补充道。 司空叶饶有兴致的打量我,“你能想什么办法,以身相许?” “不好意思,我已经有婚约了。” “婚约不过是一张纸,一句无足轻重的诺言,随时都可以被放弃和背叛,西凉和大启曾经签订三十年的休战协议,现在呢?这世间本就是实力至上,谁有能耐,谁是赢家。” 司空叶轻描淡写,他似乎对承诺,约定这些东西感到很不屑。 当然,我承认他说的有一定的道理。 毕竟在婚姻里,我成了输家,而且输得体无完肤。 我看着他,“可你未必比我的未婚夫更有实力哦。” 司空叶大笑,“哈哈,你说的对!我打听过了,你的未婚夫叫易川,是金虎卫中郎将,现在已经去了边关,少年英雄啊。 只不过,战场上的事谁也说不准,有可能他壮志未酬身先死,再也回不来了,到时你总不能为一个未婚夫守活寡。” 他的眼神意味深长。 我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魏丞上次给你们传递的是什么情报,对于易川和常乡,你们到底了解多少?” “杨指挥使,现在不是你审问我,而是我准备挟持你离开这个可怕的诏狱。”司空叶笑吟吟道。 “你跑不掉的。”我咬牙。 司空叶低头,在我耳边轻轻呵气,“是吗?若我真的跑不掉,那我不能吃亏啊,不如趁现在和你做点掉脑袋也值得的事。” “放开我!” “不行。” 司空叶突然点了我的穴位,将我打横抱起,唱着歌一步步走上台阶。 外面的锦衣卫看见这个场景,全都吓得拔刀。 “指挥使!” “你是谁?快放下她!” 展溪尤为着急。 司空叶扭了扭脖子,冷笑道:“这才过了多久,你们就不认识我了?真是一群粗心大意的小笨蛋。” “你是那个弓箭手……” “糟了,我们中计了。” 众人这才意识到,他之前用了缩骨功和易容。 孟北锋握紧刀,冷声道:“先放开我们的指挥使,别的条件都好商量。” “哦?莫非对你们来说,这个漂亮的指挥使比家国大事更重要?” 司空叶抱着我,一步步往前走。 孟北锋眼神冷冽,“指挥使带我们出生入死,跟高高在上的君主比起来,我更愿意为她而战。” 司空叶仰头肆意大笑,“说的好!看来你们也不是那种虚伪的狗腿子,今天我暂且不伤她,将来早晚还有机会再见。” 说完,他扬手把我扔飞出去。 孟北锋急忙上前,稳稳接住我,再一抬头,司空叶已然不见了人影。 “指挥使,你没事吧?” 他解开我的封穴。 我双脚落地,揉了揉肩膀,蹙眉道:“没事,你们立刻去查一下司空叶这个人。” 第355章 司空叶不像是完全的西凉人。 他懂中原武功,说话也没有西凉口音,最重要的是,他到底和我有什么渊源? 展溪和孟北锋等人领了命令,一部分去追司空叶,另一部分去调查。 司空叶的武功太高强,我不指望锦衣卫能再次抓到他,但他行事作风猖狂,一定留下过不少关于他这个名字的线索。 果然如我所料。 傍晚。 孟北锋便来向我报告,“我们已经查到了司空叶的身份。” “说说看。” “在西北,司空叶是个特别有名的杀手,他的母亲是边城一位守将的女儿,父亲却是西凉的王爷。” 我微微一怔,“所以他是西凉皇室?” 之前,我怀疑过他的血统,但没想到他背景这么复杂。 孟北锋摇了摇头,“因为他的母亲是启国人,那位西凉王爷似乎并不想认下这个私生子,又或者不能认,他没有名分,一直生活在启国境内。” “他娘莫非也不认他?” “没错,他娘早已另外嫁了人,等于他刚出生就被爹娘抛弃,道上有个关于司空叶的传言,说他是被狼群抚养长大的。” 且不论这个传言是真是假,司空叶在一个艰难的环境中成长,最终成为了行走于阴影之下的杀手,此事应该为真。 但,我没有心思去同情他的遭遇。 “现在他为西凉做事,谋划了两次针对楚王的刺杀,还收买威胁朝廷大臣,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得到西凉皇室的认可,还是另有图谋……” 孟北锋道:“他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西凉能攻下浮安,不停打胜仗,绝对和他有关系。” “除了这些,还有没有查到别的,沈首辅有个妹妹名叫沈如雪,是否被他所杀。”我问道。 孟北锋再次摇头,“目前知道的只有这些了,司空叶杀过太多人,而且毫无底线,制造过不少灭门惨案,恐怕连他自己也记不清楚杀过谁。” 我心下一凛,没想到,今天我竟然落在一个如此丧心病狂的男人手里。 想想还有点后怕。 “你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等孟北锋退下后,我独自坐在办事厅里,整理思绪。 司空叶,司空叶…… 我终于对这个名字有了点印象。 父亲曾经跟我提过。 但父亲早去了边关,没法问他。 我动身前去拜访首辅府。 一见到沈时风,我便单刀直入,省略了废话,“我们昨晚抓到的弓箭手,他就是魏丞口中杀害你妹妹的凶手。” 沈时风刚拿起茶杯,听了我的话,脸色骤然大变,险些连杯子都拿不稳。 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你是说……司空叶……” “没错,他亲口对我承认了身份,可惜此人太狡猾,他故意被抓,在审问的时候偷袭我,然后跑掉了。” 我看见沈时风眼底掠过愤怒,宛如即将迸发的火山,杀意从他全身散发出来。 他紧紧握拳,俊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仇恨。 “原来这畜生已经来了京城……好,很好,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给阿雪报仇!” 第356章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跟我讲讲,关于司空叶和令妹的事。” 我抿了抿唇,心情有点复杂。 看沈时风的反应这么大,我知道,这件事一定给他带来过很大打击。 他曾告诉过我许多,他的童年,沈家那些不公平的对待,我以为我已经足够了解他的所有伤痛。 没想到,他终究没有完全向我敞开过心门。 过了好一会儿,沈时风才平复下来情绪,深呼吸道:“那年冬天,我随父亲去别庄看望姨娘和阿雪,魏丞贪玩,也跟着来了。” 沈时风的母亲姜氏脾气不好,容不得人,我在做她儿媳妇的时候早有体会,想来沈父也只能把小妾养在别庄。 “我对那姨娘不算喜欢,但我很喜欢去别庄,因为……” 沈时风刚开口,却又停顿。 我敛眸,轻声道:“听闻沈家的家规森严,若我是小孩子,我也不喜欢待在那里,你在别庄和妹妹一起玩耍更开心吧。” 沈时风微微掀起眼皮,似是对我的理解感到很意外。 随即,他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那时候,跟着父亲去别庄对我来说是最放松的事,阿雪的性子温婉柔弱,自幼饱读诗书,和她相处很舒服。” 等等。 温婉柔弱,饱读诗书,这个形容怎么那么像苏小曼呢? 还是说,是苏小曼像她。 “那天我和阿雪,魏丞上山游玩,却被杀手绑架,那杀手自称名叫司空叶,想用我们几个的性命,去换我父亲手里的一个东西。” 说到这里,沈时风薄唇似是泛起一丝自嘲的浅笑,“不管他想换什么,我和阿雪的性命在父亲眼里根本无关紧要,那杀手折磨我们,甚至砍下了阿雪的耳朵送去别庄,父亲依然无动于衷。” “至于魏丞,他原本就是偷偷跟着来的,父亲并不知晓他的存在,即使知道,恐怕也不在乎。” 我蹙起眉头,果然就像孟北锋说的那样,司空叶这个人丧心病狂,根本没有底线。 为了达到目的,他竟然砍了一个小女孩的耳朵。 但凡有点善心都做不出来这事。 沈时风叹道:“既然父亲不管,我们便只能想办法自救,我骗杀手上当,成功带着阿雪和魏丞逃了出去,但在半山腰便被他追上。” “阿雪为了救我们,擅自跑走,去引开杀手的注意,结果死在了他手里,我们两个……却苟活了下来。” 说到最后,他紧握拳头,骨节发出‘咯咯’声。 我沉默片刻,说道:“当年你也还小,就算没救出你妹妹,只能说天意弄人,不是你的错。” “我明白,可我真的很希望当年死的是我,让阿雪活下来。”沈时风抬头,“她那么纯洁,那么无辜,上天不该如此对她。” “过去发生的事无法改变,沈首辅还是好好往前看吧。” 我安慰了两句。 沈时风看向厅外,忽然说:“我第一次看见小曼的时候,就觉得她和阿雪很像,如果阿雪顺利活下来,长大之后,应该就是她那样吧。” 第357章 所以,这就是他对苏小曼一见钟情的原因? 我终于解开了萦绕在心头太久的谜。 可我却没有那种恍然大悟,心里豁然开朗的感觉,相反,我感到一阵憋屈。 原来苏小曼仅仅是因为像他亡故的妹妹,就能让他那般珍重,成为他的白月光,无论犯下多大的错误,都能得到他的宽恕。 因为他想让苏小曼代替沈如雪活下去。 那我呢? 我又算什么? 我既不温婉,又不柔弱,更不喜欢写诗作画,我只像我自己,所以活该被他嫌弃吗? “你想知道的事,我已经都说了。”沈时风收回视线,“现在轮到我向你提问。” “首辅请。” “你可知晓,司空叶如今的去向?” 不需要看他,我都能感觉到他身上强烈的戾气。 他似是一刻都等不及,只想尽快找出司空叶,亲手杀了他给沈如雪报仇。 我摇头,“锦衣卫正在搜刮,但你和他有这么深的仇恨,想必多年来没少打听过他的行踪,你应该知道,他很难找。” 沈时风压着恨意,“他敢来京城,哪怕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把他找出来。” “如果有什么线索,沈首辅记得立刻通知我们,千万不要擅自行动,目前最重要的不是你的私人仇怨,而是截杀西凉的情报,保住边关。 从司空叶的表现来看,我怀疑在易川出发以后,魏丞又给西凉人传递了新的情报,所以让他有恃无恐,根本不怕援兵,再这样下去,常乡的情势会更危险。” 说完我便站起身,打算告辞离开。 沈时风默默送我。 走到沈府大门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低声说了句,“人和人相比还真是不一样啊。” “什么?” “同样都是某个人的影子,苏小曼犯下滔天大错,你都能在皇上和太后面前保下她,对她最严重的惩罚便是禁足,而程珠妍只不过一念之差,你就直接杀了她。” 程珠妍倘若长得不是像我,而是像沈如雪,下场便不会那么惨了吧。 沈时风微怔,随即说:“她们不能比。” “也是,原主在你心里的分量不同,影子更没法比了。” 我跨过门槛,依稀间好像听见沈时风轻叹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楚,也不想再回头问。 接下来的几天。 边关的战况消息不断传过来。 我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金梁的大军也顺利通过了蓝月国,正在压境而来。 一切似乎都在好转。 朝堂的内应已经被我清除,只要父亲,兄长和易川能撑到金梁军的抵达,西凉人便不再是对手。 然而。 噩耗还是到来了。 这一天的早朝,听着信使向皇帝禀报,我双膝发软,差点当场晕倒过去。 “萧南将军重伤,萧承煦将军和易中郎将,战死……” 后面他还说了许多,但我的脑中已是天旋地转,剩下的所有力气都在支撑自己好好站着,根本听不进去。 萧承煦,易川,战死? 我哥哥死了? 还有易川,那个让我乖乖在京城等他回来成亲,如阳光般温暖的少年。 他……也死了吗。 第358章 我以为重生后,我的运气已经没有那么坏了。 伤害过我的人,一个个都逐渐得到了报应。 可为什么爱我的人也在离我远去? “常乡守住了就好……” 恍惚间,我听见皇帝在小声嘀咕。 “唉,可惜付出的代价太惨重了。” “如果金梁的援兵早两天到就好了……” “可是,没了小萧将军和易中郎将,以后我们该怎么办?万一再发生战事,我们无将可用!” “再不济还有杨昭将军兄妹俩……” “杨昭倒好说,他妹妹虽然称得上巾帼不让须眉,可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如何能带兵打仗。” “况且杨昭走了,谁来统领金虎卫,保护皇城的安全啊!” 百官的讨论话题开始转移到我身上。 旁边人小声询问:“杨指挥使,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很难看。” 我终于回过神来。 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有几滴眼泪已经控制不住的沿着脸颊淌落。 “先别去刺激她了,易中郎将可是她的未婚夫呢。” “突然听到这样的噩耗,任谁也接受不了……” 旁边的窃窃私语从我耳畔飘过。 不知为何,我感觉他们的声音很遥远,心里想要做出回应,尽量不在殿前失仪,可我就像整个人被束缚住,挤不出任何表情,脑袋唯有一片空白。 他们只知道易川是我的未婚夫。 却不知,噩耗里还有我的至亲。 蓦地,沈时风走到我面前。 他表情平静看着我,说:“杨指挥使,常乡虽然守住了,西凉也已经退兵,但我们折损了大半战力,如果这时候金梁军撤退,势必会导致西凉人卷土重来。 请你去和金梁太子商议一番,让他们暂时在西境驻兵,直到我和西凉的谈判结束为止。” 我缓缓掀起眼皮,瞳孔里映着他的身影,可他的脸庞却模糊不清。 见我没有回应,沈时风又说:“这件事不好谈,朝中唯有你和宇文璟的关系最好,所以……”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我扬起手打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很清脆,回响在金銮殿上空。 所有人都傻眼了。 包括皇帝在内。他们没见过有人敢打沈首辅的耳光,而且是在这种场合。 我终于开口,声音比我自己想象中更冰冷,“萧承煦和易川是被你害死的。” 沈时风的脸微微侧向一边,他低垂眼眸,没再说话。 “如果退守靖城,他们不会死,如果你帮我早点把魏丞揪出来,阻止他传递最新的情报,他们也不会死。” 我听见信使说,是西凉军突然发动奇袭,很明显,他们早已知道我方的行军路线。 哪怕早一天抓到魏丞。 或许,就能避免悲剧。 “打我一巴掌能让你解气的话,我不会计较。”沈时风依旧淡淡的,“所有上战场的人都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我当年是如此,他们也是。” “你没人爱,可他们有,要死也应该你死。” 我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字说出这句话。 沈时风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第359章 “杨指挥使,慎言啊!” 我说的话把周围人吓了一跳。 他们害怕沈时风发飙,纷纷劝阻。 然而,我接下来的举动,却是更让他们吓得魂飞魄散。 我再次扬手,第二个耳光落在沈时风的另一侧脸颊上。 ‘啪!’ 沈时风脸上已有了两个鲜红的巴掌印。 我恨恨看着他,“曾经对你这种人有过期待,是我人生中最大的错误,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他自己的人生再冰冷,也不应该把别人一起拖入深渊。 “你说的对。” 沈时风微微屈起手指,很快,眉眼间的波澜就已消散,被他深深压抑下去。 他向来都是这样做的。 绝对不会在别人面前展露自己的情绪。 以前,我会尝试理解他,包容他,可此时此刻,我只希望他能代替我哥哥和易川下地狱。 “的确没人爱过我,我也不需要你说的爱,所以,你能去找宇文璟谈一谈么?” 他就像是一个冷漠无情的怪物,直到这一刻,还在分析利益。 我咬唇瞪着他,转身走到皇帝面前拱手道:“皇上,臣身体不适,先告退了。” “咳,那,那你先退下吧。” 小皇帝似是也被我的举动吓到,只想尽快让我走,免得再惹事端。 他沈时风多厉害啊。 抬个脚,整个京城都得震三震。 如今被我打了两耳光,万一他雷霆大怒起来,连皇帝都会畏惧。 沈时风望着我的背影,忽然提高了音量,“萧南将军还有剩下的兵士都仍留在常乡,金梁军一走,他们会陷入绝境。” 我停下脚步,“你在威胁我?” “我在提醒你,不要感情用事。” “只要是人就有感情,你没有而已。” 说完,我快步离开,不想再听见沈时风的声音。 走出金銮殿后,我每一步变得越发沉重。 不管走在哪条路上,都能想起曾经陪着我走在身边的易川,明明是庄严肃穆的皇城,却好像处处留有温馨的回忆。 他抱起我转圈圈,让我等他回来成亲的场景,宛如幻觉般浮现在我眼前。 我甚至有些害怕往前走。 等我跨过这段台阶,踏过这块青砖,是不是就会突然醒来,发现一切都只是噩梦? 哥哥和易川都还活得好好的。 抱着这样不切实际的期待,我故意踩空,想要像每次做梦那样醒来。 可我只是重重的摔了一跤。 剧烈的疼痛告诉我,我并没有在做梦,那些悲剧真真切切的降临了,我再也没有哥哥,那个在重生后第一个对我伸出温暖的手的人,也恍如幻梦般永远消失。 我踉跄着站起来,顾不得腿上擦破的伤口,就像行尸走肉一般,走出了宫门。 这个消息,我拜托大家瞒住了母亲萧夫人。 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我不想让她再承受失去儿子的打击。 然后。 我去找了宇文璟。 他在云香府里。 听我淡淡提出请求,他一口答应,随即面露担忧:“小绫儿,你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要不要先向衙门请几天假,出去走走?” “不用。” 现在,我需要更多公务来麻木自己。 云香坐在旁边,她脸上的表情同样很担心,轻声道:“若绫,我能明白你现在的感受,当初我也跟你一样绝望,好不容易才慢慢走出来,若是你想的话,我可以陪你出去散心。” 我低下头,“没事,我想自己去一个地方。” 第360章 我想去的地方,是自己的坟墓。 如今的我,回不去真正的家,愿意像家人一样无条件接纳我,安抚我的易川也不在了。 能让我好好哭一场的地方只有这里。 可我没想到,除了我,在坟前竟还有第二个人。 是沈时风。 他静静站在淅沥小雨中,抬手似是想要触碰我的墓碑,却又停在半空,随即缓缓收回。 “对不起。” 我听见他轻声说。 跑这么远来我的坟头,就是为了跟我道歉么? 也是,他害死了我哥哥,害得我父亲伤重,这一切都是他亲自做出的决策。 用我父兄的性命安危,去换一座城。 “谁。” 沈时风很快察觉到我的存在,但他并没有转过头来,只是沙哑着声音,问了一句。 我冷笑,“首辅大人在这里做什么,猫哭耗子假慈悲吗?” “不是。” 沈时风听见是我,依旧没多大反应,回答也很简略。 我走到墓碑前,“如果萧灵儿泉下有知,她应该根本不想看见你。” “也许吧。” 沈时风低垂眼眸,我蓦然发现,他的眼眶似是有些发红,泛着淡淡的悲伤,脸上的水痕不知是滑落的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耐烦道:“既然你自己心里清楚,那还不快走开,还她一个清静。” “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沈时风的嗓音低得我几乎听不见。 若是换成别人说这句话,或许我会觉得他可怜,可是从沈时风嘴里说出来,我感到好笑。 “大权臣怎么会没地方可去呢?京城多的是想要拍你马屁的人,只要你开口,他们连家都能送给你!更何况你自家里还有个善解人意的白月光,她就像是你妹妹长大以后,在她面前,你是最放松的。” 我嘲讽道。 沈时风低低叹息,“只有在灵儿面前,我才是真正的自己。” “你……” 我很想说,你那不叫真正的自己,你只是把最残忍,最过分的一面展现给了我。 但我终究没有说出来。 一是没必要,二是不想给他增添多余的疑虑。 “为什么会来这里?”沈时风突然问,“我似乎老是在这里遇见你。” 他总算转过脸看,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不想和他多说,“想来就来,没有特别的理由。” “那你说……灵儿是不是也跟你一样,永远不会原谅我?” 沈时风凝视着我,在朦胧小雨里,他的面容似是失去了锋芒,多了几分柔和伤感,甚至让我产生一种他在祈求安慰的错觉。 我不知道他的悲伤从何而来,既然他这么问,我便直白回答:“不会。” 沈时风沉默了。 他微微点头,转身准备离去,但他似乎不小心磕碰到石头,身形一晃,差点摔倒。 这次,我没像之前那样下意识想伸手去扶他。 他的生死,他的安危,再也牵引不起我的关心了。 “易川的事,我很抱歉。” 沈时风走出几步路,头也不回的甩下这句话。 我弯腰,捡起供品里的苹果,朝着他的背影狠狠砸过去,“抱歉的话那你干脆去死吧!他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我只恨自己没有早点遇见他!” 第361章 苹果咕噜噜滚到沈时风的脚边。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吭声,只是径直往前走,背影透出深深的孤独。 “你怎么跟易川比,你怎么跟易川比……” 我颓然跌坐在墓碑前。 战报说,易川本来已经杀出重围了。 但他为了救我父亲,又策马冲回西凉大军之中,最终战死。 他在履行自己的承诺。 他说过,会保护好我的家人。 如果我没有在错误的时间和易川相遇,如果我最初喜欢的人是他而不是沈时风,该有多好…… 一想到那样温暖的笑容永远从我的生命中消失,我便恨透了沈时风。 这天。 山间回响着我呜咽的哭泣声。 …… 我蜷缩在家里好些天,不敢出门。 京城的大街小巷有太多回忆,我怕会想起小时候哥哥牵着我的手去买糖人,怕会想起易川带我去吃每条街最好吃的美食。 越美好的记忆,如今对我来说就是越锋利的刀。 每一刀都割在我心上,让我浑身战栗,心头淌血。 直到这晚。 我颓废的躲在被子里,突然,窗户被人轻轻推开。 “谁?” 我仍保持基本的警觉,但心里抑郁过度,哪怕真是贼人刺客,我竟也懒得起身去查看。 少顷,果真有人翻窗进来。 他轻盈落地,带着一身寒气逼近我的床,低声笑道:“怎么消沉成这样?不就是死了个未婚夫,再找个就是了。” 司空叶。 他胆子实在大,竟敢夜半闯进金虎卫头头的府邸。 我知道,他敢来,就有不被逮住的把握,便只是懒懒翻了个身,“你这种脑子不正常的人,一辈子也不会理解。” “谁说我不正常,我也有感情,我也有真心的啊。” 这话说出来,司空叶自己都笑了。 他在我床边坐下,掀开我的被子,“杨指挥使,哥哥我只是杀的人多,偶尔手段狠毒了些,可我又不是妖怪,要说真阎王,那还得看你们的首辅沈时风,他那种杀人于无形的类型更可怕。” “你大半夜自投罗网,就是为了说这些屁话么?” 我暗暗把手伸到枕头底下。 里面藏着一把匕首。 即使我打不过司空叶,也得试一试,他手上同样沾着我哥哥和易川的血。 “听说你最近很沮丧,我便想来探望一下你。” 司空叶眯了眯眼,翘起二郎腿,侧目看着我。 “没安好心。” “你怎么这么多疑呢!看,我连礼物都带来了。”司空叶掏出一包不知道什么东西放在我床头,随口道,“还有,你之前不是说,萧灵儿对你有恩。” 我拿匕首的动作微微一顿,“是又如何。” “那你想不想知道萧灵儿是怎么死的。” “……” 我很无语,虽然话说回来,我还真不知道自己最后究竟是饿死的,渴死的,被蛇虫鼠蚁咬死的,还是伤重致死。 在无尽的痛苦折磨中,就那样慢慢失去意识,坠入黑暗。 见我不吭声,司空叶俯下身来,在我脑袋顶上悄声说:“那群流寇只是收钱办事,真正害死她的另有其人。” 我眼神一凛,顿时坐起身来,冷冰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莫非,他也知道真凶是苏小曼! 第362章 “哥哥自有手段,总之,你知道我没骗你就行。” 司空叶见我反应挺大,满意的弯了弯眼。 我沉着脸,“那你告诉我,谋杀萧灵儿的究竟是谁。” “说出来你绝对想不到。”司空叶眼底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戾,“就是她的丈夫,沈时风。” 我一愣,“沈时风?” “没错,他不是有个名叫苏小曼的小妾么,为了扶她上位,便对自己的妻子起了杀心。” “他确实是想让苏小曼进门,不过……” “杨小姐,永远不要高估了男人的道德底线,为了利益杀自己全家的人都有,更何况只是区区杀妻。” 司空叶不屑的嗤了声,他似乎非常不信任人性。 我还以为他知道一些关于苏小曼买凶杀人的线索,没想到他给出了完全出乎我意料的结论,而且还是一副十分笃定的模样,让我都有点动摇了。 我沉下心来仔细思考,沈时风的性格再烂,为人再冷血,还是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来。 在变成孤魂野鬼的那段时间,我时刻跟着他,若真是他下的手,我早该发现了。 他总不可能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还在表演。 而且,倘若他的动机是为了扶苏小曼上位,那他不至于到现在还不给苏小曼一个正式的名分。 司空叶见我不大相信的样子,便说:“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 “你应该知道像我们做杀手的,很少直接跟雇主联系,一般都有个中间人。” 司空叶从怀里拿出一片金叶子,在我眼前晃了晃,“这就是我最低的开价,有中间人去跟雇主洽谈,可以帮我省下不少事。” 我冷淡看着他,“只要给够钱,你谁都可以杀?” “对啊。” “那你开个价,帮我去刺杀西凉皇帝吧。” “哈哈哈!你这小脑袋转得可真快。”司空叶放声大笑,“不是不行,只不过西凉皇帝是我的血亲,而且杀他难度太高,得加很多很多钱,恐怕掏空你们国库也出不起。” 说完,他忽然凑近我,高高鼻梁上那双泛着灰绿的瞳眸闪烁诡谲暗光。 就像一头行走在暗夜的猛兽。 在他身上,找不到活人的气息。 “等到你能出得起钱的那天,我会接下这单的。” 我直勾勾跟他对视。 这个男人再恐怖,我连鬼都做过了,难道还会怕他? “好,说回刚才的话题,你的中间人和沈时风有什么关系。” 尽管司空叶得出了错误的结论,但他显然知道点内幕。 他微微往后撤,好整以暇,“在杀手这一行里,把中间人称为串子,能跟我联系上的串子只有一个,大伙儿都叫他老马,三年前他金盆洗手,我就很少再接单。” “前些时候他突然联系我,问我要不要接个活,还说雇主是大人物,要求手脚干净利索,最好连尸体都找不到,我当时在忙别的……便拒绝了。” 说到这里,司空叶忽然笑起来,转头看向我:“你也知道我在忙什么。” 我冷冷说:“忙着搞阴谋,设计魏丞那样的朝廷重臣,让他们为你所用。” “对了。” 司空叶不知怎么回事,跟我说着话总一副特别高兴的模样,还想伸手捏我的脸,被我躲开。 第363章 像司空叶这种疯疯癫癫的男人,相处起来比沈时风,慕云瑾更危险。 谁也不知道他脑子里那根弦什么时候会突然断掉。 等他维持状态稳定的弦断了,下一瞬,他可能就会笑着杀人全家。 “昨天我去找老马叙叙旧,顺便问他之前说过的大人物是怎么回事,你猜怎么着?那个雇主是沈时风,他想要杀的人,是他的妻子萧灵儿。” 随着司空叶的话一句句说出来,我的心脏也像被人用鞭子狠狠抽了一下又一下。 就算我对沈时风已经没有感情。 可是,十年的夫妻啊,他真的对我动过杀心吗? 因为我缠着他,不愿离开他,他就想让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亏得司空叶没接单,这才让他放弃…… 不甘心的感觉再次汹涌而来。 我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真心全都错付给了狗。 “现在你相信了吧!沈时风找过串子,想让我去杀了他妻子,只不过我拒绝了,他才退而求其次,找了那群流寇。 虽然他们手脚没我厉害,但流寇本来就到处杀人放火,萧灵儿死在他们手里,容易被认为是一场意外,很难看出疑点,即使有人怀疑,也不好去追查背后的雇主。” 不知不觉,司空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看起来竟有些严肃。 我紧抿唇,缓缓道:“沈时风买凶和流寇杀人是两件事,我明白你把它们联系起来的理由,但雇佣流寇的未必是沈时风,想杀萧灵儿的,也不止他一个。” 司空叶摸了摸下巴,“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沈时风既然去找了老马,正巧没过多久萧灵儿就死了,依我看,还是他的嫌疑最大。” 此刻,我的心绪纷乱,司空叶说的话我都没怎么听进去。 他伸手在我眼前晃,“杨小姐,你说萧灵儿是你的恩人,难道你不想为她报仇吗?” “怎么,你打算让我去杀了沈时风?” 我回过神来,冷冷抬眸。 司空叶笑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可是天经地义的事,管他是首辅还是皇帝,杀了不该杀的人,都得付出代价。” 我轻哼,“原来这就是你今晚的目的,你自己搞不定沈时风,便想利用我,替你解决掉他。” 只要沈时风一死,大启国便会摇摇欲坠。 我哥哥和易川也不在了。 能撑起朝堂的人,所剩无几。 等待大启的结局就是被其他诸国瓜分。 司空叶摇了摇手指,“话不能说得这么难听,我只是在帮你报恩!倘若杀了萧灵儿的真是沈时风,单凭你自己,肯定弄不死他。要想让萧灵儿在九泉之下瞑目,你还得有我帮忙,咱俩联手为她报仇。” 我瞑不瞑目关他什么事。 他无非是想找个帮手去对付沈时风。 不得不说,这男人的确很聪明,难怪能成为顶级杀手。 他知道对我威胁没用,利诱也没用,就使这一招,用恩义来裹挟我。 “你说的话,我还不能全信,明天你先去带我见那个老马。”沉思片刻后,我开口。 司空叶眯起眼,“没问题,不过……” 第364章 “犹犹豫豫的,该不会你刚才说的那番话全是编造,就为了骗我和你联手去对付沈时风吧。” 我挑眉。 司空叶笑了笑,“当然不是,你这丫头年纪小小,怎么跟历经沧桑一样多疑!无论杀手还是串子,都不会轻易见人,尤其你身份特殊,还是锦衣卫的指挥使,我不确定老马愿不愿意见你。” 我不以为然,“这有何难,我假装成普通人去就行了。” “普通人可不会跟我厮混在一起。” 司空叶仔细端详我。 忽然,他展眉一笑,“不如你装成我的侍妾,我当了那么多年的独狼,身边正缺一个贴心的小姑娘。” 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他算什么东西,一个杀人如麻,挑起两国战火的大恶棍,居然要我当他的侍妾? 哪怕是假装的,我也嫌恶心。 “如果你想见老马,只能这么做,好好考虑一下吧,想好了就打扮漂亮点去城北的驴肉馆找我。” 说完,司空叶站起身。 我眸底掠过寒光,趁其不备,拿出藏在枕头底下的匕首,一刀朝着他的肋骨刺去! ‘哐啷!’ 司空叶反手一击,躲过了匕首,敲在我的手腕上,我当即感到一阵震痛,手里的匕首随之掉落在地。 偷袭失败了。 我死死盯着他,做好动手拼命的准备。 却不料,司空叶并没有生气,还弯腰捡起那把匕首,在手里把玩。 “你很机敏,不过功力差了点,单凭你自己是不可能抓住我的,放弃吧。” “若是加上别人呢?我不信你可以在锦衣卫所有高手的围堵下逃走。”我依然警惕,“你就不怕我带人去包了驴肉馆。” 司空叶笑吟吟道:“那样做没有意义,你只能自己一个人来,如果带上别人,我感觉到有危险,便不会现身。” 他将匕首收进自己的衣袖,仿佛那是他的战利品。 “。” 留下这句话后,他从窗户翻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我走过去关上窗门,回头看见司空叶留下的那个包裹。 刚才,他自称带了礼物来探望。 感觉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我小心翼翼的打开包裹,却发现,里面只放了几个青枣。 不知有没有毒。我姑且把它们收起来,也没扔,就放在床底下。 第二天。 我起来洗漱更衣,原本想穿锦衣卫的制服,想想还是去找了杨若棉,跟她借来一身更有少女气息的粉衣,顺便梳了个双丫髻,看起来便是个靓丽可爱的小姑娘。 杨若棉一边帮我打扮,一边轻叹:“你今天总算愿意出门了,其实你不用憋在心里,可以跟我倾诉,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姐姐。” “嫡姐快要成亲了,应当高高兴兴,不必为了我的事伤怀。” 铜镜里倒映出我淡漠的神情。 杨若棉低垂眼眸,“如果没有该死的西凉人,你和易川也会成亲……你俩看着就是天生一对啊。” “一切自有天命,今生无缘,便等来世。”我暗暗掐得手指生疼,表面却仍要竭力维持平静,“萧夫人那边还得多些照顾,我对嫡姐只有这个请求。” 杨若棉点头,“我明白,你放心吧。” 几刻钟后。 我走进了城北的驴肉馆。 第365章 一股膻味。 坐在驴肉馆里的客人全是男的,而且满脸横肉,个个彪形大汉,看着便是江湖人。 我刚走进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哟,怎么来了个小姑娘。” “小妹妹,你是想给你家哥哥买点驴腰子补补吗?” 大堂里发出一阵哄笑声。 我无视他们,目光在四处逡巡,没看见司空叶的身影。 但他一定在暗中观察。 于是,我准备找个空位坐下,等他确认没有危险,自然会出来。 然而我刚走向空桌,前边忽然有两个中年男子迎面拦住,用猥琐的眼神不停打量我,“小姑娘,跟了咱哥俩吧,保管不会亏待你。” 我没搭理,从他们身边绕过去。 那俩男子恼羞成怒,“喂,给老子站住!” “装什么呢,正经人家的姑娘可不会来这儿!” 这里的确一看就是三教九流的聚集地。 他们伸手想要抓住我的肩膀,我蓦地回身,反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他登时发出惨叫。 “啊!我的骨头断了!” 另一个男子见状,大怒着朝我扑过来。 我将他绊倒,伸出两指戳在他肩胛骨上,他便开始倒地翻滚。 此刻。 驴肉馆里所有人骤然站了起来,虎视眈眈盯着我。 “各位别打了,她是孤狼的人。” 掌柜终于出来颤巍巍劝架。 他的话音一落,众人便脸色大变,又慢慢的坐了下去。 孤狼,是司空叶的外号么? 不等我细想,掌柜的来到我面前,低声说:“姑娘,请跟我来。” 我跟在他后面上了二楼,走进一个房间,司空叶果然坐在里面。 他夹起一块驴肉,蘸了酱料放进碗里,吃得不亦乐乎,头也不抬对我说: “你这小姑娘倒是爱出风头,让你假扮成我的侍妾,没让你假扮我的打手,你可知刚才跟你过招的是谁?” “不知道,这一馆子看着都不像好人。” 司空叶终于笑着抬头望向我,“他们全是道上有名的杀手,如果掌柜的不搬出我名号来,恐怕你今天得横着出去。你说你,怎么就受不得一点气,被调戏两句就要动手打人。” “没办法,我天生脾气爆。” 我在他对面坐下,心里暗暗叹息。 回想起来,我这样不肯吃亏的脾气,却在沈时风身边做小伏低了十几年,只要是他喜欢的,我都努力去做,他讨厌的,我便尽量改。 哪怕付出到这种程度,依然无法留住他的真心。 甚至让他烦的想杀了我。 “老马呢?”我问。 我只想尽快知道,沈时风是不是真的找过杀手。 司空叶摆摆手,把一双碗筷递给我,“那家伙比我更谨慎,你且吃着,耐心等。” 眼下,除了听司空叶的话,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于是我拿起筷子,开始吃肉。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斜眼睨我,“你不害怕么?” “害怕什么。” “你自己来到这里,要是我对你发难,加上外面那群杀手,你有翅膀都飞不掉。” 我放下筷子,抢过他手里的酒壶,淡淡道:“你想利用我去对付沈时风,不会轻易对我动手。” “不错,你真聪明。” 司空叶哈哈大笑。 正是此时,房门被推开,一个跛脚的阴沉老头走了进来。 第366章 “这位就是……马大爷?” 我迟疑着开口。 碍于我现在的身份是司空叶的侍妾,像他一样直接喊‘老马’,似乎不太礼貌。 老马哼了声,没说话。 司空叶哈哈笑道:“他不姓马,只是因为腿脚不便,所以绰号叫老马!” “起这外号的人还挺缺德……” 马最能跑,喊一个腿脚不灵活的人是老马,这不就是讽刺他么。 老马瞥了我一眼,问道:“这丫头是谁?” “她叫小杨,花了点银子买来照顾我的。”司空叶满不在乎道,“有时候一个人行动久了,倒也想有人能陪着说说话。” “哼,看来你以后的外号也不能叫孤狼了。” 老马没有怀疑,放松警惕后,便在桌边坐下,拿了碗筷开始一起吃。 他拿起辣椒罐子,给自己碗里倒满,慢条斯理说:“你攒了那么多钱财,却没点别的兴趣爱好,每天除了杀人就是杀人,早劝你搞个女人在身边,不然你那些金子银子都花不完,如今你总算是把我的话给听进去了。” “是啊,有女人以后我才知道,每天晚上有人暖被窝的感觉多舒服。” 司空叶促狭一笑,不停冲我使眼色。 我懒得理他。 把一个疯子的话当真,那就输了。 “今天吹的什么风,请我吃饭?”老马问。 “这不是让你看看我的妹子么,怎么样,漂亮不。” 司空叶一副显摆的表情。 老马冷淡道:“还行,配你绰绰有余。” 他们又东拉西扯的闲聊了几句。 我还顺便听到了一些关于西凉的情报,倒也算是意外收获。 原来,西凉军看似势如破竹,其实粮草早已跟不上了。尤其是最近的那一场战役,易川和萧承煦用性命守下常乡,换来西凉的元气大伤。 即使没有金梁军的驻守,短期内,他们也没有能力继续进攻。 司空叶不知出于什么心态,聊起这些时,并不避讳我在场。 他忽然话锋一转,“你上次说大启当今首辅沈时风曾经找你,想请我去杀了他的妻子,是不是?” “是有这么回事。” 老马喝了口酒。 司空叶说:“他手下那么多人可以用,为何偏偏要找我?” “怕被发现呗。”老马不以为然,“你以为萧灵儿是什么人,她娘家可不是吃素的,如果杀人的手脚不够干净,一旦被查出来,对他来说会有大麻烦。” 我忍不住出声,“你是亲眼看见了沈时风吗?” 老马点头,“我不仅和那沈首辅见了面,连定金都收了,结果司空叶不接,我本想把定金退回给他,没想到他说不需要,倒是让我白赚了一笔。” “你确定见面的人真是他?” 我不死心的再问。 “当然!”老马皱眉看向司空叶,“这丫头好奇心挺重,跟在你身边,好奇心太重可不是好事。” 司空叶笑笑,“她随了我,我的好奇心也重,当时沈时风是怎么找上你的,他那样的身份地位,居然会亲自跟你见面。” 老马不乐意了。 “连你也不信?得,我这就给你看个东西。” 第367章 “你俩好好看看,这就是那天沈首辅给我的定金。” 老马三杯酒下肚,脸色变得很红,话也多了起来,不像刚进来时那么阴沉。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拍在桌上。 “看见没,这可是红山古玉,一般的富贵人家都买不到的好货。” 当那块玉佩映入我的瞳中,我感觉我的心跳也随之停止了一瞬。 的确是红山古玉。 我对它再熟悉不过了。 因为,这块玉佩是我亲手挑给沈时风的生辰贺礼。 底下还刻了一个‘风’字。 老马把玉佩翻过来,指着上面的小字说:“我不认识字,你们瞅瞅,这是什么字。” 是风。 刹那间,我心神恍惚。 我再恨沈时风,觉得这十年再不值得,也从来没想过,他曾经动了杀我的心思。 一阵反胃恶心的感觉从体内翻涌而来。我两眼眩晕,赶紧用手扶住额头,暗暗掐着自己,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小姑娘家家别学男人,喝那么多酒。” 司空叶把我面前的酒杯挪开。 然后,他拿起那块红山古玉,眯起眼观摩了一会儿,“的确是好东西,不过你要退回给他,他为什么不要?那家伙果真是视钱财如粪土么。” “不知道,也许人家是大权臣,不缺这点宝贝,顺手送给我做个人情呗。”老马摇头。 我扯起唇角,因为是我送的东西,沈时风觉得不需要留着吧。 他竟然用我送的玉佩,作为收买杀手的定金,来杀我。 回想起来,之前的我实在可笑。 我发现这块红山古玉不见了,去问沈时风,他只是轻描淡写的回了句,许是在街上不小心被人偷走了。 那会儿我还很懊恼,觉得随身玉佩被偷不是好兆头,特地跑去寺庙为他祈福消灾。 原来,这块价值连城的古玉只是被他随手送给了一个串子…… 真正有灾难临头的人,不是他,是我自己。 “现在你们相信了吧,上次想找你干活的,确实是大启的首辅,沈时风。” 老马把玉佩从司空叶手里抢回来,收进怀里。 司空叶若有所思,“买凶杀妻,他还真不是个东西啊。” “你管他杀谁,有钱就行。” 老马深知司空叶的秉性。 不料,司空叶摇了摇头,“即使我当时有空,知道他要杀的人是萧灵儿,我也不会接。” “为什么?” 我和老马异口同声的问。 司空叶笑了,“这世上只有一个人我不杀,那便是萧灵儿。” “没想到世上居然还有你不杀的人,只要钱给够,你可是连亲爹亲娘都能杀的啊。”老马露出惊奇的神情。 我很想继续问为什么,但司空叶已经转移了话题,“他后面还有没有再找过你?” “没过几天,萧灵儿就死了,他也没必要再来找我。” “看来他是找到了别的手段去杀死自己的妻子。” “也许吧!” 老马不置可否。 司空叶看向我,意味深长,“萧灵儿之死,她的丈夫果真嫌疑最大。” 我没吭声,竭力吞咽着翻江倒海般的难受,维持表面的平静。 沈时风,你比我想的藏得更深…… 第368章 我甚至开始怀疑,沈时风是故意把我父亲和哥哥送去边关的吗? 当初,陆墨晗虽然被捧得很高,但他的权力依旧远远比不上沈时风。 他说要让我父亲领兵,说得头头是道。 可如果沈时风反对,那些话就等同于放屁,不会有任何作用。他没有反对,而是默许了陆墨晗的提议。 萧家没有欠过他,为什么,他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小杨,你还好吧?这儿的酒是太烈了些。” 司空叶体贴的话语在我耳畔响起,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麻木的点点头,“是有点不太舒服,我想出去休息下。” “行,你先去外面等着。” 司空叶对我的态度很好,还唤来掌柜,让他给我做醒酒汤。 我走到驴肉馆外,搬了张小凳子坐着,看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回想上辈子的种种,恍如隔世。 片刻后。 司空叶走出来,弯腰拍了下我的肩膀,“小杨,想好了没,要不要跟我联手报仇?” “少占我便宜。”我面无表情的站起身,“老马走了,我不用继续扮演你的侍妾了。” “怎么这么小气嘛。”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我走远几步,和司空叶拉开一点距离。 他却极为臭不要脸的追上来,俯身凑近我,“问吧,不过我可要提醒你,对一个男人感到好奇,便是动心的开始。” 我没忍住翻个白眼,“我对你不感兴趣,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杀萧灵儿。” “这个啊……” 司空叶直起身子,敛眸想了半晌。 他总是话很多,这般沉默的模样,倒是第一次见。 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说:“这是我的秘密,我不想告诉任何人。” “算了,那我再问你另一个问题。” 虽然我完全不记得自己和司空叶之间的渊源,但他不愿说,我也不好再追问。 我压低声音,“你先是挑起战事,如今又盯上了沈时风,目的究竟是什么?就是为了帮西凉夺取大启江山,好让自己回归西凉皇室吗?” 司空叶的眼底暗光一闪,“你既然已经知道,为何还要明知故问。” “别人说你不甘心只当个王爷的私生子,便用这种方式,来为自己讨个名分,可我和你相处这么几次,感觉你不像是贪慕权力富贵的人。” 我隐隐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司空叶挑起眉梢,饶有兴致看着我,“你觉得自己眼力很好么?才认识我几天,就敢断言我不喜欢荣华富贵。” “我看男人的眼光不怎么好,但我是把你当作敌人看待,所以,我相信这份判断。” 没有感情蒙蔽我的双眼,对于司空叶本性的分析,全是出于理智。 就像打仗分析局势一样,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司空叶脸上浮现出遗憾神情,“我并不想当你的敌人……罢了,刚才那个问题没有回答你,现在这个,我便告诉你实话。” “我的心思没你们想的那么复杂,挑起纷争战乱也好,杀死大启的顶梁柱也好,我只是想搞破坏而已。” 说罢,司空叶唇角泛起诡秘的笑。 第369章 司空叶的回答很古怪,却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也曾经有过想要毁掉一切的时期。 他从小被父母抛弃,爹不认,娘不爱,和狼一起长大,对世间本来就不会抱有善意。 想要毁灭,想要破坏,对他来说反而是正常的。 见我没什么反应,司空叶惊奇道:“你好像提前知道了我会这么说。” 我摇头,“我只是觉得,换成别人有你那样的遭遇,又有你的能力,或许也会和你做出一样的事,有时候老天爷就是那么不公平,把幸福都送给一个人,再把苦难都留给另一个人。” 司空叶忽然不说话了,只是专注盯着我。 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旋即,他轻声感慨道:“你通透得不像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不说废话了,我问你,西凉和大启,你更恨哪一边?” “差不多吧,无论哪边灭国,在我看来都是一件乐事。” 司空叶又露出了促狭的笑。 我眯起眼,“萧灵儿对我有大恩,她的仇,我必须报,我可以答应跟你联手对付沈时风,但除此之外,我不会做任何危及大启的事。” “好!” 得到我的答允后,司空叶十分兴奋。 我补充道:“还有,你必须定时给我有关西凉的情报作为交换,毕竟沈时风一死,朝廷肯定会陷入混乱,我要确保西凉不会趁虚而入。” “没问题。” 司空叶同样一口答应下来。 他单纯想看天下大乱。 无论是背叛西凉,还是祸害大启,对他都无所谓。 “那么,我们两个的同盟就算是暂时达成了。” 我冲他伸出手。 本来,是想跟他握掌为誓。 却不料,司空叶突然抓住我的大拇指,用力握了一下,随即反过来用他的拇指轻摁我的掌心。 “一言为定。”他轻轻说,言语间泛起一丝错觉似的温柔。 我愣了愣。 这个奇怪的手势我很熟悉,很久以前看过的传奇话本里写,在江湖上,许多英雄豪杰都喜欢用这种手势起誓。 当时我信以为真,有模有样的学了下来,有段时间还很沉迷,假装自己是英雄豪杰,到处跟人比。 后来我才知道,这手势是话本自创的,实际上根本不存在。 难道司空叶也看过那话本,还跟我一样傻,把里面的东西当真了。 我想想,还是没把真相告诉他,免得他尴尬。 司空叶松开我的手,“正好西凉过几天也该派人来和谈了,说不定我们可以找到机会,在他们和谈的时候杀了沈时风,如此一来,两国之间必定会再次爆发争端。” 说着,他眼睛里满是笑意,仿佛看见血流成河便是他最大的乐趣。 我冷冷看着他,“不行,刚说了我只想杀沈时风,不想让自己的家国陷入危险。” “启国有什么好?要不是为了保护它,你的未婚夫怎么会死,明明失去了最爱的人,却还要继续拼命去保护别人,实在可笑。” 司空叶满脸不屑。 他的话,我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我移开视线,“最后再问你一件事,我就回家了。” “你说吧。” “沈时风的妹妹沈如雪……是你杀的?” 第370章 “我杀过的人太多,没印象了。” 司空叶坦然回答。 我张了张嘴,本想说点线索提醒他一下,忽然又觉得,似乎也没意义了。 沈时风对我起过杀心。 哪怕最后我是死在苏小曼手里。其实,早已没有区别。 我何必再去关心沈家的事。 我摇摇头,“真讽刺啊,沈时风视若珍宝的妹妹,在你眼里却宛如蝼蚁,随手便杀了,从此再也不记得,连一点印象都没法给你留下。” 司空叶笑了,“像我们这种职业杀手,除非目标死得有价值,或者死得有趣点,不然脸都记不住的。” “那你怎么连萧灵儿的剑都记得?” 我忍不住问。 虽然,心知他不会回答。 让我没想到的是,司空叶微笑道:“因为这把剑很漂亮,很衬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和,少了几分疯癫感,就好像在平静叙述自己的朋友。 我和他在驴肉馆门口分别。 …… 五天后。 果然如司空叶所说,西凉派人来和谈了。 这个消息还是宇文璟带来给我的。 我又在家里躺了五天没出门。 宇文璟专门跑到杨府,非要拽起我,和他一起去看西凉来的使臣团。 我不理解,“你一个金梁太子,西凉和你八竿子打不着,你去看他们做什么?” “听说这次带领使臣团的是西凉最小的公主,你还不知道吧,那个小公主号称西凉第一美人,孤当然得去看看!”宇文璟摩拳擦掌。 “……你就不怕又惹云香生气?” “孤就是好奇去瞅眼西凉第一美人长啥样,她再好看,在孤的心里也没云儿好看,孤也不会喜欢上她,而且西凉这次摆明了是想用美人计,孤这叫提前视察敌情,防止他们以后用同样的计谋来对付金梁。” 宇文璟说的理直气壮。 我对西凉第一美人不感兴趣,正想打发他走,不料太后的懿旨随之而来。 和当初派我去保护宇文璟一样,这次,太后也想让我去当西凉小公主的护卫。 “太好了,这下你可不得不去了吧!”宇文璟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我蹙眉,对降旨的公公说:“可否替我回禀太后,我最近身体不适,恐怕难以胜任……” 公公打断我,“这次情况特殊,西凉使者入京非同寻常,经过之前魏丞的事,皇上和太后娘娘对文武百官都多了一层不信任,就怕他们再暗中使手段。 如今能让太后娘娘信赖的只有杨指挥使您了,让别人去跟西凉公主接触,她老人家不放心呐,还请指挥使多加振作。” 话说到这份上,我已无法抗旨,只能接下命令。 片刻后,我换上锦衣卫制服。 宇文璟欣赏的看着我,“还是这一身红衣短剑适合你!来吧,该出门了,易川肯定也更喜欢这样的你。” 我沉默往前走。 事实上。 这五天的颓废,是我装出来的。 从司空叶口中,我知道西凉使臣即将到来,便提前表现出因为失去未婚夫而大受打击,一蹶不振的模样。 以此来放松他们的警惕。 只有我这个亲手抓出魏丞的指挥使失去威胁力,他们才敢显露出真实面目。 第371章 我对沈时风的恨是真的。 但,答应跟司空叶联手却是假的。 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去报复沈时风,绝不会为了个人恩怨,去背叛家国。 这是萧家人的原则。 以前易川还在的时候,我定会把想法告诉他,如今,我却只能把所有计划都憋在自己心里。 午后。 按照太后的命令,我带上几名锦衣卫,来到城外迎接。 传言中西凉第一美人乘坐的马车徐徐而来。 宇文璟跟在我身边探头探脑,但只有护送公主的西凉将军停下来跟我们说了几句,那位小公主由始至终坐在马车里,没有露面。 我把他们领到鸿胪寺。 沈时风也在。 他正在和鸿胪寺卿交代事务。 我一看见沈时风那张脸,脑海里便浮现老马拿出的那块红山古玉,胃里一阵绞痛。 “杨指挥使,你怎么见了首辅大人也不行礼呀?”鸿胪寺卿提醒我。 我装作没听见,目光盯着西凉公主的马车,等随从扶她下来,还以为总算能看见她长什么模样,没想到的是,她还戴了一层紫色面纱。 西凉将军上前介绍,“这就是我们的仙音公主。” 公主动作轻柔,行了个西凉那边的贵族礼,“沈首辅,日安。” 她的声音很好听,就像她的名字一样。 沈时风点点头,并未回应,而是转过来对我说:“好好安排他们,毕竟是公主殿下,和宇文太子不同,不必像之前陪宇文太子那样时时陪她出门。” 沈时风的话外之意,我自然明白。 西凉是敌人。 不像金梁,是多年的盟友。 为了防止他们别有用心,沈时风想让我尽量把他们留在鸿胪寺,少带去京城的地界转悠。 我不想直视沈时风的脸,垂眸应声:“知道了。” “沈首辅,等等……” 眼看沈时风准备离开,仙音公主突然开口,像是带着一丝急切。 沈时风停下脚步,“公主还有何事?” “没什么,只是两国和谈事关紧要,不知首辅接下来如何打算。” 这公主的态度看起来很是古怪。 像是有话急着想告诉沈时风,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便换成了几句似是而非的废话。 沈时风看了她一眼,“公主无需心急,正是因为事关重大,才需要谨慎对待,你们大老远赶过来也该累了,先好好休息几天再说。” 说完,沈时风便快步离开。 仙音公主定在原地,怔怔望着沈时风远去的背影,那双潋滟的瞳眸泛起不知从何而来的忧愁。 “公主,公主?” 我唤了好几声,她才反应过来。 “不好意思,你是……” “锦衣卫指挥使杨若绫,负责保卫你们的安全。” 仙音公主浅浅扫视我,瞳眸里的感情变淡许多,不像刚才面对沈时风那般汹涌,“本宫有戴将军保护便足够了。” “公主信不过我也无妨,只是出于礼仪,我不能放着你们不管,这边请吧。” 我做了个手势,强行要求他们跟我走。 仙音公主眸色微沉,“你们锦衣卫是想监视本宫,限制本宫的自由吗?” 第372章 “怎么会,公主是远方客人,我只不过是按照规矩来接待你们,如果公主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找沈首辅说。” 我不卑不亢的回应。 这公主对沈时风的态度特殊,不知是因为他身份手腕厉害,还是别的原因,总之把沈时风搬出来准没错。 果然如我所料,仙音公主抿了抿唇,瞪我一眼后,便没再抱怨,乖乖随我走了。 走出鸿胪寺后,我低声吩咐展溪:“盯紧他们。” “是。” 展溪应下,前去布置安排。 宇文璟冲我感慨:“你说这西凉公主怎么那么害羞,来都来了,还非得戴个面纱把脸挡住不让人看!不过孤瞧她那双眼睛甚是漂亮,想来西凉第一美人应该名不虚传。” “再啰嗦,我就把你今天跑过来看美女的事告诉云香。”我毫不客气说道。 宇文璟怂了,“别啊!你可真是不识好人心,孤是作为朋友,不想看见你整天在家消沉,那样早晚会闷出心病来,这才找借口带你出来转转,换个心情,你以为孤真对那西凉小公主感兴趣么,她可是有名的……” 话没说完,他却又闭了嘴。 我戳了他一把,“有名的什么?” “咳咳,虽说这样在背后议论一个姑娘家很没道德,不过你们要跟她谈判,还是多了解点比较好,孤就当是帮你了。” 宇文璟把我拉到角落里。 远离了旁人,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以前父皇给孤选妃,曾派人打听过诸国适龄的公主,其中就有这个西凉小公主仙音,传言她国色天香,看起来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然而,她却是出了名的——浪!” 我微怔,这个字眼,还真让我没想到。 浪? 见我露出疑惑的表情,宇文璟解释道:“不用怀疑,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据说她在公主府里养了数不清的男人,隔个三五天便有人横着被抬出来,都说是被她给玩死的。” 我蹙眉,“你说的这个情报准确么?我看她眼神干净,不像是沉溺于男女之事的人。” “当然准确,我们金梁的情报从来没出过错。”宇文璟煞有介事,“说不定她极其擅长伪装,故意装出一副未经人事的单纯模样,来骗取你们的信任。” 我摇了摇头,“眼神和表情可以伪装,身体状态却骗不了人,女子若是放纵过度,同样会体虚,她的气色不像。” “或许她天赋异禀……” 宇文璟说着也不自信了。 这个西凉公主,不仅脸上蒙着面纱,身上更是披了一重重神秘的迷雾,让人暂时看不清她的本性。 和宇文璟分别后,我想再去找司空叶,问问关于仙音公主的事。 但,我在驴肉馆待了许久,也没看见司空叶现身。 最终只得作罢。 在鸿胪寺盯了两天的展溪,却有了新的进展。 他跟我低声禀报:“那西凉公主很不对劲,每天晚上,她都会乔装打扮,偷偷出门!” “你们没有阻止她么。”我拧起眉心。 展溪惭愧道:“她的乔装太完美了,前两晚都没人发现,直到今天,我们才琢磨过来!指挥使,我保证今晚绝对不会再让她蒙混过关。” “不,让她出去。” 我抬起手,阻止了展溪的决心。 第373章 “指挥使的意思是……” 展溪很快领会过来。 我点点头,“等她出去以后,我们跟在后面,看看她要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 “是,指挥使英明!” 展溪拱拳领命。 入夜。 我潜伏在鸿胪寺的屋顶上,等到子时,果然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西凉使臣团歇脚的院子里走出来。 看样子,竟是打扮成了一个倒夜香的人。 这仙音公主还真豁的出去。 我和展溪对视一眼,悄悄在屋上跟着,只见她一路走向后门,最终顺利离开鸿胪寺。 毕竟,没人会怀疑一个倒夜香的是公主。 带着浑身臭味,也没人想靠近她。 我们跟在仙音公主后面,过了许久,终于看见她在一栋冷清的宅子前面停下来。 之所以说这宅子冷清,是因为主人都不住这儿了。 是萧家。 “她怎么跑到将军府来了!”展溪的表情泛起一丝愤怒,“西凉人果然没安好心,她就是想来窃取机密,他们害死了萧承煦将军,居然还敢跑到将军府当贼,真是不怕遭报应被雷劈。” 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太激动,小心引起她注意。” 展溪赶紧压低声音,“指挥使,要不要过去抓了她,堂堂公主做贼被现场逮住,看那群西凉人还有什么话说。” “不急,萧家没那么容易能进去。” 虽然一家四口都已离开,但守卫和下人还在打理这座府邸。 将军府的守卫,全是上过战场的。 萧家军的兄弟有的受了伤,有的年纪大,父亲便留下他们做家仆,给他们提供生计。 我不敢说将军府比皇城还安全,但是再厉害的江洋大盗,也进不来我家。 何况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 正如我预想的那般,仙音在外面转了半晌,始终没能找到进去的办法。 墙里一阵阵沉稳杀伐的脚步声让她望而却步。 最终,仙音公主放弃了潜进萧家,在大门外站了好一会儿,默默离开回了鸿胪寺。 我和展溪的跟踪也到此为止。 “指挥使,现在该怎么办?西凉人肯定憋着坏水,这样下去,还不知道他们要在京城搞出什么样的破坏来!”展溪愤愤不平。 我和他一起走在被夜色笼罩的大街上。 当下局势,就像这片无星也无月的夜空,前路唯有深沉的黑暗,不知何方是出口。 杀了沈时风,凭我们这群人的力量,能够对抗充满野心的西凉人吗? 不杀沈时风,我心意难平…… 片刻后,我沉吟道:“先按兵不动吧,那公主没有明显的动作,即使我们挑明,她也可以用晚上随便散步作为借口。 而且,明天就要正式举办给他们接风的皇宴,无论他们想搞什么鬼,明天定能知晓。” 走到路口,展溪和我分别前,还不忘恶狠狠多骂一句。 “若是世间真有鬼神就好了,但凡那西凉公主踏进萧家一步,便让萧将军的英魂将她的脑袋斩下来!” 我停下脚步,心神不禁有些恍惚。 曾经的我,做过游魂野鬼。 那哥哥和易川呢? 他们是不是也游荡在远方孤凉的战场上,找不到回家的路…… 此刻,我多么希望他们就在我身边,用温柔的眼神看着我,正如我曾经默默跟在沈时风身边那样。 第374章 第二天。 我和宇文璟一同入宫。 这次,我发现我的座席顺位比上次靠前了许多,甚至是直接坐在了沈时风的对面,就在皇帝和太后的下侧。 这似乎说明,我在朝廷里的地位越来越高了。 足以和沈时风相对而坐。 以前,我还真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 我以为我永远只能像个小女人,屁颠颠的跟在沈时风身后。 宇文璟坐在我旁边,左右观察后,对我悄声说:“西凉人怎么还没来?他们的架子倒是摆得挺大,当初孤可没迟到,他们居然比孤还傲慢。” 我扯了扯唇角,“可能是因为他们家公主一身臭味,得好好洗洗,才能去掉。” “啊?那位仙音公主有狐臭吗?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宇文璟皱起眉头,下意识捏着鼻子扇了扇。 少顷。 西凉的使臣团总算姗姗来迟。 所有人都在等他们。 当他们现身的时候,太后便脸色不善,先来个下马威,“到底是番邦,不懂上国礼仪,在大启若是赴宴迟到,须得自罚三杯。” 为首的戴将军哈哈一笑,“不好意思,我们公主有些水土不服,耽误了时间!我这就罚酒。” 说完,他竟是走到某个大臣的面前,拿起桌上的酒壶,仰头便喝。 宴席上众人目瞪口呆,看着他把酒壶里的酒一饮而尽。 太后的脸色更黑了。 众所周知,西凉人极能喝,所以今晚准备的都是烈酒,普通人浅浅喝上一杯便已面红耳赤,他灌下一壶居然还能站得稳稳的。 此时此刻,反倒像是我们被西凉将军来了个下马威。 “将军好酒量啊!” 小皇帝情不自禁拍起手来。 戴将军饮尽一壶,太后也没法发作了,只得瞪了皇帝一眼,随即抬手请他们入座。 “仙音公主今天不来么?”皇帝好奇问道。 想必,他也听说了西凉第一美人的称号,想亲眼见见庐山真面目。 戴将军微微仰头,“公主正在做准备,很快就到!” 我蹙眉,不就是来吃个饭,需要做什么准备。 但,如今也只能等着。 平静无波的吃了两刻钟后,忽然间,一阵空灵的歌声传进殿内。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唱的是虞美人。 我听出来,正是仙音公主的声音。 随后,几个琵琶手簇拥着一名身披紫纱的女子翩然而入,她一步步走上前,即使没有亮眼的舞步,也成功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等她唱到‘问君能有几多愁’的时候,面纱随风飘落,露出一张绝艳的脸。 柳眉丹凤眼,鼻子小巧得恰到好处,配上宛如天籁的歌声,果然如同仙女下凡,瞬间引发了席上不少赞叹声。 不愧为西凉第一美人。 小皇帝看迷了眼,等歌声落后,他率先鼓掌,“好!唱得真好听,朕宫里的歌姬没一个能比得上你。” “多谢皇上谬赞。” 仙音公主施施然行礼。 随后,她走向自己的座位,眼波流转,每一个被她眼神扫过的男人,都露出了神魂颠倒的表情。 宇文璟却像是打了个寒颤似的一哆嗦。 他转过头来对我小声说:“这女的,果然不简单!” 第375章 “为什么?” 虽说我早知仙音公主行为鬼祟,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美丽,不过,我还是想听听宇文璟的看法。 他摇摇头,“孤从小在皇权争斗中长大,只能说有她那种眼神的,都是狠角色。怪不得西凉敢派一个小公主来谈判,你们这次恐怕占不了便宜。” 我沉吟,“没事,她再狠,应该也狠不过沈时风。” “那倒是,你们有沈首辅兜底,不至于会被她牵着鼻子走。” 宇文璟一副准备看戏的模样。 等仙音公主坐下后,戴将军傲然开口:“都说大启是礼仪之邦,启国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不知跟我们的公主相比起来如何,有人的歌声能比仙音公主更美么?” 众人沉默。 方才皇帝已经感慨过,连宫里的歌姬都没哪个能比得上仙音公主,更别说旁的女子。 我淡然开口:“仙音公主的歌喉固然美妙,不过光会唱歌,没点常识却也不好,方才公主唱的虞美人是一首亡国之词,不知道公主是在暗示自家亡国,还是在诅咒我们大启亡国?” 我的话音落后,包括仙音公主在内的西凉人纷纷脸色一变。 仙音公主蹙了蹙眉,“抱歉,本宫没读过多少书,不知道有这些讲究,若是给大家带来不好的感受,本宫先说句对不起。” “公主的歌声那么好听,即使是亡国之词,也别有一番风味,怎么会带来不好的感受呢!” 不知是哪个大臣忍不住发出赞叹。 紧接着,不少人小声附和:“是啊,仙音公主唱得好是事实,咱们承认便是,不必非要争个输赢。” 凭借美貌和歌喉,仙音已然让不少朝中大臣折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这群轻易忘记自己立场的老男人。 要想指望他们撑起整个朝堂,真是做梦。 不知是否该庆幸,此刻唯独沈时风面无表情,缓缓启唇道:“女子还是应该多读书,地位尊贵的女子尤其如此,否则和乡下村姑有什么区别。”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仙音公主叹了口气,看着沈时风,欲言又止。 沈时风挑眉:“我和公主以前见过么?” 仙音公主沉默不语。 她看向沈时风的眼神,跟之前扫视众人相比,似乎温柔真挚了许多。 太后轻哼一声,“好了,唱歌的话题便到此为止,今天我们和西凉的诸位,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商量。” “太后娘娘说的对。”仙音公主浅笑,“本宫的父皇已经决定无条件退兵,和启国暂时修好,至少十年之内,不会再发起战事。” 我冷冷道:“你们的修好还能算数么?撕毁契约发动进攻的是你们,如今说要退兵的也是你们,即使现在答应,往后十年内也未必能维持和平,你们早已没有信用可言。” “所以本宫来了。” 仙音公主瞄了我一眼,随后目光落到皇帝脸上。 这话的意思莫不是…… 皇帝睁大眼睛,代我说出了疑问:“你父皇派你过来联姻的吗?” 第376章 “皇上真聪明。” 仙音公主笑了。 她笑起来以后,声音更好听了,轻轻柔柔,像是能沁到人心底里去。 小皇帝有点紧张,转头看向太后,“这要怎么办?” 紧张之余,还带着点小期待。 我倒也能理解皇帝的心情。 虽说他还是个孩子,但已渐渐成长为少年,先前的皇后和妃子都是太后帮他挑选的,按照太后的标准,定然是品德大于相貌,所以后宫里还没有那种能艳冠六宫的绝代佳人。 如今突然出现一个仙音公主这样充满异域风情的美人姐姐说要联姻,小男孩很难不心动。 太后却是紧锁眉心,“此事恐怕有待商榷。” “为什么?” 皇帝有些失望。 太后沉声道:“皇上的年纪还小,应该多把心思放在课业和朝堂事务的学习上,不可为了女子分心。” 她和宇文璟一样,觉得仙音公主不是个好相与的。 若是放任这个西凉公主进了后宫,只怕要把原本干干净净的池水搅乱。 当然也未尝没有好处。 正式联姻以后,仙音就相当于人质,若是西凉皇帝再一次撕毁休战协议,那便是天理不容了。 所以,太后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拒绝,采取了一个暧昧的态度。 仙音公主却是歪了歪头,轻声道:“太后娘娘好像误会了,西凉的公主不做妾。” “莫非你想当皇后?那绝对不行,祖宗有规矩,外族女子不可为后。” 太后的眉心拧得更深了。 仙音公主笑笑,“本宫知道,所以,本宫并不打算嫁给皇上,而是另选一人联姻。” “是么,原来你不想入宫。” 太后似是松了口气,却又无法安心。 我琢磨了一下,除了皇帝,皇室里配得上西凉公主,又还没娶妻的适龄男子,似乎就只剩下慕云瑾了。 显然,太后也跟我想到了同一个人。 她迟疑道:“皇叔倒是与你般配,只是他……” 没人敢让西凉公主嫁给慕云瑾。 若是慕云瑾突然发疯,在家里把仙音大卸八块,到时候就很难收场了。 沈时风却说:“楚王文武双全,样貌英俊,若是迎娶公主,定能成为一段佳话。” 我差点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沈时风居然夸起了慕云瑾? 他们两个不是向来针锋相对,巴不得对方去死么? 太后也很惊讶,“首辅,你当真认为他们合适?” “嗯,相当合适。” 沈时风毫不犹豫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今天,慕云瑾并不在场。 像这样的场合,他作为皇叔本应出席,但他一向随心所欲,即便不来也没人敢说他什么。 我忍不住说:“这种事,最好还是先问问王爷本人的意见吧,沈首辅怕是不能自作主张替他决定。” 太后赞成的点头,“没错,皇叔脾气古怪,若是擅自替他决定,只怕……只怕要惹出事端。” 沈时风冷笑,“他敢违抗皇命,便是大逆不道,身为皇室血脉,开枝散叶是他的义务,他早就该娶妻生子了。” 不知为何,沈时风似乎见不得慕云瑾单身,巴不得他赶紧娶媳妇。 第377章 “大逆不道的事,那位殿下可没少做啊。” “不过,反正他也活不久了,等十年过后,仙音公主便能没有牵绊的回家,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众人议论纷纷。 无论他们怎么说,我隐约觉得,慕云瑾肯定不会答应迎娶仙音公主。 沈时风冷淡道:“不如皇上派人去请楚王过来,若他不肯来,那就当他默认同意了。” “那……” 皇帝看向身边的太监。 蓦地,仙音公主幽幽开口:“沈首辅为何那么想要撮合本宫和楚王?” “你们很般配。” 沈时风不带感情的回答。 仙音公主叹息,“你是这样想的吗……可本宫想嫁的人,也并非楚王。” “那么,公主的意中人究竟是?” “是你。” 短短的两个字,让全场霎时陷入沉寂。 仙音公主盯着沈时风,“听说沈首辅的妻子已经离世,本宫嫁给你,便是你的正妻。” “不行。” 沈时风的眸底没有半分波澜,也没有半点犹豫的拒绝了。 他的拒绝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但还是有不少惋惜的眼神落在他身上,觉得他太不懂怜香惜玉。 像仙音公主这样的绝世美人,身份又尊贵,哪个男人不想要。 换成任何一个男人,都会迫不及待的答应,唯独沈时风这么不识趣。 “为什么不行?”仙音公主的失望满满表现在脸上,“凭本宫的相貌和地位,难道还不足以和你相配,你依旧嫌弃本宫没有才学,是吗?” 沈时风平静道:“公主是金枝玉叶,即便联姻,也应该在大启皇室里寻找对象,而不是找我。” 仙音公主坚持,“刚才本宫已经说过,西凉的公主不能做妾,所以本宫不会嫁给皇上,至于楚王,你们都说他脾气古怪,本宫也不会嫁。” “那就不必联姻了,没人规定两国和谈必须通过联姻来解决。” 沈时风丝毫不留余地。 旁人赶紧低声劝说:“首辅大人,她好歹是公主,这样太不给西凉面子了!” “虽然和亲不是唯一的办法,但,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啊!” “若您娶了西凉公主,对大启有百利而无一害。” 听着这些话,我心情复杂。 若真让沈时风当上西凉的驸马爷,要想报复他,岂不是难上加难。 除此之外,别的我倒是没感觉了。 他再娶妻也好,纳妾也好,都无法再对我造成伤害。 仙音公主紧抿着唇,眼神哀伤,“沈首辅不愿娶本宫,是不是因为你想和那个名叫苏小曼的小妾双宿双飞,想将她扶为正妻?” 沈时风皱眉,“公主不必打听我的家事,我只是不想再娶妻而已。” “那是因为萧灵儿……” “别再扯这些乱七八糟的,如果西凉当真有诚意和谈,先说说何时退兵,把浮安还给我们。” 沈时风打断仙音。 戴将军见自家公主受了委屈,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喝道:“姓沈的,你别给脸不要脸,公主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却是这个态度,我看是你们没有诚意!” “既然沈首辅不想联姻,其他的也不用谈了,我们绝不退兵!” 第378章 宴席上,剑拔弩张。 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大家都有预想到,双方的谈判可能会闹崩。但谁也没想到,闹崩的原因居然会是沈时风不愿意娶西凉公主。 仙音公主提出要跟沈时风联姻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不可思议。 沈时风再厉害,毕竟是臣子。 他没有皇室血统。 非要说的话,他的血脉还不如我,萧家出过好几个皇后,我和皇室还算沾亲带故的。 眼看在戴将军的示意下,那群西凉人纷纷拔武器,把小皇帝吓得够呛,我只得站起身,清水剑随手出鞘。 “戴将军不必逞凶,别忘了你们如今在大启皇城里,非要撕破脸的话,我只能把你们全部人的脑袋留下来,把这位小公主漂亮的脸蛋悬挂在城墙上,让京城所有百姓都来瞻仰西凉第一美人的模样。” 仙音公主霎时变了脸色,微微露出害怕的神情。 任凭她是什么狠角色,我相信,但凡她有点脑子,都明白我是说到做到的语气。 戴将军愣了愣,还想威胁,“小丫头,你敢这样做,信不信下个月我们的大军就能攻下这座皇城!” 宴席上众人的表情更紧绷了。 连太后也流露出一丝忐忑,轻声道:“若绫,不必冲动,我们可以再好好商量。” 听见太后这么说,戴将军越发得意,“太后娘娘都发话了,还不快把你那把破剑收起来,然后给我们道歉。” “这把剑是先帝御赐,你羞辱它,等于羞辱先帝,理应是你下跪赔礼。” 我抬起剑尖,指着戴将军。 如冰泉般的剑身正好倒映出坐在对面沈时风的脸庞。 他眉梢轻挑,似是对‘先帝御赐’这四个字感到疑惑。 说漏嘴了…… 清水剑是先帝赐给萧灵儿的,而不是现在的我。 但,目前最重要的是杀一杀西凉人的威风,别的可以事后再解释。 “你竟敢让本将军下跪,真是不知好歹,启国人这般猖狂,看来已不必再谈了!”戴将军气得跳脚。 “杨指挥使,你还是先给戴将军道歉吧!” “是啊,好不容易得来的和谈机会……” 面对西凉人的威胁,不少大臣已露了怯。 杨昭皱眉道:“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既然是和谈,双方便是平等的,不能一味退让。” 杨昭虽然不是我的亲哥哥,但在大事立场上,他和萧承煦一样支持我。 “话是这么说,咱们的态度会不会太强硬了……” “浮安还在西凉手里,他们随时可以继续进攻常乡,一旦西境失守,敌军兵临城下,皇城也难保啊!” “上将军,总之先让你妹妹把剑放下来吧!” 朝臣意见难以达成一致。 他们分成主战和主和派,主和派在人数上向来占着优势,只不过沈时风主战,他们翻不出风浪来。 此刻,西凉人的胁迫就在眼前,主和派的人实在憋不住了,一句接一句,连皇帝和太后都受到他们影响开始动摇。 只有我心里清楚,戴将军是在虚张声势。 我冷冷看着他,“打了这么久仗,你们的粮草还跟得上么?别说攻进皇城,怕是连攻进常乡都撑不到了吧。” 戴将军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第379章 “将军!” 仙音公主轻声喝止。 戴将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老脸变得比锅底还黑。 沈时风眯起眼,凉薄的唇弯起冷笑,“原来如此,你们的粮草跟不上了,怪不得战事未平,就屁颠颠送了个公主过来和谈。” 仙音公主小脸发青,“请首辅不要胡乱猜测,这次和谈,是本宫主动请缨。” “无论如何,你们的底牌已经亮出来了,还想谈就老老实实坐下来,少玩威胁恐吓那一套。” 沈时风顿了顿,忽然看向我。 他心里清楚,西凉人的底牌,是被我揭出来的。 此刻,太后也用赞赏的眼神看着我。 我帮了大忙。但他们没人能想到,我和司空叶私底下已达成联手,这份情报,来源正是那个无恶不作的魔鬼杀手。 “将军,坐下吧。” 仙音公主抿唇发令。 戴将军愤怒难忍,却也只能老实听令,无论他放出多可怕的狠话,西凉已无力继续进攻,这是事实。 我轻蔑的笑了声,这才把清水剑收回剑鞘。 “小绫子,你可真厉害!那戴将军是沙场老将,居然都被你镇住了。” 坐下后,旁边的宇文璟便凑过来悄声对我说。 我拿起酒杯,“还不能高兴得太早,他们不会轻易让步的。” 以我在边关出生长大的经验,西凉人大多有一种不死不休的性格,要想逼他们妥协,比登天还难。 若是逼急了,真让那公主和老将军拼上性命,我们也捞不到好处。 这场皇宴吃下来,双方没有谈成任何条件。 只得先送仙音公主等人回去休息,过后再议。 宇文璟伸了个懒腰,“话说回来,那个仙音也真是奇怪,放着好好的金枝玉叶不做,跑去当别人的续弦,难道是普通男人她玩腻了,想挑战一下高难度?” 我摇头,“她提出跟沈时风成亲,一定有她的目的,现在还看不出来。” “呵,换孤就果断答应了,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公主,只要想办法治住她,横竖都不亏。” “你……” “行行行,孤知道你要说什么,这不是帮你换位思考么,孤作为宇文璟定然不会另娶他人,但换成沈首辅的处境,这桩婚事答应下来,于公于私都有好处!” 我蹙起眉头,不得不说,宇文璟的话挺有道理。 即便仙音公主心怀鬼胎,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等她嫁进首辅府后,同样能利用她去获取西凉的情报。 就像我假装答应和司空叶联手一样。 只是,沈时风不想做的事,没人能逼他。 正和宇文璟说着,沈时风便走了过来,淡漠道:“杨若绫,我有话问你。” 我点点头,“太子,先失礼了。” 跟宇文璟告别后,我和沈时风一起走进御花园,他特意避开宫人,站在大树的阴影下,眸光似明若暗的凝视我。 “方才在宴上,你说你的剑是先帝御赐,这是怎么回事?” 果然,他要问的就是这个问题。 沈时风沉声道:“你先前跟我说过,这把剑不是清水剑。” 第380章 “我只是随便找了个理由去打压他们,首辅不必多想。” 我敷衍着回答。 但,这次沈时风似乎不想轻易放过我。 他伸出手,“把你的剑给我看看。”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佩剑宛如生命一般重要,可不能随便交给别人。” “少跟我来这套。” 沈时风根本不理会这种说法。 他语气严肃,就像下令,“若你问心无愧,就把剑给我看。” “看了又如何?” 他连清水剑的剑身上刻有‘清水’两个字都不知道。 以前不想好好了解我,甚至对我烦到动了杀心,现在这般作态,不知又是为了什么。 沈时风深深凝视,“算我拜托你,灵儿留下的东西都在那场大火里烧没了,如果这把剑是她的,我想留在身边,作为补偿,我会寻觅世上最好的名剑送给你。” 我不禁笑出声,“沈首辅说话怪好笑的,人你不珍惜,却对遗物这么重视,你是想感动自己吗?” “随便你怎么说,这笔买卖对你来说只赚不亏。” “不了,无论这把剑是不是清水剑,我都早已用惯,给我再好的剑也不换。” “杨若绫,你不要……” 沈时风愠怒的话语尚未说完,不远处便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听起来像是女子。 踩在树叶上,轻浮无力,亏得沈时风的武功高,耳朵灵敏,在对方接近之前闭了嘴。 “沈首辅,你在那边吗?” 竟是仙音公主的声音。 我一转眼珠,低声道:“我先避一避,看看那公主究竟想做什么。” 此刻,我被沈时风逼着站在墙角,若要离开,势必会和仙音公主正面碰上。 她私下里偷偷找沈时风,肯定有话想说,我不能打草惊蛇。 于是,在沈时风的默许下,我轻盈一跃,躲在了树上,俯视沈时风在月色下修长的身影。 没过一会儿,仙音公主便现了身,缓步走到沈时风面前,“你真的在这里啊,刚才本宫依稀望见你的背影,这才出声唤你,你为何不回答?” 她的声音轻柔好听,若我是男人,只怕听得心都要酥了。 奈何沈时风是个石头心肠。 再好听的女人声音,在他耳朵里,或许跟驴叫也没分别。 他冷淡道:“这是皇家花园,你一个外人,不应该在这里随意走动。” “本宫只是迷路了。” 仙音公主抿了抿唇。 “那就找个宫女给你带路,别找金虎卫,被他们看见西凉人在御花园鬼鬼祟祟,定会格杀勿论。” 沈时风说完这番吓人的话,似乎就已失去兴趣,满脸不耐烦想走。 仙音公主站在他面前,挡住他离开的路,“沈首辅,你很讨厌本宫吗?” “不熟,谈不上讨厌。” 但,沈时风嫌她烦,大抵是真的。 任何想要接近他的女子,在他眼里,都是在浪费他的时间。 以前沈时风最厌恶的事情之一,便是姜氏总想给他纳妾。倒不是因为心疼我,单纯是他自己觉得麻烦罢了。 仙音公主神情哀婉,“可你曾经说过,会永远喜欢我。” 第381章 仙音公主的这句话,差点让我一个没坐稳,从树上掉下去。 什么? 沈时风说过会永远喜欢她?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留了情,对象还是个西凉公主。 太离谱了! 曾经在我心里,沈时风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但如今他在我心里的形象已变得越来越模糊不清,冷漠的丈夫,爱我至深的少年,想要杀了我的仇人,全都重叠在一起。 我已经看不清楚他了。 沈时风拧起眉心,“我没说过。” 他否决的倒是很快。 乌云蔽月,柔光映照在仙音公主脸上,半明半暗,凄婉的神容看起来更添了两分凉意。 “你忘了在那株桃花树下对我许过的承诺吗?你说会永远爱我,不止这辈子,还有下辈子,生生世世。” 我愣住了。 在桃花树下和沈时风约定终身的,不是我么? 我曾以为,至少这份告白是只属于我的唯一。 原来…… 在苏小曼出现前,他对我的专情也是假的。 我彻底变成了笑话。 “胡言乱语。”就在我彷徨之时,沈时风的语气却透出疑惑和厌烦,“我从未见过你,怎么可能对你有过那种许诺。” 仙音公主伤感道:“你没见过的只是这具皮囊,真正的我,是最熟悉你的人啊。” “什么意思?” 沈时风脸色微变,看向仙音公主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仙音公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这些话,你是不是只对一个人说过。” 沈时风沉默良久,最终,低低的‘嗯’了声。 “我只对我的妻子说过。” 躲在树上的我屈起手指,心中怨气少了些,与此同时,却又变得更加迷惘。 他只对我说过。 那,仙音公主是怎么知道的? “沈首辅可曾听过还魂。” 她忽然说。 沈时风明显吃了一惊,瞳孔骤然缩起,怔怔看着眼前的女子,薄唇微启,半晌答不上来。 仙音公主牵起嘴角,“不信也没关系,我知道你向来不相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你是世上最理智,最决绝的男人,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依然爱你,永远爱你。” 说完,仙音公主转过身,低着头一步步走远。 沈时风仍旧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直到我从树上跳下来。 望着仙音公主远去的方向,我紧拧眉心,“她在暗示自己是萧灵儿还魂?简直荒谬,首辅大人不会信了她吧。” 如果那女人是萧灵儿,那我是谁? 她肯定在装。 然而,我说完后许久,沈时风依然没回应。 等我回过头去看他,却见他失魂落魄,眼神里既有期待,又有困惑,似是许多情绪在挣扎,对抗。 我赶紧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喂,你真的信了?” “灵儿没有死,我知道,她不会离开我,她不会,她不会……” 沈时风俊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在这一刻,他平静淡漠的表面似是被突然撕毁,露出了底下汹涌的惊涛骇浪。 我强忍住想要打他耳光的冲动,“沈时风,你变心另寻新欢,对她处处欺辱虐待,凭什么认为她不会离开你?况且她走了,还给你省下买凶杀人的钱,让你不用费心再去想着怎么除掉她!” 第382章 “买凶杀人?除掉她?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的话语,把沈时风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他皱眉看着我,“杨若绫,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不要整天假装想要替我妻子主持公道的模样,你既不了解她,也不了解我,更不明白我和她之间的感情。” 我轻蔑的笑,“首辅大人骗骗我没关系,别把自己也给骗了,你对萧灵儿做过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不是吗?如果萧灵儿真的还魂转生,你觉得,她还会像仙音公主一样哭着喊着要嫁给你。” “你忘了她死得有多惨,临死前有多绝望,那具不堪入目的残破尸体,是你亲眼所见,就算所有人都不记得她曾经遭遇过的痛苦,但她的灵魂会一直记得。” 兴许是我眼底一闪而过的恨意震住了沈时风。 但他的心,在听完仙音公主那句话之后就已经乱了。 纠结片刻后,他喃喃道:“对了,去找那个人……” “谁?” 沈时风没有回答,转身就跑。 我蹙了蹙眉,这个男人总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再急的状况,最多也就是走路步子快一些,他跑步的姿态,连我都很少看见。 此刻,他像是比天塌了还要急切。 我跟在他后面。 半个时辰后,我看见沈时风冒着夜雨跑进天牢。 守卫见了他也是吓一大跳,匆忙跑上前想要为他打伞,却被他无视。 我只能和他一起淋了雨。 “指挥使,首辅大人这是……” “不用管他。” 我抬手示意守卫不必跟随。 用手掸去落在发梢和衣襟的雨珠,我沿着那一串带了水渍的脚印走下地牢,随同沈时风来到关押陆墨晗的牢房前。 “你又来了。” 跟上次相比,陆墨晗的模样变得更憔悴了。 关在牢里多日,显然对他的心力也是极大的折磨,他嘴上说可以像他老师一样在牢里闭关修心,实际上根本做不到。 他的脑海里满满都是世俗杂念,对权力的野心和向往。 沈时风站在牢门前,被黑暗覆盖的身影犹如罗刹,他冷冷道:“你说过,灵儿还活着。” “怎么,你还想逼问我。”陆墨晗懒洋洋瘫在干草堆里,“我上次已告诉你,她在西南方向。” “西南方,指的是西凉?” 沈时风紧紧攥拳。 如今细想,仙音公主的确是自西南而来。 陆墨晗半眯起眼,“看来你已经遇见她了,没错,我可以跟你坦白,萧灵儿命不该绝,她借了别人的身体重生,如今她的身份比之前更尊贵,而且你们的缘分未尽,恐怕她还会继续纠缠你。” 听到纠缠两个字,沈时风的眼眸一亮,“所以仙音说的话,都是真的?” “你若是不想再被她缠上,可以找我帮忙,我有办法把你们的缘分斩断,让她安心去转世。” 陆墨晗答非所问。 “不。”沈时风想也没想就拒绝,语气隐隐带着兴奋,“我知道,她果然还爱我,无论发生什么事,她终归会回来找我!” 我看了看沈时风,又看了看陆墨晗,心里说不出的违和感。 于是,我干脆走上前打断他们,“陆墨晗,你不要趁机胡说八道。” 第383章 “杨五小姐,我怎么就胡说八道了,我冒用了老七的身份不假,可我也确确实实是傅文柏的弟子,不是没点真才实学的江湖骗子,竹门九子之中,最擅长观星占卦断生死的人,是我。” 陆墨晗摊手。 我挑眉,“你的称号不是‘琴鬼’么?跟观星占卦有什么关系。” “竹门九子基本都是全才,所谓称号,只能代表其中一面,就像老七被称为‘谪仙’,可哪有贬谪下凡的仙人会像慕云瑾一样手段残忍,旁人不知老七就是传闻中的疯皇叔,才这般称呼他。” 陆墨晗嗤笑,他那双毒蛇般的瞳眸弯起来,总会让我产生一种不适感。 我不再跟他对话。 此人的心眼太绕,容易被他带着走。 我干脆看向沈时风,说:“别相信他,陆墨晗诡计多端,他现在说的所有话都只是为了骗取你的信任,然后重获自由。” 沈时风屈起手指,沉默不语。 像是没听到我的话。 “他有可能已经和西凉人暗中联手,若真信了他们说的这些鬼话,把仙音公主当成萧灵儿,后果一定不堪设想。” 我只能不停提醒他。 陆墨晗笑道:“能有什么后果,无非是咱们的首辅大人多了一个美丽尊贵的妻子而已,杨五小姐你这般阻挠,不想让首辅抱得美人归,难道你喜欢他?” “少放屁!” 我被他激怒。 陆墨晗翘起二郎腿,假模假样的叹息,“其实吧,这件事我是不想说出来的,倘若沈首辅娶了西凉公主为妻,我那师妹苏小曼肯定要伤心,虽然她从未真正拜入竹门,但我和她好歹算名义上的师兄妹一场,我不想见她受情伤。” “但纸包不住火,即使我不说,缘分早已天注定,沈首辅最终还是会发现公主的身份,与其到时候纠葛太多,搞得剪不断理还乱,倒不如我现在做个好人,提前把因果告诉你们,让你们有个准备。” 等他说完,沈时风终于开口。 “你不可能做好人。” 那双冷眸深处的疯狂渐渐退去,终于重新浮现出理智。 我就知道。 任何情绪都只能给沈时风带来短暂的冲击。 他很快就可以冷静下来,然后开始权衡利弊,因为他的心本就是冰冷的。 “我最想知道的问题已经有了答案,对我而言,你没价值了。” 沈时风的话开始泛起杀意。 陆墨晗脸色微变,旋即勾起唇角,“话不要说的太早,以后你还会有更多想来求助我的时候。” “你似乎很有自信。” “就这么告诉你吧,重生是上天赐予的一次机会,同时也是一场大劫,如果不小心走岔了路,没有做完该做的事,便会落得比前世更凄惨的下场。” 我心头一惊。 即使,我明知陆墨晗的话不可信,但这番话还是让我心惊肉跳。 沈时风的表情也很不好看,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死死抓住铁栏,“灵儿该做的事是什么?” “我已经对你泄露太多天机了,你要想知道答案,就拿赦免我罪行的圣旨来换。” 陆墨晗毫不掩饰的提出了条件。 我蹙眉,“什么天机,无非是他的骗术而已,沈时风,你别当真。” 第384章 “唉,萧灵儿上一世已经死得够惨了,如果今生死得更惨,只怕她的魂魄要怨气冲天,从此永堕阿鼻地狱,再也无法转世为人。” 陆墨晗说的煞有介事。 尽管我心里知道这人是个大骗子,可听了他的话,我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沈时风阴沉沉看着他,“你罪孽深重,放出去只会成为一方祸害,不管怎样,我都不可能让皇上赦免你。” “好吧,看来你也只是表面上怀念亡妻,真到了要为她做点什么的时候,你又不愿意了。” 陆墨晗嘲讽的笑笑。 沈时风冷声道:“仙音是仙音,灵儿是灵儿,现在还没有证据能表明她们真是同一个人。” “你可以继续固执,继续铁石心肠,反正你已后悔过一次了,将来再多后悔一次也没什么!” 陆墨晗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故意刺激,让沈时风额边的青筋越发暴起,显然,他此刻在竭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闭嘴。”他低喝,“别以为你可以用这件事来控制我,我从不后悔。” 陆墨晗只是冷笑,没再开口说话。 沈时风黑着脸松开铁栏,掉头就走。 “沈首辅,我送你五个字,珍惜眼前人!无论是我师妹也好,萧灵儿也好,不要老是等到失去了才痛苦。” 陆墨晗突然冲着沈时风的背影大喊。 在说到珍惜眼前人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嘴角泛起一丝诡秘的笑。 我没有跟着沈时风离开。 听陆墨晗特地强调‘眼前人’这三个字,我便明白,他果真知道点什么。 牢房里只剩下我和陆墨晗。 我深呼吸一口气,转过身盯着陆墨晗那张宛如淬了毒的脸,“仙音根本不是萧灵儿,你在帮着她胡扯,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 陆墨晗好整以暇的躺着。 我定定凝视他,“因为我才是萧灵儿。” 霎时间,牢房里寂静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的男人忽然迸发出大笑,“哈哈哈哈,原来你也疯了!” “我没疯。” “天啊,杨五小姐,我还以为在那么多疯疯癫癫,为情所困的女人里,至少你是正常的,没想到你才是最疯的。” 陆墨晗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捧着肚子,本就细长的眼眸,快要连瞳孔都看不见了。 我冷哼,身后清水剑出鞘,用闪烁寒芒的剑尖指着他。 “不要在我面前装,你明明早已猜到了。” 陆墨晗收了笑容,他终于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向我。 直到我和他之间的距离,足以让我一剑穿透他的身体。 但他似乎笃定我不会那样做。 “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是萧灵儿?”陆墨晗看着我,问道。 “废话,我有上一世的全部记忆,还会用从不外传的萧家剑法。”我依然用剑指着他,“当我醒过来时,我便在这具本该摔死的身体里了,我只能作为杨若绫活下去,就像你曾经打算做的那样——更换身躯。” 陆墨晗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随即,他扯唇笑道:“不,你并非萧灵儿,你就是杨若绫。” 第385章 “我是萧灵儿。” 面对陆墨晗的挑衅,我一字字咬牙道。 真没想过,我唯一一次需要证明自己是谁,居然是对着陆墨晗。 他仍旧是那副玩味的笑,“杨五小姐,你天生有脑疾,先前那次从树上摔落,的确治好了你的痴傻,但也让你脑子产生了别的问题,那就是妄想。” “什么意思?” “你幻想自己是萧灵儿,实际上你只是和她有过一段因缘,她教了你萧家武功,把经历过的事情告诉你,最终导致你的认知出现差错,从痴傻中清醒过来后,便以为自己是萧灵儿重生。” 陆墨晗露出了同情的眼神。 仿佛我当真只是一个无药可救的疯子,傻子。 我紧握剑柄的手不禁开始微微颤抖,“你在胡说!痴傻的是原主,我从未傻过。” 除了爱上沈时风是我犯过最愚蠢的错误。 其余时候,我都是一个正常人,甚至被傅文柏夸赞在奇门遁甲上极有天赋。 陆墨晗叹了口气,“痴儿没有自我,当你清醒以后,你只能变成另一个人去生存,正好萧灵儿教过你武功,告诉过你许多事,冥冥中被你记在心底,所以你蜕变成了她,但归根结底,你的灵魂还是杨若绫。” “一派胡言!” 着急之下,我一剑刺在了陆墨晗的肩膀上。 他并没有躲,也没有反抗,而是任凭我用剑刺他,鲜血从伤口汩汩流出。 “杨五小姐,你是个可怜人,我不逼你了。” 陆墨晗牢牢盯着我,他的眼神很深,漆黑无边,像是能把我吞噬进去。 我拔剑,怒道:“别以为我会被你蛊惑,那天晚上在清和园,你亲口说过,我比谁都清楚换身体是可以做到的,那时候你就猜到了,我并非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 “之前我确实误以为你换了身,但现在我看清楚了,你只是脑子被摔坏,把别人的记忆和性格当成了自己的东西,这改变不了你的本质。” 陆墨晗捂住伤口,猩红的颜色在我瞳孔里连成片,让我头痛不已。 我……不是萧灵儿? 不,不可能,是他在骗我! “傅文柏,易川,他们都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你只不过是在帮仙音公主说谎!” “老师心善,不愿意拆穿你的幻想罢了,至于易川,他就是个天真的年轻人,你把自己都骗了过去,何况是他。” 陆墨晗的脸色因为失血而苍白,但他说的话却变成一把把有力的刀子,不停扎在我心上。 我脑海里愈来愈混乱,像是翻江倒海。 前天晚上,仙音公主在萧府大门口徘徊的身影,再一次浮现在我眼前。 如今想来,她当时的表现并不鬼祟,甚至有点焦急,怀念,确实很像是有家却回不去的感觉。 她才是萧灵儿? 那,我又是谁…… “你说重生以后既是上天赐予的机会,也是一场大劫,这话是真的么?” 我感觉有些站立不稳,勉强把剑收入鞘内,伸手抓住栏杆,死死瞪着他。 陆墨晗颇为怜悯的摇头,“就算是真的,和你也没有关系,你只是个假的萧灵儿啊。” 第386章 “杨五小姐,你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不用太去操心萧灵儿的劫难,那跟你没关系,如今她有了公主的身份,自然有更多人去帮她。” 陆墨晗表现得很体贴,好心。 他说出来的字句,我明明听得懂每个字,不知为何,在我脑海里却变成了一个个混乱的声音,我好像没办法再理解其中的意思。 我真的疯了吗? 我将会变回曾经那个不懂思考的痴呆女? 不,我不是杨若绫,我是萧灵儿! 我陡然松开栏杆,快步往后退,“你在骗我,陆墨晗,你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我没有骗你,只是揭示了你不愿意相信的真相而已。” 陆墨晗摇了摇头。 此刻,杨若绫的回忆,和身为萧灵儿的一生在我脑中不断交织,重叠,最终全都变得模糊,我快要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世界仿佛开始扭曲。 突然,有个尖锐的叫声在提醒我。 ‘不能再继续和他说话了!’ ‘他在害你!’ 我猛地回过神来,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陆墨晗的脸也从一条扭曲的毒蛇恢复人样。 不知不觉中,我竟已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你……是不是对我用了瞳术?” 我想起,当初陆墨晗就是用瞳术控制皇帝,肆意操纵别人的心神,让别人听从他的话。 如今他莫非故技重施。 又想用这招来对付我。 陆墨晗弯起唇角,“小姑娘,你以为瞳术像吃饭一样简单么,用一次,我至少需要三个月来休养精神,如果不是像皇帝那般重要的人物,我可不会随意使用。” “随便你怎么说,我一定会找到你和仙音在撒谎的证据!” 我几乎是往外跑。 身后,陆墨晗满含恶意的声音仍是清楚传进我耳中。 “认不清自己是谁的人,真可怜啊。” 我捂住耳朵。 外面还在下雨。 让我没想到的是,沈时风并没有离开,他独自站在牢狱外的院子里,修长孤寂的身影溶于夜色。 听见我的脚步声,他没回头,淡淡道:“你是不是觉得整件事都很荒谬?” “是,荒谬极了。” 我咬牙切齿。 沈时风叹息,“我曾经不信神佛,不信妖鬼,可如果他们当真不存在,灵儿也就不在了。” “人死不能复生。” “假如她从未真正死去呢?就像陆墨晗说的那样,她还有事没做完,或许,这件事就是跟我长相厮守,她注定要陪我走完这辈子。” 沈时风喃喃道。 我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没有人是为了陪另一个人而生的,沈首辅,你这种想法未免太自恋了!” “你不懂,没有人会懂,她是这个世上最爱我的人……” 沈时风如同疯魔了一般,低声自言自语,仰起头望着夜空。 我不懂? 一瞬间,我又陷入了恍惚。 难道,我真的不懂萧灵儿对沈时风的爱。 对他的恨,对他的愤怒,全是我自己的幻想,真正的萧灵儿根本不会像我这样憎恨沈时风。 一股冰凉的感觉从手脚传到心尖。 此刻,我感觉好像有一盆冷水从头泼下,让我浑身发冷,彻底失去了方向。 第387章 雨越下越大。 我不知道沈时风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直到有侍卫上前提醒,我才猛然惊觉,自己在雨中已是独自站立许久。 天大地大,我好像一下就失去了能回去的地方。 萧府不是我的家。 杨府也不是我的家。 我到底是谁?又该去哪里? 迷惘中,我走出大门,沿着看不见尽头的街道,一路往前走。 突然,原本不停冲刷在我身上的雨水戛然而止,我微微掀起眼皮,这才发现竟是有人为我撑了伞。 “易……” 我的第一反应是易川。 他曾经和我走遍京城的大街小巷,若是兴致上来,哪怕下着雨,也要拉我去吃好吃的,反正他会细致的替我打伞,我不用担心出行的不方便。 名字刚出口,我便反应过来,他已不在我身边了。 唯一一个说过无论我是杨若绫还是萧灵儿,都会喜欢我的人,他走了。 我茫然抬头,一张苍白的俊脸映入眼帘,是慕云瑾。 如同以往的每次相遇,他依旧温柔看着我,“下这么大雨,怎么不打伞。” 我抿了抿唇,轻声回答:“没带伞,不碍事的,偶尔淋一淋可以在想事情的时候头脑更冷静。” “小心感染风寒。” 慕云瑾把伞完全倾向我这边,他自己却冒着雨。 我把伞推向他,“我不怕生病,反倒是王爷,你的身体好不容易调养好,这样的天气本不该出来,若是生病便麻烦了。” “你不怕自己生病,但是怕我生病?” 慕云瑾的眼底浮现出浓浓笑意,忽然,他完全放下了手中的伞,和我一样站在雨里。 我吓了一跳,“王爷这是在做什么。” “你说淋一会儿雨有助于冷静,我想试试。” “不行不行,你要是感染了风寒,干娘不得骂死我啊。” 我拗不过他,只好抓住伞柄,重新把伞撑起来,高高举着,将他完全遮挡住,这才放心。 水珠从慕云瑾的发梢缓缓滴落,落在我手背上却不再冰凉,似是带上了他的温度。寂静的街道,仿佛全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慕云瑾的身形比我高太多,我必须踮起脚才能为他撑伞。 他也稍微低下了头,含笑凝视我,“今天皇宴,吃得不开心?” 我摇头,“跟西凉人谈崩了,比我不开心的人应该还有很多,皇上,太后,沈时风,全部郁闷着呢。” 慕云瑾的眼神温润,“别人如何无所谓,我只在意你的感受。” 我微怔,双手紧握着伞,想起慕云瑾过往的暧昧态度,他是和傅文柏一样不想戳穿我的幻想,还是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你是不是有问题想问我。” 慕云瑾看出了我的心事。 我迟疑,“王爷觉得我是谁?” 这个问题问出口,我自己也觉得很怪。 于是,我又说:“今天我有点犯傻,说这些奇怪的话,王爷不要介意。” 慕云瑾伸手抚去我脸颊上的水痕,微笑道:“没关系,不过,只有你能决定自己是谁。” “哪怕这个决定是错的?” 我真的很想问问他,在他眼里,我究竟是萧灵儿,还是杨若绫! 第388章 “你的决定没有对错之分,如果你不喜欢原来的生活,那就换个心情,换个身份,在我眼里你始终是你。” 慕云瑾温和的对我说。 他这句话,让我的心情安定了不少。 但,那团疑云依旧在我脑海里萦绕,挥之不去,让我整个人都陷入一种雾蒙蒙的状态。 我蹙眉道:“其实,今晚我偷听了仙音公主和沈时风的谈话,她说自己是沈时风的原配萧灵儿还魂,你……觉得可能吗?” 慕云瑾微微睁大眼睛,我好像是第一次在他这张俊脸上看见惊讶的表情。 “她这么说了?” 他反问。 我点了点头,“前几天,我就跟踪过仙音公主,发现她大半夜偷偷跑到萧府门口流连,行为举止古怪得很,倒不像是装的。” 慕云瑾沉吟了许久。 在我面前,他说话总是温温柔柔,很少有这样严肃沉思的时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就算那女人行为古怪,也不能证明她是萧灵儿还魂,最重要的一点,萧灵儿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萧承煦在边关战死。” 慕云瑾这几句话,犹如烟花在我脑海里砰然炸开,一下让我的思路明晰了许多。 没错。 倘若仙音公主才是真正的萧灵儿,她身为公主,怎会眼睁睁看着西凉攻下浮安,却什么都不做? 今晚的皇宴,她应该想方设法在暗中帮忙,让西凉退兵,把浮安还给大启,而不是拿联姻来要挟。 萧承煦战死,她对此无动于衷,这就更不可思议了。 “她果然在说谎,难道是为了嫁给沈时风?可这种谎言太容易戳穿了,她一个公主非要伪装成别人,到底怎么想的。” 慕云瑾的手指忽然戳在我的眉心上,轻轻的揉了下,让我紧锁的眉心舒展开。 他浅笑,“先别管那么多,回去歇息吧,明天再想。” “嗯,时辰确实太晚了,我送王爷回府。” “我怎么能让一个女孩子送。” 慕云瑾无奈的看着我。 我冲他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我是锦衣卫啊,保护皇族是我的职责,况且若不是因为我,王爷也不会在雨里站这么久。” “我出门,本来就是为了找你。” 不等我仔细琢磨这句话的意思,慕云瑾已经把伞从我手里接过去。 他依然把大部分的伞都遮挡在我头上,“这里没有王爷和锦衣卫,只有最好的朋友。” 慕云瑾的话,让我很感动。 我没有再推辞,和他并肩走在伞下,有人陪着,深夜的街道似乎也没有那么孤独漆黑了。 这一晚。 我做了很多梦。 梦里,我一会儿是痴傻的庶女杨若绫,一会儿是意气风发的将军府千金萧灵儿。 还有其他人围在我身边,叽叽喳喳,吵得我头痛。 时而是苏小曼冷冷看着我,嘲笑我活该一世死得比一世惨,我永远都是她的手下败将。 时而是高氏一脸幽怨,问我明明有她这个亲生母亲,为什么还要去当萧夫人的女儿,简直就是白眼狼。 我在浑身的汗里醒来。 窗外的鸟欢快叫唤,我的房间里却布满阴暗。 随即,我决定去找一个人。 第389章 一大早,我先去吩咐了孟北锋,让他快马加鞭,去醉月乡找傅文柏。 随后,我来到京郊一座破败的园子里。 幸亏是白天,若是晚上过来,只怕要被这里的阴风阵阵吓死。 找了许久,我终于在一棵大树上看见了某人的身影。 他正躺在树上懒懒的睡午觉。 “司空叶!” 我捡起一块小石子,朝他丢过去。 准准的砸到了他身上。 司空叶猛地一激灵,他睁开那双泛着灰绿的眼眸,惊讶的看向我,“怎么是你?” “我有事要问你。” 我懒得跟他废话,开门见山。 司空叶伸了个懒腰,打着呵欠说:“我犯困,等我睡完午觉再说吧。” “当着我的面睡,不怕我一剑杀了你,以绝后患。” 说这话,我是认真的。 刚才见他睡得很香,我有刹那间动了杀心。 想到留他还有用,这才强忍了下来。 司空叶半睁着一只眼,闭着另一只眼,“你杀不了我,因为世上只有我的剑最快,在你的剑接近我三寸之前,我就会砍断它。” 说完,他又笑了声,“不过我不想弄断清水剑,所以你还是别对我动手比较好。” “你很有自信啊。” “如果连这点信心都没有,我早就死了千百次了。” 司空叶翻身,背对着我。 我继续弯腰捡石子,这次瞄准了他身上的穴位,“等我说完事,你爱睡多久睡多久,我不会把这个地方告诉别人,但你要是敢把我晾一边,明天锦衣卫就会过来把园子铲平了。” “哎,我的小姑奶奶,你到底怎么回事,我都躲到这地方来了,为什么你还能找到我?” 司空叶没办法,只好坐起身来,靠在树干上。 他的表情很纳闷,“你没去驴肉馆?” “没去,你也不能天天吃驴肉吧,那玩意儿吃多了上火,你们做杀手的需要心静。”我抛玩着手里的石头。 “那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上次见你,你的衣服上沾着柳絮,那种柳树全京城只有这里栽种过。” 以前,沈时风总说我粗心,但我只是表现得大大咧咧,并非真的蠢。 否则也坐不稳指挥使这个位置。 司空叶眯起眼,“看来以后在你面前出现,我还是得多留两个心眼啊。” 我嫌抬头说话辛苦。 干脆爬上树,盘膝坐在他面前,“对于仙音公主这个女人,你了解多少?” “我没见过她,不过对她略有耳闻,听说她的公主府里养了很多小白脸,而且最后全都非死即残,只能说这女的仗着自己是公主,玩很大啊。” 司空叶的回答,竟和宇文璟给的情报一致。 我摸了摸下巴,喃喃道:“奇怪,她表现出来的样子,和你们说的完全不一样……” 除非,她的芯子真的换了一个人。 我的脑袋又开始痛起来。 “你怎么了?” 司空叶察觉到我的异常,出声问道。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关心。 我便忽略了这个问题,直接把接风宴上发生的事,以及宴后仙音公主私下找沈时风说的话,全部告诉了司空叶。 “她说她是萧灵儿?” 司空叶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 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哈哈大笑,也没表现出惊讶,而是微怔了怔,思绪像是被拉得很远。 第390章 我见司空叶的反应奇怪,便试探着问:“你不觉得这件事很荒谬么?” 司空叶摇了摇头,“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我曾游历西凉和大启两国,杀了不少人,见过无数怪事,其中有一件让我颇为印象深刻。” “该不会,你想说你亲眼见过还魂。” 我皱起眉头。 司空叶托着下巴沉思,“倒也不是,数年前我收到委托,杀了一个和买家结仇的男人,当时我确信我完完全全将他杀死在回家的半路上,但没想到,两个月后那男人竟然回家了。” “是不是哪里弄错了,有人假扮成他回家。”我问。 “我也觉得不可能,于是回去暗中观察了一段时间,你猜怎么着?还真就是那个被我杀死的男人,只不过他和正常的活人不同,行为僵硬,犹如尸体,每天不吃饭也不出门,仅仅是坐在房间晒不到太阳的阴暗角落里。” 司空叶越说,声音越小,像是在故意吓唬我似的。 我便不信了,“你想编故事吓我,让我以后不来找你,我又不是七八岁的小女孩,这种志怪故事吓不到我。” 司空叶哈哈一笑,“信不信由你,那是唯一一个我杀了两次的男人,所以我印象很深!” “你有这么敬业吗?对着死而复生的怪物,你也下得去手。” “那当然,我收了钱便一定要完成任务,这叫职业素养。”司空叶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第二次我割下了他的脑袋,想来,他由此无法再复活了。” “我严重怀疑你说这个故事是想吹嘘自己。” 尽管我自己经历过非同寻常的事,但司空叶的话,我怎么听怎么不信。 司空叶笑道:“你听我说完,后来我才知道,那男人的妻子早已收到他在路上出事的消息,可她太爱自己的夫君,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就去寺庙跪了足足一个月,用自己三世的气运来换男人归家。” 我一怔,“真有这种事?” “刚说啦,信不信都由你,我自己碰上的时候也觉得很离奇,但它就是这么发生了,我到现在还记得一剑刺穿那具尸体时的触感呢,横竖不像是杀人,非要说的话,更像分尸吧。” 司空叶似是回忆起了当时的场景。 他颇为感慨,继续说:“那尸体倒下以后,眼珠子还直勾勾盯着他媳妇,像是不舍得走似的,你说可不可怕。” 我欲言又止,眼神复杂的看着他,“若你所说为真,那女人跪了一个月,又用三世的福气去换心爱的人回家,哪怕回来的只是一具会动的尸体……你就这样当着她的面,再次杀了她夫君,不觉得太残忍吗。” “是吧,我记得把头颅割下来的时候,他媳妇叫得可凄惨了,搞得我都没法好好清理残局,只能赶紧拎着脑袋走人。” 司空叶说这话的时候,唇角依然勾着笑意,仿佛别人的悲剧,对他而言只是一场戏。 他果真没有人性。 我所知的杀手,多少都有几不杀的原则,但司空叶完全没有。只要给钱,他谁都可以杀。 “既然那人已经变成不能吃饭,不能出门的行尸走肉,你就不能放过他吗?” 我忍不住问。 第391章 这都什么妖怪啊,能不能稍微离凡人近一点! 连火髓都毫无用处吗? 而且,几个呼吸就提炼好了? 天啊,姐弟俩有种想撞墙的冲动。 “既然如此,那天璃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煌天璃也不客气了,将火髓收下,直接吞入口中。 很快,火髓的力量就开始显现出来,一道道红色的气流在煌天璃体表来回肆虐。 “哼!”煌天璃闷哼一声,她感受到了一股极为灼热的气息在体内化开,像是要将她从五脏六腑开始点燃一般! 当下,煌天璃不敢怠慢,连忙震动火之结晶。 她体内,九枚火之结晶齐齐震动,交织成网,将火髓的力量尽数牵引了过去。 直至此刻,那蹙起的眉头才舒展了几分。 而明显可以感觉到,煌天璃体内的火系波动,正在增强! 虽然境界并未提升,但这一次火髓之力,却进一步强化了火之结晶,梳理了她的身体,对于火系力量更为亲近了! 这相当于提升了潜能! “我更强了!”煌天璃激动的道。 “老大,我,我有没有?”煌天化泪眼汪汪的道,他羡慕极了。 林辰翻了个白眼,一把将煌天化拍在地上。 这么个壮汉在他面前装可怜,着实有些辣眼睛了。 煌天璃捂嘴轻笑,心情很好。 “走吧,去比武招亲的场地看看”,林辰笑道。 如此,几人一道,走向前几日就已经为比武招亲准备好的演武场! 这演武场,有数百年的历史了,规模很大,一次性可以容纳数万人观战。 场中,一共有十座擂台,将作为比武招亲时战斗之用。 此刻,虽然是清早,但已经来了很多人,显然大家对于比武招亲都十分的热衷。 这热闹,怎能错过! 林辰过来,自然就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昨天发生的事情不说传遍全城,但该知道的人自然都已经知道。 在火燃城拥有权势之人,皆看了过来,纷纷心悸。 此子就是那少年狠人没错! 如此年纪,便可斩杀专术,实在是可怕。 只不过,再如何厉害,也只是一个人。 如今得罪了青玄神门还不算,还将炽烬剑宗也得罪了,虽说是年少轻狂,但怕是活不下来。 太狂的人,总是会夭折的,这世上有太多初生牛犊就死在了初生那段岁月。 “年轻人,还是不懂得收敛,太张扬了,天赋虽高但怕是活不久的!” “是啊,他这样的人,如果懂得隐忍,再过些时日,谁是他的对手,现在这样,必定会被雷霆镇压!” “可惜,也不可惜,随他去吧,只希望不要影响到我们才好。” 不少人看到林辰,都是心思转动,不过没有人敢靠近,只当没有看到林辰。 他们可不想跟林辰扯上关系。 “城主,他来了。” 在演武场的贵宾高台上,最正中的位置,自然是火燃城城主府所有。 此刻,城主竟已经到了,而在他身边的,正是昨日见过的卫兵长。 霍乘炎看向林辰,目光有些复杂,随即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到底是福是祸!” 卫兵长也只能摇头叹息,道:“福祸相依吧,这小子,不是我们能拿捏的,之后如何取舍,全看他个人。” “但起码,他对我们并无敌意。” “府内的情况如何?”霍乘炎转而问道。 “已经安排妥当了,地宫范围内,族人皆已清空”,卫兵长禀告道,忍不住叹了口气。 显然,城主已经决定放弃城主府了。 “这小子的出现,乃是变数,接下来就看他能搅动多少风雨吧”,霍乘炎淡淡道,随即却又是摇了摇头,“他太自信了,竟然还敢出现,是小瞧世外大宗了,怕是要死在这里,可惜。” “总归是太年轻了一些,不懂得隐忍”,卫兵长道。 “或许,他若是如你们所说的那般退让隐忍,便没有今日这样的成就了”,却是一道温和的女声响起。 是一个极为美丽的女子,透着温婉。 她就是霍乘炎的女儿,也是今日比武招亲的女主角,霍天香! “父亲”,霍天香向霍乘炎行了一礼。 霍乘炎微微颔首,意外的道:“女儿了解此人?” “不了解,但如他这样的人,并无背景却能走到今日这般高度,非生死大战中磨砺而不可得。” “他过去若是退过,避过,怕也无法拥有这样的力量了,而父亲如今的讨论,也将不存在”,霍天香道。 霍乘炎怔了怔,却也不无道理。 “那就看他今次能有怎样的表现吧”,霍乘炎道。 霍天香嘴角微微露出苦涩。 如果不是她发现了那个少女,今天火燃城之危恐怕也不会如此急迫吧。 但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了。 她只能做她能做的事。 比武招亲,搅乱局面,以求变数! 那么,比武,开始! 比武招亲的规则简单粗暴,谁强,谁就能够迎娶霍天香。 其余的,没有顺序,可以自由踏上擂台挑战! 而在宣布开始的刹那,十个擂台之上就都有人上去了,初战最是吸引人,拥有足够的关注度。 说不定就是一次被大人物看中的机会! 毕竟迎娶霍天香的只能有一人,其它利益才是更多人需要考虑的。 一下子,场面就热闹起来了,喝彩声此起彼伏! 林辰看了几眼,然后,看向一处高台,那里,正有人淡漠的看向他。 看装束,乃是炽烬剑宗的人。 他们也到了,但并没有第一时间向林辰发难。 随即,便有侍者过来,请林辰前往贵宾高台。 以林辰的实力,自然有资格去那里。 既如此,林辰也不拒绝。 “你们去吧,我还要参加比武招亲呢!”李克看着擂台上的比武,一副跃跃欲试。 “好,你自己小心”,林辰点头。 然后与煌天璃他们一道走上了高台。 刚上去,一道道冷冽的目光就落在了林辰身上,其中一道,尤为扭曲疯狂,正是蔺奇略。 蔺奇略怨毒无比的盯着林辰,他此刻自然有了底气,“小杂碎,你倒是狗胆,竟然没有跑,此刻我师尊亲至,你死期到了!” “给我跪下,立刻,马上,不然要你生不如死,明白吗!” 蔺奇略狞笑着,无比嚣张。 这一次,他的师尊亲至到此,林辰算什么东西,已经是砧板上的肉,任由他拿捏。 而他,一定要一雪前耻,狠狠的折磨林辰,将一切都讨回来! 林辰闻言,淡漠的扫了蔺奇略一眼。 而被林辰的眼神扫中,蔺奇略心中顿时想起了之前林辰的恐怖,那种主宰他生死,可以随意将他撕碎的可怕画面在心头浮现,皆是血光。 一时间,蔺奇略再度脸色苍白起来,“啪”的一声,竟然跪在了地上! 很显然,林辰已经成了他的心中梦魇,他之前就已经被林辰吓破胆了。 “混账!”一名老者顿时爆吼一声,脸色铁青。 这蔺奇略,当真废物,竟然被人一个眼神吓跪了,简直给宗门丢脸! 而且更尴尬的是,他还是先出来撂狠话的,结果对方什么都没说,他就直接跪下。 这让在场的炽烬剑宗之人,皆脸上无光,好像被人当众啪啪打脸一般! 果然,此刻贵宾高台上,不少人都是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错愕,同时,皆是揶揄起来,止不住的嘲笑。 “还不给我起来!”五长老怒喝一声。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蔺奇略脑海中响起,将蔺奇略心中的恐惧击碎,让他从梦魇中脱离了出来。 这减轻了他的恐惧。 而蔺奇略的脸顿时涨红,这是耻辱,比之前更甚的奇耻大辱! 他低吼的盯着林辰,双眼都是血红的。 他现在就要杀了林辰! 只是,刚踏出一步,却猛地止步了,那种恐惧再度袭来。 他,不敢。 五长老脸色铁青,如何会看不出蔺奇略早已被林辰吓破了胆,此刻继续下去,就是丢人现眼。 “够了,先养伤吧,接下来你还有事情要做,没必要在这里浪费精力!”五长老喝道。 算是给蔺奇略台阶下,不至于那么难看。 “是”,蔺奇略退了下去,只敢怨毒的盯着林辰。 五长老深吸一口气,随即看向林辰,“哼,小小年纪,这般本事的确出人意料,但,你不该与我炽烬剑宗作对!” “作对又如何?”林辰却问道。 好狂! 张扬到了极点! 高台上的贵宾,皆是来自于大势力,此刻心头都是一惊,忍不住佩服。 毕竟敢这么跟炽烬剑宗五长老说话的,世俗之中还未有过! 这小子今日大概率要死,但这份狂傲,却足以载入史册了! 五长老眼角也抖了一下,他一掌拍碎身前的桌子,身上属于专术境六重的恐怖力量爆涌而出。 那玄力波动,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太过强大了。 即便是底下的擂台都受到了影响,那些对战的武者,皆是闷哼一声,忍不住停手。 “看来,你是真的以为自己无敌了,你以为杀了一个青玄神门的长老,就可以看轻世外大宗?!” 面对如此威势,林辰依旧平静,只是道:“我不惹事,也不怕事,仅此而已。” 五长老脸皮抖了抖,目光阴沉。 “司徒长老,还请息怒,今日是小女比武招亲,不知可否给在下一个面子,暂时止戈?”霍乘炎走了过来。 他是此地主人,不可能在一边看着什么都不做。 五长老眯了眯眼睛,冷哼道:“霍城主应该挺希望我们打起来吧?” 霍乘炎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连忙道:“司徒长老误会了,乘炎怎么敢有这样的心思。” “好,我给城主一个面子,待比武招亲结束,老夫再来清算!”五长老冷哼道。 林辰和霍乘炎皆是眸光一闪。 霍乘炎露出几分忧色。 而林辰,则是看了一眼城主府方向。 对方竟然选择了暂时止戈,忍住了怒火,看来,是在顾忌别的什么。 或者,在等待什么。 不过,怕是要让他失望了。 如果是想趁着比武招亲吸引注意力,而去强闯城主府,夺取造化,恐怕只能是徒劳。 一不小心,还可能有去无回。 “既然我们打不起来,不如让他们下去打一场,如何?”林辰却突然道。 “你要让你的人,与我炽烬剑宗的弟子一战?”五长老嗤笑一声,十分鄙夷。 林辰的确是妖孽,但林辰身边的两人,不算什么。 “不愿意?”林辰道。 “可笑,只是凭他们,有什么资格让我炽烬剑宗的弟子屈尊出手?”五长老不屑。 “这样吧,你的人要是赢了,之后你我一战,我让你一只手”,林辰道。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是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 这小子,也太狂了! 第392章 “她是谁?” 我好奇的问。 但,司空叶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 他沉吟片刻,“我可以帮忙,不过,我只负责帮你引开戴将军等护卫,至于如何去试探仙音公主,你得亲自动手。” “好。” 我考虑下来,也只能如此了。 昨晚仙音公主是偷偷找的沈时风,她没想到树上还藏着我,如今我又告诉了司空叶,加上陆墨晗,此事目前只有五人知道。 不必再告诉更多人。 一方面,说了大概率会被当成笑话,另一方面,我私心也不想让大家觉得仙音就是萧灵儿。 慕云瑾说的对。 如果我是假的,仙音是真的,那她怎会眼睁睁看着西凉进攻浮安,看着至亲的兄长战死。 现在有司空叶帮忙,我去试她一试,不在沈时风面前,或许她就会暴露出真面目。 …… 次日。 湖畔小亭,午后。 长公主在这里办茶会,邀请各家贵女,命妇前来赏花品茗,其中包括了苏小曼和姜氏。 我和云香一同走进小亭。 虽然云香的父亲谋逆,牵连全家,她的封号被褫夺,不再是郡主,但因为她还是金梁太子的未婚妻,不能彻底贬为庶民,后来又给她封了个县主。 所以,她依然有出入这些场合的资格。 “苏夫人,好久没见了啊。” “你还是这么温婉美丽,难怪首辅大人对你万般宠爱。” “看着你的肚子已变大了些,出门可得多小心着点呢。” 许多女子围在苏小曼的身边,对她嘘寒问暖。 当天在皇宫发生的事,这些内宅女子并不知晓,就连长公主也只是略知一二,她们见苏小曼没受到任何惩罚,仅仅是禁足在家里一段时间,便以为她无罪,不过是受到了陆墨晗的牵连。 况且,有一个涉嫌谋逆的师兄,还能安然无恙,足以说明沈时风对她有多偏袒。 这些贵族惯会见风使舵,见苏小曼现身,自然对她更加吹捧。 云香低声在我身边唾骂:“祸害活千年!她早该和姓陆的一起进天牢,如果不是他们煽风点火,我爹又怎么会……” 说到一半,她紧抿着唇,没再说下去。 我轻声安慰:“我们看着吧,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早晚有一天所有报应都会回到她身上。” 苏小曼和姜氏坐在最好的位置。 姜氏也还是那般高傲的嘴脸。 她自己出身不怎么样,仗着儿子有出息,不停用轻蔑的眼神扫视别人,仿佛除了太后,所有女人都低她一等。 看见她们两个,我内心的愤恨仍是汹涌不绝。 照陆墨晗说的,这些恨意难道都是假的? 不可能。 “西凉公主来了!”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惊呼。 所有人都朝同一个方向望去,眼神充满好奇。 前几天在皇宴上,仙音公主露了脸,她的美名很快就传扬了整个京城。 大伙儿都好奇她的模样和传言中比黄鹂还要动听的歌喉。 苏小曼也斜眼瞧去。 没过多会儿,仙音公主施施然现身,先是走到主人家面前,“仙音见过长公主。” “嗯,果然有一副好嗓子。” 长公主淡淡道。 仙音公主便找位子坐下了。 突然,她看见苏小曼和姜氏,脸上的表情一僵。 “你们……” 第393章 仙音公主表现得太突兀,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旁边的季国公夫人热心介绍道:“这位是沈首辅的母亲姜夫人,这位是沈首辅的侧室苏夫人,公主殿下还是第一次见她们吧?” 仙音沉默着没说话。 我一直掌控那群西凉人的动向,自从皇宴之后,仙音公主晚上便没再偷偷溜出去过,所以,她理应是第一次见苏小曼和姜氏。 可为什么她表现得好像早已认识她们? 我皱眉。 难道,即使沈时风不在,她也要演么。 姜氏打量着仙音公主,脸上挤出笑容:“哎哟,原来这就是西凉的公主啊,真不错,瞧瞧这一身的贵气。” 我太了解姜氏了。她这明显是虚伪的客套话。 当年,她在萧家也是这么夸赞我。 如果我的记忆是真实的话…… 想来,姜氏对仙音公主并不太满意,虽说对方身份尊贵,可毕竟是西凉人,蛮夷番邦的血统,再高贵在姜氏眼里也是配不上沈时风。 不知仙音公主是不是察觉到了姜氏藏在客气底下的轻蔑,那张漂亮脸蛋上多了两分卑怯。 她低声道:“姜夫人谬赞了,本宫只是一名普通女子,不及姜夫人端庄华贵。” “哈哈,你还挺会说话的。” 姜氏得意的扬起眉梢,顺带又扫了周围人一眼。 那表情明显在说,你们看,连西凉公主都对我如此尊敬。 苏小曼微笑,“公主为何一直站着,快坐呀。” “谢谢……” 仙音公主方才正准备坐下,抬眼看见苏小曼和姜氏,动作便僵在半空,迟迟未坐。 此刻苏小曼让她坐,她居然道谢了。 所有人都露出诧异的神情。 她好歹是个公主,怎会对一个异国权臣的侧室道谢? 就算她想跟沈时风联姻,嫁进沈府,也不必如此吧! “这是怎么回事,之前听说西凉小公主在皇宴上态度很强硬,今日一见,却对苏夫人这么卑微,太奇怪了。” “莫非她知道苏夫人是沈首辅的真爱,所以不敢得罪。” “那也不至于呀!仙音公主若是嫁进沈府,肯定是当正妻,哪有正妻对侧室恭敬的道理。” 众女窃窃私语。 云香也悄声对我说:“那公主是不是有毛病,明明是第一次见面,苏小曼和姜氏都还没来得及欺负她呢,她就跟个受气包似的。” 我握紧茶杯,“是啊,真恶心。” 之所以说恶心。 是因为,仙音公主的表现让我想起了曾经的萧灵儿。 为了处好婆媳关系,不惜放下自己的尊严,努力去讨好姜氏,任凭她怎么羞辱,怎么欺负都不还口。 为了留住爱情,四处寻找苏小曼,还放话说可以把自己的所有身家和嫁妆都送给她,只求她不要抢走沈时风。 多么卑微啊。 可仙音公主为什么也这样…… 看她的反应,不像装的。 她真的有萧灵儿的记忆吗? 还是说,她的演技已经出神入化到这种地步,根本分辨不出来真假。 只有试试才知道了。 “听说公主想嫁给我儿子,也不知时风哪里得了公主的青睐,让你非嫁不可。” 姜氏又挑起话头。 仙音公主轻声说:“喜欢他没有特别的原因,只不过我如星,君如月,星月本应常相随。” 霎时,姜氏脸色一变。 “你怎么说了跟那丫头一样的话……” 第394章 我如星,君如月,星月本该常相随。 这句话是我曾经在和沈时风订亲那天说的。 仙音公主怎么会知道? 我不禁和姜氏一样变了脸色。 云香也皱起眉头,悄悄附在我耳边,“我看这西凉公主的脑子确实有毛病,她是不是太想嫁给沈时风了,居然开始模仿起灵儿来了!” 我顿了顿,稍微冷静下来。 没错,我和沈时风订婚那天有很多人在场,连云香都知道我说过这句话,仙音公主也极有可能从别人口中听说,然后特意模仿。 她在长公主的茶会上表现这么奇怪,不需要过多久,肯定会有人传到沈时风的耳朵里。 随即,沈时风就会加深对她是不是萧灵儿的怀疑。 我冷笑,“她模仿也不到位,萧灵儿可没有那么卑微懦弱。” 云香犹豫片刻,叹道:“其实灵儿嫁给沈时风以后,的确慢慢就变成那样了……你还真别说,我瞧仙音公主那神态,真挺像当初在姜氏面前的灵儿。” 我无语凝噎。 怎么连云香也这么说。 我当初,不至于这般令人生厌吧? 苏小曼的表情明显就不太舒服了。 “如果公主和风哥哥是星月,倒不知我和我的孩子要变成什么了,也许就是两只不自量力扑向月光的虫子吧。” 她这番话听似自贬,实则满满的嘲讽。 谁都知道,她是沈时风的真爱白月光,虫子必定另有其人。 姜氏拍了拍苏小曼的手背,“别说傻话,你肚子里怀的可是我们时风第一个儿子,不管外面谁巴望着想嫁给时风,你的地位都不会变。” “多谢婆母。” 苏小曼微笑。 发生那么多事,姜氏却依然很疼爱苏小曼,或许是因为,她们的本性臭味相投。 仙音公主用力捏紧手指,“苏夫人怀有身孕,等本宫嫁进沈府,自然不会亏待你。” “风哥哥还没答应联姻呢,公主不必那么心急。”苏小曼淡淡道。 “他会答应的。”仙音公主垂眸,声音放得极轻,“以前他依了我,这次,他也一定会依我。” 后面两句话,坐在对面的苏小曼大概没听清楚,我和云香却听得真切。 云香终于忍不住开口:“公主,你以前和沈首辅是有过一段旧情还是怎么的?” 仙音公主摇头,“非要说的话,就是前世有缘吧。” “你们西凉人还怪迷信的啊。” 云香嘀咕,和我交换了一个眼色。 显然,她也开始觉得仙音公主有问题。 苏小曼忽然掩嘴轻笑起来,“前世有缘?哈哈哈……” “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来,风哥哥曾经在榻上跟我说过一样的话,他说我和他前世有缘,今生才会注定要在一起。” 苏小曼的语气柔和,但话语里受到偏爱的有恃无恐,大家都能听出来。 仙音公主陡然站了起来,像是被刺激到似的,连声音都在颤抖,“长公主,本宫先去湖边走走。” “哦对,沿着湖畔这条路一直往北,就能走到风哥哥以前专门买给我住的小楼,公主不妨去看看,那边风景可好。”苏小曼浅笑。 仙音公主加快脚步,头也不回的走了。 不知怎的,此刻我望着她失落的背影,竟产生一丝同情。 如果她的心情是装的,那她的演技未免太好了…… 第395章 “奇怪,那个公主身上的气质,我怎么越看越像灵儿。” 云香喃喃道。 其实,就连我也不由自主有了和她一样的感觉。 难道我真的在扮演自己理想中的萧灵儿? 那个坚强,聪明,敢爱敢恨的女孩。 实际上,萧灵儿应该像仙音公主那样,无论发生什么都痴痴苦恋着沈时风,在面对强势婆婆和夫君白月光的时候,就会变得不知所措,只想慌张逃跑。 我不禁感到迷茫。 到底哪个是真正的萧灵儿。 哪个是真正的我。 我快要分不清楚了。 接下来的时间,姜氏越发狂妄,几乎连长公主都要不放在眼里。 毕竟,连西凉公主都对她毕恭毕敬的了。 苏小曼似乎也从多日的禁足阴影里走出来,和之前一样骄矜,享受其他女人的追捧。 “真是受不了她们的嘴脸。”云香抱怨,“我也要出去散散心,不想在这里看她们狗仗人势了。” 我点头,“我们一起去吧。” 于是,我和云香离开亭子,沿湖畔散步。 我特意选了和仙音公主相同的路径。 趁着云香在荫凉处歇息,我走进小树林,抱着碰运气的想法随便找了找,没想到,还真听见了隐约传来的哭声。 我循声找去,只见仙音公主坐在水边,双手抱着膝盖,泪眼涟涟。 “公主,你没事吧?” 我上前问道。 仙音公主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见我,连忙用手抹干净眼泪,“没事。” 她像是试图重新找回身为敌国公主的尊严,但她哭得嗓子都哑了,装出再严肃的语气也没用。 “你是因为姜氏和苏小曼伤心吗?” 我继续问。 这是个试探她的好机会。 仙音公主沉默了一会儿,随即长长叹息,“本宫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原以为可以开始新生活,彻底忘记过去,但很多事终究是忘不掉。” 她这番话,听起来竟十分真心。 我心底的疑虑越来越重,急促的问:“你想要忘掉的是什么事?” “这么喜欢刨根问底,不愧是指挥使。”仙音公主笑了笑,“你知道吗,其实本宫很羡慕你。” “羡慕我?” “是啊,你活成了本宫想要的样子,如果本宫当年没有……或许,也能像你一样成为女武官,威风凛凛的,过一场精彩畅快的人生。” 仙音公主露出羡慕的眼神。 我拧眉,“你已经是公主了,想要什么官职,跟你父皇说一声便是。” “唉,你不明白,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关心,有些话本宫一直憋在心里,无人能诉说,今天和你说上这两句,本宫感觉舒服很多。” 仙音公主站起身,拍了拍裙摆,神情寂寥。 一瞬间,她的脸在我眼中竟幻化成了萧灵儿的容颜。 我赶紧甩了甩脑袋,让幻象消失。 “若公主信得过我,可以和我多说一些。” 我竭力稳定心神看着她。 仙音公主迟疑,“方才见你和云香郡主挨着坐,你们关系很好么?” “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回答。 仙音公主怅然抬起头,“原来,云香已经有另外最好的朋友了啊……” 第396章 我心中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 什么叫另外最好的朋友? 说的好像是我反过来取代了她的地位似的。 “公主和云香以前认识么,如今她已不是郡主了。”我说道。 仙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定定凝视着我,“无论她的身份变成什么,在本宫心里,她依旧是当年那个仗义可爱的小姑娘。” “指挥使,本宫如今唯有一个请求,那就是希望你能好好善待云香,一直和她做朋友,不要像本宫当年那样……” 我忍不住打断她,“公主好像认识姜氏和苏小曼,这会儿又好像连云香郡主也认识,我真的觉得很奇怪,你明明是西凉皇族,为什么会认识这么多京城的贵人?” 仙音公主抿唇,“抱歉,有些事本宫没办法解释,即使说出来,你们也不会相信。” “若是你当真对沈时风和云香有感情,为何还要帮着西凉夺走大启的土地,要看着萧家军在边关死战,你们一天不把浮安还回来,萧南将军就多一分的危险。” 我特地强调了萧家,和萧南将军。 然而,仙音公主眼神躲闪,“本宫有本宫的苦衷,好了,就聊到这里吧,该回去了。” 她没有正面回答我的质问,转移话题后,匆匆走出小树林。 我只好回去找云香。 当我和云香再次走进凉亭,仙音公主已坐在姜氏身边另一侧,低眉垂眸,无论姜氏说什么,都只是轻声应和。 姜氏完全要骑在这位西凉公主的头上了。 我和云香互相看了一眼,摇摇头,坐下自顾自的吃喝。 入夜。 我换上一身夜行衣,潜伏在仙音公主乘坐马车回鸿胪寺的路上。 眨眼间,四周灯灭。 司空叶来了! 他按照我们说好的约定,如同鬼魅般现身,马车周围顿时刀光剑影。 戴将军大喝:“有刺客,保护公主!” 护卫重重围在马车旁边。 但,司空叶可不是吃素的,他的武功对付这些护卫就像在收拾小孩子,将他们一顿戏耍,气得戴将军脸红脖子粗。 “追!” 在情急之下,他们终于中了司空叶的调虎离山计,气急败坏的朝着司空叶追过去。 我抓住机会纵身跃到马车前,一剑刺穿了帘子。 马车里响起仙音公主的惊叫声,“啊!” 她爬出来,差点摔到地上。 看着她这副狼狈模样,我心中冷笑,萧家女子可不会这么柔弱,她很快就要暴露出真面目了。 “你不是懂武功么,还手!” 我刻意压低声音,再一剑向她刺去。 仙音公主慌忙在地上摸索,拾起一把白缨枪,挡开了我的剑。 “别……不要过来……” 她挥舞着那把白缨枪。 尽管她的动作僵硬,毫无力度,可我却像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怔在原地,差点忘了动手。 仙音公主用的是萧家枪术。 那些招式,我太熟悉了。 她使起来没有气势,也没有杀伤力,但我不能否认,那就是萧家的踏雪枪术。 “你从哪里学的武功?” 我咬牙,继续朝她攻去。 仙音公主拼命格挡,根本没有说话的余力。 忽然。 一抹黑影从天而降,将仙音公主护在身后! 第397章 沈时风!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 来不及细想,沈时风的寒剑已经直攻我的喉咙。 他是文武全才,武功亦是深不可测,我不得不收敛心神,竭尽全力去防守,稍微露出一丝破绽,只怕我就要死在沈时风的剑下! 我余光瞥见躲在马车旁边的仙音,踮脚掠起,转而攻击她。 沈时风果然不得不去保护。 他用内力震落我手里的剑,随后扶住仙音,低声问:“你还好么?” “还好……咳咳咳……” “你刚才用的,是萧家的踏雪枪术。” 沈时风也和我一样认出来了。 仙音公主不停咳嗽,“是……自从我醒过来以后,我的身体一直很差,原来的武功也使不出来了,只能勉强用个招式……” “没事,有我在。” 沈时风的眸光渐渐变得如月光般柔和。 随即,他抬起头,用布满煞气的眼神看向我。 趁他还在扶着仙音公主,我飞快掠上房顶,从他们面前消失。 这次袭击,我不仅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兵器也换了一把,就怕用清水剑会被认出来。 幸好我早有准备。 否则,单凭掉落在地上的剑,沈时风就能知道偷袭者是谁。 不知跑了多久,等确认不会有人追上来,我才喘着气拉下面罩,坐在房顶上休息。 “杨指挥使,试探得怎么样了?” 司空叶笑吟吟的声音忽然在我身后响起。 我冷眼看他,“你怎么找到我的。” “做杀手,自然有追踪目标的一套办法。”司空叶在我旁边坐下,活动了下筋骨,“那戴将军还真是老当益壮啊,居然能追了我五条街。” 我心里乱的很。 先把仙音公主会使萧家枪的事放一边,我愠怒道:“沈时风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你别告诉我,他是正好路过。” 从湖边凉亭回鸿胪寺的那条路,怎么都跟沈时风不搭边。 司空叶笑道:“你太敏锐了,没错,是我故意引沈时风过来的。” “你想害死我不成?” 我气得想把司空叶一脚从屋顶踹下去。 他还有脸贴过来,“我要是想害你,早就有无数次能杀死你的机会了,这次只不过是想借你试试沈时风的实力,方便我以后亲自对他动手。” “好,你……” 我刚开口,突然一口血涌上喉咙,忍不住喷了司空叶一身。 他脸色骤变,顾不得满身血迹,立刻抓起我的手腕,给我把脉,“你受内伤了。” 刚才,沈时风用内力在我命门处打了一掌。 被司空叶一气,经脉紊乱,内伤加剧发作,想不吐血都难。 “怎会如此,凭你的水平应该能全身而退,不该被他伤得这么严重啊。”司空叶纳闷道。 我只能幽怨瞪着他。 倘若我正常发挥,从沈时风手底下逃走确实不成问题,只要不跟他拼命,就不至于受伤。 但,我不敢在他面前使用最擅长的萧家武功。 能发挥出来的实力,最多只有平时一半。 “我……” 一开口,我便感觉到五脏六腑似是在撕扯,带着腥味的血不断涌上喉咙。 司空叶立马用手指点在我肩膀上,封住经脉。 他神情严肃,“别说话,你伤得很重,弄不好会变成废人。” 第398章 他都点了我的穴位了。 我也没办法再说话。 只是,沈时风下手可真重啊…… “放心,你可是我在京城剩下唯一的盟友了,我不会让你死的。” 司空叶把我背了起来。 万万想不到,此时此刻,我竟然要将自己的性命交给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头。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内伤发作起来比外伤更严重,就像司空叶说的,如果不尽快医治,下半辈子可能会变成废人。 我只能任凭司空叶背着我在黑夜里疾驰。 趴在一个杀手的肩膀上,很难说能有安全感,在一阵提心吊胆和身体剧烈的疼痛之中,我终于昏了过去。 …… 等我醒来时,一睁眼便是司空叶的那张脸。 “你想干什么?” 我吓了一大跳,眼看他的手已经放在了我的衣襟上,连忙出声阻止。 “不是让你别说话。”司空叶微微抬眸,“听听你的声音都沙哑成什么样了。” 不仅嗓子难受,我一张口,还有强烈的吐血冲动。 但我没有力气动手,只能动嘴。 “你要想非礼我,不如直接杀了我算了,士可杀不可辱,我不想被你这种人玷污。” 我咬牙,一字字把话说出来。 司空叶却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我,“谁要非礼你了?不帮你把衣裳解开,我没法给你疗伤。” “你……真有那么好心?” “行了,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说完这句话后,或许是我的表情太奇怪,司空叶赶紧补充道:“我的意思不是喜欢男人,而是我对男女之事没兴趣,跟杀人比起来,那档子事给我带来的刺激远远不够。” 我迟疑,最终放弃了阻挡。 与其变成废人,还不如忍忍算了。 司空叶的手放在我衣带上,他似是琢磨过来,满脸不乐意,“等等,你刚说不想被我这种人玷污是什么意思,我很差劲吗?” 我:“你指哪方面。” “哪方面都不差好吧!论长相,跟那群满脸横肉,奇形怪状的男人比起来,我在杀手这一行可算翘楚,论实力更不用说,世上无论哪个女子跟我发生关系,都不算吃亏。” 司空叶据理力争起来,试图证明被他玷污也不丢人。 男人的自尊心真是难以捉摸。 “喂,你这嫌弃的眼神是怎么回事,我辛辛苦苦把你背过来,耗费自己的内力来救你,你对我就这样的态度。”司空叶一副受伤的表情。 我懒得陪他闹腾,“如果不是你把沈时风引过来,我也不会受伤,难道你不用负责么。” 司空叶说:“我没想到你会被他伤了,不过你想让我负责,我也可以答应,听说启国女子若是被外男看见脚丫子,就一定要嫁给他的。” 他笑意盈盈,眸光往下移。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我的鞋袜早已被他褪下,放到旁边。 洁白的一双脚毫无遮掩,从珠圆玉润的脚趾到纤细的脚踝,就这样展露在男人面前。 “做梦……” 我嫁给狗都不会嫁给这种男人。 然而,我的话音未落,司空叶就突然抓住我的脚踝,探过身来。 “反正你的未婚夫已经死了,不如你从此跟了我,如何?” 第399章 “你不是对女人不感兴趣么?” 我躺在地上,司空叶高大的身躯覆盖过来,完全将我包拢在内,无路可逃。 他笑嘻嘻道:“我确实不明白男女之事有什么意思,死在我手里的女人不计其数,有的死状特别凄惨,你知道吗?人在临死前因为太过于害怕,会屎尿崩流,见过她们那般丑态,我对女人的身体也就越发提不起兴趣来了。” 确实会有这种现象。 我不禁想,当初在地下暗室里,我临死前有像他说的那样失态吗? 应该没有吧。 暗室里没那种排泄物的臭味,尸体上的衣裳只沾了尘土和血迹。 想到这,我暗暗松了口气。 司空叶伸手捏住我的脸颊,“怎么还走神了呢,认真听我说话啊。” “既然你不喜欢女人,还要我跟着你做什么。” “和你在一起,我觉得挺开心的,没试过的事情也可以试试。” “你别试了,扯上感情还怎么对得起孤狼这个外号……咳咳……” 话说到一半,我禁不住的咳血,溅到他的手背上。 司空叶缓缓松开我,竟是将手背放到嘴边,尝了我的血。 他勾唇,“你连血都是甜的。” “咳咳咳……” 我没法再说话。 司空叶见我伤势严重,终于放弃了他那些并不好玩的玩笑,把我扶起,用掌心将他的内力灌入我体内。 此刻,我只穿着单薄的里衣,更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 有他帮忙疗伤,我那不停翻腾的五脏六腑慢慢消停下来,唯独血脉仍旧混乱,越来越燥,像是要从皮肤冒出火苗来。 “热……” 我喃喃道。 司空叶轻哼,“叫你不听话,若是乖乖让我把衣服全都扒下来,现在你会舒服很多。” 我开始浑身冒汗,冷热交加,难受得宛如一会儿被丢进地狱油锅,一会儿被丢进冰窖,恨不得直接死了算了。 许多人的容颜像走马灯在我脑海闪过。 沈时风,慕云瑾,易川,云香,爹娘,哥哥…… 他们逐渐离我远去,最后竟只剩下杨府那两个恶毒的庶姐,面目狰狞冲我喊:“杨若绫,你这个蠢货,真以为自己变成了萧家小姐吗?!” 我猛地一颤。 此刻,司空叶冷冽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集中精神,不要胡思乱想。” “走开,不要逼我,我不是杨若绫,我不是你们的五妹……” 我控制不住的呓语。 司空叶奇怪的抬眉看我,“你不是杨若绫,那你是谁?” “我是……我是……” 我是谁? 我不知道,也答不上来。 “你冷静一点,别抗拒我,这样下去不仅会让你的内伤更严重,连我也会被反噬。”司空叶的声音听起来没之前那么从容了。 他的掌心似乎也开始冒出冷汗。 “没有人会帮我,我只能自己一个人死掉,你走吧,你和他们一样,最后都会放弃我,丢下我。” 沈时风满带煞气的冷酷神容,在我眼前挥之不去。 他一次又一次把我推入深渊。 我受够了,我也不想再证明自己究竟是不是萧灵儿,让我去死。 熟悉的黑暗缓缓降临…… 第400章 “我不会丢下你,别睡。” 司空叶的声音骤然在我耳边炸响。 我猛地清醒,内力依旧源源不断往我体内输入,那股冰火交加的感觉也渐渐平息下来,此刻,我的身体宛如浸泡在一片温暖的海洋之中,时沉时浮。 作为杨若绫的这具身躯并没有修炼过内功,司空叶练的武功又太过于凶狠霸道,导致一开始疗伤的时候无法容纳。 现在,我体内已有了他的功力。 “我教你一套独门的呼吸吐纳方法,可以帮你调和。” 司空叶继续说。 我的声音听起来比快死的病人还微弱,“你把内力传给我,又教我武功……不怕我,以后杀你……” “不怕,能杀得死我,算你有本事,我认命。”司空叶笑道。 他是那种向死而生的人。 随即,司空叶果真教了我独门的心法,按照他说的,我努力调整呼吸和经脉运行,等天亮后,我终于不再有那么痛苦的感觉,那些死亡的幻象也离我远去。 我浅眠了一会儿,睡醒时,司空叶竟然仍旧守在我身边。 “你还没走?” 我勉力坐起来。 跟昨晚相比,我的嗓音已没有太干涩,恢复了一些力气。 司空叶用手肘撑在旁边的石像上,笑眯眯看着我,“不是说过不会丢下你,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信守承诺。” 我微微一怔。 想来,世间能做到信守承诺的又有几个。 尤其是男人。 司空叶是个双手染满鲜血的魔王,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时刻想要破坏一切,却能对我说到做到。 而沈时风,他是天下闻名的翩翩公子,年少天才成名,追随者无数。 他对我说过的诺言,却没几个真的做到了。 还不如一个杀手吗…… “你在想什么?被我感动啦?” 司空叶伸出手在我眼前晃晃。 我转移视线,“只是没想到你也有这么好的优点,不管怎么样,昨晚谢谢你。” 虽然我之所以会受伤,和他有很大关系。 但他原本不必救我。 他将内力的一半过渡给我,现在的他,必定功力大减,真碰上危险也难以自保。 要说我心里没有半点动容,未免自欺欺人了。 司空叶笑了笑,“主意是我出的,沈时风也是我引来的,若是对你见死不救,我过意不去!你也不用太感谢,我这人没什么道德原则,做事全凭心情,换成别的又丑又脏的老男人,我兴许就不救了。” “所以等我年纪大了变老,就该离你远点,否则你心情不好看我不顺眼,可能会杀了我。” “说不定呢。” 司空叶的语气,让人分辨不出来他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随口开玩笑。 不过,等我该做的事做完,自然会远离曾经的一切,也包括这个男人。 “对了,你付出这么大代价去试探仙音公主,试探的结果如何?”司空叶问道。 他的话让我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她会用萧家枪术。” 我叹息。 本以为仙音完全不懂武,没想到在危急关头,她还真使出了萧家的武功。 司空叶若有所思,“所以,她真的是萧灵儿?” 第401章 “不知道,也许吧。” 我烦躁的躺下,翻了个身。 借着阳光,我看清了周围环境,果然还是那个种着柳树的破败园子,司空叶把我安置在一张石头长椅上,手脚都被蚊虫叮了好几个包。 他也不好好找个厢房。 司空叶挪到我的脑袋旁边坐下,正好替我挡住了刺眼的太阳,“其实仙音会不会用萧家枪术,并不是重点。” “为什么?” “说实话,即使她会用萧家的武功,也不能证明她就是萧灵儿。” 听了司空叶的话,我蹙起眉,昂起头看向他,“如果你这样认为,干嘛还让我去试探她。” 这家伙想法翻来覆去,变得真快。 一开始明明是他让我去探一探仙音公主的武功路数。 司空叶笑着把手放到我额头上,“武功路数是其一,但就像我刚才说的,这不是重点,萧家的武功说是不外传,实际上武学根本没有秘密,除非学过的人从来不用。 碰上有天赋的人,你使一遍的招数,他便全记下来学会了,如何能做到完全不外传?” 我恍然大悟。 司空叶说的没错,像他昨晚教给我的内功心法便算了,若无人教,的确学不会,但外家功夫只要使出来,就能被人记住招式。 仙音公主用的萧家枪术便是只有招式。当然,也可以说她是借了别人的身躯重生,像我一样内功全失。 又或者,像她对沈时风说的那样,重生后身体不好,没有以前的实力了。 总之可以有很多理由。 “关键在于,她在面对生死危机时,展现出来的姿态是勇敢,还是害怕。” 司空叶淡淡道。 我回忆起昨天晚上,仙音公主虽然捡起地上的白缨枪,勉强抵挡了我一阵,但总体来说表现的还是比较怯懦。 从马车里摔落的时候,她差点爬不起来。 我还是不太理解,“每个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都会害怕,难道,你仅凭这个就能断定她是不是萧灵儿?” 司空叶微笑,“我不好直接断定,但我认识的萧灵儿很勇敢,哪怕是别人遇到危险,她也敢冲到前面挡着,这样的人又怎会被刺客吓软了脚。” “有时候这也不叫勇气,而是笨。” 突然被他夸了两句,我还有点不好意思,嘴里小声嘀咕。 司空叶说:“就算是笨笨的又如何,爱耍小聪明自以为是的人太多了,如今的世道,笨蛋才更难得。” 这下,我也不知他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好了,你的内伤还没完全好,先在这里休养几天,想吃什么,我去买回来。”司空叶拍了拍我的头。 我犹豫,“有人行刺西凉公主,想必会掀起轩然风波,如果我在这时候失踪,恐怕会引起怀疑。” “没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搞定。” “你?” “别忘了,我的身份可不仅仅是杀手。” 司空叶冲我眨眨眼。 我思忖片刻,点头道:“好,我想吃椒盐手撕鸡。” “嗯,乖乖在这里等我。” 说完,司空叶便起身离开。 过得片刻。 我也爬起来,开始悄悄的跟踪司空叶。 第402章 司空叶是潜伏在启国的西凉刺客头子。 趁着现在他对我放松警惕,说不定,我能找到他们的老巢。 如今,我有了司空叶的一半内力,跟踪的时候可以做到更隐蔽,悄无声息。 在追出园子的时候,我还是禁不住的腹部绞痛了一会儿,强忍着才没把人跟丢。 我不由得佩服起了自己的敬业程度。 司空叶这小子,昨晚利用了我,今天怎么也得利用他一回。 然而。 一路上,他东转转,西逛逛,就像普通的游人,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接触过可疑的人。 他不仅买了我想吃的手撕鸡,还在首饰摊子前驻留了片刻,挑选半天,最后买下一支桃粉簪子。 买给谁的? 难道,是我? 我不敢那么自信,说不定,司空叶表面上说对女人不感兴趣,其实早已偷偷有了相好。 司空叶把粉簪子收进怀里,随后,像是注意到了什么,突然绕进一个小巷子。 就在我以为他察觉到有人跟踪的时候,他纵身跃上一栋茶楼的阳台,鬼鬼祟祟的蹲在某个房间窗台下。 那贼头贼脑的模样,不禁勾起了我强烈的好奇心。 我跟着过去,躲在另一侧的窗台下,想看看房间里究竟是谁。 接下来,房间里传出来的声音却让我愣了愣。 “你昨晚来救我,是因为你心里还有我,对吗?” 是仙音公主。 她的嗓子太好辨认,这般情深款款的话语,不用看,我已能猜到茶间里的另一个人是谁。 “我收到消息,有人会去袭击西凉公主,所以去看了眼。” 果然是沈时风。 他淡淡回应,听不出他此时的心情。 仙音公主说:“可你没有让别人来,金虎卫也好,锦衣卫也好,你可以随便派一些人过来看看,你亲自赶来,说明你心里终归是在意我,紧张我。” 听她说话,我深深皱起了眉头。 这样的话语,这样的语气,让我感到很熟悉。 但我早已不会对沈时风说这些了。 对他吐露半个字的爱意,都会令我觉得恶心。 我好像终于明白了云香曾经的想法。她看见我无视沈时风的冷漠,上赶着去对他好,一定也觉得很恶心,所以才慢慢和我疏远。 “身为使者的西凉公主如果在京城遇刺,势必会让天下大乱,为了避免可能发生的麻烦,我才去的。” 房间里沉默片刻后,沈时风出声回答。 紧接着,仙音公主又开口:“你明知道我是谁,为什么还要一口一个公主?昨晚你已经亲眼看见我使了萧家的武功,而且当时你看我的眼神,我知道,那就是曾经的阿风。” 沈时风久久没有说话。 “你还在怀疑我,没关系,我会一直追着你,阿风,你很了解我的脾气,哪怕你用剑指着我的喉咙,我也不会对你放手。” 仙音公主的深情不似有假。 我陷入了迷茫。 假如她不是萧灵儿,那她和沈时风便是刚见面没多久,哪来这么深的爱意? 一切的答案,或许都在陆墨晗身上。 可他绝对不会说真话。 仙音公主像是站了起来,房间里传来脚步声,“阿风,再给我们的爱情一次机会,好不好?” 第403章 没有说话声了。 我很想把脑袋伸过去,看看他们两个在房间里做什么,但那样被发现的危险性太大,我只能硬生生忍住。 “时辰不早了。”终于,沈时风微哑的声音响起,“公主该尽快回去,否则,容易惹来流言蜚语。” “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你啊。” “你是西凉的公主,而我是大启的首辅……” “就算身份立场不同又如何,哪怕生死都不能将我们分开,阿风,你知道我死前最害怕的是什么吗?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一想到要和你死别,我的心好像全碎了。” 仙音公主的痴情,让我快要听不下去。 在我的记忆里,临死前,我只有对死亡的恐惧,遍布全身的痛苦,使得我根本没余力再去眷恋沈时风。 就算有什么感觉,那也是憎恨。 我恨沈时风的变心,恨他不守承诺,找了个蛇蝎心肠的外室,最终把我害死。 经历过那样的事,萧灵儿真的还会继续爱沈时风吗? 我不明白。 “灵儿。” 沈时风好像低低的唤了一声,藏着难以察觉的心疼。 仙音公主顿时惊喜大喊:“阿风,你终于肯认我了!” “我先送公主回去。” 很快,沈时风又恢复了淡漠,他招来茶楼小二,“把剩下的桂花味点心全都打包。” “好嘞。” 小二大声答应。 仙音公主开心道:“你还记得我最喜欢吃桂花味的点心呢,快老实交代,我不在的这些天,你有没有想念我?” 沈时风沉默了一会儿,“公主说笑了。” “你就告诉我嘛,说你很想我,每天都要想我八百次,少一次都不行!” 仙音公主像只欢快的百灵鸟,围着沈时风叽叽喳喳。 无论是她这副表现,还是她的口味,都和我记忆中的萧灵儿一样。 我终于忍不住从窗台探出头。 仙音公主跟在沈时风身后,两人的背影恍然如当年。 直到看见司空叶跳落回小巷子里,我的思绪才被拉了回来,赶紧跟上他。 司空叶似乎对仙音公主和沈时风起了兴趣,一路跟在他们的马车后面。 我们变成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处境。 沈时风把仙音公主送回鸿胪寺,然后准备打道回府,让我没想到的是,另一个人也出现在了鸿胪寺大门口。 是慕云瑾。 “你来干什么?”沈时风皱眉问道。 慕云瑾不咸不淡的瞥了他一眼,“本王行事,无需向首辅报告。” “若是为了公务,我自然不过问,但你手里拿个风筝跑到鸿胪寺,行迹着实古怪。” 我悄悄望去,慕云瑾的手里确实拿了个小兔子形状的风筝,除此之外,还有两三个礼盒,不知是要送给谁的。 慕云瑾轻笑,“听说仙音公主昨晚遇刺受惊,本王想送点小礼给她,帮她压压惊,以表大启皇室的礼貌,这有何奇怪。” 原来是送给仙音的? 我心里纳闷至极。 慕云瑾和仙音毫无交集,怎么突然跑来送礼示好。 沈时风显然也是和我一样的想法,冷冷道:“你连公主的面都没见过就这般讨好,说吧,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本王已见过仙音公主了。”慕云瑾含笑,“况且,她若要联姻,最合适的对象应该是本王,不是么。” 慕云瑾……想娶仙音? 第404章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沈时风和仙音之间的事我还没理清楚,如今又多了个慕云瑾。 而且,他先前还对我说,真正的萧灵儿不会眼睁睁看着萧家父子在边关战死,所以仙音公主极有可能是在撒谎。 难道,他偏偏就喜欢上了一个骗子? 感到疑惑的不止我一人。 沈时风眉心微挑,“你想和仙音公主联姻?可惜,人家似乎看不上你。” 在皇宴上,已有人提起过。 但仙音公主当众否决。 她只想嫁给沈时风。 慕云瑾浅笑,“人的心思会改变,就像本王之前对这位公主不感兴趣,如今却大有兴致,相信再过一段时间,她会明白本王的好。” “你的兴致从何而来?” “仙音勾起了本王的一些回忆。” “什么回忆,你说清楚点。” 沈时风沉下脸色,越说越暴躁。 然而慕云瑾只是摇了摇头,“首辅不必问太多,总之,她对本王而言很特别。” 说完,他便不再搭理沈时风,径自抬脚走进鸿胪寺。 沈时风此刻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似是狐疑,又似是生气,他不像以前那样谈完事总是第一个冷漠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盯了慕云瑾的背影很久。 随后,他才折返回自己的马车里。 好戏便到此为止了。 我悄悄跟着司空叶离开,看他前往的方向是柳树园子,我便抢先一步回去,假装一直留在原来的地方休息,未曾出去过。 司空叶若无其事走到我面前,把油纸袋包裹好的手撕鸡丢给我,笑道:“是不是饿坏了,快吃吧。” “不就是买个鸡,怎么去那么久。” 我故意问道。 司空叶打了个呵欠,“途中看见有耍猴戏的,停下来多看了两眼。” “几只猴?” “三只。” 我无言以对,沈时风、仙音公主、慕云瑾,合着在他眼里都是猴,聚起来耍了一通猴戏给他观赏。 于是,我又问:“耍得怎么样,还算有趣吗?” “怎么,你也喜欢看猴戏。”司空叶翘起二郎腿,笑盈盈看着我,“这次耍的不好玩,两只公猴为了一只母猴打了起来,没意思得很!下次带你一起去看更有趣的。” “好啊,那就说定了。” 我随口答应。 不知不觉中,司空叶又给我许下一个承诺。 凭直觉,我想他不会违背,定会说到做到。 接下来我又在这个地方待了两天。 司空叶每天都会带好吃的回来给我,趁他出门的时候,我便偷偷跟在后面,但他仅仅是四处闲逛,偶尔买些小首饰,却也没见他去找过哪个相好的女子。 等到第四天,我的内伤已是好得差不多了。 我本来打算趁司空叶出去买东西,不告而别。 想想,还是留了下来,等他带着吃食回到我面前,我才对他说:“我该回去了,若有事,我再来找你。” “是吗……” 不知是否我的错觉,司空叶的俊脸上竟好像浮现出一丝失落。 我歪头,“莫非你不想我走,还想我继续留在这里陪你?” “人本来就是孤零零的出生,最后孤零零的死去,没有谁可以陪谁很久。” 司空叶淡淡说完,突然拿出一个小木盒交给我。 第405章 “这是什么?” 我低下头,把玩手里这个小木盒。 上面雕刻了一些鲜花的纹样,我没认出来是哪种花,不过,倒是挺精致的。 无所谓的笑容重新回到司空叶脸上,他微昂起下巴,“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真神秘。” 我依照他的话,打开了小木盒。 看见放在里面的东西,我不仅怔住了。 桃粉簪子,木质手串,珍珠耳环…… 全是他这些天闲逛时候买下的小首饰。 原先,我还猜测他买来是不是要送给京城的相好,想着若能掌控住他的相好,便多了一张底牌。 可万万没想到,居然是送给我的? 我瞪大眼睛,一时之间都没能反应过来。 司空叶挠了挠后脑勺,“你这是什么表情,不喜欢么?我第一次给小姑娘买东西,你将就一下吧。” 我拿出那支簪子,仔细的瞧了瞧,没错,确实是那天亲眼看见他买下来的同一支。 “没有不喜欢,这些东西都很好看,只是觉得吃惊,没想到你居然会给我送礼物。”我说道。 司空叶哈哈一笑,“我攒了那么多钱,不买宅子,不娶妻,自己也花不完,这几天你陪我说话吃饭,我总得有点表示。” “谢谢,不过,如果你想用它们来贿赂我,让我以后对你手下留情,那你就想的太美了。” 我握紧这个小木盒,暗暗在心里警告自己,绝对不能因为敌人给的一点小恩小惠,就对他产生友情。 司空叶摆手,“你放心,我不指望你会因为这些小玩意就放我一马,像你这种身居高位的世家贵女,肯定有数不清比这更贵重的珠宝,你若是嫌弃,回头直接把它们丢了也无妨。” “那倒不至于,好歹是别人的心意,我若是随手丢弃,岂不是很没礼貌?” 顿了顿,我轻声说:“况且,你应该知道我是杨家最不受待见的庶女,在当上指挥使之前,我在家里的地位还不如一只狗,哪来的贵重珠宝。” “怪不得每次见你都打扮的那么朴素,来,我帮你戴上这支簪子。” 司空叶兴致满满凑过来,拿起了木盒里的粉簪。 我连忙阻止,“等等……” 但,我来不及挡下司空叶的动作,他已弯下腰,将那支簪子轻轻戴在我的发髻上。 我的视线被他身体遮住,只能看见他敞开的衣襟,弧线分明的锁骨,以及更深处结实的铜色肌肉。 “好了。”司空叶拍拍手,“像你这个年岁的小姑娘最适合粉色,我一看到这支簪子,就觉得它很衬你,果然好看极了。” “你真心觉得我适合粉色?” 我迟疑的碰了碰头上那支簪子。 司空叶肯定的点头,“当然,你笑起来像春天一样,正适合这种充满生机的色彩。” 这样跟我说的人,他倒是第一个。 以前,沈时风不喜欢太浮夸幼稚的颜色,他喜欢女人打扮得清新,典雅一点,所以我的衣裳都是以简单素色为主。 如果那些记忆是真实的话。 连司空叶这个敌人,对我都比沈时风更有心。 第406章 此刻回想起来。 仙音公主穿的衣裳似乎也是以素色为主,梨花白,荷叶碧,都是沈时风喜欢的那一挂。 虽说有些女子或许就是更偏爱那种颜色,比如苏小曼,但公主的衣着通常会比寻常贵女更华美。 那天仙音站在长公主面前,两个人的打扮对比起来,差别更明显了。 这应该不是巧合。 我和仙音公主,究竟谁才是萧灵儿? 算了,越想越混乱,我好不容易才把内伤调养好,若是走火入魔,岂非对不起司空叶输给我的这一半内力。 跟司空叶告别后,我揣着那个装满小礼物的木盒子,回到锦衣卫办公衙门。 “指挥使大人回来啦。” 展溪对我打招呼。 我们经常出去执行秘密任务,三天两头不见人是常有的事,所以就算我消失几天,这些下属也不会觉得奇怪。 我问:“前些天西凉公主遇刺的案子,现在调查得怎么样了?” “啊?” 展溪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 他一脸迷茫,“那个案子不是不用调查了吗,西凉将军亲口说不追究的。” “西凉人不追究了?”我一怔,“他们的公主遇刺,这可是大事。” 况且,当时戴将军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可不像是会善罢甘休。 展溪摇头,“我们也不明白,但他们确实是那样说的,还说什么只是一场误会。” 我心知,这肯定是司空叶在暗中做的手脚。 但我每天都跟着他,却完全没发现他何时跟西凉人有过接触,他的行动一切正常,没有丝毫可疑。 这男人果真有手段。 “行吧,既然他们不追究,那我们也不必花费力气去管,反正遇刺的又不是自己人。” 我假装不在意说道。 展溪哼了一声,“就是,为了那个西凉公主浪费力气,不划算。” “我有事出去一趟,剩下的公务有劳你继续帮我处理了。” 我转身走开。 展溪顿时站得笔直,“哪里的话,能帮上指挥使大人的忙,是属下的荣幸!” 顷刻,我来到楚王府。 那天偷听的事,我心里实在是介意,既然慕云瑾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那我便直接来问他好了。 “丫头,来来来,先陪干娘喝两杯。” 琴姨打了个酒嗝,热情招呼我。 我陪她坐下后,问道:“干娘,王爷去哪儿了?” “他……呃,他有点事出门,应该过不多会就回来吧……” 琴姨不知怎的,心虚的转移视线,表情跟做贼似的,很鬼祟。 我心下了然,“王爷是不是又去了鸿胪寺?” “咦,你怎么知道……咳咳咳,他去那鬼地方纯粹是为了公务,没别的想法,丫头,你可千万别误会。” 琴姨拼命帮慕云瑾解释。 我笑道:“干娘,没关系的,我不在意这个。” 她老是想把我和慕云瑾拉成一对,肯定不愿让我知道慕云瑾要娶仙音公主这件事。 “我只是想问问王爷对西凉公主真正的看法,既然他不在家,那我就先陪干娘喝酒,等他回来再说。” 反正,此事不急。 我陪琴姨喝酒,直到她酩酊大醉,让婆子扶她去休息,一转身,便看见了慕云瑾。 “你怎么来了。” 慕云瑾脸上只有淡淡的欣喜,全然没有琴姨那般的心虚。 第407章 “最近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你想迎娶仙音公主,代替沈时风跟她联姻,这事儿是真的假的?” 我开门见山的问。 慕云瑾的眼眸微微睁大,薄唇泛起清浅的笑意,“你特地跑到我家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啊。” “这可是很重要的大事,关乎两国和谈,所以我来问问你的真实想法。” 我故意作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慕云瑾的回答也异乎寻常的直接,“是真的,不过,我并非真心想娶她。” “那你为什么……” “我只是单纯想膈应一下沈时风。” 说到这里,慕云瑾笑得更开心了。 我无言以对,“你为了膈应沈时风,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去开玩笑?” “反正到最后我也不会和她成亲,不信你等着看,这件事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慕云瑾笃定的模样,让我隐隐感觉到了他的腹黑。 他像是故意给沈时风制造一种危机感。 连楚王都为之倾倒的美女,只要沈时风稍加犹豫,说不定仙音公主就要被抢走了。 男人便是如此,即使他自己早就变心,可面对一个为他痴狂的傻姑娘,哪怕他自己不要,也不愿意让给别人。 “你用这种方式去刺激沈时风,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仙音公主达成了什么协议,去帮她搞定沈时风。”我皱眉。 慕云瑾微笑,“让仙音公主和沈时风结成眷侣,便能不费一兵一卒,顺利解决大启和西凉两国之间的争端,有何不好。” 他这话,我无法反驳。 但我总觉得他的出发点没那么善良,肯定藏了别的私心。 见我眉心紧锁,迟迟不回应,慕云瑾轻声问:“你不愿让沈时风和仙音公主成亲吗?” “不……沈时风要娶谁都跟我没关系,我只是觉得仙音公主身上还有太多谜团,若是不解开,就这样让她留在京城成为首辅夫人,说不定会成为隐患。” 若仙音是假扮的萧灵儿,那她目的为何? 若她真是萧灵儿…… 那我的存在,是不是就没有意义了。 突然,慕云瑾的大手放在了我头上,温柔道:“别想太多,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每天开开心心,所有谜团自然会有浮出水面的时候。” 此时此刻,我也唯有顺着他的话,默默点头。 …… 两天后的朝堂上。 沈时风突然宣布,他答应了跟仙音公主的联姻。 这个举动让所有大臣都大吃一惊。 毕竟,沈时风从来不会受任何人胁迫,他不想做的事,没人能逼他去做,而且他也极少反悔。 先前,他那么坚定说不会娶西凉公主,如今却又答应了。 “恭喜沈首辅抱得美人归……” “仙音公主貌若天仙,和首辅大人极为般配,做您的正妻再合适不过啦!” “不如让钦天监赶紧选个良辰吉日,尽快完婚!” 众人纷纷道贺。 无论如何,就像慕云瑾说的那样,两国之间的纷争若能通过联姻解决,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甚至连浮安都有可能因此收回来。 喧闹结束后。 沈时风准备前往御书房。 我快步跟上他,咬牙唤道:“沈首辅,等等!” 第408章 “有事?” 沈时风回过头来。 我抿唇,抬眸看着他,“你为什么突然答应和仙音公主成亲,难道,你真的相信了她是萧灵儿还魂这种无稽之谈?” “我只是经过一番考虑以后,做出了目前最好的选择。” 沈时风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他甚至转过头去,不再直视我的眼睛,就好像他极度不愿意和别人谈及此事。 “你所谓最好的选择,究竟是为了两国联姻,还是仅仅因为楚王挑衅了你,你想抢走死对头喜欢的女人,尤其是这个女人还苦苦迷恋你,你容忍不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盯上。”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完全不了解沈时风,但有时候,我又是世上最懂他的女人。 他的所有负面情绪,性格缺陷,都毫无保留的在我面前展现过。 他这么快改口,绝对和慕云瑾这些天的表现有关。 沈时风背对着我,矢口否认:“少自作聪明,我做决定从来不会受别人影响。” “好,就算我相信你没受楚王的影响,那你告诉我,你真认为仙音公主是萧灵儿?” 我心里乱成一团,总想从沈时风嘴里听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沈时风低声道:“我说过你不懂,即使她不是,我也希望她是。” 说完,沈时风快步往前走,经过宫廊一个转角后,彻底从我的视线中消失。 “也许我的想法全是错的。”我轻轻捏紧衣角,低声叹息,“可我只是想要有个人来告诉我,到底该何去何从。” 从这之后的几天,我没再和沈时风说过话。 钦天监很快选好了良辰吉日。 站在其他大臣的角度,肯定都希望沈时风和仙音公主尽快完婚,从而彻底结束战事,所以各方积极推进,生怕慢个两天,首辅大人就反悔了。 我坐在云香家里,盯着手上的请柬发呆。 云香端着水果走过来,瞥了我一眼,“你都看一下午了,还在看啊。” 我回过神,赶紧把请柬收起,“没有,我只是在发呆而已。” “跟姐们说老实话吧,你是不是不想看见沈时风和仙音公主成亲?” 云香坐在我对面,露出一脸认真的表情。 我勉强扯出笑容,“他们成不成亲又不关我的事,非要说的话,我不太喜欢仙音公主这个人,总觉得让她当首辅夫人有风险,宇文璟也知道的,他说过仙音公主应该是个狠角色。” “你要这么说,她确实表现得很奇怪,有时候像是脾气不怎么好,符合公主的身份,有时候却又胆小哀怨,尤其是那天在姜氏和苏小曼面前,跟个软柿子似的,我都快怀疑仙音公主是不是有另一个双生儿,俩人交换着出现。” 自从萧承煦和易川出事后,许是为了安慰我,云香的话渐渐变多,倒是恢复了以往的泼辣模样,不再沉郁,也算一种因祸得福。 我拿起一个苹果,叹道:“别说,你这猜测还挺有意思,只不过她若真有双胞胎姐妹换着出现,早被锦衣卫的眼线逮到了。” 云香盯着我,半晌不吭声,突然问:“若绫,你现在闷闷不乐,到底是因为不喜欢仙音公主,还是因为不想看见沈时风成亲?” 我的动作僵住。 苹果停在了嘴边。 云香为什么会这么问…… 第409章 “你怎么问这个,我刚不是说了,沈时风成不成亲都跟我没关系,我又不是他的谁。” 我放下手里的苹果,心想,难道云香看出了点什么。 云香叹了口气,“我把你当朋友,所以跟你说话比较直接,你千万别生气。” “没事,我不会生你的气,你说吧。” “我总感觉你和沈时风之间的关系太暧昧了。” “咳咳……” 我差点把刚才喝的茶喷出来。 我和沈时风,暧昧? 不可能! 如果有机会,我恨不得把他和苏小曼亲手葬进地狱。 云香认真道:“先别急着反驳我,这只是我自己的一点感觉,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在我看来,沈时风对你和对其他女人绝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我莫名的有点心虚。 云香说:“我没法具体形容,可能因为你长得像灵儿,所以他在你面前,多了点人味?每次你俩站在一起,那气氛就很特别。” 说到这里,云香面露犹豫。 我无奈,“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咱俩是好朋友,不必有隔阂。” 云香点了点头,叹道:“其实我觉得,沈时风把易川派去边关,会不会就有这方面的原因,毕竟易川是你的未婚夫,只要他还在京城,纵使你们之间的气氛再特别,你也不可能接受别人。” 云香的这个猜想,让我不由得怔了怔。 沈时风故意把易川调走? 其实,早有许多人不理解他挑中易川去支援边关的做法。 即使易川是年纪轻轻就当上中郎将的少年天才,论资历,论经验,朝中还有许多武将比他更适合。 在另有选择的情况下,派一个毫无打仗经验的毛头小子前往关乎启国存亡的战场,显然不合情理。 “其实,沈时风确实私底下向我求过亲,被我拒绝了。”我迟疑道,“但他当时说是为了跟我联手,并非出于感情。” “这就对了,姓沈的那么骄傲,他不可能为了利益跟女人联姻,他想娶你,无非是因为你长得像灵儿,如今仙音公主苦恋他的模样,同样像极了当初的灵儿,所以他也愿意娶仙音公主,说到底他还是那个自私的男人。” 云香一脸严肃。 我苦笑,“我知道你想劝我千万别对沈时风那种自私的男人动心,安心吧,我不会喜欢他的,易川因他而死,我若喜欢他,岂不是对不起易川。” “那就好。”云香松了口气,“明天让宇文璟陪你去参加他的婚宴,我一个小县主没收到请柬,不去了。” 我嗯了声,想起请柬上那些刺眼的字词,和当年他迎娶萧灵儿时派发的请柬一模一样。 云香觉得沈时风娶仙音是因为她像萧灵儿,却不知,她可能真的是本人。 我只不过是戏台上的丑角,独自演了一场大戏。 …… 第二天。 我拿着请柬,来到沈府。 满眼喜庆的大红色,铺天盖地,热闹得让我想转身逃离。 当初沈时风迎苏小曼进门,也是这般华丽的排场。 但,终究是不同。 这一次,沈时风并非仅仅纳妾,而是正式续弦了。 第410章 “杨指挥使到!” 门口负责迎接宾客的管家大声喊。 我被安排到还不错的座位,和朝中几名重臣坐在一起,远离了我不太应付得来的季国公夫人等一群贵妇。 但,男人之间也免不了八卦。 礼部尚书捋着白胡子,感慨道:“这是我第二次喝沈大人的喜酒,第一次他迎娶萧家千金,那会儿他还没当上首辅,赴宴的人没现在多,基本都是冲着萧家面子去的,但沈大人还是满脸的开心,过了这么多年,我再没看见过沈大人有那般幸福的表情!” 我低垂眼眸,没有应声。 记忆中的画面不断闪回,当年热闹的婚宴,四周的欢呼声,对我来说仍旧历历在目。 只是,我已不知这些记忆画面究竟是真是假。 另一人笑道:“莫提往事,今儿个首辅大人要娶的可是仙音公主,西凉的第一美人啊,说不定待会儿他就要露出比当年更幸福的表情了!” “嗨,你还年轻,不懂!女子都说男人花心,喜新厌旧,却不知对我们来说,第一个媳妇永远是最特别的,只可惜造化弄人,萧家千金突然身亡,那段时间沈大人甚至不上朝,足以看出他用情之深。” 礼部尚书叹着气摇头。 我忍不住冷声道:“要是当真用情至深,怎么不为萧灵儿守孝三年,这么快就续弦,哪来的深情可言。” “哎呀,指挥使这话说的不对,沈大人也是为了江山社稷嘛,如今他和公主联姻,接下来我们和西凉谈判,那条件就好提多了,说不定很快可以让他们把浮安还回来,维持西境的安宁比什么都重要。” “今天大喜的日子,咱们就别说那些不吉利的东西了,来来来,喝酒!” 酒桌开始起哄。 我低眸望着杯中酒水,心里不是滋味。 男人娶新媳妇了,之前的亡人,在宾客口中就变成了不吉利的东西。 痴恋一生,对他那般好,究竟图的什么? 片刻后。 我听见众人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抬起头后,便看见身穿新郎红袍的沈时风扶着新娘子的手,缓步走来。 那一身的火红色,比阳光还要灼目。 我眯了眯眼,眸光定格在沈时风的俊脸上,那样的表情,算是幸福吗? 他并没有展露出特别开心的笑容。 只是淡淡的舒展了眉梢,薄唇不像平时那般压成一条直线,整个人感觉松弛许多。 当然,他已不是当年第一次成亲的年纪了,如今的他性格更稳重,内敛,即便心里高兴,让他露出傻小子似的笑容,肯定不可能。 “恭喜首辅大人!” “祝首辅和公主百年好合!” “新人准备拜堂了!” 在宾客和下人们的簇拥之中,沈时风牵着新娘子跨过火盆,来到坐在厅内的姜氏面前。 姜氏含笑点头,“好好,我啊早盼着有个新媳妇了,我们家风儿真是争气,娶了个公主回来。” 不管姜氏内心怎么想,在外人眼里,她还是会演一演好婆婆的形象。 尤其是这般隆重的场合,京城贵族和朝中大臣聚集,她更要表现出端庄大气。 “真般配呀!” 我身边不断有赞叹声响起。 第411章 这场婚事看起来十分完美。 纵使是满心不悦的我,也挑不出毛病来。 正当我如此想着,突然,新娘子往前走的时候脚崴了一下。 “灵儿,小心。” 沈时风下意识转身,双手搀扶住新娘子,轻轻唤了声。 他说话的音量不算高,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清楚。 原本喧闹欢快的大厅一瞬间安静下来。 我身旁有人小心翼翼的悄声说:“刚才沈首辅是不是喊了声灵儿?那是他亡妻的名字吧……” “是不是喊错了。” “在大婚的时候喊错名字……” “你们瞧瞧,我刚说了对男人而言,第一个媳妇永远是最特别的!你们还不信。” “完了,西凉人脾气暴躁,要是公主发脾气不肯嫁了怎么办?” 有人吃瓜看热闹,有人提心吊胆。 然而,他们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新娘子紧紧抓住沈时风的手臂,站稳后,依旧是那副娇羞低头的模样。 这才让一部分人松了口气。 “一拜天地!” 随着欢呼声重新响起,我越发觉得自己好像是多余的存在,默默转身走回院子里。 刚坐下准备喝点酒,忽然看见一个丫鬟慌慌张张跑过来,“大人不好了!” 她的叫喊吸引了大伙儿注意,纷纷转过头来。 “不好了,苏夫人她,她……” 那丫鬟跌跌撞撞跑到沈时风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半晌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沈时风拧起眉心,“小曼怎么了?” “苏夫人在房间里突然晕倒,流了好多血,不知道孩子还能不能保住,大人您快去看看吧!”丫鬟哭道。 沈时风脸色一变,当即丢下还没拜完堂的新娘子,抬脚走出大厅,飞快往兰姚居赶去。 众人傻眼。 再回头看,仙音公主独自站在厅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处境十分尴尬。 姜氏也蹙着眉站起来,淡淡道:“公主先在这里候着吧,沈家血脉重要,我得先去看看。” 说完,她也带着下人离开。 “这……咱们该怎么办?” 有人低声问。 礼部尚书继续摸着胡子,“我们只是客人,怎么做都不合规矩,还是回去喝酒吧!” 他是礼部尚书,执掌礼仪,大家都听他的。 于是,众人一哄而散。 没人再围着仙音公主鼓掌,大伙儿各自回了座位,该喝酒的喝酒,该吃菜的吃菜,只等作为新郎的沈时风回来了再继续行礼。 她就那样孤零零的站在厅里,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犹如被抛弃的小动物。 外面的热闹和她无关。 在人生最重要的这一天,她得到的只有羞辱。 纵使我怀疑她,不喜欢她,看见这般场景,也不免心生同情。 哪有人为了一个小妾抛下正在拜堂的妻子。 唯独沈时风做得出来。 云香说的对,他还是那么自私,就算他相信了仙音公主是萧灵儿又如何,第二次娶了她,依旧做不到对她好! 我放下酒杯,沉着脸站起来,走出人声嘈杂的前院。 没过多久,我便来到了苏小曼住的兰姚居。 第412章 兰姚居里人来人往。 丫鬟,侍卫,大夫,全都忙得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有的打热水,有的端药,不知道的还以为苏小曼要生了。 跟仙音公主那边的冷落比起来,仿佛这里才是真正的婚宴。 我穿过人群走进房间,只见沈时风坐在床边,在四周素雅的装潢映衬下,他那一身大红衣衫格外刺眼。 “苏夫人的情况怎么样了?大家让我过来问问。” 我随口编了个理由。 负责伺候苏小曼的丫鬟低声回答:“夫人的出血已经止住了,但人还是十分虚弱,大夫们正在竭力保住她肚子里的孩子。” 那肚子里的孩子,并不是沈时风的种,却还能得到他如此尽心尽力去保护。 苏小曼真是命好。 等那些大夫陆陆续续出来,我便走到床边查看,沈时风满脸的关切,比他刚才拜堂时的‘幸福’表情看起来真心多了。 苏小曼紧闭双眼,脸色苍白,痛得额头不停冒汗。 “母子平安?”我问。 沈时风没出声,微微点头。 “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 我语气平静,掩盖着对苏小曼的深深怀疑。 她早不晕倒,晚不晕倒,偏偏正好在沈时风和仙音公主拜堂的时候晕倒,我很难相信这是巧合。 按照苏小曼的秉性,绝对是刻意的算计。 沈时风皱眉,把那些大夫叫过来,问道:“小曼为什么会晕倒?” 方才他们忙着救治,还没来得及追查苏小曼晕倒的原因。 其中一名大夫忐忑道:“夫人本来就身子虚,如无意外,应该是服用了含有大量茉莉花和槐花的东西。” “应该是那壶花茶,苏夫人晕倒前喝了茶!” 丫鬟发出一声惊叫,急匆匆跑到外间,端了苏小曼爱用的白玉茶壶进来。 大夫打开茶壶盖闻了闻,“没错,就是这茶的问题,茶里含有茉莉花和槐花,怀有身孕的人不能喝。” 姜氏登时扬手打了那丫鬟一耳光,怒道:“你们怎么干活的,明知主子有孕,竟然还让她喝这种茶!你们是存心想毁掉我沈家的血脉,如今小曼没事还好,若有事,我定叫你们全都给我孙子陪葬!” 丫鬟吓得扑通跪下来,“不关奴婢的事啊,这两天府里都在忙着准备大人和公主的婚宴,苏夫人让我们多去各处帮忙,不必一直留在兰姚居伺候她。 所以这两天的茶水,吃食都是从厨房直接送过来的,没有经过我们的仔细检查,想来是厨房那边的疏忽,误把含有茉莉花和槐花的茶送给苏夫人喝了。” 这丫头不愧是跟着苏小曼的,一番装哭卖惨,伶牙俐齿,便把责任甩给了厨房。 沈时风沉声道:“把厨房的人全叫过来。” 少顷。 一堆婆子,家丁便满脸忐忑的站在沈时风面前,挤得苏小曼卧房里更是水泄不通。 在沈时风的盘问之下,他们却全都摇头,没人记得做过槐花茶给苏小曼。 我心想,没人知道就对了。 这一出戏摆明是苏小曼的苦肉计。 为了破坏沈时风和仙音公主的拜堂,她亲自往茶水里加茉莉花和槐花,厨房的下人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第413章 “好,既然没人敢承认,那就全部一起受罚。” 沈时风冷冷扫视厨房的一众下人。 “大人,我们只是负责买菜切肉的,对茶完全不懂,这,我们是无辜的啊!” 几个杂役叫苦道。 然而,沈时风并不听他们的解释,“全都带出去,各领二十杖,扣除三个月的月例。” “大人!” “苏夫人的事,真的跟我们没关系啊!” 他们哀嚎着被拖了出去。 扣三个月的月例还好说,杖责二十,恐怕都得落下不轻的伤。 苏小曼,你真是害人不浅。 我紧拧眉心,放了大量茉莉花和槐花的茶水,一闻香气便有问题,刚才大夫打开茶壶盖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凑前去闻,我站在附近都闻到了那股花香。 苏小曼怀有身孕,平时处处小心,怎么可能完全注意不到? 她定是故意喝下去的。 然而,沈时风关心则乱,他根本想不到这一层,满心只有白月光差点被害的愤怒。 “以后你们只管专心服侍夫人,若是再出现差池,小心你们的脑袋。” 沈时风冰冷的视线落在兰姚居的丫鬟们身上。 她们吓得全都匍匐在地,不敢起身,颤抖着应道:“是……” “时风,这事儿你也有错,反正你只是续弦,婚事办得差不多就行了,何必费那么大力气,害得小曼都没人照顾。”姜氏抱怨道。 沈时风摇头,“她毕竟是公主,不能怠慢。” “哎,你娶个公主回来,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不知道这个家以后还有没有我的地位。” 姜氏嘀咕。 她的眼珠子转来转去,一看便知,已经开始盘算如何给新儿媳一个下马威,让仙音公主以后对自己服服帖帖。 今天,我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完完整整看下来这场婚宴闹剧。 更让我深刻的明白,一个好女人,真的不应该嫁进沈家! “风哥哥。” 床上忽然传来苏小曼虚弱的声音。 沈时风立刻走过去,温柔握住苏小曼的手,“感觉好些了么?” “好多了,你不用管我,快去和公主成亲吧,她的身份可容不得怠慢,以后在这个家的后宅里,便是她最大了。” 苏小曼的话,听起来像是宽容大度,不带丝毫嫉妒之心,宛如正房般识大体。 实际上,她已在暗暗挑拨姜氏和仙音公主的关系。 她的话刚说完,姜氏立刻黑了脸,满心不爽的模样。 姜氏不容许在沈家有哪个女人比她更高贵。 以前的萧灵儿是如此,现在的仙音公主也是如此。 “时风,我看你还是留在这里好好陪小曼,她肚子里怀着我的孙子,不能有半点闪失。”姜氏冷冷说。 我看向她,“那外面的宾客和拜堂礼该怎么办?” “反正吉时早就过了,即使现在让我儿子回去拜堂,时辰不对,拜的也不吉利,不如今天先办到这里,给公主安排个厢房歇息,过几天再把剩下的仪式补全。” 一场婚礼分好几次办,亏姜氏说的出来。 对于尚未过门的新妇而言,这是多大的羞辱啊。 我转过头,牢牢盯着沈时风,“首辅大人也是这么想的吗?” 第414章 “我……” “咳咳咳咳。” 沈时风刚开口,就被苏小曼的一阵咳嗽声打断。 他蹙眉,看着苏小曼那副娇弱可怜的模样,叹了口气,“娘去安排吧。” 我难以再掩盖住脸上的失望。 沈时风把仙音公主当成萧灵儿。 而现在,他再一次为了苏小曼,将萧灵儿的尊严丢到地上踩。 “行,我会告诉那公主,等小曼的情况好转,你就去陪她。” 姜氏扭腰转身。 沈时风却说:“不,什么都不用跟她说。” 我暗暗在心里冷笑,狗男人,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逃避啊,那就看看你能逃到什么时候。 “那我也不打扰沈首辅在这儿陪伴苏夫人了,告辞。” 我从房间退了出去。 宴席上的酒菜,应该快吃完了。 我可以直接离开。 走在园子里,我听见不远处传来杖责的声音,还有下人们吃痛的嚎叫声,在到处挂着喜庆红布的对比下,更显得悲惨。 “呜呜呜,如果夫人还在就好了……” 听到假山后传来这句话,我不禁停下脚步。 “是啊,夫人的性格开朗大方,脾气又好,有她在,我们肯定过得比现在舒服。” “那茉莉花和槐花分明就是兰姚居的丫鬟买的,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苏小曼平时克扣我们的例钱也就算了,如今还要栽赃诬陷我们,让我们背黑锅,唉!” “少说两句吧,就算我们是被陷害了又如何,沈大人只会听兰姚居那边的话,我们把账本拿出来也没用,她们绝对会反咬一口。” “我真想念夫人还在的日子,大家干活也是开开心心,根本没有这么多勾心斗角。” “不如大家凑点银钱,多买些供品,去夫人坟前上柱香,说不定能让夫人保佑咱们日子好过点。” “这个主意不错,大家手里还有多少钱,都拿出来吧。” 我听见这些下人要凑钱买供品,忍不住挪动脚步,想去阻止。 他们已经被扣了那么多例银,还要花钱,接下来的三个月可怎么过。 但,我刚踏前一步,却又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只是个外人,哪来的资格去管沈府下人?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他们一瘸一拐的脚步声已远去了。 我回到宴席上,宾客散得七七八八,正好望见新娘子仙音跟在一个婆子身后,不知要被带去哪个厢房歇息。 她的红盖头都没掀。 迟疑片刻,我跟了上去。 等下人走开,我轻轻敲了下房门,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响起疲惫的声音:“谁?” 这声音虽然累,却还带着一丝期待。 她肯定希望来的人是沈时风吧。 可惜,要让她失望了。 “公主,是我,杨若绫。” 我应声道。 又过了许久,她才出声回答:“客人都该回了,你还来找本宫做什么。” “我有话想跟公主说。” 说完,我直接推开门,先反手锁上,然后才来到端坐的新娘子面前。 仙音公主缓缓撩起红盖头,露出那张精心打扮过的脸庞,“你擅自闯进婚房,是对本宫的大不敬。” 我看着她,“像沈时风那样的男人,你还要和他成婚?” 第415章 “阿风怎么了呢?他是大启江山的顶梁柱,有史以来最年轻有为的首辅,不仅天纵奇才,还俊美非凡,哪个女子能陪在他身边都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本宫不明白你为何看不起他。” 即便遭遇了那般对待,在提起沈时风的时候,仙音公主依然两眼发光。 我叹道:“他是很厉害,但作为丈夫,没有比他更差劲的了。” “你又没嫁过他,你怎会知道。” “……” 眼看三言两语劝不动她,我想了想,便决定把沈时风找过老马买凶的事说出来。 “你是西凉人,我是启国的指挥使,本来有些丑事我不该告诉你,但我们同为女子,我不想看你在坑里越陷越深。 这么跟你说吧,我认识一个杀手,他曾经接过沈时风的单,你猜沈时风想让他去杀谁?正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十年的枕边人,萧灵儿。” 我边说,边观察仙音公主的表情反应。 说到最后那三个字,她脸色大变,浑身忽然开始发抖,满眼的不敢相信。 实在不像是演的。 “怎么可能,不会的,我不信……你在骗人,你一定在骗人……” 仙音公主连声音都在颤抖。 我说:“骗你做什么,你又不是萧灵儿,我把这事说出来,难道还怕你去找沈时风报仇不成?” “我……本宫……” 仙音公主欲言又止。 “锦衣卫掌握的朝廷大臣秘闻可太多了,这只不过是其中之一,他能为了苏小曼对上一个妻子动杀心,同样也能这样对你,所以我才来提醒你,不要对这种男人用情太深,到最后只会让自己受伤。” “可萧灵儿的死不是已经调查清楚了,凶手是一群流寇,跟阿风没有关系。” 仙音公主无力的说道。 我冷哼,“那只是他没来得及下手,他第一次买凶的时候,正好我认识的那个杀手没空,若是萧灵儿多活一段时日,或许就会死在自己最爱的夫君手里。” “你,你在胡说,阿风哪怕变心喜欢上别人,他也不会对我……” 仙音公主绷不住的落泪,那脆弱破碎的姿容并不输给苏小曼,可惜就算如此,她也不能像苏小曼那样勾起沈时风的怜惜。 我淡淡凝视她,“我没有骗你的理由,如果公主实在不信,我可以把人证带来。” “别说了,我不想听……” 仙音公主双手捂住脸啜泣。 我干脆走到一边坐下来,吃着红枣花生,等她慢慢冷静。 没想到,仙音公主这一哭,竟就当着我的面哭了半个晚上。 沈时风也没来看过她。 在好几次差点打瞌睡之后,我忍不住开口:“你既然已认清那个男人的真面目,就该为自己做打算,何必还要为了他一直痛苦下去。” 仙音公主终于放下沾满泪水的手,一双明眸哭得又肿又红。 她深呼吸一口气,随即坚定道:“就算他以后会杀了我,我也要嫁给他。” “你说什么?” 我差点以为耳朵出问题听错了。 这女人没搞错吧? 为了爱沈时风,连自己命都不想要了! 第416章 “阿风就是我人生中唯一的光,他比我自己的性命更重要,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我愿意牺牲所有,包括我的命。” 仙音公主抬手擦干泪痕,话语间,没有丝毫犹豫。 我震惊到连手里的红枣都忘了吃,“沈时风到底哪里值得你这么爱?” “你不明白,没人可以懂,我和他之间的羁绊早已不止这一世。”她轻声道。 “我觉得你只是陷入了自己的幻想。”我皱眉,“等你清醒过来,你会发现沈时风也好,这段婚姻也好,说到底不过如此。” “指挥使似乎管的太宽了,无论你告诉我这件事的目的是什么,我已是阿风的妻,不会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拆散。” 仙音公主的语气渐渐变得冷淡。 眼看劝不动这个女人,我只好站起身,“一个新婚夜丢下新娘跑去陪小妾的男人,既然公主认为他值得你用生命去爱,那我也无话可说,祝你们百年好合,告辞。” “不送。” 仙音公主重新把红盖头放下。 …… 接下来的几天。 我始终没有听到沈时风给仙音公主补办拜堂仪式的消息。 明明是成亲最重要的步骤,就这样不了了之。 午后,我和云香去逛银楼。 听说金宝楼新进了一批上好的芙蓉石。 我去到的时候,掌柜却满脸歉意说:“实在对不起,今年这批芙蓉石都已经被人订走了。” 云香一愣,“全部吗?那得多少钱,难道是京城首富订的不成!” “不是首富,而是首辅大人。” 掌柜陪笑道。 我怔了怔,“他买这么多芙蓉石做什么?” “自然是送给前几天迎娶的那位公主嘛!” 话音落后,过来取货的沈时风和仙音公主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仙音公主挽着沈时风的胳膊,满脸幸福甜蜜,那天婚宴上的窘迫似乎已完全被她抛在脑后。 “掌柜,我要的芙蓉石打磨好了么。” 沈时风清醇的嗓音在我身后响起。 掌柜屁颠颠跑过去,“好了好了,请首辅大人验货!” 随后,一堆亮晶晶的芙蓉石被端出来,浅粉剔透,若是做成手串,或者嵌在首饰上,不知该有多好看。 我对珠宝不怎么感兴趣,唯独喜欢芙蓉石,在记忆中,以前沈时风送给我的首饰总有芙蓉石装点。 云香嘲讽道:“上次来金宝楼听说芙蓉石被全部买走,便是被你买去打造首饰送给灵儿,亏我以前还觉得你对灵儿也有特别上心的时候,原来你对每一任妻子都如此,无论你娶谁,都会这样做。” “香香,其实他……” 仙音公主开口,想要替沈时风辩解。 云香却打断了她,“我和公主不熟,请不要那样称呼我!” 仙音抿了抿唇,眸底泛起悲伤和委屈。 “不用搭理别人。”沈时风淡然道,“先看看这些芙蓉石的成色你喜不喜欢。” “喜欢,只要是阿风送的,我都喜欢。” “那就好。” 沈时风让掌柜把芙蓉石全部包起来。 云香气不过,又说:“若绫,以后咱们再也不买芙蓉石了,这玩意儿沾着晦气!” “没事,我们换家买就行了。” 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知道金宝楼采买的水晶成色最好,换了别家,莫说是云香,连我都提不起兴趣。 仙音公主松开沈时风的手,走到云香面前,柔声道:“香香喜欢哪块,本宫送你。” 第417章 “我和公主殿下好像是第二次见面吧,虽说我挂着个金梁太子未婚妻的名号,但最后能不能成也是个未知数,公主大可不必急着跟我拉关系。” 云香冷冰冰回答。 我心想,如果让宇文璟听到这句话,只怕又要狠狠扎他的心了。 仙音公主一副受伤的样子,“本宫并非出于利益才对你好,而是想跟你做朋友。” “我的朋友有若绫就足够了,像你们这些心思藏得比海底还深的人,我惹不起还躲得起。” “本宫哪有什么心思。” 仙音公主愈来愈委屈,顺带着幽怨的看了我一眼,像是我抢了她的好朋友似的。 此刻,沈时风上前把手放在仙音的肩膀上,低声安慰:“如今你已回到我身边,不用再管别人怎么说,我们两个能在一起就好。” “嗯,阿风,你说的对。” 仙音轻轻叹了口气。 这话却是把我逗笑了。 “首辅大人倒是会哄人,你在拜堂的时候抛下她去陪苏小曼,新婚夜让她独守空房,这都是众所目睹的事,现在又装什么深情呢? 其实你根本没把她放在心里,无非是觉得她和你前妻一样好骗而已,买些漂亮石头表个态,她便会继续对你死心塌地。” 仙音公主的脸色微微一变。 沈时风习惯了我的揶揄,没多大反应。 不过,他转而看向仙音公主时,鸦羽般的眼睫垂落,竟似是透出几分悲伤和小心翼翼。 “你还相信我的话么?”他问道。 仙音公主点头,“嗯,我明白,小曼如今身体不好,为了避免刺激她,那些繁琐的仪式便免了,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嫁给你。” 最后一句,她说的声音极小,大概只有沈时风和我听见。 沈时风脸上流露出一丝愧疚,语气也柔和了许多,“你真好,从今往后,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尽量弥补给你。” “我只想要阿风的爱啊。” 仙音公主歪头笑了笑。 刹那间,似有一缕阳光映照在沈时风半边侧颜,原本冰冷淡漠的脸庞映入我眼帘后竟多了些许温暖,恍若当年学堂里那个孤傲又温柔的少年。 他……真的变回去了吗? 光圈包围在沈时风和仙音公主之间,梦幻得不似真实,他们望向彼此的眼神里都含有爱意,反倒显得我像是个破坏夫妻感情的小人。 “若绫,我们走。” 云香拉起我的手,她一脸看不惯,极为烦躁。 我跟着她走了两步,忽然顿住,回眸说道:“我不信一个人彻底烂掉以后,还能变回初见时干干净净的样子。沈首辅,你骗骗别人就算了,别把自己也给骗了,你双手沾着萧家人的血,早已不是十年前的沈时风。” 说完,我看见沈时风去接装满芙蓉石盒子的手在半空僵了僵,却不知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我和云香一起走出银楼。 方才发生的事让云香满肚子气,没心情好好吃饭,我们随便找了个路边摊子吃了两碗素面,然后就准备打道回府。 傍晚时分,我独自走在卖糖水的小巷子里,却不想,迎面抬头碰见了仙音公主。 她目不转睛盯着我,脸色不大好看。 我勉强扯出一丝微笑打招呼,“这么巧,公主也来买吃的啊。” “听说阿风曾经向你求过亲。” 仙音公主咬唇说道。 第418章 “怪不得你处处阻挠本宫和阿风成亲,本宫还以为你当真是出于好心,原来你只是嫉妒本宫嫁给了阿风,想要拆散我们。” 若说先前仙音公主看向我的眼神还有两三分友善,现在则是完全没有了。 我平静道:“他确实向我求过亲,动机是想和我联手,一起抗衡朝中其他势力,但我想保持中立,所以拒绝了他。” “这只是你单方面的说法,在本宫看来,不管最后是什么原因导致你没能嫁给阿风,你总归是不甘心的,如今本宫和阿风结为夫妻,你便不顾一切想要破坏我们的感情。” 仙音公主自顾自的分析起来。 我摇摇头,“之前我不过是跟你说了一些实话,劝你擦亮眼睛,怎么就变成我嫉妒你了?如果我真的不甘心,大可以直接去勾引沈时风,何必来找你。” 仙音嘲讽道:“你倒是想,可阿风哪里是那么好勾引的,他的眼光高,只怕你再努力也没法让他动心。” “是吗,那苏小曼怎么轻轻松松就把他勾到手了。” 我这句话,无疑戳中了仙音的痛点。 她顿时阴沉下脸来,“阿风跟本宫说了,他之所以想要照顾那个女人,只是因为她长得像他亡故的妹妹,即使苏小曼进了门,他每次去兰姚居也没碰过她,他心里从来都只有一个人。” 我微怔,没想到,沈时风竟对仙音公主这么坦诚。 那么,苏小曼肚子里的孩子其实是别人的种,这件事他也说了? 沉默片刻后,我开口道:“随便你怎么想,反正我不相信一个对妻子动过杀心的男人会变好,你选择不计代价的去爱他,那我只能祝你好运。” 仙音公主盯着我看了许久,“你真可怜。” “我?可怜?” “没错,你理解不了本宫和阿风之间的爱情,那是一种只属于我们的羁绊,前世今生,我们注定要在一起,这是命运的安排,任何人都无法插足。” 仙音公主浅浅笑了起来,看向我的表情也多了几分轻蔑。 像是完全把我当成一个丑角,她勾唇道:“对于阿风来说,本宫是他失而复得,最重要的存在。他会一辈子把本宫捧在手心里,你若是不服,就尽管来搞破坏吧,本宫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爱。” 萧灵儿和沈时风,两辈子的相爱么。 我自嘲的牵起嘴角笑了笑,“没什么服不服的,我确实不喜欢沈时风,也无意破坏谁的婚姻,既然你这么坚定,那我也没话好说,最多再劝你一句,住在沈府记得多提防苏小曼,自己长点心眼。” “哼,谢谢你的忠告,但阿风会护着本宫,他不会再让本宫受到伤害。” 许是想起沈时风的诺言,仙音脸上浮现出幸福。 我暗自叹息,仿佛即将看见悲剧重演。 不过,也可能是我想多了,沈时风如今左拥右抱,白月光和朱砂痣都陪伴在身边,他没必要再作妖。 “我不知道沈时风会不会护着你,我只知道曾经有人真诚的保护过我,多亏了沈时风的命令和你们西凉人的野心,那个人死在了边关战场上。所以,不管以后你俩有多幸福,也少来我面前显摆。” 说完,我提着糖水盒子从愣住的仙音公主身边走过去。 第419章 杨府。 我回到家门口,却出乎意料,看见有个人站在大门等我。 “娘……咳,萧夫人?” 见萧夫人站在门口守候,我连忙迎上去,问道:“夫人在这儿做什么呢,大夫说过你的身体不好,不能久站。” 萧夫人微微一笑,“自然是等你啦。” “我?” “前几天你忙到连家也没回,我想着不知你怎么了,去问高夫人,她却也不知。” 说着,萧夫人叹了口气,“专注公务是好事,但也要顾及自己的身子,莫要累坏了。” 我心中一暖,赶紧搀着她走回宅内,“前些天我是出去执行任务,也不累,大多时候都躺着休息呢。” 她说的,定是我受内伤,留在司空叶身边的时候。 杨家人早已习惯我和杨昭一样早出晚归,大多时间不待在家里,没想到萧夫人还会惦记着我。 我很感动,忍不住想要在心底唤她母亲,但想起仙音公主,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听说沈首辅又娶了新妇,是西凉的公主,你还去参加了婚宴。”萧夫人似是无意间提起,“对于此时,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凝眸,“他们在婚宴上闹得不怎么愉快,只怕将来的和谈也未必能顺利,如果沈首辅和仙音公主婚后感情和睦,尽量为大启争取来利益,固然是好事,说到底这还要取决于沈首辅的表现,旁人操不了心。” 萧夫人有些惊讶的看着我,“你这张口闭口都是国事,莫非,你对沈首辅续弦没有别的想法了?” “还能有什么想法呀,我又不是他爹他娘,无论他要娶谁,我都没意见。” 我反倒觉得萧夫人问的莫名其妙。 不过,沈时风曾经是她的女婿,如今另娶他人,她感到愤闷,也合情合理。 想到这里,我内心忽然又多了一丝违和感。 仙音公主来到京城这么久,她不可能不知道萧夫人已搬到杨府暂住,既然她会半夜因为想家溜到萧府附近,为何一次都没来探望过萧夫人? 她坚定认为自己是萧灵儿,可这个萧灵儿似乎所有感情都倾注在了沈时风身上,眼里连至亲都容不下了,比我记忆里还要夸张。 “这般也好。”萧夫人笑了,“你的未婚妻是易川,等他从边关凯旋归来,你们便大婚,从此开开心心的一起生活,不必再管别人。” 我脸上的笑容一僵。 因为我特地叮嘱了所有人要把萧承煦战死的消息瞒着她,结果,连带着易川死亡的消息也一起瞒住了。 此时此刻,我心尖再抽痛,也只能尽力维持微笑,应道:“夫人说的是,我等他回来。” “他是个好孩子,虽然我见他的次数不多,但看得出来他为人真诚,坦率开朗,即使背负天才的名声也没有半分骄傲,和那样的人在一起,将来日子定会过得舒心。” “是啊,金虎卫里多是贵族子弟,个个骄矜,唯独他最没有脾气。” 我藏起唇角泛起的苦涩。 为了不让眼眶变红,我及时转移话题,轻声说:“有个冒昧的问题,我想问一问萧夫人。” 第420章 “你不用跟我客气,杨昭和承煦亲如兄弟,你便如同我的女儿一般,有什么话都可以直接问我,别说冒不冒昧的。” 萧夫人对我说话的声音,比高氏还温柔。 我垂眸,“在萧夫人看来,你的女儿当真爱沈时风爱到愿意牺牲一切吗?包括自己的尊严和性命。” 萧夫人面露吃惊,显然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抱歉,我不该问……” “不,你无需道歉,只是这个问题呢,我得好好想一想。” 萧夫人拉着我到院子里坐下。 认真想了好一会儿,她温声道:“我知道外面很多人都在讨论我女儿,如今她的前夫再婚,势必会有更多好事分子会把她和那个新妇相提并论,但在我心里,我女儿永远是最独特,最宝贵的。” 不知为何,仅仅是听她说出这几句话,我便感到鼻尖发酸,一股说不出来的委屈涌上心头。 萧夫人轻叹:“她的确很爱沈时风,所有人都能看见她对沈时风的付出,但在我这个做母亲的眼里,她绝对不会爱到失去原则。 倘若他还是十几岁初相识的那个少年,当他遇到危险,灵儿一定愿意为了他放弃自己的尊严和生命,但迎了苏小曼进门的他……” 萧夫人摇了摇头。 “灵儿只会转身离开。” 我微怔,许久说不出话来。 仙音公主那些话回荡在我脑海里,说什么沈时风是她唯一的光,哪怕将来会死在沈时风手里,她也坚定要嫁。 这无疑不是萧夫人心目中的女儿。 真相再次变成一团浆糊,在我脑中旋转。 “你瞧你,年纪轻轻的眉头拧成什么样了。”萧夫人笑着伸过手来,揉了揉我的眉心,“这么晚回家肯定饿了吧,有没有想吃的,我去厨房亲手给你做。” “我想吃红糖糍耙。” 我下意识说出了记忆里萧灵儿爱吃的东西。 萧夫人眼眸微微一亮,笑着起身,“好,我这就去给你做,你可要乖乖吃完,不能总是剩一点。” 我不禁又愣住,吃东西的时候不全部吃完,喜欢剩一点,算是我的坏习惯。 萧夫人是住在杨府这些天看出来的吗? 不知不觉,我已迷茫的在院子里坐了半刻钟,再过一会儿,萧夫人便端着小吃走过来,我乖乖吃完全部红糖糍粑,这才让她满意的去休息。 数日后。 夜半。 一颗石子砸在我的窗户上。 这次,不需要去查看,我也知道是谁来了。 “进来。”我说道。 司空叶翻窗跳进,那张带着点异域风情的脸再次笑嘻嘻出现在我面前。 “其实你下次可以直接走门。” “不要,翻窗这种方式比较符合我俩之间见不得人的关系。” “……” 这话,我还真无从反驳。 毕竟我和他的关系确实见不得人。 只是被他一说出口,好像就变味了。 “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直接问。 司空叶精准瞅见我耳朵上戴的粉叶子耳环,笑道:“太好了,看来你很喜欢我送给你的礼物!” 我撩下头发,“顺手而已。” “至少你没丢掉它们,如果一个女孩子没丢掉男人送的东西,就说明她不反感,如果她还用起来了,那就说明她对这个男人很有好感。” 司空叶走到我床边。 第421章 “你对女人又不感兴趣,哪来的狗屁理论。” 我嫌他天天坐树梢,坐房顶,衣服太脏,赶紧先起身披上一件外衣,防止他坐在我床上。 司空叶便顺着我坐在桌边,“别小看我,以前为了刺杀一个手握大权的公主,我琢磨了很久女人的心理,取得她的信任,这才完成任务。” 然而,我戴上这串耳环确实只是因为顺手。 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大晚上跑过来,到底什么事?” “啧,就不能只是因为想你了么。” “少说废话。” “好吧……” 司空叶一副受伤的样子,磨叽半天,这才进入正题。 “沈时风又去找老马了。” 这句话,让我正准备倒茶的手停在空中。 我抬起头,“他找老马做什么?” 司空叶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还能做什么,买凶杀人呗。” 我慢慢捏紧手,那个男人的面容在我心底似是越发的覆上一层黑雾,时而狰狞,时而温柔,犹如骗人的恶鬼。 沈时风,你…… 果真是一次又一次的想要杀了萧灵儿啊。 “你接单了?” “没,职业杀手有个原则是不杀买家,否则谁出的价高,谁就能反杀,如此下去会有损信誉,如今我的目标是沈时风,在短时间内便不能再接他的单。” 司空叶摆了摆手。 我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只感觉声音有些麻木,“他想杀的是谁,新一任妻子,仙音公主吗?” 司空叶说:“我猜八成是,但无法确定,因为杀手不接这笔买卖,他就改了口,在问老马买毒药。” “他想亲自下毒?” “嗯。”司空叶点点头,“不过要想买到那种无色无味,过后也不留任何痕迹的极品毒药,就算是老马也需要点时间去采买,所以现在还没交货。” 沈时风居然想毒杀仙音公主。 或者说,在他眼里,是从地狱爬回来,早该死去的前妻。 买那么多芙蓉石,装得那么温情,原来只不过是伪装。 我想起仙音那些坚定的话语,不禁觉得可笑,扯了扯唇说:“人心真是比天气还难测,你不打算去警告一下仙音么,再怎么样,你现在也是为西凉办事。” “不啊,她要是死在首辅府,对我来说反而是好事,谁要看西凉和启国和谈,把水搅得越浑,对我越有利。” 司空叶说的理直气壮,还顺带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沉思,即使去警告仙音,按照她现在对沈时风的痴迷程度,恐怕她也听不进去。 “沈时风是跟老马指定了要找你么?”我问。 他想找司空叶报仇。 也有可能,是为了故意把司空叶引出来。 司空叶摇头道:“老马手里掌握好几个顶级杀手的联系方式,这次沈时风找的是别人,只不过我和老马关系好,他破例告诉我。” 这句话,再次锤定了沈时风的狠毒。 连我都没法给他找理由了。 “凡是毒药,必有解药,你能不能让老马找一些药效没那么猛烈,不是立刻就会毒发身亡的卖给沈时风,等他下手后也好找机会拿解药救人。”我说。 司空叶眯起眼,“没问题,不过我这样帮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第422章 要说能给司空叶的好处,我还真想不到。 锦衣卫那些机密,我是不大愿意给他的,要我出卖家国,还不如一剑杀了我。 司空叶看穿了我的想法,笑吟吟道:“你若是没有价值对等的东西给我,不如亲我一口,我就当是报酬了。” 我剜了他一眼,“我可以给你钱。” “钱财乃身外之物,能亲上锦衣卫指挥使的小嘴,那才叫过瘾。” 听他越说越离谱,我只好拔剑。 司空叶眼底顿时掠过寒光,“怎么,一言不合就想动手?” 这家伙的警戒心真强。 不愧是职业杀手。 “我教你独门剑法,作为报酬。” 跟亲他一口和出卖机密相比起来,把从不外传的剑法教给他,倒还算是能接受,毕竟他都把一半的内功传给我了。 司空叶愣了愣,“你一个黄毛丫头,居然想教我武功。” “少瞧不起人,当今世上能使好清水剑的,唯我而已。” 我踮脚施展轻功飞到院中,手中软剑如水光挥洒,斩断空中落叶。 时已入秋,枯黄的树叶飘飘扬扬,徒添了几分萧瑟,在这般清冷之中,我手中的剑光犹如月色照亮一切。 记忆中,我也像今晚这般,在月下给一个男人舞过剑。 他静静看着我,什么话也没说,可我却能从他含笑的眼神里读出爱意。 不过是镜花水月。 “好剑法!” 司空叶喝了一声,竟也纵身掠到我身边,长剑出鞘,开始拆解我的剑招。 我顿时凝神,不得不仔细应付,否则这个武功路数极为粗犷的男人打得兴起,只怕会伤了我。 “注意左边!” 随着司空叶的喊声,我急忙回剑左挡,正好弹开了他的攻势。 他的每一招,都正好瞄准了这套剑法的弱点。 等出招后,他又会提醒我,让我知道该如何应对。 两个时辰下来,天已拂晓,东方现出鱼肚白,他也终于和我拆解到了最后一招。 “很好!”司空叶大笑,“经过我的修正,你这套剑法已经没有缺点,不说打遍天下无敌手,至少在京城之内,没有哪个高手可以再碾压你了。” 我体力不支,微微喘着气,“等会儿,明明是我要教你独门剑法,怎么变得好像是你在指点我的武功?” “不用在意这些小事,我很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和人过招了,除了途中要注意着点不能让你受伤。” 司空叶收剑回鞘,脸上灿烂的笑容在第一缕晨曦映照下竟显得很明亮,丝毫没有他这个身份该有的黑暗。 打了大半个晚上,他身上一点汗都没出。 我很怀疑他所谓的‘尽兴’。 尽管他说不能让我受伤,但我的手背和胳膊还是有一些很轻的划痕。 “行吧,这就算是你给我的报酬,我会去跟老马说,无论你想救仙音也好,有其他计谋也好,我配合你!” 司空叶笑着弹了一下我的脑门,旋即跃上屋檐,眨眼间便消失。 我出了一身汗。 将剑收好,吐了气正打算去沐浴,却不料,锦衣卫的手下火急火燎找上门,连一点休息时间都没给。 “不好了指挥使,醉月乡出事了!” 第423章 “醉月乡出了什么事?” 我神色凝重,纵使浑身大汗,也无暇再去考虑沐浴更衣。 傅文柏当下在醉月乡游玩,我派孟北锋去找他,按理说,这几天也该回来了,却迟迟没有消息。 因为孟北锋办事向来最靠谱,之前我也没太担心,此刻听这个手下说出事了,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 他急道:“醉月乡有家赌馆失火,很多人没能逃出来,听说孟副使当时就在里面……” 我一愣,“消息确定吗?” “有人看见孟副使进去了,听说是进去找人,可失火后没人见他出来,那火烧得凶猛,尸首全都难以辨认……” 他边说,边红了眼睛。 孟北锋身手不凡,性情沉稳,在锦衣卫之中极有人望。 我心里如有一块吊在半空落不了地的大石,但还要安慰手下,“你先别急,孟副使的武功高强,说不定早已从火中逃生,只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你回衙门跟展溪说,让他多带几个人去醉月乡看看,失火的原因也要查清楚,看是不是有人故意针对孟副使。” 他用衣袖擦了擦眼,咬牙道:“是!” 随即,这名手下便离开了杨府,跑去传话。 孟北锋去赌馆找人。 他要找的,肯定是最近沉迷于玩骰子的那个老顽童傅文柏。 莫非傅文柏也…… 想到这里,我不禁捏紧衣角,心情沉重。 还有另一个关键,这场火灾究竟是意外,还是冲着孟北锋或傅文柏去的。 我去泡了澡,换上平时穿的红衣制服,打算先去找琴姨问问。 等我来到楚王府,却被告知琴姨已经走了。 醉月乡那场大火延烧到旁边的酒楼,正好是琴姨的产业,她要回去处理。 我只能等。 没几天,一个意外的消息传到我耳中。 沈府果然有人中毒。 然而,中毒的却不是仙音公主,而是沈时风的母亲姜氏。 刚听到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我手下打探错了,一再确认下,才知道消息无误,中毒的真是姜氏。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沈时风去跟老马买毒药,竟不是为了杀仙音,而是为了毒杀自己的母亲? 还是说中途发生意外,本来该中招的是仙音,却不想误伤了姜氏。 沈时风和姜氏的关系并不算好,从小到大,姜氏都更宠爱别的儿子,纵使沈时风在很小的年纪就展露出了过人的聪明,但沈家等级森严,他身为幼子,注定低了嫡长子一等。 虽说如此,沈时风也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要毒杀亲生母亲的程度。 就算要做,他早可以做了,何必等到现在。 我心里偏向于中途发生意外的可能性,但我不敢打包票,万一沈时风的冷血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呢? 左右权衡下,我决定亲自去沈府看看。 刚走进沈府大门,便能感觉到气氛的压抑,沈时风阴沉着脸出来见我,我假装出关心的样子:“令堂情况如何?我今天特地带来相熟的郎中,她对解毒很有一手。” 身后的老妇人确实在江湖上颇有名气,是司空叶介绍给我的。 第424章 沈时风看了郎中一眼,没多说什么,带着我们走进姜氏的院子。 我对这地方着实没有好印象。 记忆里每次过来,要么是被姜氏教训,要么是恭顺的服侍她喝茶泡脚。 如今,我刚踏进院子,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臭味。 “这是红梅染。”郎中面无表情道,“身中此毒的人,连呼吸都会带着臭味。” 听她只闻气味就判断出姜氏所中的毒,沈时风面色稍缓,“有劳为我娘看看,此毒何解。” 郎中点点头,独自走进房间。 我和沈时风没进去。 因为,越接近姜氏的房间,那臭味就越浓烈,像是夹杂着发腐数日的剩饭剩菜,以及动物的尸体恶臭,熏得我几乎想吐。 这样的毒居然还有红梅染这么好听的名字。 沈时风似乎已经习惯了这股臭味,又或者他本就是一张棺材脸,相比我紧皱眉头的表情,他显得更平静。 “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谢谢你帮忙找大夫。”他转过头来,“去那边说话吧,站在这院子里,只怕你都不敢张口。” 我确实张不了口。 一开口,那股臭味仿佛会从我的嘴巴窜进天灵盖。 于是,我和沈时风走出院子,来到旁边的花园里,边走边聊。 “你刚说我有什么目的?就不能单纯的来帮个忙么,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说道。 沈时风淡淡道:“你会帮别人的忙,却不大可能来帮我家的忙,我对你做过的那些事,只怕你连杀我的心都有,又怎会特地花费力气来医治我娘。”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不说过往,单说我当上指挥使以后他的所作所为,足以让我在他身上刺一百零八剑。 “有些事,我不得不为之,罢了,我也不必和你解释。” 沈时风在小湖旁边停下脚步。 他站定,静静凝视碧色清透的湖面,眼底泛起一抹郁色。 “你来是想调查仙音?” 这句质问,让我愣了下。 仙音公主原本是我预想中的受害者。 为什么会调查她? 我摇头,“不,我就是来看看情况。” “按锦衣卫的作风,你们肯定已经收到了风声。”沈时风冷笑,“不用在我面前玩这套,我喜欢别人有话直说。” 真是多疑。 不过,我专门来拜访,的确显得突兀。 我想了想,半真半假的说道:“我是收到一些密报,有人去找了一个外号叫老马的串子买极品毒药,但我以为那人是想对仙音公主下毒,不知为何中毒者变成了令堂。” 沈时风沉着脸,“看来你们的情报出现了误差,仙音不是目标,而是买家。” “什么?” 我露出惊讶的表情。 仙音是买家,这怎么可能? “灵儿一直和我娘相处不好,但我没想到,她竟会采取这种手段,简直荒唐。” 沈时风眼底的烦躁和压抑愈发浓重。 我也傻眼了。 我故意说出老马,就是为了试探沈时风的反应,可他没有表现出半点异常,还倒打一耙,说是仙音去买的毒药。 沉默半晌后,我换了句话去试探,“你说仙音公主想要毒杀姜氏,有证据吗?” 第425章 “有人亲眼看见她在我娘每晚要喝的补汤里做手脚。” 沈时风眸色复杂,不知是愤怒更多,还是失望更多。 我蹙起眉头,“有时候,眼见未必为实。” 就像我之前以为是沈时风去买的毒药,如今看来,其中似乎另有秘密。 “种种证据都指向了她,如果我再偏袒,岂非眼盲心瞎!”沈时风说道。 我心想,你瞎眼也不是第一次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你觉得她是萧灵儿,但她的身份依然是西凉公主,在西凉,莫说是毒杀驸马的母亲,哪怕公主直接杀了驸马,都不会受到惩罚。”我问道。 沈时风敛眸,他的眼角很红,许是一晚上没睡好,嗓音也极为低哑。 “我还能对她怎么样……她好不容易才从梦中回到我身边。” 我怔住,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仙音公主对姜氏下毒,而沈时风,却打算就这样放过她? 还是说,下毒的确实是沈时风,他找仙音公主背锅,但也不愿意为了此事让她受到太多牵连。 此案谜团重重。 “我再去好好查一下,你也别太急着下定论,毕竟牵涉到两国,在这个关头,不能为了姜氏影响到和谈。” 像姜氏那种恶婆婆,她受到多少痛苦,我都不会在乎。 沈时风微微点头,“我自然明白,故而此事一直压在府内,严禁外传,今天你会过来,的确出乎我的意料,看来我小瞧了锦衣卫的情报网。” 他这个亲生儿子也没对姜氏慈悲到哪里去。 跟我同样,把启国利益先摆在了前头。 顷刻,我和沈时风回到姜氏的院子,那老妇人已经看完诊,垂手站在门口等候。 见我们归来,她便缓缓说道:“红梅染无色无味,状如白水,中毒后会饱受十天十夜的折磨,直至全身发肿而死,世间唯独竹门的神医能调配出解药,老婆子才疏学浅,只能让姜夫人多活一段时日,要想完全解毒,你们得设法找到竹门神医。” 沈时风立刻看向我,“你和竹门有渊源,可知神医在哪?” 我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知道,傅老先生或许知道,但前天醉月乡的赌馆正好失火,他失踪了。” 沈时风脸色一变,“傅老他莫非……” “现在还没消息,我已派人去醉月乡查探,说不定还活着,等他们回报,就能知道傅老先生的下落了。” 我说完后,良久,沈时风才轻轻叹气,“也罢,现在只能如此,我先派许浪带人去找神医。” “首辅,不知可否让我和仙音公主见一面?”我问道。 沈时风略为思忖,勉强答应,“你无需把她当成犯人一样审问,我只想让她认错,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你还挺宽容。” “因为我不想世上最爱我的人消失两次。” 他说最后一句的时候,我已转身走出院子,他的话语被混沌臭气包裹,似真而幻,不知是真的溢满无奈爱意,还是我听错了。 我来到仙音公主的房间。 从门口的侍卫来看,她必定被禁足了。 第426章 有沈时风的命令,那些侍卫并未拦我,让我进去见到了仙音公主。 她眼睛红肿,直到此刻还在默默垂泪,衣衫发髻凌乱的趴在床上,模样很是痛苦。 “怎么是你……” 抬眸看清楚我后,仙音公主脸上的惊喜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望。 她八成以为沈时风终于愿意来看她了。 “好了,现在如你所愿了。”仙音公主的怨气深重,“阿风误会本宫对婆母下毒,他再也不要搭理本宫,再也不会来见本宫!我们幸福还没几天,就要结束了!” 我不知道沈时风在她面前表现出来有多绝情,但他对我说的,却是不愿严惩,只想等她认错之后顺理成章放过她。 他总是不喜欢说真心话。 唯独对着一个不相干的人,才会稍微吐露心迹。 “我只是来查案子。厨房的婆子看见你在姜氏的补汤里下毒,而且还不止一人能作证,你说这是沈首辅的误会,那你要如何解释补汤里的毒。” “本宫没有做过!是有人说那碗补汤漏加了一味药,本宫出于好心才帮婆母加上,谁知竟被人陷害!” 仙音公主恨恨说道。 然后她开始详细描述,原来,她在晚上散步的时候无意间听到有两个下人对话,其中一个说老夫人今晚的补汤里漏了药,另一人嫌麻烦,又怕被责备,便说将错就错,不去管了。 那漏加的药就被随手放在石桌上。 等仙音公主走过去,那两名下人已经走远,只剩下一个药瓶子。 她便拿起来,顺路去厨房帮忙倒进补汤里了。 “没看见面容的下人随口说两句话,你就敢拿着一瓶不明来路的药放进姜氏要喝的补汤里,你还真是心大。” 我不知道该说她傻,还是天真。 仙音公主咬牙,“本宫没你说的那么蠢,虽然本宫不是大夫,但也略懂一点药性,那瓶药本宫打开闻过了,里面无非是芝麻、当归之类无伤大雅的药材。” “但姜氏中的红梅染无色无味,你闻不出来。” “没错,本宫知道有这种毒,所以多留了个心眼,特地用银针试毒,那银针是西凉皇室特制,天底下再厉害的毒也能试出来,确实没毒,本宫才放心的!为了婆母,本宫小心细致到这种地步,却还是被人诬陷!” 仙音公主气得一拳捶在床板上。 我垂眸,“那瓶药还在不在?” “本宫倒完就顺手放在厨房了,后来阿风拿着它来质问本宫……我们争吵起来,那瓶子已被打碎扫在墙角,你若要看,便自己去看。” 仙音公主说完,便疲惫的躺下。 我在房间里找了找,果然在一个角落找到几块小瓷瓶碎片,小心的拿起来查看。 过了一会儿,我发现了问题所在。 我拿着那块碎片,重新走到仙音公主面前,“瓶子里的药确实没毒,红梅染被涂抹在了瓶口,你把里面的药倒出来,就会沾染上瓶口的毒。” 仙音公主顿时抬起头,眼睛一亮:“那是不是把这碎片拿给阿风看,就能洗清本宫的冤屈了!” “恐怕不行……” 第427章 “既然他已经认定了是你下的毒,你再怎么说也是狡辩,况且这只能说明下毒的方式,没办法证明你是无辜的。” 听我说完后,仙音公主整个人颓废下去,眼泪又开始如断线珍珠般落下。 我不禁皱起眉头,就算是被陷害,她未免也太萎靡,太伤感了。 想当初,我被陷害进天牢,差点被沈时风一个令牌砍掉脑袋,也没哭成这样。 先前我还觉得仙音公主是个很有自信的性子,没想到她遇到挫折之后,竟是一下就被彻底打垮,毫无反击之力。 “上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让你多留个心眼,但你不听,如今果然栽在了苏小曼手里。”我摇了摇头。 仙音公主噙着泪水看向我,“你认为是苏小曼做的?” “除了她还能有谁,这个局的重心并不在姜氏,而是在于你,你初进沈府,除了苏小曼,没人跟你有利益冲突。” 想想也挺可笑的,姜氏那么喜欢苏小曼,结果却被苏小曼反咬一口,拿来当害人的工具。 要不是我提前跟司空叶说了声,让老马卖慢性的毒药,现在姜氏已经死了。 仙音公主握紧双拳,充满恨意说道:“本宫大度留下她,她却不知好赖,早知道就该杀了她!” “你被沈时风禁足,连这个门都出不去,就别说什么杀不杀的了。” “呵,那苏小曼假惺惺的来探望过本宫一次,还口口声声说相信姐姐的清白,等她下次再来,本宫必定割破她的喉咙,把她的五脏六腑全部挖出来喂狗!” 突然,仙音公主的眼神掠过一抹锋利的凶光,和她此刻幽怨的表情完全不符,像是同时有两个灵魂存在于她的身体里,各有各的情绪。 我怔了怔,顿感怪异,但当下也没有多想。 “如果你真杀了苏小曼,只会和沈时风彻底决裂,恐怕那并不是公主想要的。” “那你说,本宫应该怎么办?” 我略一思忖,“我可以想办法引苏小曼露出马脚,不过,需要公主的配合。” 仙音公主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你究竟是真心想帮本宫查清楚案子,还是想趁虚而入,跟本宫争夺阿风。” 我苦笑,“公主,我对沈首辅真的没有兴趣,或者说我对男人早已失去兴趣,这辈子我巴不得孤独终老。” “哼,你最好是心里有数,本宫和阿风已有两世的缘分,我们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绝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他。”仙音抿唇道。 我很想说,若真是命中注定,又怎会被一个苏小曼轻易破局。 不过,我懒得和她起争执,便顺着她说:“真有缘分的话,自是爱能破万难,姜氏是有品级的诰命夫人,查清此案算是我的职责,你不必有太多疑虑。” 仙音公主总算相信我,“好,你说说本宫该怎么做。” “首先,你千万不能和沈首辅疏远,那样就正中苏小曼的下怀,你得像以前那样积极主动去追着沈时风,给苏小曼制造危机感,然后她必定会有下一步的行动。” 此时,我心里已有了大致的计划。 第428章 “阿风已经对本宫失望透顶,就算本宫主动追求,他也不会再有回应了……” 仙音公主低垂下头,宛如被抛弃的幼兽。 我轻叹,“你尽管按照我说的去做,他就算以为是你对姜氏下毒,却依旧不忍心把你交给锦衣卫惩治,你多找他几次,他又怎会不回应。” “真的吗?” 仙音公主抬眸,脸上总算浮现出一丝笑容。 也许她并不完全相信,但只要有人这么说,便能给她继续追逐的勇气。 两人商议一番后,我离开了沈府。 我先去找司空叶。 必须再见老马一次。 如果这次去找老马买毒药的人并非沈时风,那上次去买凶杀萧灵儿的,莫非也不是他? 我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好像有点释然,又有一丝紧张。 若真不是他,至少,萧灵儿的婚姻还不算是一场彻底的笑话。否则,倾注半生的痴情,最终换来男人的杀心,实在太可笑了…… 司空叶答应了我的请求,带着我去驴肉馆,和老马约在这里见面。 “就他那眼光,被人骗了都不知道,还搁着装老江湖串子呢。” 我瞄准老马进门的时机,故意开口损他。 果然,他当即气冲冲的推门而入,骂道:“小丫头片子,躲在背后说谁坏话?” 我惊讶,“怎么今天这么快来了……好吧,可我也没说错,你就是被人骗了。” “胡说八道!孤狼,好好管管你身边的女人,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绝不轻饶她。” 老马资历深,平时很多杀手都尊敬他,估计还没在一个小丫头身上受过气。 司空叶举起酒杯,浅笑道:“管不了,世界那么大,找个跟我臭味相投的女人却不容易。” “出息!” 老马瞪了他一眼。 我装出天真无辜的样子,“我没胡说,上次你说当朝首辅找你买毒药,可结果中毒的却是他的母亲,这证明买毒药的人绝不是他。” 老马冷笑,“天底下大逆不道的畜生多了去了,你怎知沈时风想毒杀的人就不是他的母亲。” “因为沈首辅拜托锦衣卫彻查此案,如果他真是凶手,肯定低调行事,这个案子的严重程度还牵扯不上锦衣卫,他何必多此一举?” 我说的话,终于让老马脸上多了一分动摇。 但他还是嘴硬,“兴许他便是那种狂妄自大的人,觉得别人查不到自己身上。” 这话说的倒没错。 沈时风确实狂妄自大,不过,这跟他是不是凶手没关系。 “无论如何,这件事有太多疑点,若当真有人冒充沈首辅去骗你,流传出去,岂不是会影响你的名誉?江湖上大家都会嘲笑你,说你白瞎了那么多年的阅历,居然连买家的真实身份都没搞清楚。” 这番话让老马彻底失去信心,开始摇摆不定。 司空叶也说:“老马,咱们还是想个办法试他一试,免得被人利用还不知。” “罢了……既然连你都这么认为。”老马紧皱眉头,“我去联系他,看看究竟如何。” 按照老马的说法,那个‘沈首辅’每次找他,都会约在云深楼附近见面。 云深楼是沈时风常去的地方。 这一点,倒是符合。 三天后。 老马用找到了一种更好的毒药作为理由,把‘沈时风’约到老地方。 第429章 夜。 我和司空叶潜伏在附近。 老马站在杂草外。 此刻月黑风高,若是不提灯笼,竹林里很难辨清人影。 突然,另一个高大的人影缓缓走来,在距离老马大约十步以外停下,冷声道:“你上次卖的药不怎么样,服用之后不是即刻毙命,还吊着半口气,搞得那么麻烦。” 我心下微惊,此人的声音,确实是沈时风! 身材也极其相似。 单从这两个方面判断,哪怕让已经死掉的魏丞来看,他也一定会认为这就是他的多年好友沈时风。 但我对沈时风格外熟悉,他一举手,一投足,我都能知道他的下一个动作会是什么。 在我记忆里,他是我十年的枕边人啊。 所以,当我眯起眼仔细观察,便感觉到了细微的差异。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直觉。 “每种毒药都有利有弊,你就说我卖给你的是不是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吧。” 老马冷哼,正准备往前走,对方却立刻后退。 “你不是说这次有更好的毒药,拿出来看看。” “首辅大人不过来,我怎么给你看?” “放在地上即可。” 对方似乎十分警惕,不肯让老马接近自己。 这也符合常理,毕竟一方身份高贵,一方是常年跟杀手打交道的老江湖,在没有侍卫保护的情况下,当然要多加防范。 但我总觉得这不符合沈时风的行事作风。 他做事从不怕这怕那。 老马弯腰,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地上,随即后退了两步,“这瓶毒药定然符合你心意,服下后当即毒发身亡,不过若是调配不得当,容易被经验丰富的人闻出气味来。” “行吧,我先拿走这瓶,报酬还是像之前那样,明天我派人送给你。” 说完,他往前走准备捡起老马放下的毒药。 我对司空叶使了个眼色,“动手。” 一瞬间,我们飞身而出,从两边夹击正在弯腰捡东西的男人! 就算他真是沈时风,同时遭遇我和司空叶的偷袭,必定也躲不开。 但,这家伙还是弱得出乎我意料。 要不是我和司空叶及时收手,他只怕整个人都要被我们砍成两截了。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他吓得跪在地上抱着头连连求饶,浑身抖得像筛糠似的,就差没尿裤子。 好吧,这下我可以完全确定,他绝对不是沈时风。 我点亮火折子,揪起此人的头一看,只见他容貌俊秀,和沈时风确有五六分相似,而且还刻意做了模仿沈时风的打扮,在光线阴暗的环境下,不熟悉的人便会难以分辨。 “这是你本来的声音?”我厉声问。 “是……” 软弱,尖细,像猫叫一般,压根不是沈时风那般清透的声线。 司空叶满怀遗憾的叹气,“被你猜对了,还真是个假首辅,唉!要是你猜错,我还想着今晚就能把沈时风杀了呢。” 老马跑过来,也是捶胸顿足,“完了,他居然是假货!这下老子的名声算是毁了……” “没事儿,反正只有咱们知道,只要让此人没法开口说出去,你的名声还能保住。” 我的话音刚落,便闻到一股臭味。 眼前这个人,顶着一张和沈时风相似的脸庞,就这样水灵灵的被吓尿了。 第430章 “不对啊,你不是沈首辅,那,那这块价值连城还刻着风字的红山古玉是怎么来的?” 老马从怀里掏出那块他很宝贝的古玉,气急败坏的拿到假沈时风面前。 假沈时风嗫嚅道:“这是别人给我的,我也不知道……” 我蹙眉,因为看不惯这种懦弱的样子,总之先踹了他一脚,然后招呼司空叶一起把他绑起来审问。 “我,我叫古二,原来是戏班子里的,擅长模仿各种声音,后来一个女人找到我,让我帮她做事,刚开始我听到她要让我模仿本朝首辅,我还挺怕的,但她给的钱多,我在戏班子干十年也挣不到那么多银子,就答应了。” 古二老老实实把前因后果交代出来。 我问:“你可知那女人的身份?” 古二摇头,“她没告诉过我名字,我也不知道她的身份,每次见她,只管喊一声主子便是。” “所以你认得她。” 我眯起眼。 这次,古二点了点头,“认得。” 此人留着有用。 “她第一次让你冒充沈首辅,是想用首辅的名义买凶杀死萧灵儿,第二次是买毒药,给姜氏下毒,再嫁祸给西凉公主,对不对。”我问。 古二怯怯回答:“不……其中她还让我找过几次别的杀手,都是扮成沈首辅的样子去交易,因为从未被看穿过,我也就渐渐放下心来。” 竟然还有过别的交易。 细问下来,都是我没听过的名字,有些是湖心岛上的歌姬舞姬,有些是在京城备考的举子,照我猜测,这些人八成和苏小曼有利益纠葛,又或者是知道她的真实身世,阻碍了她和陆墨晗之前的计划,所以被买凶灭口。 这一笔笔的血债,若是传出去,可全都要算到沈时风的头上。 我不禁觉得好笑。 沈时风不是把苏小曼当成白月光,想要护她一生周全吗?等他知道真相,还会不会用自己的名誉去护她。 不过,至少他从未想过要杀萧灵儿…… 这样的话,他对仙音公主的态度便算是合理,不然对着自己起过杀心的女人百般宽容,真的很奇怪。 我伸手掐住古二的脸,给他嘴巴里丢进一颗糖丸,逼他吞下,“吃了这颗七日丧命丹,你必须每隔七天吃一次我的解药,否则七窍流血而死,接下来乖乖听我命令办事,明白没有。”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姑奶奶说啥我都照做!” 古二吓得涕泗横流,不停哭着求饶。 我冷冷看着他,“擦干净你的眼泪鼻涕,回去跟你主子复命,就说这次老马给你拿的毒药出了问题,你没买。” “是,是。” “还有,告诉你主子,就说老马这边有竹门神医的消息,如果神医被沈首辅找到,定能调配出解药,那姜氏就有救了。” “好,好,小人回去就照说,绝对不会有误。” 古二生怕丢了小命,又是磕头,又是发毒誓保证听话。 我一剑砍断绑在他身上的绳索,“去吧。” 古二连滚带爬的逃跑。 司空叶一直瞧着我,突然笑出声,“七日丧命丹,亏你想得出这种幼稚的名字!” 第431章 “临时想出来的名字,能唬住人不就行了。” 我清了清嗓子,幸好古二是个虚有其表的傻蛋,如果苏小曼找了个聪明人,恐怕我就不得不灭口了。 司空叶哈哈笑道:“你可真有意思,和你在一起,跟当年在明丰镇的时候一样开心!” “你去过明丰镇?” 我讶异。 不过仔细想想,明丰镇位处于西境和京城之间的交通要塞处,司空叶去过也不奇怪。 他说道:“我曾经受过一次重伤,当时就躲在明丰镇,这事儿老马也知道。” 司空叶说完,我忽然想起,在我的记忆里,十几岁的时候父亲萧南为了公办前往明丰镇,我跟随他一起,那段时间,我在明丰镇认识了一个身受重伤的男人。 该不会…… 我心下迟疑,却又不敢确定,毕竟我不知道我身为萧灵儿的记忆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于是,我没有开口接话。 老马却打量着我,面露疑惑,“奇怪,我怎么感觉这丫头的来历不简单,一般的剑姬就算会武功,却也没有她刚才审问古二的那种压迫感!孤狼,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江湖中人所说的剑姬,就是专门服侍那些高手,为他们捧剑的女子。 之前我出现在司空叶身边的时候,便是这种形象。 司空叶笑了,“一般的剑姬,你认为配得上我?我偏就喜欢像她这样野马般有趣的姑娘。” “谁是野马,你全家才是野马。” 既然已经暴露本性,我也不装纯情粉衣小女孩了,对着司空叶就是冷眼加臭骂。 老马摇了摇头,“算了,你喜欢这种,我不理解,但也尊重!话说竹门弟子大多神出鬼没,尤其是傅文柏那九个亲传弟子,你们故意放出神医的假消息,有什么作用?” 我一脸神秘说道:“现在暂时还不能透露,总之,我自有计划。” “听到没有,她说她有打算。” 司空叶冲着老马挤眉弄眼。 我毫不客气的抬脚,狠狠踩了他一下。 …… 两天后。 沈时风派人紧急找我去沈府。 我心知肚明,但还是装作一副茫然不知的模样,来到他家里。 “仙音不见了!” 沈时风沉着脸说。 我佯装惊讶,“啊,怎么不见的?你不是把她禁足了吗?” “我也不知道她如何逃出去,可能是那群西凉人帮了她的忙,总之,趁着事情还没闹大,现在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她。” 沈时风眉心紧锁,肉眼可见的烦恼。 见我没出声,他又补充道:“如果仙音在启国出了意外,势必会造成恶劣影响,此事我目前还不想禀报给皇上,若是上报,太后照样会命令你全力搜寻。” “不用你特地强调我也知道。”我终于开口,“要找人得先有线索,你带我去她房间看看。” 沈时风二话不说,带我去了仙音公主暂住的厢房。 其实,我根本不用看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因为从一开始,就是我帮仙音公主逃出沈府的。 我装模作样的四处搜寻半天,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打开看了眼,“首辅大人快来,这里有封信。” “这是灵儿的笔迹!” 沈时风瞳孔骤缩,慌忙接了过去。 我陷入沉默。 这封信并非出自仙音公主的手笔,而是我写的。 第432章 沈府的守卫森严。 我忙着帮仙音公主逃离,没时间让她留下讯息,所以这封信是我后来亲自写的。 “她竟然去了幽影谷……怎么这么蠢,多少年了,还是没学会长记性!” 沈时风捏紧了信,一副又急又气的样子,像是恨不能立刻长出翅膀飞过去找人。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幽影谷是哪里,仙音公主为什么要去?” 沈时风叹了口气,“有消息说是竹门神医当前所在的地方。” “她想去找神医,给你的母亲姜氏调配解药,是这样么?” 我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沈时风薄唇紧抿,“我明明跟她说过,让她乖乖待在府里闭门思过就好……真是个笨蛋,幽影谷被重重瘴气围绕,到处都是毒蛇猛兽,那么危险的地方,她怎敢自己一个人便去了。” “也许她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又或者是想弥补过错,让你原谅她。”我说道。 “不行,必须尽快把她找回来。” 沈时风转身大步走出门,不过,他刚出门没几步,又停了下来。 有人拦在了他面前。 “小曼,你这是干什么?”他蹙眉。 挡在路中间的正是苏小曼。 她双眸含水,一副极为后悔的模样,“都怪我,我不知道有人会把消息传给姐姐,早知我就不该当着那些下人的面把神医的去向告诉你,如今害得姐姐下落不明,都是我的错。” “这不关你的事,多亏你打听到了神医的消息,我娘才有救。” 沈时风说着安慰苏小曼的话,但显然他此时没有太多心情,安慰完以后,便打算绕开她。 苏小曼急忙拉住沈时风的衣袖,“等等,风哥哥是要去找姐姐吗?我跟你一起去吧。” “说什么傻话,你还怀有身孕,好好在家里养胎。” 沈时风轻轻呵斥了她一句。 苏小曼含泪道:“就算我待在家里,也只会为了姐姐坐立难安,如此更伤身,更不利于养胎。” 她说她后悔,我相信是真的。 苏小曼把神医的消息告诉沈时风,无疑是为了邀功,在沈时风面前表现,这一点我早就预料到。 但,仙音公主直接去了幽影谷,亲自为姜氏寻找解药,这好媳妇的形象一下就比她更完美了。 苏小曼怎能不急。 “我自会把公主找回来,你不用担心,有空便多去照顾一下我娘,她身上散发恶臭,那些丫鬟婆子定然照顾的不尽心。” 尽管苏小曼拼命表现,可沈时风这会儿心思已不在她身上了,随口吩咐两句,然后冲我招招手,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苏小曼一时也想不到办法,总不能再像大婚那天一样晕倒,同样的伎俩用太多次,便会失去效果。 她只能满眼不甘心的看着沈时风背影。 是时候给她添一把柴火。 我走到苏小曼面前,“关于仙音公主,我有些事想问问苏夫人,等我和首辅商量完去幽影谷的事宜,再来找苏夫人可好。” “问我?” 苏小曼一愣,旋即怀疑的看着我。 第433章 “你是想问公主失踪的事么?我可不知道她是如何消失的。” 等沈时风走远,在我面前的苏小曼,犹如变了张脸。 她态度冷淡,完全没有刚才那般对仙音公主安危的担心。 我笑了笑,“公主的下落我会去调查,想问你的是一些别的事,回头再说吧。” 我先对她卖了个关子。 留下满腹狐疑的苏小曼,我先去了前厅,和沈时风议事。他作为首辅,即使急到想要立刻飞去幽影谷把仙音找回来,也得先处理好一大堆公务。 午后,我再次去找苏小曼。 “指挥使究竟想问我什么?” 苏小曼倚坐在园子里,四周栽种满了她喜欢的百合,将她映衬得真像是小白花似的娇弱可怜。 我在她身边坐下,不急不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仙音公主嫁进沈府当正房,对苏夫人而言想必是极大威胁,如今她失踪了,你可欢喜?” 苏小曼顿时警惕的看着我,“别说的好像是我把她弄走的,我没干过。” “我没有这个意思,这次来找苏夫人谈话也并非审问,只是想问问,平时仙音公主在府里有没有一些特殊的表现?” “没印象了。” 苏小曼生怕露出马脚,落了把柄在我手里,回话很精简,尽量不透露任何信息。 我浅笑,“苏夫人不如再仔细想想,比如她之前明明没来过沈府,却对某些地方像是很熟悉似的,或者偶尔看起来不像是西凉人,倒像是个启国人。” 苏小曼皱眉,“你说的话听起来太奇怪了,我不明白。” 我抿了一口茶,“苏夫人可曾听过还魂?根据我的手下禀报,仙音公主在私底下曾经自称是沈首辅的原配萧灵儿还魂,这也是她为什么非要嫁给沈首辅的原因。” “什么?!” 苏小曼大吃一惊,瞳孔剧震,手里的茶杯险些掉落到地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唇上都褪了颜色,整个人透出一股惊慌失措,“这不可能,人死不能复生,哪来的还魂……” “是啊,我也觉得很荒谬。”我故意叹了口气,“其实我是不相信这些的,但今天我在公主的房间里搜出她留下的信,沈首辅竟说那是萧灵儿的笔迹。” “风哥哥说她是……” 苏小曼越听,脸色越难看,不知是害怕多一些,还是恼恨多一些。 被她害死的冤魂,竟然从地狱深渊爬回来了。 而且还重回沈时风的正妻之位,踩在她的头上。 苏小曼的眼神很复杂,不停掠过各种思绪,权衡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这一刻,她恐怕比沈时风还要坐不住。 我继续刺激她,“连沈首辅都那样说了,他理应比我更不相信怪力乱神的东西,所以我在想,莫非世上真有如此离奇吊诡之事,她真是萧灵儿借身还魂?这不就来找你问问,仙音公主平时有何异常之处。” “你这么一说的话,我曾听那些下人提起过,以前夫人爱吃的东西,公主也爱吃,萧灵儿喜欢的花花草草,公主也喜欢。”苏小曼喃喃道。 第434章 “她真的是萧灵儿,她回来了……怪不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对我和婆婆的反应那么大,原来……” 苏小曼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额边冷汗都淌落下来。 我淡定道:“这种事虽说很离奇,不过对我们而言反倒是好事,仙音公主的前身是启国人,还是出自满门忠烈的萧家,跟西凉比起来,她肯定会先考虑我们这边的利益。” 我的话,苏小曼似乎已经听不下去。 她紧紧捏着茶杯,一脸心绪不宁。 见状,我心知目的已达到,笑着站起身,“那就不打扰苏夫人了,接下来我得陪沈首辅去幽影谷把公主找回来,保重。” “等等!” 我刚转身,就听见苏小曼着急的叫住我。 “怎么了?”我明知故问。 苏小曼咬唇,抬起头来,“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找人。” “这……”我露出为难的样子,“幽影谷很危险,而你又怀有身孕,只怕我不能擅自下决定,你还是去问问沈首辅吧。” “就算他不让我去,为了姐姐和婆母,我也会偷偷跟过去。” 苏小曼急匆匆离开园子,跑去找沈时风了。 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等到出发前。 不知苏小曼用什么方法说服了沈时风,总之,她如愿以偿,坐进了沈时风的马车。 幽影谷离京城不算很远。 只不过,这个地方位处于十万大山的中间,还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魔教老巢,连当地人都不敢轻易接近。 我之所以选幽影谷,正是看中它不好进去,毕竟神医潘玉轩在这儿是我瞎编的,我压根没打算进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我们在附近的麻松县落脚。 这次沈时风是直接以首辅的身份驾临,吓得知州和县令都战战兢兢的弯腰等在路边恭迎,一听说沈首辅要找人,就差没把县衙里的狗都拖出来帮忙。 “风哥哥,你一路舟车劳顿,先去休息吧,找姐姐的事他们会去办的。”苏小曼柔声劝说。 沈时风却微微摇头,“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仙音,赶在她傻乎乎自己走进幽影谷前阻止她,否则等她受伤就迟了。” 苏小曼凝视沈时风的俊脸,抿唇道:“你知不知道,当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不一样。” “?” 沈时风看了她一眼,并不理解。 苏小曼轻轻道:“你分明担心的上火,可是你在说到仙音的时候,眼底里却那么温柔,跟在我面前的温柔完全不同,那种感觉,就好像她是你融入骨血的另一半,任何人都没办法把你们分开。” 无论她肚子里怀的孩子父亲是谁。 或许,她早已真心爱上了沈时风,不为权力,不为财富。 爱到极致就会感到悲伤。 此刻的苏小曼,眼神不像之前那么矫揉造作的楚楚可怜,也没了心计,全是伤感。 但很快,她又收起了那一抹真实的悲伤,换上善解人意的微笑,“风哥哥放心吧,我不会吃醋,只要你心里永远有我的一席之地,我就满足了,接下来我也会尽力帮忙找姐姐。” 第435章 谁见了苏小曼这样的女人不感动啊。 如果我是男人,有这么个娇娇弱弱,软得像白棉花一样的女子贴在身边,说着痴情的话,无论她犯下什么样的错误,只怕不触及原则,恐怕我都会原谅她。 难怪沈时风对她如此宽容。 除了因为她长得像沈如雪,跟她自身也有很大关系。 果然,沈时风的语气软了几分,“你先去落脚,我带他们先把这个县城搜一遍。” “你不肯休息的话,那我也……” “听话,你还要照顾好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沈时风拍了拍苏小曼的肩膀,吩咐几个人护送她。 随即,他冲我使了个眼色,“走。” 我,“……” 合着只有苏小曼是个弱女子,我不需要休息,活该被他拖着一起去找仙音。 幸好,我早已安排好仙音住宿的客栈。 待会儿只需要想办法把人引到那里,顺利找到仙音就行了。 “若要进入幽影谷,必须先在麻松县采买物资,多找那些商家问问,有没有见过一名西凉女子。” 沈时风分配好人手,开始地毯式寻找。 我等时机差不多,便带人来到之前安排好仙音住的客栈,把画像拿给掌柜看:“有没有见过她?” “有有有。”客栈掌柜的回答在我意料之中,“这位客官就住在天字二号房!” “带我上去找她。” 我的话音落后,掌柜却露出为难的神情,“哎呀,这可真不巧,她出门了,还没回来呢。” “没事,我们先在这等她。” 我没把仙音的出门放在心上,招呼手下在厅堂坐好,点了一桌子的菜,再派了个人去给沈时风传话。 我们还没喝上两杯酒,沈时风便急匆匆赶来。 不等我开口,他急切问:“人呢?” “掌柜说出门去了,还没回来。”我把桌上的一杯酒推给他,“安心坐在这里等着吧。” “不行,万一她不打算回来了怎么办?留部分人在这里等,剩下的还得继续找。” 沈时风根本坐不住。 不过,找到仙音公主落脚的客栈,他总算是剑眉稍微舒展了一些。 我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别急,掌柜说她每天都会准时回来,应该是还没找到能进幽影谷的方法,先耐心喝杯茶,问问线索,说不定过会儿就能见到她了。” 沈时风稍微冷静下来,便在我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看得出来,他肝火很盛。 酒也不想喝了。 这时,掌柜小心翼翼走上前,询问道:“听说今儿个有京城的大人物来了咱们这小地方,请问,就是各位吗?” “我可称不上大人物,这位爷在朝廷里倒是有些地位。” 我瞥了沈时风一眼。 掌柜慌忙给沈时风跪下,连带着后面的小二,几个伙计也都跑上前,一同跪下来给沈时风磕头! “求青天大老爷发慈悲救救我们,再这样下去,只怕整个麻松县的人都要死光了!” 沈时风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他本来就有诸多繁杂事务,没想到,还在这碰上了喊冤的百姓。 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 我伸手先把他们扶起来,“究竟发生什么了,先说说吧。” 第436章 我的心态很轻松,没有沈时风那么沉重。 毕竟我知道,现在是我和仙音公主联手演的一场戏。 目的是逼苏小曼露出马脚。 等沈时风找到仙音,失而复得,两人重逢的幸福场面肯定会深深刺激到苏小曼,等她忍不住心中的妒火,就容易犯下错误被我抓住。 这次,我一定要彻底撕开她的假面,把她最恶毒的心肠暴露在光天化日下,让所有人都看到。 “你们不用怕,有什么冤屈就说出来,这位爷会替你们做主。” 我翘起二郎腿。 沈时风睨了我一眼,显然对我把他推出去的举动很不爽。 目前他最重要的事是找到仙音。 不过,他向来秉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原则,有百姓跪到他面前来了,他没法放着不管。 “说吧。”沈时风开口。 掌柜颤巍巍说道:“这三十年来,麻松县一直被幽影谷里的天心宫控制,他们想要貌美女子,我们就得给,想要年轻壮丁,我们也得给,被送去的人就没有哪个回来过,县里的人口变得越来越少,再这样下去,只怕我们每家每户都要绝后了!” 沈时风皱眉,“竟有此事,你们的县令莫非不管?” “唉,管不了!天心宫那一箱箱的金银财宝送到县令家里,他们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况且天心宫掌控了麻松县的大多数田地,每年赋税不仅不会少,还会多交,那些县令来没几年就能升官,换成新的人上任,依然是如此。” 掌柜说着哽咽起来,潸然泪下。 我的一名锦衣卫手下猛地拍桌站起,愤恨道:“岂有此理,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 跪在后面的小二说:“其实也有过几个清正廉明的好县令想要为百姓做事,可最后他们都莫名其妙死了,要么是突发恶疾,要么是意外身亡,其实大家都知道是天心宫下的手,但找不到证据。” 一边是坚持正义然后丢掉性命,另一边是坐视不管然后升官发财,世间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后者。 “指挥使,请允许属下先去把现在那个草菅人命的县令抓了。” 那名锦衣卫冲我拱手。 我敛眸,“先别冲动。” “可是……” “你们指挥使说的对,问题的症结在于天心宫,不把症结解决掉,抓多少个县令都没用。” 沈时风冷冷打断他。 掌柜叹道:“今天对各位说这些,我也是冒了掉脑袋的风险,若是让天心宫的人知道,指不定明天我的头颅就要被砍下来,挂在城门上示众!” 沈时风轻哼,“斩首示众只有朝廷才能做,他们竟敢代行王法,看来眼里是当真不把朝廷当回事。” “最近他们越来越过分,竟要我们送六岁以下幼童过去,先不说这些孩子到了天心宫会遭遇什么,幽影谷那种地方连大人都不敢随便进去,小孩子进去了,根本活不下来!”店小二说。 “我知道了。”沈时风淡淡拿出腰牌,丢给身旁侍卫,“回京城,调兵。” “是!” 侍卫拿着令牌,转身离开。 再强的江湖门派,也敌不过朝廷兵马。 “哎,各位大人要是早点来就好了,那位先生也不用白送性命。”掌柜嘀咕。 “哪位?” 我问。 掌柜回答:“哦,是一个名叫潘玉轩的江湖游医,他听说了我们这儿的事,便主动要去天心宫探一探。” 闻言,我不禁愣住。 竹门神医潘玉轩,他……真在幽影谷? 第437章 这件事委实超出我的意料。 当时,我只不过是听司空叶提起一些关于魔教天心宫的事,便随口说神医在幽影谷。 没想到,居然被我歪打正着了。 “神医果然在幽影谷。”沈时风蹙眉,“除了仙音,这次必须把神医也找到,我娘才会有救。” 我心虚得很,“那我们等援兵来了,再去围攻天心宫?” “不行,幽影谷的地势崎岖复杂,纵使是十万大军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攻下,必须有人先去探路。” 沈时风打定主意要进去。 我刚想说点什么,忽然想到,神医之前住过这家客栈,那掌柜莫非也把他的下落告诉了仙音公主? 不好。 按照仙音公主对沈时风的痴恋,她知道神医真在幽影谷,肯定会不顾一切闯进去。 我赶紧假装点菜,把掌柜拉到一边,偷偷问道:“江湖游医的事,你有没有跟我们要找的那名女子说过?” 掌柜点头,“说了,正好就是今天早上,我跟客人闲聊的时候提到他,说他医术神奇,那姑娘听了便过来问。” 我‘啧’了声,心里已经预计到了最糟糕的事态。 仙音公主不管跟我之前说好的约定,为了找到神医救姜氏,当真孤身一人前去了幽影谷。 这下我也坐不住了。 倘若仙音公主真在幽影谷里出事,往小了说,是我的计划出现问题,连累了她,往大了说,会影响到西凉和大启的谈判。 我走回到沈时风面前,“不如我们提前安排好人手,如果仙音公主今晚没回来,明早我们就进幽影谷找人。” 沈时风也是这么打算。 这天晚上,仙音公主果然没回客栈。 第二天一早,我们跟着向导来到进山的入口,一问附近的村民,不少人都看见画像中的女子独自进了山,这可把沈时风急得燥火攻心,一路上越发的阴沉,冷着脸不说话。 “风哥哥,先喝点水。” 趁休息时候,苏小曼温柔的把水壶递给沈时风。 走了一上午的山路,大伙儿都累了,围坐在小溪边,苏小曼则是逐一过去照顾他们,看到有人被蚊虫叮咬,便贴心的送上药膏。 因为不想打草惊蛇,今天进山的队伍里除了苏小曼,全都是随从里挑选出武功最高的精锐,总共十来个人,有的是沈时风的侍卫,有的是我这边的手下。 只这么短短一上午的工夫,他们便全都对苏小曼露出了向往的眼神,要不是畏惧沈时风,怕是都要爱上她了。 就连我手下的锦衣卫们,也一改平时的铁血冷酷,被苏小曼的温柔感化。 不得不说,她收买人心很有一手,尤其是对男人。 当然,苏小曼也没漏下我。 她来到我面前,用充满善意的表情看着我:“杨大人,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饿不饿?他们的干粮难以下咽,我带了些糕点,都是女子爱吃的,可以分给你。” 如果我不知道她手里沾了许多血债,也许我也会被她这般的温柔蛊惑。 “不用了,谢谢,我不饿。”我婉拒道。 苏小曼也没强求,继续回去照顾沈时风。 第438章 在山里,黑暗好像降临得特别快。 明明午后没多久,四周便开始陷入静谧昏暗的氛围,树影密密麻麻,远处时不时响起野兽的嚎叫声,令人心慌。 “风哥哥,我有点害怕……” 苏小曼靠近沈时风,想对他表现出小羊羔般的依赖。 沈时风却因为至今没能找到仙音,满心的烦躁,也没心思去安抚苏小曼了。 “现在还没到幽影谷,我派人护送你回县城。”他回应道,“等进去以后再想出山会很麻烦。” “不用,我还可以坚持,连姐姐都敢独自一人走进来,我又怎么会临阵逃跑,我一定要陪着你找到仙音姐姐和神医。” 苏小曼没想到沈时风竟会赶她走,连忙换了个口风,表现出自己的坚韧。 沈时风抬头看了看天色,“这是最好走的一条路,就算仙音比我们早出发一天,她晚上也赶不了路,按理来说,早该追上她了。” 向导也喘着气附和道:“是呀,各位大人这脚速可比猎人还快,我们平时就算进山……也没有这么赶路的。” 沈时风只想尽快找到仙音,确保她的安全,所以一直催促向导赶路,没留多少休息的时间。 我神情凝重,“现在有两种可能,一是她已经顺利找到了神医潘玉轩,两个人互相照应,走得快些,我们追不上也不奇怪,二是她遇上其他人,被带走了。” 最大可能是天心宫的人。 之所以说被带走,是因为一路上没发现打斗的痕迹,也没有血迹,丢失物之类的。 沈时风的想法大概跟我差不多,他沉吟片刻,“继续往前走。” 众人重振旗鼓,趁着天色还没完全黑,加快了脚步。 这般赶路,对于学过武的人来说无所谓,倒是苦了苏小曼,拼命跟上队伍,还要装出一副懂事温柔的样子。 终于,我们在天黑前赶到了幽影谷的入口。 不愧是恶名在外的凶险之地。 两棵遮天蔽日的大榕树一左一右生长在入口两侧,中间是只容得下一个人通过的小道,两边枝杈缠绕,透不出任何光芒,往里面望去犹如一片灰败死寂的地狱。 “先在这休息一晚。” 沈时风终于放话,停止赶路。 我们就地生起篝火,坐成包围圈防止野兽靠近,有机灵的还去打了几条鱼回来,大伙儿平分着吃烤鱼。 “苏夫人,您多吃一点,我这份给您吃了。” “我这份也是。” 好几个人见苏小曼脸色苍白,累到楚楚可怜的模样,便上前献殷勤。 苏小曼柔柔一笑,“多谢各位的好意,但这是你们辛辛苦苦抓来的鱼,全都给我吃了,多不好意思。” “没关系,苏夫人一路照顾我们才是辛苦了。” “是啊,多亏有苏夫人在,不然我们不知道得多累。” 他们硬是把烤鱼塞给苏小曼,让她收下。 我心想,这些男人也真是好骗,只需要动动嘴皮子,说些贴心话,就能让他们感动。 路上我用剑斩断荆棘开路,用罗盘辨别方向,做那么多事,在他们眼里反倒成了理所当然。 不过,我身为指挥使,带领属下往前走的确是我的职责。 认命吧。 吃完晚饭,我正准备找个好点的地方睡觉,忽然间,听到榕树上传来一股奇怪的声响…… 第439章 我现在对危险的感知比以前更灵敏。 当大榕树上传出声响,我立刻就抬起头,警觉地环顾四周。 “杨大人,你怎么了?这里还有鱼肉,你一路上吃的少,快来吃吧。” 苏小曼体贴的把烤鱼递过来。 我摆摆手,“不用,我已经吃饱了。” “指挥使大人还是多吃点吧。” “是啊,您也辛苦了。” “快坐下,小的给您捏捏腿。” 他们才想起来还有我这个顶头上司,赶紧附和苏小曼的话。 这些人你说一句,我说一句,让我没办法集中注意力,等我敷衍完他们,榕树上的响动已经消失了。 我只好靠着正对榕树的另一棵小树坐下,双手抱剑,做好应对危险的万全准备。 “你们家杨大人可真孤僻。” 隐约能听见苏小曼开玩笑的调皮声音。 “她平时不这样,话可多了,总是和我们说说笑笑。” “可能是来到这种地方,精神太紧张了吧。” “毕竟她要负责我们所有人的安全……” 他们不知道苏小曼的真面目,自然可以放松。 我不仅要提防外部危险,还要时刻防着苏小曼在背后来阴的,精神不紧张才怪。 沈时风跟我一样,不停往榕树上看,除了我以外,似乎只有他发现了什么。 “小曼,别离那两棵树太近。”他低声警告。 随后,他精心给苏小曼挑选了一个最安全的休息位置,自己坐在旁边守护。 客观来看的话,沈时风对苏小曼无微不至的保护,确实就像是哥哥对妹妹。 可是谁能容忍自己夫君心里还装着另一个女人? 这样的沈时风,我爱不下去。 还是让仙音公主去爱吧。 伴随一阵阵阴森的鸟叫,我逐渐沉入梦乡。 “嘶嘶……” 突然,那种诡异的声音再次在我耳边响起,我立刻惊醒! 当我睁开眼睛,只见篝火早已熄灭,黑暗之中唯有一双闪烁红光的竖瞳,危险的盯着我。 那是一条大蛇。 从竖瞳的大小来判断,它的身躯恐怕快和榕树的树干一样庞大了。 我不确定它下一步的动作是什么,此刻,我也不敢轻举妄动,若是出声喊醒其他人,反倒可能激怒它。 它的身体在地上缓缓拖曳,发出恐怖的沙沙声。 随即,那抹红光陡然升起,它昂起了脖子。 这是进攻的态势。 我当即拔剑,大喝一声:“全都醒醒!” “怎,怎么了?” “我的老天!你们快看指挥使那边!” “好,好大的蛇……” “天啊,它是从幽影谷里出来的吗?” 沈时风率先冷静下来,“不,它一直守在入口附近,今晚我就听到了这两棵大榕树上有奇怪的动静。” “风哥哥,我好害怕……” 苏小曼揉着眼睛扑进沈时风怀里。 电光火石之间,那条大蛇已经飞了过来。 它的第一个攻击目标,自然是正对着榕树的我。 我纵然手握武器,却也不敢和它正面对抗,连忙在地上一个翻滚,躲开了它的攻击。 “杨若绫,我来帮你!” 沈时风正要过来帮忙。 然而,苏小曼紧紧抱住他的腰,让他动弹不了,“风哥哥,保护我!” 第440章 “你们几个,过来保护小曼。” 沈时风只得下令,等那几名侍卫把苏小曼团团围住,他才得以挣开,冲过来跟我一起对付这条前所未见的大蛇。 “嘶嘶……” 大蛇扬起尾巴,重重拍在地上,激起一阵泥尘枯叶。 我记得打蛇要打七寸。 可现在到处一片黑暗,看不清东南西北,况且这蛇虽大,动作却灵活得很,我和沈时风根本找不到它的七寸在哪儿。 “洪亮,点火!” 我大声呼喊,名为洪亮的锦衣卫慌忙拿出火折子,但火折子的光亮实在微弱,在宛如深渊的深山老林里完全没作用。 大蛇随意拍了下尾巴,还把他的火折子给震落了。 “哎呀,你这个蠢货,先想办法把篝火重新点燃吧!” 别人手忙脚乱的去帮忙。 我和沈时风在打斗时依然很有默契,配合无间,不需要用言语沟通,也能明白应该用哪个招式去配合对方的动作。 喘气的隙机,沈时风低声道:“幸好这次带了你……要是换成别人,只怕还没进谷就要折在这里了!” 如果不是我警觉性高,及时发现了大蛇,可能此刻队伍已有一半人被吞进了它肚子里。 我没心思邀功,“先扛过去再说吧!” 我们拖不了多久。 这条大蛇的鳞片极厚,用我们的武器伤不了它半分,如果不尽快找到它的弱点,等我和沈时风的力气耗光,最终也只会葬身蛇腹。 不知为何,大蛇那双红瞳始终盯着我。 哪怕暂时被沈时风转移了注意力,等它甩开沈时风,依然会率先选择朝我攻来。 到底是沈时风更聪明。 他很快发现了原因所在,“你的耳环在发光,用它当诱饵!” 我恍然大悟。 戴在我耳朵上的是一对小小的蓝宝石耳环,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折射出细微的光芒。 我当即摘下耳环,用力往另一边丢过去。 果然,大蛇转过头。 与此同时,那群手下终于把篝火重新点燃了,在火光映照下,我看清它的真身,立刻一剑刺向它的红眼。 “嘶……” 大蛇的眼瞳被刺穿,迸出鲜血,痛苦的倒下。 但,它并没有当场毙命。 在垂死挣扎之下,它扬起尾巴,一重重的卷住我,把我挤得喘不上气来,快要窒息。 它越来越用力,再这样下去,我要不是没办法呼吸窒息死,要么是被它压成肉饼! “杨若绫,你别死。” 沈时风的脸色剧变。 他的眼神似是浮现出一抹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慌张,跑过来的时候甚至差点被脚下的树枝绊倒。 他这般失态颤抖的样子,我印象中只见过一次。 那是他刚听到萧灵儿尸体被发现的时候。 他握剑疾奔向我。 “七寸……在这里……” 大蛇为了卷死我,把自己的致命弱点暴露了出来。 我喘着气提醒沈时风。 就在这时,另一边忽然也响起‘嘶嘶’声。 坏了,大蛇不止一条! 从左边的大榕树骤然飞下另外一条身形更小的蛇,直冲苏小曼的方向而去。 “风哥哥,救我!” 她失声惊叫。 第441章 “小曼!” 情急之下,沈时风竟把手里的剑掷了出去。 他的武功高,准头好,那把剑精准无误刺中了第二条蛇的七寸,它吐着信子坠落在地,没过多会就死了。 苏小曼得救了。 但我却被越缠越紧,直到此刻,我已经看不清眼前的景象,感觉全身的骨骼不断发出‘咯咯’声,脖子都快要断成两截。 沈时风虽赶到我身边,可他手里没了武器。 “杨若绫……” 他脸色惨白,眼睁睁看着我整个人被蛇身淹没,只剩下拼命挣扎的手在外面。 我必须自救。 我不能死。 这个念头不停在我脑海里打转,突然间,不知从哪里涌现出一股极致的力气,也许是求生的信念使然,我的意识重新清醒起来。 我张开嘴,用力往蛇肚子上咬去! “嘶……” 它再次发出悲鸣。 拼命挣扎的换成了它。 蛇肚子没覆盖那么硬的鳞片,我用尽了剩下的所有力气,咬得满嘴都是蛇血,死也不松口。 没有人能杀死我。 没有东西能杀死我。 既然我得到了新生,那这条命,就一定要掌握在我自己手里。 “杨若绫,你没事吧?” 随着沈时风急切的呼唤,大蛇慢慢失去力气,它蜷曲的身躯舒展开,瘫倒在地上。 我满头满脸都是蛇血的爬起来,顺便往地上吐出蛇的内脏,映在沈时风那双震惊的瞳孔里,应该特别面目狰狞可怕吧。 但我不在乎了,我又不是他的妻子。 我只是我,锦衣卫指挥使杨若绫,不需要靠男人来救,我自己也能活下去。 “指挥使大人受伤没有?!” “好……好厉害……居然单靠自己就杀了这种蛇妖……” “指挥使大人,您简直是我的神啊!” 一众手下激动的跑过来。 就连沈时风的那几个侍卫也看呆了,跟着跑上前,一时间忽略了苏小曼的存在,让她带着柔弱可怜的表情独自站在原地,显得十分尴尬。 我感到嘴巴里有挥之不去的蛇血臭味,呸了一口,“什么蛇妖,深山里这种大虫多了去了,无非是多活了一些年头,养得比较大而已。” 这时,一条手绢递了过来,“擦擦脸。” 是沈时风。 我不客气的接过来,把沾在脸上的蛇血擦干净,淡淡道:“沈首辅不去看看苏夫人吗,她突然被袭击,肯定吓坏了。” “刚才……抱歉。” 沈时风欲言又止,最终只说出了这两个字。 我疲惫的摆手,“不用在意,我是外人,苏小曼是你的妾,你选择先救她也很正常。” 其实,刚才苏小曼身边还有好几名侍卫,即使沈时风不出手,她也未必会被蛇所伤。 但我不想去计较了。 他做这种事,难道是一次两次吗? “咱们能不能把这两条蛇扛走,路上吃个蛇羹。” “不行吧,这蛇看着像有毒的。” 众人商量着。 突然,他们意识到了什么,齐刷刷看向我。 我也骤然两眼发黑,一股极寒的气息沿着经脉传至四肢百骸,当场晕了过去…… 第442章 意识朦胧中,我感觉到好像有人在背着我走。 “好冷……” 我默默呢喃。 明明还没到冬天,可我却仿佛身处于天寒地冻的雪地上,寒风像刀子一样刮着我的内脏,让我由内到外的不停打冷颤。 背着我的人动作顿了顿,随即,好像把我放了下来,改成打横抱着走。 不知过了多久。 等我醒过来睁开眼睛,已是大白天,但四周仍旧是灰蒙蒙的,光线很阴暗,只有依稀的阳光穿过干枯树枝,照在沼泽地上。 “我们已经进幽影谷了。” 身边,传来沈时风淡淡的声音。 我转过头去,此刻,我发现我浑身没了力气,已经到了连转头都很勉强的程度。 “找到仙音公主没有?”我问。 “这时候你还有心思关心别人。”沈时风的语气泛起一丝无奈,“先考虑你自己吧,你中了蛇毒,我给你喂过解毒丹,但好像作用不大。” “我们带进来的那些万能解毒丹……只能解普通的毒,那种蛇,恐怕不行。” 我闭上眼睛,每说一句话,都得大吐气。 不用沈时风提醒,我也能感觉到,蛇毒已经深到我的脏腑,我必须尽量保持静止,千万不能随意运功,否则蛇毒只会蔓延更快。 现在的我,就是个废人,拖油瓶。 想了想,我说道:“距离天心宫应该还有一段距离,前面的路只会越来越凶险,你们带着我是拖累,不如先把我留在这里,你们去找到仙音公主和神医之后,再回来找我。” “不行。” 沈时风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的提议。 这倒是让我很意外。 我提出的建议是目前最好的方案,按照沈时风理智的性格,我以为他会采纳我的建议。 “我不会丢下你。”他看了我一眼。 我微怔,随后笑笑,“首辅大人几时变得这么感情用事了,我又没让你们完全抛弃我,只是等办完事以后再来找我,在这期间,我自会想办法保命。” 沈时风依然是直接拒绝,“你能想什么办法?这么凶猛的蛇毒,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没人照顾,等于是让你等死。” “不至于……” “杨若绫,你可以多学会一下依靠别人,不用事事都自己扛。” 沈时风打断我的话。 他看向我的眼神很复杂,似是深邃,又有些无奈。 我沉默片刻,“过去的经验告诉我,太依赖别人,并不会有好下场。” “这话说的太绝对了。”沈时风敛眸,“总有人能做到全心全意对你,永远不变。” “或许吧。” 但,那人不是你。 我心想着。 沈时风轻叹,“以前我也不相信有永远的爱,直到遇见她……算了,不说这些,我不清楚你体内的蛇毒多久发作,所以你必须跟着我们去找神医,等找到他以后,立刻让他给你做解药。” 我不吭声,默认同意了他,反正沈时风做的决定,无人能改。 这时,苏小曼怯怯的走过来。 “如果不是因为我,杨大人也不会中蛇毒,对不起。” 第443章 我现在连说话都费劲,懒得去应付苏小曼的表演,干脆闭上了眼睛休息。 随后,我听见苏小曼惶恐的对沈时风说:“杨大人好像已经怨了我。” “放心,没事的。” 沈时风安慰她。 等他把苏小曼劝走,他重新在我旁边坐下,低声道:“你怨的不是她,是我吧?” “……” 一句接一句,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我哑着嗓子说:“谁也没怨,真要怨的话,只能怪我自己运气不好,身手太差,被一条蛇缠住。” 此刻,我能感觉到沈时风的视线目不转睛盯着我,“你凭一己之力杀了那条大蛇,如果连这样的身手都算差,恐怕世间便再没有女英雄了。” 很少能从沈时风口中听到这么直接的夸赞。 说明他是真心欣赏我。 可那又如何。 我不求他的欣赏,只要他在生死关键时刻别卖我就行,结果他连这都做不到。 见我一直沉默,沈时风犹豫着开口,“小曼太柔弱了,她不像你这么厉害,我选择帮她,是因为相信你的能力。” “首辅大人,不会解释可以选择闭嘴。” 我本来已经不想说话,他这番解释,逼得我再次开口。 相信我的能力? 在我灵机一动张嘴咬蛇肚子之前,他绝对以为我要死了。 无非是拿我的命去换苏小曼的命而已。 “不管怎么样,昨天晚上多亏你足够警觉,否则我们可能连幽影谷都进不来,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但你的这份,我会记下。” 沈时风说完便起身离开。 接下来的时间,都由苏小曼喂我喝水吃东西。 我虽感到不适,却也没办法。 不知沈时风用了何种计策,很快,我们就渡过了沼泽地,穿过重重险境之后,终于来到幽影谷深处那座漆黑的宫殿前。 一名锦衣卫背着我,此刻,我看见我的手指甲已经变成了紫色,只怕毒素即将蔓延全身,要不了多久,我就会蛇毒发作死去。 “我先带两个人设法潜进去,你们留在此地,等我找到蛇毒的解药回来。” 沈时风点了两个武功最高的侍卫名字。 苏小曼满脸担忧的劝道:“风哥哥,天心宫那么危险,到处都是坏人,你真的要进去吗?不如还是在这里等援兵到了再说吧。” 沈时风看了我一眼,“从京城调兵过来还要好几天,杨若绫等不了那么久,那两条大蛇守在幽影谷的入口,极有可能是天心宫豢养,里面必有蛇毒的解药。” “可是,我们现在还没找到姐姐……” 苏小曼把仙音公主搬出来。 她无非是自己害怕,不想让沈时风离开,替我找解药。 却要装得好像在担心别人似的。 这一招现在对沈时风没用,他抬眼扫视前方黑压压的建筑物,“进去以后,说不定还能找到仙音下落的线索。” 随即,他不管苏小曼怎么劝说,怎么撒娇,最终头也不回的离开,把我们留在附近的一堆乱石之中。 我的手下在四周巡察一圈回来,“此地的地形还算隐蔽,只要我们不乱发出动静,应该很安全……” “啊!” 他刚说完,苏小曼就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第444章 “苏夫人,怎么了?” 苏小曼的这声尖叫,把大家吓得够呛。 她颤抖着伸手,“有,有蛇……” 众人循声望去,映入眼帘的只不过是一条拇指大的白蛇,看头颅形状,还是一条无毒的。 他们只能无奈安慰,“苏夫人不用怕,这条蛇没有危害。” “风哥哥不在,我,我真的很害怕……” “首辅大人一定很快就会回来。” “请夫人耐心等候就好,我们也会尽力保护夫人。” 看着他们包围在苏小曼身边,虽然我很没力气,却也忍不住冷笑一声,“明明是乡下出身,这种小蛇在田里见过不少吧,装什么呢。” 苏小曼脸上的表情僵了僵。 她刚想辩解,突然,附近响起了脚步声。 大家齐刷刷变了脸色。 听脚步,来者全是高手。 一定是刚才苏小曼的尖叫,把天心宫正门口的守卫吸引过来了。 “快躲进石洞,无论如何都千万不要出声。” 手下抱起我,招呼大家,躲进大石头的缺口里,利用野草把身体遮蔽起来。 幽影谷到处昏暗,只要他们没有认真搜索,足以蒙混过关。 我屏住呼吸,强撑着无比沉重的眼皮,透过野草缝隙看见几个人的脚在附近来回走动。 “没人么?” “刚才莫非是野猫在叫。” “有可能,回去吧。” 正当我们即将顺利逃过一劫,忽然间,附近的石洞里传出一声轻轻的叫唤,“啊……” 苏小曼,她又怎么了?! 那群人顿时去而复返。 下一瞬,他们便从石洞里揪出苏小曼和几名侍卫,“果然有人躲在这里。” “哟,这小娘子长得还挺标致,怎么会跑到幽影谷来?” “放开她!” 那几名侍卫试图保护苏小曼,结果还没来得及拔武器,只见空中寒光一闪,他们已是人头落地。 天心宫果然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 “对不起,对不起,刚才那条蛇爬到我脚上了……” 苏小曼嘤嘤啜泣。 也不知道她是在对地上的尸体说话,还是想向我们这些剩下的人解释。 看她被那群天心宫弟子肆意调戏,我压根幸灾乐祸不起来,因为我知道,很快就轮到我们了。 他们开始仔细在附近搜查。 很快,就把我们给找了出来。 “这儿还有呢!” “哟,这边的小娘子好像长得更漂亮!” “不过她中了九阴的毒,看着快没命了。” “总之,先把他们带回去,交给宫主发落吧。” 我手下的锦衣卫还想反抗,被我勉力伸手拦住,“寡不敌众,不要冲动。” 他们看了眼地上那些被苏小曼害死的尸体,犹豫片刻,最终听了我的话。 我被一名天心宫弟子扛在肩上,宛如变成他们的战利品,带进那些阴森森的建筑物内。 等待我的自然不可能是好茶好饭。 我被丢进了水牢。 黑乎乎的水漫过了腰部,我只能挣扎着靠在墙上,本就寒冷的身躯浸泡在水里,越发的冷彻骨,整个人不停的哆嗦。 “灵儿,别怕。” 恍惚间,我好像听见了男人温柔的声音。 第445章 “谁……” 我猛地睁开眼。 突然发现,我的嗓子好像清楚了很多,低头一看,手指甲也恢复成正常的颜色。 谁给我解了蛇毒? 我坐起身,环视四周的环境。 此刻,我躺在一张铺花大床上,衣裳已经被换成了干净的水蓝色裙子,这看起来是个很大的房间,近似于大殿,格调沉稳,甚至还摆着不少古董物件。 天心宫果然很会敛财。 我的头还有点晕,走没几步便要扶着墙,只能慢慢往前走。 等我走到出口,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帘,我竟听见了沈时风的声音:“刚才的赌约,我已经赢了,请宫主遵守承诺,给我解药然后放人。” 赌约? 我揉着太阳穴,努力让自己的头脑恢复运转。 所以沈时风是知道我们都被抓了,他不得不现身,向天心宫的宫主要人。 只是,不知道方才他和宫主赌了什么。 “不愧是最少年天才的首辅,这个古石棋盘摆在这里,数百年都没人能破局,你花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破解了。” 殿上响起缓慢的鼓掌声。 天心宫的宫主应该戴着铜制的面具,说话带着沉闷的金属声。 沈时风冷冷道:“你说过只要我能破解这个棋局就给我蛇毒的解药,并且放了我同伴,你该践行诺言了。” 宫主忽然笑了,“若是我反悔呢?这里是我的地盘,纵使我杀了你,也没人管得了。” “如果你想杀我,从一开始就不必和我打赌,你有不能杀我的理由。” 透过帘子望去,沈时风的脸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惧色。 想想也是。 当年北地的叛军压城,乌云遮天蔽日,沈时风站在城墙上,生死存亡之际,他的表情也没有半分改变。 更何况区区一个天心宫宫主的威胁。 “你这人真无趣。”宫主轻轻叹了口气,旋即,他的话语又泛起笑意,“刚才我只答应放人,却没答应放多少个,如果我说你只能带走一个人,你会选谁?” 沈时风脸色一沉,“什么意思。” “苏小曼,仙音公主,杨若绫,如今她们三个都在我手里,你最想带谁走?” 宫主的语气柔和,却带着满满的恶趣味。 他的话音落后,殿内便开始陷入充满杀气的沉寂。 “我不能抛下任何一个人。”沈时风一字字说道。 “真贪心啊首辅大人,你竟然全都要。” 宫主摇了摇头。 沈时风道:“此事无关感情,关乎信义,若我在危难时刻丢下同伴,岂非猪狗不如。” “这么说来,你是只能共患难,不能同享福的类型?我听闻你曾经无视自己原配妻子的求救,最终导致她惨死。” 宫主促狭一笑。 沈时风的脸色剧变,薄唇紧抿,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我的家事轮不到外人来评判。” “也是,你又不缺女人。”宫主漫不经心道,“现在不就有三位佳人等着你去英雄救美么。” “少说废话,开个条件吧,你要如何才肯让她们全都平安离开。” 沈时风强忍怒气说道。 宫主沉吟片刻,忽然抬手敲了敲椅子把手,“来人。” 第446章 “参见宫主。” 少顷,便有两排人齐刷刷走进来,他们全都穿着蓝衣,态度无比恭敬。 天心宫宫主饶有兴致的笑着,“沈大人有没有听过足刑。” 沈时风眸色微凉,“你是说走木炭?” “没错,不过你漏了两个很关键的点,一个是光着脚走,另一个是走烧过的木炭。” 宫主抬手示意,没过多久,那些弟子便在地上铺起一条长长的木炭路。 这些木炭被烧得通红,不停发出‘啪嗞’的火星子声音,哪怕穿着鞋走在上面,两只脚都会废了,更别提光着脚走。 “江湖上很多门派会用这种方式惩罚叛徒,只要他能靠自己走完这条路,过往一笔勾销,如果沈大人也能做到,我就不计较你闯进天心宫的事。” 宫主温柔的声音带着金属振鸣,宛如邪魔低语。 沈时风看向这条触目惊心的火路,“我拒绝。” “哦?” “刚才你已经反悔了一次,我怎么知道走完后你会不会再反悔。” “真多疑啊……也罢,你们去把那女的带过来。” 宫主下令后不久,两名女弟子便带着苏小曼走进大殿。 “风哥哥!” 苏小曼同样换上了一身蓝衣,一看见沈时风,她立刻欢欣的跑过去,抱住沈时风的胳膊。 沈时风蹙眉,“你没事吧?” 苏小曼摇了摇头,“许是见我单纯可怜,宫主没有伤害我,还让人帮我沐浴更衣呢。” 单纯? 苏小曼被揭穿了那么多谎言,居然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这样卖乖。 人活着果然就要厚脸皮。 “别轻易相信他。”沈时风低声道,“你要改改随便相信坏人的毛病。” “可是,宫主还把红梅染的解药给我了,我们只要拿着这个回到京城,就能救婆母的命!” 苏小曼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 沈时风微怔,“当真?” 这次回答他的是天心宫宫主,“自然是真的,你若不信,可以拉一个旁边的人试药。” 他话刚说完,沈时风就毫不客气的把一名天心宫弟子拽过来,倒出一粒药,灌入那人口中,随即反手捏住对方的脉。 “咳咳咳……” 那名弟子服完药后,并无异常。 “现在你相信了吧。” 宫主似笑非笑看着他。 沈时风脸色阴鸷,一开始来幽影谷就是为了救姜氏,如今拿到解药,他的目的已达成。 苏小曼轻轻拽着他的衣袖,祈求道:“风哥哥,我们走吧,婆母的性命要紧,先把药带回去救了她,别的以后再说。” 她的意思,无非是在暗示沈时风,不要管别人了。 宫主慢条斯理道:“她说的对,你可以直接带着你的心上人和解药走,不用踩这些可怕的木炭。” “风哥哥,我们快走。” 苏小曼紧紧握住沈时风的掌心,她生怕宫主会反悔。 沈时风却一动不动,“我不能丢下仙音。” “呵,因为你已经抛弃过一次自己的妻子,同样的事你不想再做第二次,是么?” 宫主懒洋洋用右手撑着脸。 沈时风的目光落在那些烧得通红的木炭上,“你最好说到做到,等我走完这条路,你便放了她。” 第447章 “你疯了,走完这条路你会变成废人的!” 苏小曼吓了一大跳。 她跟着看向眼前铺好的木炭路,人在上面走几步,只怕脚底便没有完好的肉了。 然而,沈时风只是抬起头,定定的凝望天心宫宫主,“给我一句话,等我走完,到底会不会放了她们。” 宫主的手指有节奏在椅子上敲着,片刻后,缓声道:“我答应你。” “好。” 沈时风当即弯腰,开始解开长靴。 苏小曼急忙阻止,“风哥哥,你千万不要冲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后面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救姐姐!” 她喜欢的是那个强大,英俊的沈首辅,自然不愿意眼睁睁看着沈时风失去双腿,变成瘸子。 沈时风却表现得很冷静,“用内功可以暂时抵御高温,并不一定会变成废人。” “可你也没法保证自己安全走完啊!” “我不能把她留在这里。” “宫主人很好,就算姐姐留在这里,肯定也不会受到伤害,风哥哥,算我求你了,我不想看见你遭受这样的折磨。” 苏小曼竭尽全力的劝,凄婉泪珠从她眼角垂落,给人一种不听她的话便是有罪的感觉。 沈时风没回答,他走到木炭的最尾端,不带丝毫犹豫,一脚踩了上去。 ‘滋滋滋……’ 烧红的木炭顿时发出声音。 “啊!”苏小曼尖叫着捂住双眼,明明走在木炭上的不是她,她却好像比谁都痛似的。 血色也在一瞬间从沈时风的俊脸上消失。 但,他紧闭着嘴,任凭冷汗从额边淌落,抬脚踏出第二步,第三步。 他始终没有喊痛。 “风哥哥,我求求你,现在停止还来得及。” 苏小曼跑到旁边,满脸泪痕的哀求。 然而,沈时风目不斜视往前走。 宫主笑道:“苏夫人对沈首辅的爱情真让我感动,不如我给你一次机会,这条炭火路你们可以一人走一半,我允许你替他走完剩下的一半,如何?” “我……我……” 苏小曼闻言,小脸惨白,呆呆的站在原地,根本不敢答应。 宫主倒是善解人意,还给她台阶下,“只不过,看苏夫人这般柔弱的体质,恐怕走不了两步便会晕倒,没多大作用。” “是,是啊,我很想风哥哥所有的痛苦都由我来承受,只是我没办法……” 苏小曼小声说。 忽然,沈时风的身子往旁边一栽。 苏小曼正要去扶,宫主却提醒道:“小心哦,这条路只能他自己走完,不能有任何人帮忙,如果你扶了他,便作废了。” 沈时风立刻避开苏小曼的手,咬牙继续走下去。 他的双脚早已血肉模糊。 连我都不太敢看。 每当脚底踩在火炭上,便会发出烤肉般的‘滋滋’声,纵使是熟悉衙门各种审问酷刑的我,也难以想象此刻的沈时风该有多痛。 方才,看到他们铺好烧红木炭的时候,我甚至怀疑世上真有人能走完这条路吗。 可沈时风的每一步都不带犹豫,哪怕他已站不直身子。 第448章 “厉害啊,我在江湖上混了那么多年,还没见过有人真能走完这条路。” 我听见殿内有弟子在悄声议论。 “为了一个女人,他也是拼了。” “我可做不到为了女人这样。” “这不是傻么。” 不知怎的,我感觉心里有点茫然。 第一次听别人评价沈时风傻。 居然,还是为了仙音公主,或者说是,他眼里的萧灵儿。 若说他爱萧灵儿,他养外室,变心,冷漠无情,甚至扬言她死了更好。 可若说他不爱萧灵儿,他却又能不吭一声的为了她走在燃烧的炭火之中。 我感到迷茫,看不清他的真实想法。 刚才一直慢悠悠讲话的天心宫宫主也沉默了,所有人静静看着沈时风走在火上,他的步子越来越艰难,若是换成别人,只怕早已惨叫出声,可他偏偏硬忍着。 他总是这样。 在我记忆里,他并非一开始就是横空出世的天才,在沈家受欺负的时候,他也忍着。 仿佛只要把所有感情都压抑起来,它们便不存在了。 “可以了……别走下去了……” 我揪紧帘子,竟是差点想要像苏小曼那样过去劝他,幸好我及时忍住,只压着喉咙发出唯独自己能听到的低语。 只差最后三步,两步,一步。 沈时风走完了。 他的腿脚被烧成了黑色,变得惨不忍睹,隔着这么远我都能闻见烧焦的臭味,难以想象这是被誉为公子世无双的沈时风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 走下木炭后,他便站不住的摔倒下去,吓得苏小曼慌忙上去搀扶。 沈时风竟还没有失去意识,他慢慢抬起头,用几乎涣散的瞳孔看着宫主,“记得,承诺……” 宫主也站了起来。 他走到沈时风面前,半蹲下,隔着面具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听出他的语气带了几分探究。 “你这么拼命,究竟是为了哪一个?仙音,还是杨若绫?” 我一怔。 这算是个什么问题。 沈时风接受足刑,定然是为了仙音公主,我只不过是个顺带的。 “她……” 刚开口,沈时风就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宫主站起身,“来人,把他带下去疗伤。” 几名弟子上前,跟苏小曼一起扶起沈时风,急匆匆把他带出了大殿。 炭火路两旁还溅着血。 以及一些沈时风抬脚时被扯碎的,肉。 那场面太惨烈,我不忍心多看。 “收拾干净。” 宫主淡淡吩咐下去。 随后,他突然转过身来,正对着躲在帘子后面的我。 我吓了一跳,赶紧往回跑,等他走进来的时候,我刚好来得及坐在床上。 “对这场好戏觉得满意吗?” 宫主走到我面前,低头看我。 原来,他早就知道我躲在帘子后面偷看。 我摇头,“太残忍了,不养眼。” “本就是他活该。”宫主轻笑。 “所以,你会履行诺言,放了我们吗?” “我也可以反悔。”宫主想了想,“看在他真走完了火路的份上,我把仙音还给他,至于你……” 宫主突然伸出手,勾起我的下巴,“不如就留下来,当我的压寨夫人。” “别玩了。” 我拍开他的手,并且飞快摘下了他的面具。 第449章 “果然是你,王爷。” 从他的说话语气,细微的小动作,我便对他面具下的身份隐隐有了猜测。 在我肆无忌惮伸手去摘他面具,而他丝毫没有阻止动作的这一刻,无需看清他的容颜,我就已经能够确定自己猜的是对的。 因此,那张俊美而带着病态苍白的脸庞出现在我眼中时,我没有表露出丝毫的惊讶。 慕云瑾微笑,“你真聪明,我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就猜出来。” “或许是因为,我足够了解你?” 我随口的一句回答,似乎让慕云瑾很开心,脸上的笑意也变得更浓郁了。 他拿过我手中的面具,随手放在一边,“平时我其实不来天心宫,这边的事务全都交给手下打理了,听说你和沈时风要进幽影谷,我才过来。” 闻言,我迟疑道:“所以,天心宫在麻松县的所作所为,其实都是你手下干的吗?” 我不太相信慕云瑾能做出强抢民女,甚至要求平民百姓进贡幼童这种事。 慕云瑾眯了眯眼,“天心宫的大事由我一手掌控,没人敢自作主张。” “那你……” “跟我来。” 慕云瑾拉起我的手。 我只好跟在他的身后。 也许是照顾到我的蛇毒刚被解,慕云瑾走得很慢,让我不至于太劳累。 他带我穿过一重又一重的长廊,随着四周弥漫的瘴气消散,我闻到空气中的花香味越来越浓,甚至带有丝丝沁人心脾的药香,仿佛正在从妖窟走进仙境。 等慕云瑾推开一扇大门之后,真正的桃源乡便展现在了我面前。 “我们还在幽影谷里面吗?” 看着眼前鸟语花香的风景,我不由得大吃一惊。 慕云瑾领着我,继续往前走,边走边介绍道:“当然,我也是前些年才发现这里别有洞天,不仅风景美丽,还生长了很多珍贵的草药,这种地方放着不管太可惜了,所以我雇人在这里开垦药田。” 在规模颇为庞大的药田中,零散坐落着许多小木屋,完全是一个井然有序的小村庄。 我扫视那些正在劳作的男男女女,微微睁大眼眸,“原来那些被麻松县百姓认为失踪的人,全都在这里好好生活着啊。” “嗯,以前的天心宫确实会抓无辜百姓进来做奴隶,不过老宫主已经被我杀了,自从我接手以后,就没限制过他们的自由,他们全是自愿留在这里,没有赋税,没有生活重担,对普通人而言算是真正的世外桃源。” 在提及杀了老宫主的时候,慕云瑾轻描淡写,完全不认为那算是什么大事。 难怪最狂妄自大的沈时风也会忌惮他。 他看似对权力不感兴趣,实际上,连最有名的江湖魔教都已被收编为他手下的势力,只要他一句话,就能掀起足以覆灭江山的暗流。 我问道:“那最近的小孩呢?外面都把天心宫说成像是吃小孩的。” 慕云瑾笑了笑,“这里的村民想念自家小孩了而已,他们祈求我把小孩接进来一起生活。” 原来事情的真相这么简单,没有黑暗的阴谋,也没有骇人听闻的江湖大案。 不过,天心宫真有慕云瑾说的这么好吗? 我想起了在水牢里听见的悲鸣声。 第450章 还有,天心宫弟子在杀死那些侍卫时的心狠手辣。 分明还是魔教中人的作风,没有丝毫改变。 慕云瑾收编天心宫,绝对不仅仅是为了种药田这么简单。 按照外人眼里的‘疯皇叔’形象,慕云瑾纵容手下行凶绝对不算怪事,更没人会对他掌控了魔教感到惊讶,或许,只有我把他想得很温柔。 见我发呆不说话,慕云瑾又转过头来冲我微笑,“怎么啦?你在想什么。” 我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羡慕在这个地方隐居的人们,无忧无虑,不用管外界的纷纷扰扰,内心一定很幸福。” 慕云瑾轻声道:“如果你想,你也可以和他们一样。” “王爷难不成打算把我也留下来,帮你种田?”我开玩笑道。 “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有你在的地方,我会努力把它打造成最幸福的仙境。” 慕云瑾温和的语气,让我没办法分辨他是说笑,还是说的真心话。 我喃喃低语:“对于刚爬出地狱的人而言,哪里都是仙境。” 就在这时,我和慕云瑾路过了一座小茅屋,隔着窗,我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躺在里面床上。 “等等。”我停下脚步,“那里面的人是仙音公主?” “是。” 慕云瑾推开门走进去,紧闭双眼躺在床上的女人,果然是仙音。 我试着唤了几声,但她没有反应。 “她病得厉害,玉轩师兄正在帮她治病。”慕云瑾淡淡道。 我左右张望,“神医潘玉轩,他在哪儿呀?” “外面采药呢,他是个药痴,发现天心宫有这么一大片药田的时候高兴坏了,天天泡在野外,连我都找不到他,你若想见他,恐怕得费些工夫。” “不用了,我也不想打扰他。”我连忙摆手,“仙音公主的病这么严重,还能跟着沈时风回京城吗?” 慕云瑾敛眸,“不好说,若要保证仙音的平安,那便只能等玉轩师兄回来以后再问他。” 我点点头,就沈时风现在那双脚,怕是连走出幽影谷都成问题,更别提带上病重的仙音公主。 于是,我在慕云瑾的安排下,住进了药田里的另一间草屋。 就这样休养了几天,仙音公主迟迟未醒,潘玉轩也没现过身,我这才想起去看一下沈时风的情况。 许是慕云瑾下过命令,天心宫弟子对我态度都很恭敬,随便我到处走来走去,没人敢阻拦。 我来到沈时风的房间。 “杨大人,他们终于把你放出来了吗?” 苏小曼正在照顾沈时风,她抬头看见我,装出一副特别惊喜的表情。 我懒得和她装,直接问道:“首辅的伤势如何?” “我每天帮他换药,已是好些了,只是到现在还没醒。” 苏小曼蹙起眉头,满脸担忧。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床上就传来轻微的响动,沈时风缓缓睁开眼眸,正好和我四目相对。 “灵儿……” 他嗓音沙哑,看着我,不知在呼唤谁。 下一刻,苏小曼大声打断了他的迷惘,“风哥哥,你终于醒啦!” 第451章 也许是苏小曼的声音太刺耳,沈时风刚睁开眼,旋即又拧着眉头紧闭起来。 我稍微的俯下身,问道:“首辅大人,可安好?” “嗯。” 他听见我说话,眉心似是舒展,浅浅回应。 我的目光往下,落在他那双被缠成粽子的脚上,“我看你还是不要逞强了,养好伤再回京城吧,不然等朝廷里那些反对你的人看见这副丑态,定会笑掉他们的大牙。” “我变成这样好歹也算是为了救你,你能不能说话有礼貌点。”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 首先,我不需要他救,其次,若不是他平时得罪慕云瑾太狠,两个人成了死对头,慕云瑾也不会这样整他。 横看竖看,都和我扯不上关系。 苏小曼见不得沈时风和别的女人当着她面聊天,急忙找机会抢话,“风哥哥,你不用担心,宫主给了我最好的药,听说是神医亲自调配,只要好好休养,你这双腿便可以恢复完好。” “他给你的药?” 沈时风面露疑惑。 慕云瑾从一开始应该就不是真的想要整死沈时风,拿药给苏小曼治好他的腿,也算理所应当。 不过,苏小曼似乎认为这完全是她的功劳。 她甜蜜一笑,“是啊,那位宫主其实也是个惜才之人,我和他讨论了一会儿诗词,他欣赏我的才华,便让我住了天心宫最好的客房,用贵客的礼遇来接待我,也答应一定会不计前嫌,帮我治好风哥哥的脚。” 沈时风并没有那么轻易相信,“天心宫是作恶多端的魔教,怎会因为欣赏你的才华,就对你发善心。” “其实天心宫没有大家想的那么邪恶,麻松县失踪的那些人都还活着呢。” 苏小曼也知道了真相。 她并非从慕云瑾口中得知,而是跟其他天心宫弟子打听到的。 她把药田的事告诉了沈时风。 沈时风仍是半信半疑,“你说的当真属实?” “是真的。”我接过话头,“如果首辅大人不信,我可以带你去看,正好仙音公主也在药田村里。” 闻言,沈时风顿时变了脸色,匆忙想要起身,“快带我去见她!” “风哥哥,你小心呀。” 苏小曼伸手去搀扶。 我则是一动不动,“你这双脚怕是没法走路吧。” “无论如何我也要见她一面,确认她的安全。” 沈时风说着想要下床,若没有苏小曼扶着,只怕他已经滚到床底下。 我扶额,“算了,那我出去问问有没有轮椅。” “杨大人,你出去以后就说是我问他们要的轮椅,他们听到是我,肯定会给。” 苏小曼回头叮嘱。 她还真把自己当成天心宫的贵宾了。 我没有多说什么,走出去以后,随手拦住一名天心宫弟子,稍等片刻后,他便为我找来了轮椅。 我推着轮椅回到房间,苏小曼顿时露出自信的笑容,转头对沈时风说:“你看嘛,我就说天心宫的宫主对我很好。” 她觉得自己的魅力又发挥出来了。 我有点无语,但不能透露慕云瑾的身份,便暂时忍了她,“走吧,我带你去看看仙音。” 去看那个让他心甘情愿走火路的女人。 第452章 一路上。 那些天心宫弟子看见我们,全都自觉让路,完全不敢嚣张。 这让苏小曼越发骄傲。 她昂起头,推着沈时风的轮椅,仿佛自己成了这个地方的女主人似的。 “女子多读点书很有用处,我记得风哥哥经常这么说。”苏小曼不经意的瞥了我一眼,“杨大人不妨也去学一学诗文,别光顾着练武,当你打不过的时候,说不定还能像我一样,靠才华救下大家。” “嗯,苏夫人说的有道理。” 我挺想拿块抹布把她嘴给塞上。 片刻后,我们便来到那扇大门后的药田村,当桃源乡一般的风景展现在沈时风眼前,他才总算相信了苏小曼说的话。 “仙音在哪里?” 沈时风急切问道。 我走在前方带路,“这是我住的草屋,她就在前面,很快到了。” 苏小曼看向我住的草屋,故作惊讶:“杨大人怎么住这种屋子,不行,回头我得跟他们说一声,给你换个好点的房间。” 我淡淡道:“这里空气好,我自己喜欢住在这。” “那也得换个地方呀,这种草屋,连最低级的弟子都住的比这好,唉,我还以为宫主给所有人都安排了好房间呢,原来只有我。” 苏小曼那满脸的优越感,她大概以为宫主已经爱上她了。 她的魅力大到连魔教都能征服。 我没理她,多走两步,便来到了仙音公主的草屋。 屋内依然没有动静,看来,仙音还没有醒。 推开门后,沈时风看见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女人,这才放下心来,喃喃道:“你没事就好。” “现在乐观可能还太早,我听说仙音公主病得很严重,神医正在出手医治她。” 我的话说完,沈时风刚松了口气的表情立刻消失,又变了脸色。 “她生了什么病?” “这个我倒没有听说,只是神医一直在外面采药,几天没回来,可能要等他回来问问才知道。” “那我便在这里守着她,等神医回来。” 沈时风轻轻握住了仙音公主的手。 看见这般场面,苏小曼脸上的骄傲也消失了,磨着牙说道:“这怎么行,你的脚每天都要换三次药,若是守在这里,换药不方便。” “我可以自己换。”沈时风的眸光始终凝视着仙音的脸庞,“小曼,你回去休息吧,这几天辛苦你了。” “风哥哥,我不辛苦,我只想陪在你身边。” 苏小曼泫然欲泣。 此刻,沈时风背对着她,只能听见她可怜兮兮的声音,却看不见她望向仙音的眼神里透出一股怨毒。 我清了清嗓子,“如果你们不介意,我那屋子里还有几个房间,可以腾给你们住,只是苏夫人便无法继续住在天心宫里最好的客房了。” 苏小曼表情一僵,“我……我又不在乎那些吃的喝的享受,我说了,只要能陪在风哥哥身边,让我住哪里都愿意。” 她把话说到这份上,沈时风总算移开目光,回过头看向她。 “谢谢你,小曼。” “没事,我也可以来照顾姐姐。” 苏小曼露出温柔甜美的笑容,眼底完全没有了刚才怨恨的痕迹。 第453章 “这些天,你放下在京城享福的日子,陪我千里迢迢来到幽影谷,闯进龙潭虎穴,辛苦你了。” 沈时风对苏小曼的态度越发温和。 哪怕苏小曼以前做过一些错事,此刻在他眼里,她又变回了那个纯洁,深情的女子。 最重要的是,她有一张和沈如雪相似的脸,以及相似的性情,只要她站在这里,就能唤醒沈时风内心深处的善念。 苏小曼摇摇头,“我说了,没你在身边对我而言才是最辛苦的,能帮上风哥哥的忙,就可以让我感到很幸福。”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想打断你们两个的温馨时刻,现在好像已经到了仙音公主的吃药时间。” 我回头看向门口。 一名农妇打扮的中年女子端着药碗站在那边,看见好几个陌生人在屋内谈话,迟疑着不敢进来。 苏小曼连忙堆起友善的笑容,走过去把药碗接过来,“没关系,以后就让我来喂姐姐喝药吧。” 中年女子犹豫道:“这是宫主交给我的任务……” “你们宫主跟我很熟,他若问起你,你便说是我主动要求,他定然不会为难你。” 苏小曼自信满满。 那中年女子交代了一下何时何地取药,然后便走了。 苏小曼端着药回到床边,坐下来拿起汤匙,细致的把药喂到仙音公主嘴边,不知道的人见了这场面,还以为她们是亲姐妹。 沈时风也面露欣慰,“小曼,有你在,我放心不少。” “风哥哥,杨大人,你们先去休息吧,等喂完药,我再给姐姐擦身。” 若不知苏小曼的真面目,当真要被她的贤惠所感动。 我推着沈时风的轮椅往外走,“援兵估计没那么快到了,你想救姜氏,可以派人先把红梅染的解药送出去,我的几个手下还活着,就住在附近。” 沈时风蹙眉,“按理来说,过了这么些天,兵力应该已经调过来,究竟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 天心宫是楚王慕云瑾的势力,沈时风想调兵收服,肯定会遭到慕云瑾的阻挠。 如今弄清了麻松县的百姓并未失踪,等兵力调过来,沈时风也没理由再攻打天心宫。 “无论如何,天心宫没犯下我们想象中的滔天大罪,即使它是人人喊打的魔教,说到底只是江湖上的正邪纷争,朝廷没必要插手。”我说道。 沈时风沉下脸,“任何势力发展得过于庞大,终究是一方隐患。” “现在的国库和兵力,应付西凉已经够呛了,哪还有余力去清扫其他隐患。” 我知道沈时风说的对,凭慕云瑾现下的势力范围,一旦他表现出来野心,小皇帝的龙椅根本坐不稳。但我说的也是事实。 沈时风沉默片刻,问道:“你说你的几个手下还活着,意思是,别人都死了?” “嗯,在乱石堆里被发现的时候,天心宫弟子杀了他们。” “怎么这么不谨慎。” 死的那几个,都是沈时风信任的近卫,他自然会心痛。 我嘲讽的牵起唇角,“这得问问你那位贤惠的苏夫人啊。” 第454章 “小曼?关她什么事。” 沈时风不解。 我冷哼,“要不是她连续发出声音,我们便不会被天心宫弟子发现,那几名侍卫也不会死。” 如今,苏小曼摇身一变,成了宫主的‘红颜知己’,倒是显得那几个人好像白死了。 沈时风微怔,随即,他为苏小曼辩解,“小曼天性柔弱,受不起惊吓,她不像你这般大胆,碰到危险的时候吓坏也是在所难免,这不能怪她。” 我笑了,“她和陆墨晗一起谋逆的时候,怎么没见她胆小?哦,你肯定觉得她是被陆墨晗骗的,那么纯洁无辜的小白花,轻易就会上了坏男人的当。反正死的是你的手下,我不多说了,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沈时风默然不语。 我回头看了眼仙音公主的草屋,却不知,苏小曼能忍到何时动手。 …… 次日。 沈时风同意我的提议,把红梅染的解药交给我的手下,让他们返回京城。 我并不关心姜氏的死活。 只是,那几名锦衣卫在幽影谷里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天心宫的水太深,我想让他们回去休养。 他们跟我辞行时,苏小曼也来了。 她仍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各位大人,这些糕点果子给你们带在路上吃,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不了,多谢苏夫人。” “没人一惊一乍的拖后腿,我们会很安全。” 锦衣卫们的态度却变得十分冷淡,不再像一开始那般对她亲近。 在苏小曼害死同伴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对她失去好感。 倘若天心宫的宫主不是慕云瑾,而是别人,只怕我也早在水牢里丢掉性命。 苏小曼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表情有些尴尬,“那就祝各位一路顺风。” “指挥使大人,沈首辅,告辞。” 他们拱了拱手。 沈时风抬头看向苏小曼,“那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宫主,他没再去找过你么?” “没有,许是在忙别的事。” 苏小曼摇头。 我时不时就能见到慕云瑾,被他带去幽影谷各处风景秀丽的地方闲逛,不过,我不想把这件事告诉他们。 沈时风眼底浮现冷光,“我总觉得那个宫主给我一种熟悉感,似乎曾经碰过面,若是能想办法摘下他的面具就好了。” 我赶紧帮慕云瑾打圆场,“江湖上的邪恶头头不都喜欢装成那副神秘深沉的样子,摘了面具以后,指不定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我觉得没必要纠结这个,他愿意帮忙医治仙音公主,至少说明他还没坏到底。” “你怎知他对仙音是不是别有用心。” 沈时风的疑心病又犯了。 我劝道:“若是别有用心,他大可以把仙音公主藏起来,既然愿意让你把人带走,证明他的确不感兴趣。” 一顿好说歹说,总算暂时打消了沈时风的疑虑。 入夜。 苏小曼又去给仙音公主喂药,擦身。 我一直在观察她的动态,随着沈时风陪在仙音床边的时间越来越多,她隐藏在眼底的怨毒也越来越深。 今晚,她该动手了。 算准时机后,我佯装不经意对沈时风说:“首辅大人,我有件东西落在仙音公主那儿了,你要不要跟我去一趟?” “可以。” 沈时风答应道。 于是,我推着他的轮椅走向仙音公主的住处。 “啊!” 刚走近,一声凄厉的尖叫便从屋内传出! 第455章 “发生什么事了?” 沈时风脸色大变,连轮椅也不坐了,勉力支撑着自己站起来想要冲进屋内,但没走两步就整个人往下栽倒。 我伸手扶住他,“别急,我进去看看。” 这声尖叫太扭曲,完全分辨不出来是苏小曼还是仙音公主的声音。 等我推开房门,呈现在我眼前的景象,却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我原以为会是苏小曼想杀仙音。 没想到,竟然是仙音公主双手死死掐住苏小曼的脖子,面目狰狞,浑身杀气,像是要把苏小曼的脑袋给拧下来。 刹那间,我都开始犹豫了。 要不要阻止仙音? 身后响起沈时风的喊声,“快把她拉开!” 我这才上前。 然而,仙音公主不知从哪儿来这么大力气,我使出浑身的劲也没法拉开她的手,甚至被她那双猩红的眸子狠狠瞪了一眼。 “仙音,你怎么了?”沈时风终于赶来,焦急呼唤,“灵儿……” 听见沈时风的呼唤后,仙音公主的表情才有所松动,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但双手依旧紧紧掐在苏小曼的脖子上。 “让开!” 蓦地,门外响起陌生的呼喝。 我转过头,只见一个胡子拉碴,蓬头垢面的大叔冲上前,手里捏着一枚银针,眼疾手快的扎进仙音公主的后颈。 她顿时两眼翻白,当场晕了过去。 “灵儿。” 沈时风伸手抱住她,小心翼翼把她放回床上。 苏小曼不知是演的还是真的,趴在沈时风脚边起不来,满脸痛苦唤道:“风哥哥,我差点死了。” “你还好么?” 沈时风顾完那头,又要顾这头,把苏小曼抱起来,轻轻放到椅子上。 苏小曼噙泪看着他,“吓死我了,刚才姐姐突然睁眼掐住我的脖子,她想杀了我……” “怎会如此。” 沈时风蹙眉。 苏小曼紧紧抱住男人的手臂,不让他离开自己半步,哭诉道:“我也不明白,我尽心尽力照顾姐姐,可姐姐为什么这么恨我,恨到想要亲手杀死我!” 我原本打算当场抓住苏小曼行凶,可没想到,反倒变成了让她对着沈时风卖惨装可怜的大好机会。 沈时风只能轻轻拍着苏小曼的背,不停安抚她。 就在他对苏小曼温声低语的时候,方才的邋遢大叔给仙音公主把完脉,皱着眉头在她身上施针。 等他施完针,我才开口问:“你就是潘神医吗?” “没错。” 潘玉轩懒洋洋抬起头,打了个呵欠。 他也是我的师兄。 不过,跟攀关系比起来,我还是更好奇仙音公主的病情,“公主到底生了什么病,为何会这么多天昏迷不醒,一醒就要杀人?” 潘玉轩摸了摸下巴,喃喃道:“确实奇怪,她不该在这个时候醒,除非有人做了刺激她的事。” “风哥哥,我的脖子好痛,好像骨头断了。” 苏小曼闻言,急忙拉住沈时风的手,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她应该感到庆幸,潘玉轩也是个神叨叨的性子,他自言自语半晌,全然没听见我的问题。 “奇怪啊奇怪,这都好几天了,她的情况却丝毫不见好转,看来还是缺了最关键的那一味药……” 第456章 第一千二百七十九章 佟心蹙眉,朝着殷昭雪过去:“你说谁是阿猫阿狗?” 她攥紧了拳头。 殷昭雪扬起下巴,眼底都是嘲讽:“这里除了你们这些外人,还有别人吗?” 佟心气急,攥紧的手,指骨咔擦作响。 “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就是这么说话的,你能拿我怎么办?”殷昭雪说完,又叫门口的保安,“保安,谁让你们放她们进来的,我们公司不是有规定,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入殷氏。” 佟心要不是看她是个孕妇,早就要动手打她了。 夏时拉住了佟心,神情平静。 “你说的很对,确实是不能放阿猫阿狗进来。” 她说完,对佟心道:“把我们的人叫来,撤了这里的安保。” “好。” 佟心拿起手机,打过去电话。 夏时现在手底下已经有了一批训练有素的保镖,这些保镖比起安保来说,一个可以抵两个。 殷昭雪有些发懵:“你说什么?什么叫撤安保,你以为你是谁?” 夏时看向陈乐,陈乐立马拿出了股权转让书。 “就凭我们夏总,是这里最大的股东!” 陈乐不忘道:“还有,这里以后不应该再叫殷氏了,应该叫夏氏的分公司。” “你们才是外人,你们才是那些多出来的阿猫阿狗,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殷先生已经没了公司的股权了吧?又没实力,又没股权,再待在夏氏有些不合适吧?” 陈乐怼人还是可以的,继续说:“还有,殷昭雪,你又不是我们夏氏的人,干嘛在我们夏氏?” 佟心听着陈乐说的话,真是解气。 而方萌则是崇拜,决定要好好跟着陈乐学学斗嘴。 夏时不觉一笑,陈乐不愧是许牧的未婚妻,学到了他的精髓。 殷昭雪看着股权转让书,怎么也不敢置信。 她回头瞪着殷世超:“爸,你把我们公司的股权都转让给了夏时?” 殷世超也有些懵:“没有啊,我记得是一位姓许的大老板。” 殷昭雪听到这话,又有了一些底气。 “听到了吧,你们是不是被谁骗了?我爸爸的股权根本没有转给你们。” 陈乐觉得好笑:“不信,你可以看看,别空口白牙。” 殷昭雪一手接了过去。 才发现,原来买下父亲股权的许老板,就是许牧! 然后许牧又把股权转给了夏时! 殷昭雪都要被自己的父亲给气死了:“爸,你自己看,你怎么卖股权,也不看看对方是谁?” 看着殷昭雪气急败坏的样子,真是让人大快人心。 可更加大快人心的是,夏时叫来了自己的保镖,请殷昭雪他们出去。 陈乐得意道:“阿猫阿狗,好走不送。” 殷昭雪从来没今天这么的委屈,她咬了咬牙:“夏时,你今天带给我的屈辱,我记着。” 殷世超本来还想说自己的总裁位置,看来也是没戏了。 上车后,他不由得数落殷昭雪。 “你说你得罪她做什么,现在好了,我的工作也没了,彻底闲散在家了。” 殷昭雪眼神犀利得瞪着他:“还不是怪你自己,公司经营不好。” “那能怪我吗?你老公不也不是IM集团的对手?我怎么扛得住?”殷世超毫不客气怼回去。 殷昭雪无话可说了。 她也好奇,IM背后老板到底是谁? 第457章 我不知道在屋子里发生过什么事。 按照现场留下的痕迹推测,我猜是苏小曼想喂仙音公主喝下有毒的药汤,结果却对仙音公主造成刺激,让她惊醒过来,随后开始反杀苏小曼。 我将有毒的药碗碎片收起来。 眼下,就算把证据拿给沈时风看,也不能锤死苏小曼,她依旧可以狡辩说毒是别人下的。 以沈时风的秉性,他八成会偏袒苏小曼。 还是等仙音公主病愈,清醒了再说。 …… 第二天,清晨。 我睡得好好的,又一次被惊叫声吵醒。 这次,不用去看,我也知道是谁发出来的声音。 “苏夫人,大早上的,你又怎么了?” 我不停打着呵欠,脸色阴沉,走出房间。 苏小曼含泪道:“不好了杨大人,风哥哥他不见了!” “你没看好他?”我皱眉,“你们明明住在同一个房间,他去了哪里,你怎会不知道。” 苏小曼欲言又止,“我……因为我有孕在身,风哥哥不想一时冲动伤了我的身子,所以,他平时都要和我分床睡。” 我明白过来,合着是沈时风性格孤僻,不喜欢和人同床共枕,苏小曼便不敢擅自和他睡在一起。 “不用猜了,他肯定是跑去找血潭采摘心莲。” 若非被我打晕,昨晚沈时风已经跑出去送命。 苏小曼急得团团转,“这怎么行,风哥哥的脚伤那么严重,他连走都走不动,万一遇到危险,他根本保护不了自己!” “要不,你去把他劝回来?”我提议道。 苏小曼脸色微变,“可是我不会武功,而且,而且我的方向感很差,没人带领定然会迷路,只怕我在找到风哥哥之前,就先死在沼泽里了。” 我轻哼一声,“既然如此,那你就安心留在天心宫,喝喝茶,吃着你的糕点,乖乖等他回来吧。” “杨大人,你不去帮忙找人吗?” 苏小曼难以置信看着我。 我冷漠道:“他又不是十岁小孩,应该懂得为自己的安危负责。” “你是锦衣卫……” “没错,我们锦衣卫只听从皇上和太后的命令,没有义务去保护其他朝廷大臣。” 说完,我走出大门,径自去洗漱。 沈时风好几次差点杀了我。 我何必冒着生命危险去找他。 他的生死,与我无关。 洗漱完毕后,我打算去找慕云瑾,穿行在飘香的药田里,我无意间遇见之前去给仙音公主送药的农妇。 “大娘,今天在这摘叶子呢。”我冲她打了声招呼。 农妇抬起头,友善的冲我笑笑,“是啊,这边的叶子不能入药,却能泡茶,我们摘了让天心宫的人卖出去,还可以分到钱。” “在这干活没有繁重的赋税,没有严苛的律令,的确比外头舒服多了。”我轻叹。 农妇点头,“近几年已经好很多啦!前些年那日子苦的哟,满街都是饿死的尸体,朝廷发下来的粮食打开全是土沙,半粒米都没有,我的家公家婆就是那时候走的。” 说着,她长长叹气。 我安慰道:“至少你们现在日子好过起来了。” “嗯,不过其实在来幽影谷之前,生活也慢慢的一天变得比一天好,多亏当年那位新上任的首辅大人!”农妇感慨。 我却是微微一怔。 第458章 新上任的首辅,自然是沈时风。 我知道他推行过很多新令,也因此触犯了无数贵族的私利,被那些老头子视为死敌。 农妇一边摘叶子,一边絮絮叨叨:“自从那位姓沈的首辅上任以后,朝廷赈灾发下来的粮食终于是真正的大米了,赋税减少了,衙门里当差的也开始管事,街上的死尸变得越来越少,现在,麻松县的街头应该已经看不见饿死的人了吧?” “嗯,看不见了。” 当我们抵达麻松县的时候,那里是一座繁华安宁的小县城,完全没有农妇描述的那种地狱景象。 “那就好,虽然我的家人全进了幽影谷,还是希望外面的乡亲们也能过上好日子!” 农妇冲我露出一脸淳朴的笑。 我内心思绪复杂万千。 沈时风的面貌再次在我脑海里变得清晰起来,只不过,这次不再是感情里那个冷漠孤傲的男人,而是朝堂上那个为了万民生计,不惜以身入局的首辅大人。 我在高门大宅里住得太久,早已忘了普通百姓的生活是怎样的。 沈时风却从未忽略过他们。 “欸,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儿呀?你还没吃过早饭吧?” 见我转身离开,农妇连忙伸手招呼。 我停下脚步,微微屈起手指,“我出去一趟,若宫主问起,劳烦大娘告诉他,我去找心莲了。” “好嘞。” 农妇不知心莲是啥,但还是答应下来。 我走出天心宫的大门。 往西,十五里。 离天心宫越远,我四周的环境便越是荒芜,凋敝,很难想象这种毫无生机的地方,竟然和天心宫后面充满灵气的药田相隔仅仅十几里。 也许这就是万物相生的道理。 我小心翼翼避开沼泽,在一群乌鸦的陪伴下找了大半天,总算找到潘玉轩所说的那棵大柳树。 它矗立在泥泞之中,乍一看,柳叶近似紫色,在昏暗光线照耀下极为诡异。 “沈首辅?” 我试着出声唤他。 周围没有响应。 但,沼泽的表面却开始冒出泡泡。 我不敢去想那些泥泞底下藏着什么,远远绕开,到了大柳树后,眼前展现出来的景象让我深深震撼。 果真是一汪血潭。 潭水完全是红色的,水面上漂浮不同动物的尸骨,散发出阵阵腐朽的腥臭味,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简直不敢相信世间还有这等恐怖污秽之地。 这般阴冷的血潭里,竟然还生长着植物,最显眼的便是那几株莲花,它们的颜色本该纯洁无瑕,却被浸染成了血色。 不知为何,盯着那几朵诡异的莲花,我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就在我差点站不稳晕倒的时候,有人飞快伸手扶住了我。 但他的状况也不乐观,刚扶住我,两人便一起摔倒下去,重重跌在柳树下,幸好地面铺满枯叶,摔得才不疼。 “沈……” 会在这里遇见的人,只有一个。 然而,还没等我说完,他就用大手捂住我的嘴,低喘着轻声道:“别出声。” 我抬眼便撞进了那双泛着寒意的星眸。 第459章 沈时风受伤了。 而且,伤得还不轻。 鲜血沿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淌落到我的脸上,说来奇怪,跟血潭那股恶臭气味相比,沈时风的血闻起来竟显得香甜了。 我和他四目相对。 两人的姿势也有些怪异,但,沈时风也许是伤势太重,也许是脚伤的影响,他似乎没有从我身上移开的意思。 ‘怎么了?’ 我用口型问。 沈时风没回答,他的视线缓缓往旁边飘,顺着他看过去的几个方向,我眯起眼睛,定睛一瞧,差点吓得跳起来。 鳄鱼! 没想到,血潭竟是鳄鱼的老巢,此刻我们已经被几十条鳄鱼重重包围。 它们全都体型巨大,身体的颜色和环境融为一体,趴在那里纹丝不动,不仔细瞧的话,还以为它们是潭水旁边的石头。 怪不得水面上那么多尸骨,原来接近血潭的动物,全都变成了鳄鱼的口粮。 它们现在大概是吃饱了,又或者是还想把我们养一养,并没有要立刻攻击的态势,全都懒洋洋趴在原地,偶尔甩一甩尾巴,泛着猩红的眼珠子滴溜溜盯着我们。 这样的重重包围,我们根本逃不出去。 “你为什么来?” 沈时风低头,附在我耳边,轻轻说话。 他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廓上,带着暧昧的热意,我也不知是因为久违的和男人接触,还是因为面临生死危机,心跳的特别快。 “找你。” 我讪讪回答。 沈时风探究的目光看向我,他似乎感到很意外。 “我以为你不会在乎我的生死。” “你想的没错,我不在乎,但那些吃不饱的老百姓在乎,无家可归的孩子们在乎,如果你死了,就没人管他们了。”我咬牙。 沈时风沉默片刻,“这次,我可能会拖累你。” “不就是几十条鳄鱼,拼一拼,未必没有生路。” 我慢慢把手挪到腰间的剑柄上。 许是察觉到我的杀意,附近的好几条鳄鱼齐刷刷转过头来,警惕的打量着我。 沈时风低声道:“听好,待会儿我去摘心莲,然后引开这些鳄鱼的注意,你趁机带着心莲有多远跑多远,不用管我。” “不行,你一个瘸子,怎么去摘?” 我毫不犹豫驳回了他的计划。 “心莲能致幻,若你去摘,还没靠近它就会陷入幻觉当中,轻则晕厥,重则伤害自己,我不会受到影响,所以只能我去。” 听沈时风说完,我才明白,刚才为何会突然感到头晕目眩。 但我还是不服气,“凭什么你就不会受到影响,你想说自己的意志力比我厉害吗?” “确实比你厉害。” “……” 我好像没法反驳。沈时风是那种拿刀在他腿上割一刀,他都不会哼一声的人。 憋了半晌后,我闷声道:“让我去引开鳄鱼的注意吧,你跑也跑不快,三两下就会被它们咬成两截,根本起不到诱敌的作用。” “先拿到心莲再说。” 沈时风终于慢慢从我身上挪开。 只不过,他每动一下,便会扯到伤口,发出低沉的喘气声。 听起来怪怪的。 好像我们在干什么似的。 第460章 沈时风硬撑着想要站起来。 一次,两次,他都没能成功站起,总是支撑不住又摔倒。 这般伤痕累累的他,我还是第一次见。 全是为了仙音。 我暗自叹气,最终出手帮他,先扶他坐好,然后找来几根比较结实的枯枝,绑在他的腿上。 沈时风总算勉强能走动了。 他拖着腿一步步朝血潭走去,这引起了附近鳄鱼的警觉,数不清的猩红目光落到他身上,带着捕食者的凶狠。 突然,一条鳄鱼以极快的速度冲向沈时风! 它甩起尾巴,张开血盆大口。 关键时刻,我丢出一把随身匕首,正中那只鳄鱼的眼睛,血光四溅,它发出一声悲鸣。 “过来呀!信不信我让你们也融入这里的血水,变成那几朵莲花的养料!” 我大声呼喝,吸引这些鳄鱼的注意。 如我所愿,它们统统调转方向,将我视为了首要的攻击目标。 被这么多体型庞大的鳄鱼包围,纵然是我,也不由得心里发怵,浑身起鸡皮疙瘩。 鳄鱼的速度并不低。 它们行动起来,比人还快。 电光火石之间,已有五六条鳄鱼冲过来,准备在一瞬间把我瓜分。 我拔剑抵挡,但清水剑奈何不了它们的鳞甲,哪怕我尽量瞄准它们的眼睛,鼻孔等弱点,还是没办法做到招招致命。 有些鳄鱼受伤之后,更加疯狂的朝我攻来。 没过多久,我已一身是伤,情况比沈时风好不了多少。 幸亏我动作敏捷,不断从它们的血盆大口之下避开要害,否则早就被它们撕成碎片了。 “杨若绫,快走!” 我听见沈时风的喊声,随即,一个东西从天而降,朝我丢过来。 我伸手接住,正是沈时风采摘下来的心莲。 他成功了! 鳄鱼们再一次愤怒的调转方向。 我望过去,只见浑身是血的沈时风站在水潭边,他的身侧是体型最大的那条鳄鱼,已经翻着肚皮躺在地上,宛如咸鱼般死翘翘了。 看见首领被杀,剩下的鳄鱼顿时发了疯似的冲向沈时风。 “还不快走!” 沈时风冲我吼道。 我还愣在原地,想不明白伤重的沈时风,究竟是怎样杀死那条首领鳄鱼,他身上蕴藏的野性,莫非比被狼群抚养长大的司空叶还凶猛。 不行。 沈时风已经没力气了。 这样下去,他绝对会死。 我把心莲收好,不管沈时风的计划,提剑奔向他,一剑划穿他身边鳄鱼的嘴。 “不是让你走……” 沈时风喘着气,他全身的殷红已经分不出是潭水还是伤口里流出来的血。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说过不会抛下同伴,我也一样,我做不到牺牲别人来保全自己性命。”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主动触碰他。 反感,厌恶,依然像挥之不去的梦魇般萦绕在我心头,但我知道,我现在不能放手。 沈时风转过头来看着我,那双冷眸深处神色复杂,“你为什么也喜欢和她一样犯蠢……” “我只是在坚持自己的原则,请首辅大人不要误会。”我紧抿唇,“也请不要在我身上寻找别人的影子,你的仙音,你的灵儿已经回来了。” 第461章 我已经不想再去纠结仙音到底是不是萧灵儿。 总之,我就是我,只要我做的事问心无愧就行,至于沈时风眼里的萧灵儿是谁,那是他的事。 “小心。” 沈时风突然把我拽过去,避开鳄鱼的攻击。 但我们两个也差点失去平衡,要不是我用剑撑着,怕是已经抱在一起摔入血潭中。 围在我们身边的鳄鱼越来越多,它们的进攻态势也越来越凶狠。 “你快走……不然,两个都会死在这里。” 沈时风咬牙,试图用他最后剩下的力气推开我。 我表情冰冷,“你以为我想和你死在一起?听着都让我觉得恶心。” 说完,我拉起他的手臂,把他半扛到肩膀上。 沈时风的身形比我高大许多。 我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一边护着他,一边还要抵挡鳄鱼群的攻击,有些实在躲不开,只能任由它们的尖牙从我腿上划出一道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这下,血潭里也有我的血了。 我望见前方两块大岩石之间有正好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赶紧忍着痛,带沈时风用最快的速度跑过去。 鳄鱼群疯狂追逐在我身后。 我不敢回头多看一眼,先把沈时风推进去,然后自己再躲进去。 “应该暂时安全了。”我大喘着气,“凭那些鳄鱼的体型,没办法通过这么狭窄的地方。” 如我所料,它们只能静静趴在外面,用猩红的眼珠子直勾勾瞪着我们。 沈时风背靠着岩壁,忽然抬手,轻轻放到我的肩上,“你还好?” “不就是脚上被咬掉了几块肉,没事。” 也许是我的态度太平淡,让沈时风难以相信。 他低垂下眼眸,看向我血肉模糊的小腿,“怎么可能没事,你该痛死了。” “如果我说在我的记忆里,还有比这更痛的经历,你信不信?” 我反问。 任何人恐怕都想象不到,亲眼看见自己残破的尸体,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被老鼠虫子一口口啃咬到骨头,和被鳄鱼直接把肉撕扯下来,我甚至说不好哪种更残忍。 “是谁让你遭遇了那样的经历。” 沈时风忽然问。 我闭眼,“不想说。” “你救了我,若你告诉我,或许我可以帮你报仇。” 沈时风不喜欢多管闲事。 他能说出这种话,已经算是很有心。 我轻哼,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那你自尽吧。” 沈时风把脸转了回去,“抱歉,我知道我伤害过你,有些事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做的时候,我没指望过能得到你的原谅,所以这次你救我……我很感谢。” “天底下恨你的人多了去了,你不需要别人的原谅。”我淡淡道。 “你真的很了解我。”他忍不住又看过来,“若你是男子,或许我会把你当成唯一的朋友。” “算了吧,当你的朋友,下场一个比一个惨。” 我可不想和魏丞一样在那么多人面前暴毙。 沈时风轻叹,“是啊,魏丞,灵儿,还有阿雪……可能我是天煞孤星,注定要克死身边所有人。” 第462章 天煞孤星? 我忽然想起,在沈家被满门抄斩的那一年,沈时风靠自己的谋断,以及萧家的帮助,护住了自己和母亲姜氏的性命。 但姜氏却抱着他大哥的棺材,在街上当众怒骂他。 “当年算命的说你是天煞孤星,我还不信,硬是把你这个扫把星给生了下来,现在好了,你克死全家人,克死了你大哥!早知道我就应该听你爹的话,乖乖喝下那碗落胎药,没有你的出生,我们全家人都能活得好好的。” 那一年的沈时风,才十六岁。 他站在绵绵细雨中,低垂着头,任凭亲生母亲在无数人面前羞辱他,责怪他,把他的尊严踩得粉碎。 可他还能怎么办。 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我以为沈时风的性子,不会把别人的辱骂放在心上,毕竟他那么聪明,那么狂妄,区区青史留名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他的成就,又怎会在乎那些不好的评价? 没想到,他把姜氏骂的话放在了心里。 过了这么多年还记得。 我低声道:“首辅怎会相信天煞孤星这种荒谬的说法,你不是向来认为命运掌握在人的手里,只要你想,没有你做不到的事。” 沈时风似是微微牵起唇角,“但我阻止不了跟我亲近的人一个个离开,阿雪为我而死,灵儿本来可以好好活着,也是我害了她,如今……” 他看向石缝外面盘踞的鳄鱼群,“她回来了,我以为这次我一定能保护好她,最后还是做不到。” 历尽千辛万苦摘下的心莲被收在我怀里。 如果我和沈时风死在此地,没人把心莲送回去,仙音公主的病就好不了。 “值得吗?”我问。 “什么。” “你为了找仙音进幽影谷,为了她踩在那些烧红的木炭上,差点毁了自己这双脚,现在又为了治好她的病跑到这种地方,你可是天下闻名的沈首辅,死在鳄鱼嘴里,岂不可笑。” 如果我是史官,书写沈时风天才精彩的一生,在大启江山摇摇欲坠之际力挽狂澜,让诸国君主最感到畏惧的男人,结局却是在野外被几条鳄鱼咬死,大概我会笑出来。 太荒谬,太滑稽了。 沈时风垂眸,“我不知道值不值得,但我不后悔。” “你真的很奇怪。”我小腿疼痛得紧,本不想再出声,听他这么说,还是忍不住开口,“既然仙音对你来说这么重要,你为什么不愿意对她好点,大婚那天你去陪苏小曼,让她一个人丢脸,她被陷害给姜氏下毒,你也不信她,宁愿去相信苏小曼的煽风点火。” “对我重要的不是仙音,是灵儿。” 沈时风低低反驳了这一句。 别的话,他却是无从辩驳。 反正我都不一定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了,干脆继续逼问:“沈首辅,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表现的好像一点都不爱萧灵儿,可为了不让她出事,你连命都可以豁出去,所以你只是对她感到愧疚吗?” 许久,沈时风才缓缓说道:“我没你想的那么有良心。” 第463章 “我做的一切,都是不想让灵儿离开我,因为只有她是世上最爱我的人。” 沈时风闭上眼睛。 他应该也知道,我们被困在这里,最后要么是被鳄鱼咬死,要么是双双失血过多,伤重而死。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他说的是实话。 我沉默良久,才出声:“你可真自私。” “所以我说了,我没你想的那么有良心。” 他倒是坦诚。 一个自私,狠心,又冷漠的男人。 跟他纠缠上,实属倒了八辈子血霉,说不定就是前世欠了他的人命债,今生要用两条命来还。 我抬眸望着越发漆黑的天色,“如果萧灵儿不爱你了呢?” “不可能。”沈时风这次回答的很快,而且很坚决,“她会一直爱我,你也看见了,她重生后变成了西凉公主,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来见我,无论用什么办法,她都要再次成为我的妻子。” 我嘀咕,“你还真有自信。” 不过,也难怪。 仙音公主那股子痴恋的劲儿,和当年的萧灵儿如出一辙。 一个女人过了这么多年,死了又活,还对他这般苦苦追逐,换成任何男人都会自信心膨胀。 “她最大的愿望就是陪在我身边,或许在你看来,我对她不够好,但我已经满足了她的心愿。”沈时风说道。 我忍住骂他的冲动。 少发火,稳住心脉,或许我还能多活几个时辰。 “沈首辅,你这叫有恃无恐,仗着别人喜欢你,便不顾她的感受了。” “只要我多陪陪她,她就会很开心。” 沈时风依旧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问题。 我摇头,“可她会难过,会悲伤,这些情绪实实在在刺痛过她的心,后面你再怎么弥补,也治不好曾经留下的伤痕。” 沈时风拧眉,“娶她为妻之后,我十年没有纳过妾,哪怕我母亲变着法给我后院塞人,我也会亲自动手赶走,如果小曼没出现,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纳妾,难道对她还不够好么?” 我冷淡道:“没有苏小曼,还会有第二个跟沈如雪很像的女人,你没法保证一辈子不纳妾,从一开始,你就注定了会变心,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沈时风无言以对。 说到底,他还是一个得到了就不再珍惜的男人。 以为萧灵儿会永远爱他,便懒得去考虑她的感受,自顾自去追逐白月光,弥补心中的遗憾。 男人都是如此。 一旦对他们太好,必定会得寸进尺。 “我这样算是变心么?”他居然还问起我来了,“除了灵儿,我从未想过娶别人为妻,即使她不在的时候,我也不想让小曼代替她的位置。” 我觉得很累,“感情容不下第三个人,当你不够专一的时候,你的心就已经变了!若你非要弄个清楚明白,那我问你,假如苏小曼和萧灵儿同时遇见生命危险,你会先救哪个?” 沈时风陷入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他轻声说:“我会……” 突然,我们背靠的岩壁一阵剧烈晃动! 无数碎石掉落下来,划在我的伤口上,疼得我头皮发麻。 “蹲下!” 沈时风将我一把揽入怀里。 第464章 “小心,那些鳄鱼在撞石头。” 沈时风把我牢牢护在怀里,咬紧牙关,硬是替我挡下了那些掉落的碎石子。 他的伤势比我严重多了。 我连忙推他,“不用这样,你顾好自己。” “老实点。” 沈时风的大手用力按在我的脑袋上。 恍惚间,一些久远的记忆画面在我脑海里浮现。当年他在北方打仗的时候,我也曾经像这样和他互相依偎,他用手按住了我的头,和现在一样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 那时候太年轻,以为刹那间的温情可以持续到天长地久。 原来所有承诺都只在最相爱的时候才算数。 “我不想死了以后被发现尸骨是和你抱在一起。” 我小声嘟哝。 沈时风似是被气笑了,“你以为我想?我只愿意死后和灵儿合葬在一起,别的女人我碰都不想碰。” “那可真是对不起了,你现在抱得那么紧,等我们死后,只怕骨头都要粘着。” “少废话。” 沈时风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我揽得更严实。 多亏他这般保护,那些尖锐的石子没有再划破我的伤口,反倒是全都砸在他身上,我一抬眸,便看见他的唇角缓缓渗出血丝。 他真的快死了。 不知为何,我的心尖好像突然被针刺痛了一下。 明明我早就不该在意他的死活。 “沈时风,趁着那些鳄鱼都绕到后面撞石头,你赶紧带这株心莲回去救仙音公主。” 我拿出心莲,塞进他怀里。 “你……” “别磨磨叽叽的,聪明的男人就应该学会在女人说话的时候闭嘴,多做事,少反对。” 我试图推开他,但他一动不动。 他看着我,瞳孔似是骤然缩起,随即泛起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你骂我的时候,和她好像。” “行,那我多骂你几句,你这个蠢货,自私的秃驴,让你滚开还装耳聋,带着这朵破莲花死远点,别让我看见你这张臭脸。” 我推不开他,便伸手去扯他的脸颊。 没想到,沈时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不如你多骂我,打我,或许,这样我能撑得更久一点。” 我好像很久没见过他笑得这么开心。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临死前突然脑子出问题,开始喜欢犯贱。 这下是真完了。 “刚才在血潭旁边你拉起我,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冬天。”沈时风眼底忽然泛起一丝柔情,“那年的战场上所有人都杀得眼红,杀得不分敌我,只有灵儿始终关注我,小小的手就那样拿着剑,护在我身边。” 我又何尝不记得。 荒原上漫天飘着鹅毛大雪,到处都是刀剑相碰的声响,血沫横飞,尸横遍野,宛如人间地狱。 那时候,身边的少年就像是我眼里唯一的光。 我拼了命去保护他,宁愿自己送命,也不想让他受到半点伤害,因为我爱他入骨。 可这一切早已成为过去。 “回去救你的灵儿!” 我用尽剩下的所有力气,终于把变得虚弱的沈时风推出石缝。 与此同时,两边的巨岩轰然倒塌,石头铺天盖地的朝我落下来。 第465章 我以为我死定了。 没有奇迹,没有天降救兵,那些石头结结实实的砸在了我身上,我仿佛能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刹那间,我甚至觉得魂魄再次离体,漂浮在上空,看着沈时风发疯似的冲过去搬石头想救我。 不过,我最终还是没有死。 当我朦朦胧胧睁开眼时,我发现自己躺在药田里的那间草屋里,旁边响着熬药的咕咕声,还有坐在药罐前打盹的男人。 有种场面很温馨的错觉。 “咳……” 我轻轻发出声音,那男人立刻便醒了,连忙走过来查看。 是慕云瑾。 他依旧戴着面具,但金属面具也掩不住他此刻欣喜的笑意,“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 准确来说,只能勉强算还活着。 我全身都被白布包扎起来,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犹豫半晌,我才鼓起勇气问:“王爷,我是不是已经变成废人了?” “别说傻话。”慕云瑾含笑,“有神医师兄在,你怎么可能变成废人,再过几天,你身上的伤也就好了。” “咳……我都忘了被鳄鱼咬掉多少块肉,被石头砸断多少根骨头,伤成这样的身体,真的还能恢复原样吗?” 我想着,就算保住了我的性命和武功,只怕我身上也变得伤痕累累,不再是个肤白美貌的少女,像个妖怪。 慕云瑾认真道:“你要相信潘师兄,况且还有我在,我会给你找来天底下最好的伤药,保证你重新长出来的肉比原来还嫩。” “谢谢你,王爷,在血潭应该也是你救了我吧?” 除了他,我想不到还有谁会去血潭救我。 果然如我所料,慕云瑾点点头,“如果我没去,你和沈时风都要喂鳄鱼了。” “沈时风……不是他去给你报信的吗?” 这让我感到有点意外。 我以为是沈时风先带心莲回到天心宫,然后再带慕云瑾回到石头堆里赶走鳄鱼,把我救出来。 慕云瑾沉默片刻,声音低哑的有些别扭,“我听了手下人的传话才知道你和沈时风去了血潭,等我找过去的时候,沈时风还在那里。” “他居然没走。” “也许……算他还有点良心吧。” 慕云瑾这话的意思,莫非是沈时风不愿抛下我,独自逃生。 真是奇怪。 沈时风自己都说自己没良心,结果反倒是慕云瑾这个死对头认可了他。 我闭了闭眼,“那他现在呢?” “伤的也不轻,不过好歹把心莲带回来了,等仙音的病治好,一定能带给他更大的惊喜。” 不知为何,慕云瑾说这话的时候,我隐隐感觉到他好像露出了促狭的笑容,带着点幸灾乐祸。 但隔着面具,我也没法确定,或许只是我的错觉。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为啥还要戴着面具,摘下来吧,我对着一张鬼脸说话多别扭。”我说道。 慕云瑾却拒绝了,“不行。” “你脸被林子里的马蜂蛰了?” “……不是。” 他正要解释,忽然从门外传来娇滴滴的唤声:“宫主大人!” 第466章 我循声望去,只见苏小曼提着花篮站在门口,笑盈盈的看向慕云瑾。 “咦,杨大人,原来你已经醒了啊。” 她盯着慕云瑾瞧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床上睁着眼睛的我。 跟方才那声呼唤比起来,这句话的语气显然就平淡许多,甚至带着一丝失望。 她倒是巴不得我永远醒不来。 我瞥了一眼慕云瑾,意味深长道:“好吧,现在我明白了,我忘了这屋子里还住着别人。” 慕云瑾无奈起身,“药应该快熬好了。” “放着我来吧!” 苏小曼连忙跑过去,用毛巾包着药罐端起来,将里面的药汤倒进碗里。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非要在慕云瑾面前展现出自己贤惠的样子。 也许,她就是喜欢听男人的夸赞吧。 “有劳苏夫人。”慕云瑾客气中带着疏离。 “没什么,我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千金小姐,照顾人这种活儿我很擅长。” 苏小曼微笑。 眼看着苏小曼端了药碗朝我走过来,我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不敢劳烦苏夫人,把药放桌上就好,一会儿我自己能喝。” 这女的惯会在药里下毒,我哪里敢让她喂我。 就算我心里清楚她当着慕云瑾的面不敢乱来,多少还是有点心理阴影。 苏小曼自然也懒得喂我,听我这么说,便把药碗放下了,转头冲慕云瑾笑道:“宫主大人,我们还是别打扰她休息了,不如一起出去散散步,好吗?” “我待会儿再派人过来。” 慕云瑾知道我不愿让苏小曼照顾,深深看了我一眼,随后带着这个可怕的白莲花离开。 潘神医的疗程果真有效。 两天后,我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我也终于再见到了沈时风。 他跟我同样,身上到处缠着白布,从早到晚都守在仙音公主的床边,和我见面时,只是淡淡掀起眼皮打了声招呼。 这冷漠的态度让我很怀疑,他真的有像慕云瑾说的那样拼命救我吗? 仙音公主仍旧未醒。 沈时风打算离开天心宫,毕竟红梅染的解药已经找到,仙音也暂且平安无事,他该尽快返回京城了。 慕云瑾派人送我们出谷。 他也亲自送行。 当然,我知道他送行只是做做样子,说不定他回到京城比我们还快。 启程时,苏小曼看了眼细心抱着别的女人的沈时风,脸上掠过一缕阴霾,跑到慕云瑾面前笑道:“宫主,这几天谢谢你陪我,你对我的好,我定会记在心里。” 慕云瑾没说话。 苏小曼估计以为他临别不舍,柔声道:“不用难过,以后我们一定还会有再见面的机会。” “不必了吧。” 慕云瑾突然开口,短短四个字,让苏小曼的温柔笑容僵在脸上。 她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苏夫人似乎有误会,我放过你们,是看在杨指挥使的面子上,这些天对你们的照料也只是顺便,若没有杨指挥使,我早就杀了你们所有人。” 慕云瑾这番话,让苏小曼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她恨不得立刻钻到地底下去。 第467章 除了我和沈时风,还有许多天心宫弟子来送行。 这些天,苏小曼以为宫主对她另眼相看,所以对待天心宫的人都带着优越感,像是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女主人,随意指使别人干活。 没想到,慕云瑾当众戳穿了她的自作多情。 她下不来台了。 “哎,这女人总算要走了。” “要不是宫主交代过他们是客人,我早把她送回水牢去。” “那位杨指挥使对我们都客客气气的,这女人只不过是狗仗人势,整天让我们干这干那,凉了的茶不喝,不新鲜的水果不吃,快被她烦死了。” “她还以为自己跟宫主关系多好呢,其实这些天宫主都在躲着她。” 旁人的指指点点,让苏小曼更加难堪。 天心宫弟子都是江湖中人,而且还是赫赫有名的魔教,行事狠辣,最讨厌矫揉做作。 苏小曼装纯的那一套对他们不管用。 她原本想利用天心宫的宫主,去刺激沈时风,让沈时风吃醋,把他的注意力从仙音公主身上移开。 却没想到,自己变成了笑话。 她根本不敢去看沈时风的表情,慌忙转身就走。 “宫主,再见。” 我跟慕云瑾简单告别。 苏小曼该庆幸,此刻沈时风忙着背好仙音公主,没太去管她闹出来的笑话。 有天心宫特制的香囊,我们一路走得很顺利,树上的毒蛇也好,沼泽里的鳄鱼也好,都没敢再接近我们。 离开幽影谷的时间,比进来时少了一半。 回到麻松县后,正好碰上从京城调来的兵,领兵的是杨昭。 沈时风跟他们解释了一下天心宫的情况,这次围攻,便算作罢了。 由于仙音公主的病尚未完全治好,她人还在昏迷当中,潘玉轩随同我们一起出谷,前往京城。 路上,仙音公主每天都要服用以心莲为引的药。 这心莲的熬制方法偏偏还很复杂,因此耽搁了不少工夫。 夜。 我们在抵达京城前的最后一个驿站落脚。 我擦完身子,正准备回自己房间歇息,苏小曼却从后面叫住了我:“杨大人!” “有事?”我懒得回头。 她直接绕到前面,一脸诚恳,“可以麻烦你把这碗药送去给仙音姐姐喝吗?我肚子痛,实在憋不住了。” 顿时,我脑海里警铃大作。 这碗药绝对有问题。 明天早上,我们就要回到京城了。 到时候各回各家,在沈府,苏小曼想再对仙音下手,会比现在麻烦很多。 如今仙音重病,让她在这荒郊野岭的驿站里暴毙,连查都不好查,对苏小曼而言最合适不过。 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还想嫁祸给我,让我背黑锅。 “不好意思,我现在很困,你也看见了我身上的伤没好,不能熬夜,得赶紧去休息了。” 我直接拒绝了苏小曼的请求。 同时,我打量着她手里这碗药,故意吸了吸鼻子,看气味跟之前是否有区别。 苏小曼面露为难,“可是潘神医说过,仙音姐姐每天都必须在这个时间喝药,早了或晚了都不行,再迟就会影响药效了。” 第468章 “既然喝药的时间这么重要,你忍一忍,自己赶紧送过去不就行了。” 拿肚子痛来当借口,实在是蹩脚。 她的肚子痛,难道还比仙音的性命紧急? 苏小曼往前走了两步,想把药碗塞进我手里,“不行呀,我实在疼的厉害,你看我的手都在抖,心莲这么珍贵,我怕一不小心把药洒了,那可怎么办。” “你干嘛非得找我,去找沈时风或者潘神医帮你送药吧。” 我往后退,避开她的动作。 苏小曼不由分说,“我找过了,他们都不在,这不是正好路上遇见了杨大人你。” “不行……” 我的话音未落,突然,苏小曼的手一松,那碗药登时掉到地上,洒了一地。 她发出惊叫:“啊!杨大人你……你不愿意给仙音姐姐送药也就算了,怎么一生气还把碗摔了!你,你这不是想要了仙音姐姐的命吗!” 那碗药根本没碰到我的手。 是她故意摔的。 我转过头,果然,沈时风就站在附近。 从他那个角度,恐怕看不清楚药碗在谁的手里,只能看见我和苏小曼在拉扯。 月色下,他的俊脸覆上深深的阴云,浑身散发出戾气,死死瞪着我们。 “风哥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让杨大人去送药,只是我肚子实在太痛了,我没想到杨大人这么不愿意……” 苏小曼的眼泪说掉就掉,即使是戏班子的头牌花旦,只怕也要输给她。 她哭着跪下来,伸手去收拾破碎的药碗碎片,试图把洒在地上的汤拢起来,当然这是徒劳无功的,只能让她看起来显得很着急,很可怜。 “怎么办,药全洒了,仙音姐姐的病会治不好的……” 苏小曼哭得仿佛真心实意。 当初她的生母王氏当着她的面撞柱而死,都没见她这么伤心。 沈时风快步走过来,他怒视着我,扬起手,“你干的好事!” “搞清楚,是你家苏小曼自己没拿稳,我连碰都没碰过这个碗。” 眼看他的一巴掌要打下来,我立刻反击,用手背去挡。 但我的手骨之前被落石砸断,还没恢复完好,虽然挡下了沈时风的手,没被他一耳光扇在脸上,但我的手腕登时红肿起来,整个人也禁不住的踉跄两步,差点跌倒。 “风哥哥,不要怪杨大人,早知道我不找她帮忙就好了,都是我的错。” 苏小曼看似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实则,每句话都在针对我。 这种小伎俩,她真是玩不腻。 沈时风猩红了眼,失去理智的吼道:“莲子只有七个,如今浪费了一个,你让灵儿的病怎么办!” “灵儿……” 苏小曼趴在地上,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沈时风的注意力全在我身上,没去看苏小曼。 我却看见,她的眼底浮现出深深的怨毒,以及计谋得逞的阴险。 “杨若绫,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知道她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沈时风被愤怒冲昏头脑,再一次对我扬起手。 这次,我躲不开他的殴打了。 第469章 “风哥哥,不要啊!” 苏小曼惶恐的爬起来。 然而,她只是装装样子,喊上几句,实际上压根没打算阻止。 她脸上甚至流露出一丝幸灾乐祸,我在天心宫害她那般丢脸,她巴不得我也遭受同样的羞辱。 当沈时风的耳光即将落下来,我下意识闭上了眼。 只是,脸颊迟迟没有剧痛的感觉。 过了好一会儿,我睁开眸子,却看见沈时风缓缓放下了手。 他依旧充满憎恨看着我,“若没有你的帮忙,我无法顺利把心莲带回来,为何你现在要这样做……” “我什么都没做过。” 我微微偏头,锐利的目光落在苏小曼脸上。 她心虚了,连忙劝道:“风哥哥,我相信杨大人并非故意,她应该就是不小心没拿稳,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重新熬一碗药汤,先让仙音姐姐喝下再说。” “苏夫人不是肚子疼么,有说这些话的时间,你早就把药送去给仙音喝完了。”我冷冷道。 苏小曼尴尬的移开视线,“我确实是肚子疼到受不了,才想拜托杨大人帮忙送药,如今发生这种事,我,我总不能丢下你们,自己跑去茅厕。” “那你挺能忍的啊,在沈首辅面前可以忍住肚子痛,为什么不能多忍一下去给仙音送药,说到底还是你觉得仙音的性命没那么重要吧。” “不是这样的……” 苏小曼说不过我,又开始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一副被我欺负的小媳妇样。 沈时风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够了!你们不要再吵,小曼说的对,当务之急是赶紧重新熬一碗药,先别耽误了今晚的喝药时辰。” “我这就去吩咐厨房。” 苏小曼提着裙角急匆匆跑开,仿佛她当真有多么担心仙音公主的病情。 “你先带仙音他们回京城。”沈时风叹道,“我即刻启程,回一趟幽影谷。” “等等,你想再去摘一次心莲?” 我皱起眉头。 沈时风看着洒落一地的药水,慢慢攥紧拳,“只有这个办法。” “来不及了,你不可能在两天内摘到心莲再赶回来。” “那我还能怎么办?!” 沈时风愤怒的一拳捶在旁边柱子上。 他目眦欲裂,“你知不知道我在心里祈求了多久,才让灵儿回到我身边……我不允许老天爷就这样把她带走,绝不允许!” “你真的相信仙音公主就是萧灵儿还魂吗?”默然片刻后,我问道。 沈时风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 他拂袖转身,快步往外走。 “等等。”我叫住他,“虽然莲子浪费了一颗,但未必没有弥补的办法,与其你冲动行事,不如等潘神医回来以后问问他,能不能解决。” 沈时风停下脚步。 “那我去找他。” 他总算把我的话听进了耳朵里。 随后,我跟驿站的人打听了一下。 原来潘神医外表邋遢,但内心极善,他之所以消失大半天,是因为碰见没钱治病的村民,给他们义诊去了。 估计至少还要一两个时辰,沈时风才能把他带回来。 我回到仙音公主的房门前。 恰好,看见苏小曼端着新熬好的药汤,唇角高高翘起,走进了仙音的房间。 她还想作妖么? 第470章 我悄悄溜到仙音的房门外,戳破窗户纸,往里面偷看。 虽然我觉得苏小曼不至于那么大胆,也不至于那么蠢,刚洒完一碗药,又跑来对仙音动手。 那样的话,即使沈时风对她再偏袒,也会怀疑她了。 但,我还是不放心,姑且先在门外看看苏小曼的动作。 她乖巧坐在床边,拿着汤匙,一勺勺把药喂进仙音公主的口中。 这动作乍一看很温柔,可我却仿佛看见了毒蛇进攻前的柔态。 温和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着极为恶毒的心思,而且不知何时就会浮现,突然咬人一口。 “姐姐,你怎么老是这么蠢,就算你重活一次,命运也依然站在我这边。” 苏小曼缓缓开口。 她语带笑意,像是在随意的闲话家常。 “你是不是以为,上天多给了你一次机会,让你可以回到风哥哥身边?其实这只是为了让你好好看清楚,你永远也赢不过我。” 苏小曼放下药碗,伸出手,用手指背在仙音公主的脸颊轻轻拂过。 她啧啧摇头,“你这张新脸蛋真是漂亮啊,不愧被誉为西凉第一美人,眉目如画,肤若凝脂,比我好看多了,可这又有什么用?还不是照样输在我手里,只要有我在,你和风哥哥就永远不可能白头偕老。” 我没见过比苏小曼更不要脸的女人。 她明明有自己的未婚夫,甚至怀着其他男人的孩子,却非要去破坏别人的夫妻感情,以此作为乐趣。 偏偏是这种不择手段的人能赢得胜利。 她说的对,即使仙音公主是西凉第一美人也没用。若不是沈时风还算有点原则,她早已成功上位,男人的心和荣华富贵,她都可以得到。 “萧灵儿,你真让我讨厌。”苏小曼的语气渐渐变得咬牙切齿,“为什么你就不能安心做个孤魂野鬼,死了还要回来挡我的路。” “像你这种蠢女人,活该被我抢了丈夫,不管你回来多少次,最终都会死在我手里,早点乖乖去投胎吧,下辈子最好投个贱籍,给我做牛做马。” 苏小曼嘴巴里不停说着最恶毒的诅咒。 可惜沈时风不在。 我真想让他听听,他心目中的柔弱白月光,本性有多丑陋。 忽然,一阵晚风吹过。 门框发出‘吱呀’声响。 “谁?” 苏小曼警觉的抬起头。 我索性推开门走进去,“沈时风去找潘神医了。我过来看看公主的情况。” “刚喂姐姐喝完药,如今,她睡得很安稳,杨大人可以放心。” 苏小曼顿时换上另一副面孔。 她虽懒得对我装清纯,但是在人前,她也不会暴露出太丑恶的一面。 “杨大人方才可有听见什么?” 苏小曼试探着问。 我摇头,“公主又没醒,难道我还能偷听你们俩聊天么。” “那就好……咳,我的意思是,我和姐姐说了几句体己话,想让她快点醒来。” 苏小曼看向静静躺在床上的仙音,眼底飞快划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厌恶。 我不陪她演,“你巴不得公主在这里病死吧,要不然,你为何故意摔碎那碗药?” 苏小曼面不改色,“怎么可能呢,你真会说笑。” “行,那你让我检查一下这碗药。” 我看向放在桌上那个还剩着点药渣的碗。 苏小曼立刻制止,“不行!” 第471章 “为什么不行?” 我伸手想去拿那个碗。 没想到,苏小曼直接把药碗抢走,连碰都不让我碰。 这还没有鬼? “杨大人,你有所不知。”苏小曼挤出一个笑容,“潘神医吩咐过,仙音姐姐喝剩的药渣全都要保管起来,不能让别人碰。” “我没听他说过。” “这是真的,我知道你对我有偏见,但神医的确这样交代过,负责熬药的人可以作证。” 苏小曼信誓旦旦。 见她这么理直气壮的样子,我猜想,潘玉轩八成真说过,如今变成了她的借口。 于是,我换了个方式:“那你把碗放下,潘神医很快会回来,给他检查。” “唉,你们锦衣卫就是太多疑了。” 苏小曼叹气,似是听话的要把碗放回桌上,却不料,她突然又一松手,药碗‘咣啷’摔得粉碎。 她慌忙蹲下来收拾,“天啊,我今天是怎么了,一定是长途跋涉太奔波劳累,老是东西拿不稳……” 我冷眼看着她表演。 假成这样,看来,她是极度不想被潘玉轩检查这碗药。 “苏夫人你……” “嘶,我的肚子好痛,这驿站的饭菜有问题。” 苏小曼一边拿着收拾好的碎片和残渣,一边扶着自己的腰,满脸痛苦走了出去。 她怀孕已有大几个月,虽说她身材瘦弱,肚子只是稍微变大了些,但也算很清楚的显怀了,我不好和她正面起冲突。 否则,她若是一狠心,故意让自己滑胎,既能陷害我,又能解决掉肚子里并非沈家血脉的野种。 到时候我只会更加百口莫辩。 我坐在床边,端详仙音公主的脸。 有一点,我始终觉得奇怪。 她明明生了病,可脸上的气色却很好,只是一直昏迷不醒而已,单看这张红润娇美的面容,实在看不出是一个病重之人。 “到现在,潘玉轩好像还没说过你患的是什么病。”我喃喃道,“公主,你该不会和他联合起来骗我们吧?” 或许苏小曼说的对。 如今的我,确实很多疑。 “刚才苏小曼的话我全听见了,她骂你下辈子投胎成贱籍,给她做牛做马呢。” 说完后,我仔细观察仙音公主的眼球是否有转动。 她神情平静,眼睛也没异常,似乎是当真昏迷,并未听到我说的话。 我坐在床边守了许久。 先是苏小曼若无其事的回来,坐在旁边和我唠家常,随后,沈时风带着满脸不乐意的潘玉轩走进了房间。 “我还有好几个病人没看完呢。”潘玉轩抱怨道。 沈时风冷冰冰回应:“我给他们留了银子,足够让他们自己去找城里最好的大夫,你不用操心了,先给仙音看。” 潘玉轩没办法,只好悻悻来到床边,给仙音把脉。 “风哥哥,你急着出门又这么快赶回来,一定很累了,先坐下来喝杯水吧。” 苏小曼倒了茶,微笑着递给沈时风。 沈时风摇头,“我现在只想知道,她的情况如何?” 潘玉轩闭上眼睛思索。 “奇怪,她今天该喝的似乎少了好几味药!” 苏小曼顿时脸色一变。 第472章 原来如此。 不止心莲,苏小曼还找机会偷偷换掉了好几味别的药,以此来加重仙音公主的病情。 “莫非是负责熬药的人偷懒了。”她开始贼喊捉贼,“这些可都是珍贵的药材,说不定他们私自换药,以此谋利……” “不可能。” 我直接否认了她的说法。 苏小曼咬唇,“你怎么知道不可能?” “因为负责熬药的是我大哥亲信,金虎卫的长史,他断然不会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做出有可能要杀头的事。” 仙音公主是沈时风的续弦,正房妻子。 对她动手,下场会比对皇后动手还严重。 苏小曼一时语塞,少顷,她支支吾吾道:“那……那也有可能是他不小心疏忽了,男人笨手笨脚,熬药的时候漏放了几味药也很正常。” 金虎卫长史是文职,能担任这个官位,必定细心到了极致,怎会笨手笨脚。 我正要反驳,却被潘玉轩打断。 “算了,少几味药也无所谓,不碍事,影响不大。” 他摆了摆手。 我和苏小曼均是一愣。 她比我更急着开口,“仙音姐姐病的这么严重,你还说每天绝对不能误了喝药的时辰,如今少了几味药,怎会一点都不碍事?!” 潘玉轩斜眼看她,“你很盼着这公主出事么?” “没,没有。”苏小曼慌忙否认,“我只是太担心了。” 潘玉轩懒洋洋道:“一开始我确实说过每天要让她服用心莲熬制而成的汤药,但后来我仔细琢磨,每天服用对她而言药效太强烈了,所以跟他们吩咐,改成隔天喝一次。” “今天她喝的,只不过是普通的安神药,明天才是心莲汤。” 苏小曼傻眼了。 看来,潘玉轩只跟负责熬药的长史交代过,苏小曼并不知晓此事。 她故意摔碎药碗也好,偷换药也好,全都白费手脚了。 沈时风大喜过望,“如此说来,莲子的数量还是够用的!” “嗯,但你们明天开始就得多注意着点,千万别再毛手毛脚。” 潘玉轩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去休息。 “谢谢。”沈时风简直是肉眼可见的高兴,他居然会主动跟人道谢。 送走潘玉轩后,他跑过去紧紧握住仙音公主的手,满眸柔情,薄唇泛起浓浓的笑意。 “灵儿,我就知道一切会变好,等回家以后,你定要乖乖待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许去了。” 他心中悬着的大石彻底放下,竟是直接忽略了我和苏小曼的存在,自顾自的对仙音说起话来。 苏小曼努力掩盖难受的心情,重新堆起温柔的笑容,尽管那一缕若隐若现的怨恨仍旧在她的瞳孔深处闪烁。 “太好了,姐姐果然是吉人自有天相!” 我瞥了她一眼,“这不还剩几天呢,苏夫人若想继续照顾仙音公主,可得好好珍惜机会。” “杨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好像听不懂。” 苏小曼给我装傻。 我轻哼,“她是大房你是小妾,现在你要每天给她端水喂药伺候着,等她醒过来,你就没这个伺候的机会了,仅此而已。” 说完,我转身就走。 “等等。” 沈时风突然出声喊住我。 第473章 我停下脚步。 “怎么了?” 我不想回头多看沈时风一眼。 沾上他,准没好事。 哪怕不死,也会折腾掉我的半条命。 沈时风似是总算恢复了一丝冷静,低声道:“抱歉,今天我有点冲动,不该对你动手。” “算了,我没放在心上。” 他的那一巴掌,最终并没有真的打下来。 我不想跟他计较了。 …… 第二天。 我们终于回到京城。 自此,寻找红梅染解药和仙音的任务算是顺利完成。 可惜对我而言这只是明面上要做的事。 我暗地里计划让苏小曼暴露,结果却总是功亏一篑,没能抓到她的马脚。 许是她祖宗福报深厚,让她到现在还命不该绝! 我和沈时风一行人分开,回家休息之后,便来到锦衣卫衙门,展溪急匆匆跑向我。 “大人,你可总算回来了!” “嗯,怎么急成这样。” 展溪年纪小,行事总是猴急些,我已习惯他的咋咋呼呼。 他擦了下额头的汗,表情严肃:“现在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指挥使大人想先听哪一个?” 我纳闷,“你居然还学会卖关子了,那我先听好消息吧。” 展溪说着自己先松了口气,“之前派去醉月乡的人找到孟副使了。” “那边是什么情况?” 我脸色微变。 展溪道:“孟副使保护傅老先生从火里逃出来,受了重伤,但性命无碍,现在他们二位都已经被安顿好,等孟副使的伤愈,就可以回衙门了。” 见我沉吟不语,展溪又好奇道:“指挥使怎么好像不高兴?” “人平安无事的确是好消息,只不过听你所言,似乎还没有查出那场大火的来源。” “是……” 展溪挠了挠头,“可是,万一真的是意外呢?” “也有可能不是意外,作为锦衣卫,必须对一切事物持有怀疑态度,即使在别人看来这样太多疑,但唯有如此,才能避免隐患。” “指挥使说的对,属下必定牢记在心。” 展溪立刻崇拜的对我拱手行礼。 他一个高高大大的男青年,对我一个小姑娘露出这种表情,多少有点滑稽。 我摆了摆手,“好了,这件事具体的细节之后我再亲自去问孟北锋,你再说说坏消息吧。” 展溪的脸色转而变得难看起来。 他迟疑半晌,小声说:“天牢出事了。” “天牢?那不是大理寺的地盘,能出什么事。” “有人劫狱,带走了好几个死囚。” 听展溪这么说,我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连天牢都敢劫,这是完全不把王法放在眼里了,大理寺的人应该也不至于吃干饭,他们现在有没有查出来,对方是什么来路?劫走的死囚又是谁?”我问道。 展溪点点头,“查到好像是一个叫黑鹫的组织,他们之前是最大的私盐卖家,朝廷抓了好几个贩卖私盐的头子,就关在天牢里,前几天全都被他们救走了。” 私盐是最为暴利的买卖。 我隐隐觉得不对,朝廷抓走原来的头子,剩下的人只会趁机瓜分利益,怎么还会闯天牢救人? 其中必有古怪。 展溪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被放走的死囚还有一个,陆墨晗。” 第474章 陆墨晗! 这件事果然和他有关。 我沉下脸色,“他和黑鹫是什么关系,那些人闯进天牢,最主要的目的当真是救私盐头子?” 展溪挠了挠后脑勺,“这毕竟是大理寺的案子,具体的情形,他们也不让锦衣卫这边知道,我只打听到那些被劫走的私盐头子,还有陆墨晗等趁乱逃走的死囚,一个都没抓回来。” “若是换成我们的诏狱,肯定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我皱眉。 “可不是嘛!”展溪顿时骄傲起来,“发生这种事完全是大理寺的责任,那些人根本不是一条心,只要沈首辅不在,全都得乱。” 展溪说的没错,沈时风就像是朝堂里的定海神针。 唯有他能定住各方势力,一旦他离开,尤其是像这次一样离开太久,京城立马变得群魔乱舞。 连陆墨晗这样的重犯也趁机跑了。 我思忖片刻,“这件事我们必须得管,一个是查清楚黑鹫,一个是把陆墨晗抓回来,否则后患无穷。” “可大理寺那边……” “不用管他们,我会去跟太后说。” “是!” 展溪好就好在执行力强,我吩咐下去后,他便立刻去行动了。 我仔细琢磨,陆墨晗逃出天牢后,最有可能前往何处。 苏小曼…… 他们一定有联系。 两天后。 姜氏身体好转,便马不停蹄的举办茶会,邀请京城各世家夫人小姐。像她那般爱面子喜欢听周围吹捧的人,在床上躺了大半月,想必早已憋坏了。 我拉上云香,以参加茶会作为借口前往沈府,打算暗中观察苏小曼,探听消息。 在沈府,我率先看到的熟人是潘玉轩。 “神医大哥。”我笑着对他打招呼,“在这边住的不错吧?你救了仙音公主,沈首辅肯定把你供起来。” 潘玉轩依旧是一副邋遢的样子,光站在那里,绝对没人会相信他就是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竹门神医。 他双手枕在脑袋后面,坐在大树下乘凉小憩,听见我的招呼,便微微睁开眼睛。 “哼,我才不想住这种充满铜臭味的地方!要不是姓沈的非得让我留下来看着他媳妇,我早走了。”潘玉轩不满的嘀咕。 我走到他面前,“仙音公主的病治好了么?” “差不多了吧!她已经把七副心莲汤全部喝完,彻底清醒估计也就是今天的事。其实他们只需遵从医嘱把药喂给那个公主喝就行了,根本用不着我在,奈何这位首辅大人实在太过于紧张,从熬药到喂药全程亲自看着,出点小问题立刻就要把我拉过去,真麻烦!” 潘玉轩跟我抱怨。 他习惯了每天在山林里采药,过着野人般自由自在的生活,让他住进这么奢华的大宅子,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折磨。 当然,为了保障仙音公主的安全,沈时风肯定会不择手段把潘玉轩留下来。 “从熬药到喂药全程看着,这么说来,苏小曼是完全找不到机会再下手了。”我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怪不得,这两天沈府特别安静,没有消息传出来。 站在我旁边的云香好奇问道:“仙音公主到底得了什么病,听起来这么严重?” “离魂症!” 潘玉轩回答。 第475章 “离魂症?那是什么?从来没听说过。” 云香面露诧异。 我也没听过。 正当我准备细问的时候,云香忽然戳了下我,“你看,仙音公主出来了。” 我抬头望去。 不远处,那位美貌的西凉公主在两名侍女的陪同下,面无表情朝我们走来。 “公主的身体好啦?”我笑着跟她打招呼。 仙音公主并未停下脚步,只是稍微偏过脸,看了我一眼,随即点点头,全程没有变过神色。 不知为何,此刻的仙音给我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 之前她偶尔也有眼神凌厉的时候,但那只是不经意间的流露,如今,她好像彻底被挥之不散的戾气萦绕。 “脾气真臭!”云香轻哼,“真以为自己是西凉公主就很了不起啊,在我们这儿,她不过是个外人,居然还敢跟我们摆谱,而且听说治好她的药引是你帮忙摘来的,她凭什么给你脸色看!” “没事,我不在意。” 我嘴上应声,心里暗忖,仙音跟我摆谱也就算了,在她心里云香是她最好的朋友,为何对云香也是这个态度? 莫非和她的病情有关。 我低下头,想要问的更清楚一点,潘玉轩却已经靠在树上呼呼大睡,瞧他那样子,只怕天塌下来都醒不了。 “先去茶会看看吧。” 我拉着云香,来到姜氏的茶会,随便找了两个位子坐下。 姜氏并未注意到我们,当仙音公主一出现,她的目光就落在了仙音身上。 她冷笑道:“谁家儿媳妇像你这般大的架子,你本该早点过来帮忙准备茶点,结果你不仅不来帮忙,还迟到,我看你得好好跟小曼学习如何做一个贤惠的妻子!” 仙音公主睨了姜氏一眼,“本宫病愈初醒,刚去沐浴更衣了。” “找这些借口,不就是懒!别以为你是公主,进了我们沈家就可以光享福不干活了,沈家家规最讲究一个孝字,你要想做好沈家的儿媳妇,必须得学好规矩。” 姜氏又拿出这一套去训斥仙音公主。 起初,她或许对仙音的身份还有些忌惮,后来发现仙音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俨然是个好拿捏的受气包,立马蹬鼻子上脸了起来。 像姜氏这样的恶婆婆,绝对不会允许家里有别的女人地位比她更高。 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教训仙音公主,也是一种打压的方式。 “姐姐,你快跟婆母道个歉,迟到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 苏小曼走上前,轻声劝道。 然而,仙音无视了她,甚至还走到苏小曼的座位坐下,把她的位子抢了。 “姐姐,你这是……” 苏小曼表情僵硬。 不过,她很快换成担忧的表情,看了看仙音,又看了看姜氏,“婆母您别生气,姐姐好不容易从病中醒来,现在身子肯定很虚弱,咱们还是让着她点,不然风哥哥会不高兴的。” 苏小曼这话立刻戳中了姜氏的痛脚。 姜氏气得用力一拍桌子,“混账,我身为婆母,居然还得让着儿媳妇,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第476章 “少拿时风来说事,这些天我儿子光顾着担心她,连我这个娘都不放在心上了,今天不教教她,她不明白家里谁做主。” 姜氏连连冷笑,直接站起身来,走向仙音公主。 沈时风对仙音的关注,显然让她很不满。 就像以前她和萧灵儿之间的关系一样。 “来人,把家法拿过来!” 姜氏下令。 苏小曼劝道:“婆母,不如还是先等风哥哥回家……” “你闭嘴,今天我非收拾她不可。” 姜氏面目狰狞的丑恶模样,被在场所有人看在眼里,但没人敢吭声。 谁叫她是沈首辅的娘。 而且,还是他唯一的亲人。 除了太后,她可以成为京城里最横的女人,不少朝中重臣,见了她也得恭恭敬敬。 “姐姐,你快给婆母道歉吧,只要你诚心认错,婆母不会继续怪罪你的。” 苏小曼装出两头劝的贴心模样。 实际上,最能煽风点火的就是她。 仙音公主也冷笑了一声,“粗鄙的老妖婆,还敢让本宫道歉,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你说什么?!” 姜氏登时气得嘴都歪了。 她原以为自己可以随意欺负仙音公主,在大家面前立下威严,没想到这儿媳妇竟敢顶嘴。 “快,快把家法拿给我!” 姜氏从下人手里夺过棍子。 她岂能容忍自己在这么多夫人小姐面前丢脸,定要找回尊严。 我和云香面面相觑,云香悄声道:“要不要阻止?那一棍子打下去,恐怕大启和西凉两国的和谈就完了。” 我眯起眼,“不急,再等等看。” 现在的仙音公主,气质跟之前完全不同。 她应该不会任由姜氏和苏小曼拿捏。 突然,仙音公主开口,对身后的两名侍女说了几句西凉话。 我小时候在边境生活过,能听懂一点西凉的语言,她说的是‘动手’。 仔细回想起来,之前我从来没听仙音公主说过西凉话,她声称自己是萧灵儿,不说西凉的语言,似乎也理所应当。 那两名侍女是她带进沈府的。 得了公主的命令,她们当即上前,一左一右的扭住了姜氏。 “你们想干什么?”姜氏手里的家法棍掉在地上,大惊失色,“反了,反了!” “给本宫狠狠打她的脸。” 仙音公主扯起嘴角,好整以暇的坐着,顺便拿起一块点心品尝。 这一句,她依旧用的是西凉语。 我忽然发现,在她身上,好像完全看不见先前那个痴心幽怨女人的影子了。 ‘啪!’ ‘啪啪!’ 两名侍女的体格壮硕堪比男人,她们板着脸,巴掌毫不犹豫的抽在了姜氏脸上。 姜氏的脸一下就肿了起来。 “住手,你们怎么敢……” 她含糊出声,话还没说完,两边耳光又同时落下,让她只能发出呜咽惨叫。 与此同时。 苏小曼一脸震惊害怕,站在旁边小声劝:“别打啦,再这样打下去会出事的……” 她嘴里这么说着,眼眸深处却闪烁遮掩不住的高兴。 仙音公主和姜氏闹成这样。 等沈时风回来,有好瞧的了。 第477章 以前,萧灵儿和姜氏的关系就很差。 重活一世还是没能改变。 这不得把苏小曼给乐死。 她随便挑拨两句,就闹出这么大的风波,沈时风肯定会再次对萧灵儿感到厌倦了。 “太好笑了,像姜氏那种恶毒的女人,活该被收拾打脸!” 云香讨厌姜氏,看见仙音公主和姜氏爆发冲突,比苏小曼还要肉眼可见的高兴。 她摇头叹气,“以前我巴不得灵儿也能像这样去揍姜氏,凭灵儿的家世地位,完全可以和西凉公主一样嚣张,可惜她顾及到和沈时风的夫妻感情,整天对姜氏百般容忍,真是让我看不惯。” “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吧。” 我也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姜氏这条命能捡回来,全靠我。 单凭沈时风他们去幽影谷,根本过不了慕云瑾那关。 她经历生死大劫,在鬼门关逛了一圈,结果非但没有端正自己的人品,还变得更加恶毒,那么报应在她身上的因果必定会更加严重。 哪怕现在仙音公主让人把姜氏打死,我也不会阻止。 “首辅大人回来了!” 有人惊呼。 大家齐齐转过头去,有的惊慌,有的却是早就看不惯姜氏了,偷偷流露出遗憾的表情,估计嫌弃沈时风回来太早,没等姜氏被打死再来。 虽然,姜氏这会儿已是被打得老脸红肿,满嘴是血。 “住手。” 沈时风面露怒容,快步走上前阻止。 仙音公主这才抬手示意那两名侍女停下,掀起眼皮,冷笑道:“你回来倒是及时,莫非有人通风报信了?” 沈时风难以置信的看着仙音。 他深呼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把怒气压抑回心底。 “先去休息吧。”沈时风的语气多了几分柔和,“你病了那么久,今天刚醒,许是头脑还有些混乱,应该多躺几天再起来。” 众人很震惊,姜氏都被打成这样了,他居然还能好声好气对仙音说话。 究竟是因为忌惮西凉国,还是因为真对仙音动了心? 可沈首辅的真爱白月光不应该是苏小曼吗? 仙音却连正眼都不瞧沈时风一下,懒洋洋道:“你才脑子不正常,本宫看你们沈家全都脑子不正常,婆母没有婆母的样,小妾没有小妾的样,怪不得你前妻早死。” 她这话说完,全场更是鸦雀无声,所有人大气也不敢出。 沈时风的耐心终于耗尽,眼神开始冰冷,“许浪,带她回去休息。” “是。” 许浪听命上前。 仙音大声道:“本宫乃是西凉公主,谁敢放肆!” “你……” “姐姐,你就别再倔了,快跟风哥哥道歉吧,不然你还要被关禁闭的。” 苏小曼又开始煽风点火。 仙音冷哼,“连父皇都没有关过本宫禁闭,他竟敢禁足本宫,实在可笑!” “他是你的夫君啊,妻以夫为天,无论他怎么惩罚你都是对的。” “在我们西凉可没有这种说法!既然你这么懂规矩,这个正室不如就让给你做吧。” “我只要能陪在风哥哥身边就足够了,我不敢跟姐姐抢。” 苏小曼心里不知道有多巴望正室的位子。 但,她表面还是装得温柔乖巧。 沈时风的脸色越来越黑,“现在跟我摆公主架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478章 “什么叫摆公主架子,本宫本来就是尊贵的西凉公主,你们沈家的人屡屡冒犯,无视西凉皇室尊严,本宫这才略施小惩,若是受不了,干脆别联姻了。” 仙音脸上的表情同样极为不耐烦。 苏小曼连忙劝道:“姐姐别冲动,这话可千万不能乱说!” “你给本宫闭嘴,刚才只打了这个老婆子,漏了你,现在你皮痒了是不是?” 仙音一个冷冽的眼神刮过去,吓得苏小曼不敢再吭声。 姜氏好不容易缓过气,瘫在地上,颤巍巍拽住沈时风的衣角,哭道:“这日子没法过了!儿媳妇打婆母,此等有违天理常伦的事她都做得出来,儿啊,咱们沈家容不下这尊大佛,快把她送走吧!” “正有此意。” 仙音公主站起身来。 我和云香惊讶的互看一眼。 难道,仙音要跟沈时风和离? “别胡闹。” 沈时风的眼底掠过一抹慌乱。 以前,他总是懒得处理麻烦的婆媳关系,现在他似乎不得不表明态度了。 姜氏还在扯着自己头发哭闹,“我的儿啊,她把我打成这样,你让我以后怎么在这个家里活下去,要么她走,要么我死!” 沈时风无奈道:“娘,她不能走。” “我不管她是西凉公主还是什么,总之,她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你必须休了她!” 姜氏撒泼打滚的样子,哪里像是诰命夫人,跟乡下的村妇完全无异。 沈时风揉着眉心,“这是皇上的赐婚,不是说休就能休的。” “皇上赐婚又怎么了,你可是皇上的老师,多劝两句,这事儿难道还不能成吗!” 姜氏铁了心要赶仙音走。 仙音公主冷冷道:“你们想的倒是美,还想休了本宫,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我没想休掉你。” 沈时风解释。 仙音公主抬手,“算了,本宫记得大婚那天,我们本来也没有拜过堂,既然礼未成,我们便不能算是真正的夫妻,省掉和离的流程,本宫这就直接收拾东西走。” 沈时风脸色大变,“你在说什么?你是我的妻子,不能走。” “本宫不喜欢这个地方。”仙音公主眼神带着戾气,“正好你的母亲容不下本宫,这桩联姻,不如就此结束。” “不行!” 沈时风的一声厉喝,把姜氏给吓住了。 她倒在沈时风的脚边,讪讪抬起头,一时间忘了继续哭喊。 苏小曼瞅准时机,出来打圆场,展现她的贤淑,“姐姐,你忘了在幽影谷的时候你生了重病,风哥哥冒着生命危险为你采来心莲,他对你这么好,你别闹脾气了。” 仙音公主听了苏小曼的话,似是有所回忆,脸色稍缓。 但,姜氏却受刺激了。 “为了救这个女人,竟让我儿子有生命危险,她简直就是个灾星,留着她只会克死我儿子!时风,你必须赶她走,否则这个家得散!” 姜氏不依不饶。 沈时风拿自己母亲没办法,对仙音说:“你给我娘道个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没门。” 仙音公主毫不客气的拒绝。 沈时风带着一丝责怪,低声道:“小灵儿,听话。” 第479章 这一句‘小灵儿’,能听懂的人不多。 云香和姜氏都露出了怀疑自己耳朵的表情。 只有我和苏小曼知道,沈时风的这声称呼是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要把仙音公主叫成小灵儿?” 云香悄声问我。 我摇头,“可能是口误吧。” 沈时风表现得这般重视仙音公主,打死不愿休掉她,也不愿让她离开,但他最后还是对孝道妥协了。 明明是姜氏先挑衅,他却让仙音公主道歉。 他心里清楚姜氏有多难搞,即使仙音让侍女打了姜氏,她肯定也是受了委屈的,可他选择让仙音吞下这肚子委屈。他始终没能像保护苏小曼那样,对她护到底。 这出好戏,我忽然觉得食之无味。 “若她要道歉,必须跪下来给我磕头,再挨我的五十家法棍。” 姜氏见儿子给自己撑腰,赶忙爬起来,试图找回威风。 尽管她的脸已经肿成了猪头。 再怎么耍威风,也很难挽回形象。 仙音公主冷眼扫视沈家人,“你们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本宫刚说了,联姻结束,这女的再也不是本宫的婆母,居然还妄想让本宫给她道歉,呸。” 说着,她往地上唾了一口。 沈时风不禁怔住。 这是萧灵儿从未做过的动作。 直到这一刻他好像才发现,仙音公主无论是说话语气,神态,还是整个人的气质,都跟之前完全不同。 他突然慌了。 “你不想道歉,那便不用,我没有要勉强你的意思。” 沈时风伸手,试图去拉仙音公主的手腕。 然而,仙音公主嫌弃的拂开他,“首辅大人,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平时你在朝堂上也这样么?” “小灵儿。” 沈时风的语气又放柔了几分。 以前,他只要这样唤她,她便会心软,顺了他的意。 仙音公主无视了他,冷漠道:“金柯,汤圆,去收拾本宫的东西,一件值钱的都别留给他们。” 两名侍女应声离开。 “姐姐,你闹成这样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 见那两名会打人的侍女走远,苏小曼这才敢小声指责仙音。 仙音公主厌恶的瞄了她一眼,“谁是你姐姐,你什么身份,也想跟本宫做姐妹。” “风哥哥,我……” 苏小曼立刻委屈的看向沈时风。 沈时风掩藏起微颤的指尖,他现在显然也极度心绪不宁,“一定是你的病还没治好,我这就去找潘玉轩,让他过来给你看看。” “本宫没病。” 仙音公主刚说完就脚步一个踉跄,头往下栽倒。 沈时风眼疾手快抱住了她,急道:“快去把潘玉轩找过来!” 许浪急匆匆去了。 随后,沈时风把仙音公主打横抱起,大步走出花园。 姜氏瘫在地上‘儿啊,儿啊’的喊了半天,见沈时风压根不理她,只好自己悻悻的爬起来。 今天这场茶会,着实让外人看了不少沈家的笑话。 沈时风一走,席间立刻全是窃窃私语。 “云香,要不你先回去吧,我过去看看情况。”我对云香说道。 她点点头,脸上露出八卦的小表情,“看完记得回去告诉我!” 仙音公主身上确实出现了问题。 我得去看看怎么回事。 跟云香告别后,我站起身,飞快跟上沈时风的步伐。 第480章 沈时风抱着仙音公主,一脚踹开房门。 他把仙音放在床上,细心替她整理好鬓发,随后满脸担忧的来回踱步。 直到潘玉轩现身,他的眉心才稍稍舒展,“有劳神医尽快给我的妻子看诊。” 潘玉轩打了个呵欠,嘴里不停嘀咕,“连个午觉都不让人睡,早知道我就不来这儿了,本来也不是伤及性命的重病,要不是这离魂症着实稀奇,我还真懒得管……” 沈时风一怔,“不伤及性命?那之前她为何久久昏迷不醒。” “昏迷而已,她死了吗?这世上多的是病得比她严重的人!” 潘玉轩这一句反问,让沈时风哑口无言。 我走上前,“潘神医,离魂症究竟是什么病,你能不能跟我们解释一下。” “听说过失心疯么?”潘玉轩淡淡道,“这两种病很像,但不完全相同,如果放任仙音公主不管,她最终极有可能变成一个疯子,对性命的威胁倒是不大。” “失心疯?之前仙音说还魂什么的,难道仅仅因为她疯了……” 我愣了愣。 沈时风顿时变得脸色古怪,“不,仙音的行为举止很正常,如果她有疯病,那普通人都称得上是疯子了。” “所以我说这两种病很像,但并不完全相同,仙音公主所患的离魂症从外表看来,就是和普通人无异,你们可以理解为她的心神分裂成了两个人。” 潘玉轩一边说,一边给躺在床上的仙音公主施针。 沈时风皱眉,“心神分裂这种事,闻所未闻。” “没错,即使是我也只在古籍上见过,这回是第一次碰见。”潘玉轩继续解释,“通常来说,她可能是遭受过重大打击,为了保护自己,分裂出了另一个更强大的性格,心神由此一分为二,互相争夺身体的主导权。” 沈时风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想来,我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按照潘玉轩的说法,仙音公主身上的‘萧灵儿’,是她自己分裂出来的,压根不是真正的萧灵儿还魂。 “这种病太荒谬了。”沈时风哑声道。 “那你们说的死者还魂,岂不是更荒谬?” 潘玉轩轻哼。 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很有道理。 我刚要多问两句,床上忽然传来仙音公主轻轻的咳嗽声,随即,她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感觉还好么?” 沈时风低头关心。 仙音公主一脸惶恐,和方才惩戒姜氏时的傲慢截然不同,她好像变成了一个容易受惊的小兔子。 “对不起,我……本宫给各位添麻烦了。”她惊慌的捂着头,“之前发生的事,请你们千万不要告诉父皇,不能让他知道本宫丢了他的脸!” 沈时风怔怔看着眼前的女子。 他再眼瞎也能看明白,此时的仙音公主,性格已和萧灵儿差了十万八千里。 “嗯,现在这个应该就是最开始和最真实的仙音本人了。” 潘玉轩摸了摸下巴,拿起仙音公主的手给她把脉。 她也不反抗,乖乖低垂着脸。 “不可能,她是灵儿,不是仙音!” 沈时风骤然发出一声怒吼。 第481章 沈时风的吼声,让仙音公主的身体陡然一颤。 她不知所措的抬起头,眼眶里已经开始闪烁泪珠,这副模样,简直像是还没长大的七八岁小女孩。 我看不下去,索性站出来帮她说话,“在发脾气之前,你要不要先听潘神医解释完,离魂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沈时风紧握拳头,他的情绪其实很少失控,更是厌恶大声说话,此刻他的表现实属不正常。 刚才,即使仙音公主当众把他母亲打得半死不活,他的反应都没这么大。 潘神医给仙音把完脉,随后揣着手,眯眼道:“起初看见她的时候,我就发现她体内存在三种心智,或者说三个人,这三人会交叉出现,为了方便区分,我就把她们称为单纯的小姑娘,冷酷霸道的公主,还有一个痴情坚强的神秘女子。” 我暗忖,他所说的神秘女子,应该便是‘萧灵儿’。 “据我观察,这个身体大部分时间都被第三个女子掌控,霸道公主偶尔会在需要的时候现身,至于现在你们看到的单纯小姑娘,她被彻底封印,也可以理解为被打入冷宫,几乎没有能出来的机会。” “但其实这个单纯小姑娘才是最初的仙音公主本人,想必她童年时遇到危险,为了保护自己,将真正的本性隐藏起来,分裂出一个极度残酷的性格来应付危机,这样做虽然可以暂时保障安全,但长久下去,两种性格不停交换,争夺主导地位,人早晚会疯。” 听潘玉轩说到这里,我已经大概理解了离魂症是什么病。 不过,关于‘萧灵儿’的出现,还是有很多疑点。 没等我开口询问,沈时风先说:“照你这么说,她体内应该只有两个人,第三个人又是怎么回事?” “这我就不知道了。”潘玉轩摇摇头,“有二就能有三,但我不清楚第三个人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被分裂出来,又为什么会对沈首辅你那么痴心,按理来说,之前的仙音公主应该没见过你?” “我的确不认识她,她一见到我,便声称自己是我的妻子,她知道我妻子的喜好,习惯,连性格也一模一样,这你要怎么解释。” 沈时风的语气咄咄逼人。 显然,他内心还是抱有期望。 只要潘玉轩解释不清楚,那么他依旧可以相信还魂的说法。 “她的性格真的和萧灵儿很像吗?”我看向沈时风,“别忘了,萧灵儿是个有脾气的女人,她对你的痴情却到了一种无论你做什么她都会原谅的地步,这恐怕并不是真正的萧家小姐。” 沈时风一愣。 旋即,他咬牙道:“但她还会用萧家枪术!” 这件事确实是很大的疑点。 一个西凉公主,怎么会用萧家的独门武功。 蓦地,蜷缩在床上的仙音低低说话了,“是那个丫鬟教我的……” “丫鬟?” “她,她的名字叫紫烟。” 这个名字早已被我忘在脑后。 此刻听仙音提起,我才想起来。 原来是她。 第482章 紫烟和小玉一样,是当初成亲时从将军府带过去的陪嫁丫鬟。 沈时风却是彻底不记得这个人了,皱眉问:“紫烟是谁?” “是我买来的一个丫头,她手巧,梳的发髻也好看,还说自己是启国的首辅府被赶出来的,我想着或许可以从她嘴里打听点情报,便把她留了下来。”仙音公主讪讪道。 紫烟确实聪明,心灵手巧,可惜,她的坏心思也多。 我记得她最后被赶出沈府,就是因为想要勾搭沈时风,上位当他的通房。 听仙音公主这么说,沈时风微微一怔,总算回忆起来,“负责伺候灵儿的那个?” 仙音公主小心翼翼的点头,“没错,紫烟说过她是首辅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她跟我说过很多关于首辅夫人的事,包括你变心找了外室,以至于夫人每天都活在痛苦中……” 霎时,沈时风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吓得仙音不敢再继续往下说。 “所以你对萧灵儿的了解全都来源于那个丫鬟。” 我开口。 仙音嗫嚅道:“是的,萧家枪术也是她教的我,她说她懂点武功,以前还在萧家的时候旁观大少爷练功,偷偷学了几招。” 一切谜团终于解开。 就像之前司空叶说过的那样,有武学天赋的人,只需要看别人出招就能学会,紫烟虽然品行不端,但头脑灵活聪明,竟在暗地里学去了萧家的武功。 她只学招式,没学过心法,所以那天晚上,仙音公主使出的萧家枪术会给我一种虚浮无力的感觉。 此外,仙音分裂出来的‘萧灵儿’,是紫烟眼中的首辅夫人,和真正的萧灵儿必定有所不同。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表现出来的性格让我感觉很奇怪,有时候像,有时候不像。 紫烟认为夫人对沈首辅一往情深,所以仙音变成‘萧灵儿’之后,最大的特点就是对沈时风痴情。 “不可能,我不信。”沈时风越来越激动,甚至动手去掐住了仙音的肩膀,使劲摇晃她,“灵儿去哪儿了,你把灵儿还回来!” 仙音一脸恐惧,“我不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立刻阻止,“住手,你这样是在欺负她。” “是她先骗我!她装成灵儿,说自己是灵儿的还魂……既然你要骗,为什么不一直骗下去,为什么……” 沈时风被我推开,他脚步趔趄,满脸唯有痛苦。 仙音颤声道:“我不是故意的,有天晚上我突然醒过来,没想到眼前全是尸体,那天她心情不好,杀了好多人,我觉得很害怕,很崩溃,我不想要她继续存在,然后萧灵儿就突然出现了,她让我安心睡觉,她会处理好这些事……” 潘玉轩摸着下巴,“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第二次分裂的契机,你对那个残酷霸道的自己感到害怕,所以创造出第三个人来抗衡,正好那时候你听紫烟说了有关首辅夫人的故事,又学了萧家的武功,所以萧灵儿成为了第三个人的原型。” “我不知道会给大家带来这么多麻烦,对不起。” 仙音连连道歉。 潘玉轩摇头,“这不是你的错。” 随即,他又看向沈时风,意味深长道:“沈首辅,现在你该相信人死不能复生了吧。” 第483章 “虽然很多人说我能够起死回生,但作为一名大夫,我从来不相信人死了还可以复活这种事,所谓的还魂更是荒谬,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喽。” 潘玉轩收回银针,神情淡定。 沈时风半晌不吭声,他的眼神越来越茫然,就好像完全失去了方向,一直以来他所坚信的东西,轰然间被打得粉碎。 “我……我想回西凉。”仙音公主怯生生道,“作为使臣前往大启并不是我的决定,负责两国和谈这种事,我做不来。” “不行,你哪里都不能去。” 沈时风突然开口。 他死死看着仙音公主,双目猩红,宛如即将失去理智,“你已经嫁给我了,无论你们说的第三个人是从何而来,让她回到我的面前。” 我和潘玉轩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向沈时风。 潘玉轩率先忍不住说道:“沈首辅,你清醒一点,她之前展现出来的人格是假的萧灵儿,是离魂症制造的产物,那不是你的亡妻。” “我不管,你让她回来!” 沈时风再次失控。 这次,他冲过去紧紧握住仙音的手臂,修长的手指骨节突出,青筋毕露。 “我不想看见这样的你,换成她!” 仙音公主吓了一跳,哭丧着脸说:“对不起,我做不到……我已经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了,就算你赶我走,也只会换成那个杀了很多男人的仙音。” “没用的,她吃下七颗心莲之后,离魂症便已痊愈,存在于她体内的其他人都会渐渐消失,只剩下这个真正的仙音公主,并且以后她也不会再分裂出其他人格。” 潘玉轩淡淡道。 仙音公主身上的‘萧灵儿’已经消失了。 另一个养了许多面首,手段残酷霸道的恶公主,看来也会随之消失,惩罚姜氏便是她做下的最后一件事。 “好痛……你能不能松开我,我好歹也,也是个公主。” 仙音公主试图展现霸气。 她模仿自己之前的性格,但有点画虎不成反类犬,看起来一点也不让人惧怕。 “沈首辅,放手。”我出声,“你追寻的只是一个幻梦,她从来都不是真正的萧灵儿,何苦为难她。” “但,陆墨晗说过……” “你还相信那个骗子说的话,他说萧灵儿还活着,只是在利用你的弱点给自己找逃命的机会,现在他不就找到了。” 我冷冷看着沈时风。 此时此刻,他充满迷茫,失落,痛苦的表情,宛如整个人在刹那间被推入深渊,那种痛到说不出话来的感觉,我可太熟悉了。 我经历过的一切都是真实。 仙音公主只是患了离魂症,她并不是萧灵儿。 回想起来,当时陆墨晗分明是为了刺激我,用瞳术控制我,才故意说那些话,扰乱我的心神。 我在苏小曼的设计下惨死,临死前,我对沈时风只有痛,只有恨。 又怎么可能像仙音公主那样,千里迢迢跑回来就为了再次成为他的妻。 “萧灵儿早就死了,她死透了。” 我隐隐勾起唇角,满是嘲讽。 第484章 “不可能,你们都在骗我,你们……” 沈时风喃喃低语,涣散的眸光从我脸上转到潘玉轩脸上,随即又看向仙音。 我和潘玉轩沉默不言。 唯独仙音公主存了一丝善念,好心道:“我没有骗你,如果你不信,那个紫烟还在我府里,我可以写信派人把她送回来。” 然而,她的这份好心,对沈时风而言无疑是更进一步的打击。 “我只想要灵儿回来……早知如此,我为何要去摘那株心莲……” 他痛苦的缓缓蹲下,脸色苍白,像是突然间呼吸不过来,原本平稳的气息变得极度紊乱。 潘玉轩摇摇头,“不治好她的离魂症,以后她遇到挫折和打击,心智还会继续分裂下去,到那时一个身体里挤满了人,你未必能如愿见到你的亡妻!况且没有心莲的话,她早晚会变成疯子,就算你是首辅也不能那么自私。” 仙音公主轻声道:“谢谢大夫治好我的病,当然也要谢谢沈首辅和杨指挥使,我的母亲是曾经的西凉第一美人,但她只有美貌,没有头脑,我小时候亲眼看见她被后宫其他妃子害死,这大概就是我患上离魂症的缘由。 如今我只想回去过安静的生活,不想参与两国的纷争,求首辅成全。” 她这番话,已是说的十分温和。 但沈时风依旧接受不了。 他怔怔凝视仙音,哑声道:“你应该还记得之前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哪怕我让你装成那样,继续骗我,你也做不到么?” “这……” 如今的仙音公主自然是做不到。 她对我们投来求助的眼神。 我冷哼,“潘神医说的对,首辅大人你不能那么自私,仙音公主有自己的生活,她回去以后还可以再找个自己喜欢的驸马幸福度日,何必要被你绑在身边,充当别人的替代品。” “留在我身边,对你们西凉有天大好处,若你有些手段,甚至可以在我这里得到许多军情……” “沈首辅!” 听他越说越离谱,我忍不住打断。 他是怎么想的? 居然拿我们的军情当诱饵,就为了留下仙音! “首辅大人,你要是愿意多给点银两,我可以帮你找上几十个江湖女骗子,把萧灵儿的性格和喜好告诉她们,让她们伪装成萧灵儿来骗你,我保证这些骗子能演的比仙音公主更好,可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离开的人,永远不会回来了。” 说到最后,我的指尖不禁微微颤抖。 这并不是因为悲伤,或是对沈时风仍有爱意。 而是看见他受挫,痛苦的模样,我心里觉得舒爽。 我要逼迫沈时风认清事实。 让他知道,我真的不会再回到他身边。 “她没有离开,她说过会一直陪着我。” 沈时风扶着床柱想站起来,只是一次又一次的膝盖发软,模样很是狼狈。 我轻笑,“是啊,她说过,可现在人都死了,还怎么陪你?在她失踪后,你迫不及待把苏小曼接进门,哪怕她尚未投胎转世,肯定也不想再见到你了。” 第485章 “杨若绫,你够了。” 沈时风愤怒的瞪着我。 我微微掀起眼皮,直视那双曾经看过无数日夜的瞳眸,“我只是说出事实而已,沈首辅冷静自持,为何连真话都听不进去?” 沈时风跟我对视,忽然微微怔住,不知怎的便说不出话来。 旁边床上的仙音公主小声道:“真话好像比谎言更扎心,他宁愿让我骗他,也不想听你说这些呢。” 潘玉轩牵动嘴角,饶有兴致的笑了一声,“我也觉得很有意思,全天下都知道沈首辅运筹帷幄,是当今世间最聪明的人,没想到他居然如此渴望被爱。” 渴望被爱? 他根本不需要爱。 听了潘玉轩的话,我不由得拧起眉心,暗暗在心里摇头。 沈时风的自尊心强烈,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无条件顺从他,把他当成天的女人,就像之前仙音公主表演出来的‘萧灵儿’那样。 真正的萧灵儿内心是个怎样的世界,她想要什么,他压根不在乎。 “待会儿我就把公主送回鸿胪寺,正如你所说……正如之前那位仙音公主所说,你只是住进了沈家,并没有正式和沈首辅拜堂成亲,礼未成,也就谈不上和离或者休妻。” 我移开视线,看向仙音公主。 仙音公主顿时冲我露出感激的神情,“多谢杨指挥使,你愿意帮助我,真是太好了。” “虽然我不喜欢西凉皇室,但你是个可怜人,而且本性不坏,我没有理由不帮你。” 当今世道对女子而言本就不容易,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无论是做妻子还是做女官,一路走来,我太明白其中的苦楚。 难道还要像苏小曼那样变成加害者,继续去为难女人吗。 仙音公主叹气,“浪费大家这么多时间,我实在是过意不去,如今我在父皇面前也算能说得上几句话,等回去以后,我必定想办法多劝劝他! 只不过,我没法保证可以把浮安还给你们,唯一可以保证的是,在和谈期间不会再横生事端。” 趁着沈时风沉默的间隙,我已经和仙音公主把正事商量完毕了。 “首辅大人?” 见他眼神空洞,我只好出声提醒。 蓦地,沈时风拔剑指着仙音公主的眉心! “你不能走。”他咬牙,“把灵儿放出来,我要再见她一面。” “我,我办不到……” 仙音公主登时吓坏了,她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眼眶溢出恐惧的泪花。 我站起身喝道:“沈首辅,你疯了!” “我没疯,有疯病的是她,不是么?不管你是疯子也好,骗子也好,我只想再见见她,听她笑着对我说话。” 沈时风握着剑柄的手在颤抖。 我没想到,他竟会失去理智到这种程度。 堂堂一国首辅,用剑指着西凉的公主,他真的疯了。 “别杀我,别杀我!” 仙音公主抱着头,满脸惊惧,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我反应过来,恼怒道:“你是不是想用这种方法逼她心智分裂,亏你做得出来这么过分的事!” “不管用何种方式,只要能让我再见到她,哪怕只是一个幻影……” 第486章 沈时风的手抖到好像连剑都握不稳了。 我还真怕他一个不小心,刺穿仙音公主的头颅,那我们全都完蛋。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我骂道,“就算你逼她再分裂出来一个萧灵儿,那又怎么样,假的终究是假的,无论她跟你说什么,那都不是萧灵儿真正想跟你说的话!” 沈时风颤声道:“你不懂,我有多努力让自己相信,仙音就是灵儿的还魂,当我看见她用出萧家枪术的时候,当我听见她说还想嫁给我的时候,我心里有多高兴。” 我确实没看出来,没懂。 那么高兴,结果大婚之日被苏小曼一句话就拐走? 反正,我也早就不想去揣摩沈时风的心思了。 “做梦也该醒了,首辅大人。”我走过去,伸手紧紧握住他的剑尖,“你没听潘神医说吗,仙音公主的离魂症已经治好,她不会再如你所愿。” “那,我的灵儿呢……她去了哪里……” 许是我掌心不断淌落的鲜血唤醒沈时风一丝理智,他喃喃自语,骤然松开手,踉跄着往后退。 我随之松手,他的剑‘咣’一声掉在地上。 “你老是这样。”我蹙眉,“在你身边的时候不知道珍惜,没了以后再去找,姜氏中毒那件事,你但凡对仙音公主多点信任,她便不会跑进幽影谷证明自己。” 如此一来,仙音遇不见潘玉轩。 她的离魂症治不好,虽说对她而言是件坏事,但对沈时风来说,‘萧灵儿’的存在时间却是可以更长久。 这不都是他自己作的吗。 “我以为她回来以后,永远不会走了……” 沈时风低眸,盯着从我手掌滴落到地上的血珠,他的眼瞳也染上了近乎癫狂的猩红色。 我笑了笑,“你觉得人家进了阴曹地府都要爬回来继续追逐你,所以更放心了,是这样吗?” “灵儿说过,即使是死亡也不会把我们分开。”沈时风抬手挡住眼眸,“她不会骗我,她从来没有骗过我。” 他的手背青筋毕露。 我看着他,“沈首辅,你应该比谁都清楚,相爱的时候最容易许下无法实现的承诺。” 等爱意消散殆尽之后。 这些承诺,自然也就不算数了。 只是我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我说过的话。他总嫌弃我没文化,说话太幼稚,没有智慧,不能像那几个有名的才女一样出口成章。 我以为他应该早已忘记,那些梦话般的言语。 “风哥哥!” 苏小曼不知在外面偷听了多久。 她终于忍不住跑进来,挽住沈时风的胳膊,一脸痛心,“你不要难过,至少还有我会永远陪着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绝对不会离开你!” 我笑道:“沈首辅不是喜欢女人崇拜你,追着你,正好,你最心疼的白月光来了。” 沈时风却推开了苏小曼。 他的眼神恍惚,像是完全没听见苏小曼贴心的话语,看了看我,又看向坐在床上瑟瑟发抖的仙音。 “咳……” 他突然捂住嘴,即将要吐血那般弯下了腰。 第487章 “风哥哥,你没事吧?!” 苏小曼吓了一大跳,慌忙搀扶住他。 然而,沈时风却再次甩开了她的手,他像是变成在风浪中摇摆的浮木,任何外力的触碰,都有可能在一瞬间击碎他。 “潘神医,你快救救风哥哥,他生病了!” 苏小曼只好转而向潘玉轩求助。 潘玉轩摇了摇头,“最难放下是情执,他这病,我没法治。” “怎么会没法治,你不是神医吗!”苏小曼气得跺脚。 “他心里病得很严重。”潘玉轩淡淡道,“仙音公主的离魂症是头脑出了问题,用药可以医治,但心病无药可医。” 苏小曼咬唇,“你的意思是,萧灵儿成了他的心病……” “不,他内心的症结在于他自己,至于那位让他放不下的亡妻,应该是他的药。” 潘玉轩的话,让我和苏小曼都愣住了。 我很清楚沈时风的不正常。 他的孤独,冷漠,远远超过了普通人的限度,要不是有道德天伦的管束,估计他连母亲姜氏都不想管。 他可以心怀江山,努力让百姓们过上好生活,却学不会去爱一个具体的人。 但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是他的药。 毒药还差不多吧。 “风哥哥,你要去哪里?” 见沈时风跌跌撞撞走出房间,苏小曼慌忙追上。 很快,房里只剩下我和潘玉轩,仙音公主三个人。 “好喽,公主的离魂症已经彻底痊愈,我也是时候离开这个繁华之地,回我的深山老林去啦。” 潘玉轩伸了个懒腰,慢吞吞收拾他的医药箱。 我说道:“潘神医不必急着走,傅老先生如今就在京城,而且他前些天经历了一场火灾,身子骨可能受到了损伤,要不我先带你去见见他。” “老师受伤了?”潘玉轩大惊,“怎么搞的,那你快带我去。” “好,我们这就出发。” 我走到仙音公主面前,她受惊过度,我先耐心安抚片刻,随即扶她起床,准备顺路送她去鸿胪寺。 在跨过门槛的时候,我看见地上的一小滩血。 是沈时风吐的…… 我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停下脚步,问道:“神医可还有安神养气的药,给我一瓶吧。” 潘玉轩看穿了我的心思,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我,开玩笑道:“你这小姑娘嘴巴不饶人,其实心里还是挺关心沈首辅的嘛。” “谁叫他是咱们的大权臣,他的身体若是不行了,过阵子没人去跟西凉谈判,我们这边定然要吃亏。” 我接过药瓶,转身找来沈府的管家,把药交给他。 “如果你家大人久久不归,就去萧灵儿的墓前找他,一定要让他吃药,别让他整天发癫。” 叮嘱完之后,我便随同潘玉轩和仙音公主走出沈府。 马车里。 仙音公主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注意到她的表情,主动开口问道。 仙音公主蹙眉,“刚才,我听你们说到一个名字,叫陆墨晗。” “没错,莫非公主认识这个人?” 我立刻敏锐的觉察到不对劲。 仙音点点头,“在你们的天牢里,我见过他。” 第488章 “你居然去过天牢。” 我心想,怪不得黑鹫可以趁沈时风不在劫走那么多死囚,大理寺的人未免也太松散了,竟能让敌国的公主混进去。 仙音脸色微红,“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我在启程之前,国师特地吩咐过我,让我去你们的天牢找一个人,这人就是陆墨晗。” “国师?” “嗯,他很厉害,是父皇如今最信任的臂膀,他提的建议我不得不听从,所以我才想办法潜入天牢,找到那个陆墨晗。” “你和陆墨晗说了什么?” 我继续问。 现在的仙音,继承了之前那个残酷公主的所有记忆,她们两个已经合二为一。 然而,她却迷茫的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说来很奇怪,如果不是你们提起,我连自己去过天牢这件事都记不起来。 那个男人的样貌我也忘了,唯独对他那双眼睛有印象,细细长长,看久了像是被毒蛇盯上一般瘆人。” 她应该是中了陆墨晗的瞳术。 陆墨晗早早开始布局,他即使身在囚牢里,也能给外界制造动荡,从而伺机逃跑。 怪不得他从来没对自己的困境表现出害怕。 “其实,这具身躯的主导一开始并不是‘萧灵儿’,自打去天牢见了那男人以后,‘萧灵儿’才完全拥有主导权,我彻底陷入沉睡,另外一个偶尔可以找到机会出现。”仙音公主回忆道。 我敛眸,“是陆墨晗对你做了手脚,他要利用你扰乱沈时风的心神。” “想来也是。”仙音公主嘀咕,“若非亲眼所见,我可不相信大启的首辅,我们西凉国的天敌,竟然会为了女人变成那种失魂落魄的样子。” “你说的国师是谁,他为何要帮着陆墨晗。” 我转移话题,不想继续讨论沈时风的感情问题。 仙音道:“他的名字叫端木焰,没人知道他是何出身,只知他确实有本事,我父皇原本患了重病,连床都下不来,是他治好了父皇的病。除此之外,他还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有国师在,萧家军根本不是西凉军的对手。” 听她贬低萧家军,我不由得皱起眉头。 仙音觉察到我的情绪,连忙解释:“我没有羞辱你们的意思,只是想说,我们打赢萧家军的那些胜仗,其中都有端木国师的功劳。” “当真这么厉害?” 我不太相信世上有如此全能的人。 仙音压低声音,“在西凉,大家都说端木国师比沈时风还厉害,只不过国师太低调,不像沈时风那般名扬天下罢了。” 我不由得笑出声,“这话要是让沈时风听见,像他那么狂妄自傲的男人,肯定要生闷气。” “杨指挥使,你和沈首辅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何我觉得你好像比别人更了解他。”仙音露出好奇的表情。 我脸上的笑容一僵,赶紧再次转移话题,“那你有没有听说过黑鹫这个组织?” “黑鹫?没有。” 仙音刚回答完,似是忽然想起,说道:“你这么一说,我好像见过端木国师的手腕上有黑鹫的刺青。” 这下,全都串起来了。 第489章 西凉的国师,端木焰。 他和名为‘黑鹫’的组织有关系。 所以,黑鹫派人闯进天牢劫走死囚,只是表面上的幌子,他们的真正目标是救陆墨晗。 想通这一点后,我凝眸道:“如果你们国师和陆墨晗的关系很亲密,我看,你们最好多留个心眼,不要太信任他。” “为什么?” “这话从我口中说出来,可能你会觉得我在挑拨离间,但陆墨晗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他之所以被关进大牢,是因为他试图用邪术夺取皇位,最后失败了。” 我把陆墨晗在京城做过的事给仙音公主说了一遍。 她露出惊讶的神情,“夺舍?这分明是话本传说里才会出现的东西,没想到竟然真的存在……” 我摇了摇头,“没人知道夺舍究竟是真是假,恐怕陆墨晗亦无法百分百确定自己能成功,他有这种心思并且付诸行动,就已经足够危险了,我不想大启的江山落入陆墨晗手中,同样不愿意看见他变成西凉的皇帝,所以我得提醒你。” “好,我相信你。”仙音公主迟疑道,“回去以后我会尽量多观察国师一派的人,但父皇很信任他,即使他有什么阴谋,仅凭我的力量,只怕很难应付得来。” “如果遇到困难,你可以写信给我,只要不牵涉两国的利益,我会很乐意帮助你。”我说道。 “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仙音公主对我十分感激。 看得出来,回归本质后的她,性格极其单纯。 “没事,其实我才应该谢谢你。” “为什么?” 仙音公主一怔。 我苦笑,“因为你让我看清了很多事。” 在她身上出现的‘萧灵儿’,即使是假的,却也让云香等人感觉到了和曾经的我有多么相似。 以前,我像着了魔一样追逐沈时风,完全不管旁人的闲言碎语。 如今我亲眼看见仙音那般痴情苦恋的模样,这才恍然惊觉,曾经的自己真的很不值钱。 我永远不会那样做了。 少顷。 马车在鸿胪寺门口停下。 送走仙音公主后,我带潘玉轩来到楚王府。 傅文柏暂时住在这里。 看见自己的老师后,潘玉轩差点激动的跪下来,“弟子不孝,竟然不知老师遭此劫难!” “行了,这也不算什么劫难。”傅文柏挥了挥手,悻悻道,“不过是胡子被烧焦,脚趾头被掉下来的木板砸断了几根,还要不了我这条老命。” 我定睛一看,这糟老头的白胡子还真全没了,下巴这会儿光亮亮的,看着倒是年轻了不少,变成了七十岁左右的样子。 瞧他这般干干净净,不像老乞丐了,像是一个普通的慈祥老人,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先让弟子为您把脉。” 潘玉轩躬身把傅文柏请进房间。 他确认傅文柏的身体并无大碍,仍是在旁边坐下,认认真真写起了休养身体的药方。 “老师可曾听说过黑鹫这个组织?” 我开门见山问道。 傅文柏拿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顿住,皱起白眉,“你从哪儿知道黑鹫的?” 第490章 “他们闯进天牢,救走了陆墨晗,而且还和西凉的国师有关系。” 我简单给傅文柏说了下当前情况。 傅文柏放下茶杯,沉思许久。 随即,他缓缓开口:“黑鹫曾经是一个古老贵族的家徽,这个贵族的血脉流传至今,已经几乎断绝了,但他们全都极具野心,想要一统天下,恢复祖上荣光。” “难道,端木焰就是他们的后裔……” “不太可能,很多年前我曾经认识这个家族的最后一名后代,还和他成为了至交好友,只不过后来因为一些矛盾走散了,如果他活到现在,应该已有一百多岁,况且我不认为他能和我同样长寿。” 傅文柏习惯性想捋一捋胡子,却发现自己的白胡子早已被烧光,只好随便摸摸下巴,顿时减少了几分得道高人的气质。 “老师所说的家徽,可是这种图案。” 慕云瑾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他微笑着对师兄潘玉轩打招呼,嘴上在和傅文柏说话,目光最后却温和的落到了我身上。 他拿出一张图纸,轻轻递给傅文柏。 傅文柏看了眼,便微微变了脸色,似是回忆起沉重的往事,叹息道:“没错,就是这种样式。” “这是黑鹫组织的标志。”慕云瑾的表情没有多少波澜,“看来,他们表面上贩卖私盐,背地里必定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目前锦衣卫只能查到名为‘黑鹫’的组织存在,还是通过私盐这条线索查的,他们的据点在哪里,有多少个堂口,具体规模多大,全都是谜,简直比魔教天心宫还神秘。” 说着,我瞥了慕云瑾一眼。 慕云瑾浅笑,“只要有动作,必然就会留下痕迹,揪住他们的小辫子只是时间问题。” “想当年我在千竹山创立竹门,正是为了平定乱世,匡扶天下,如今黑鹫重新现世,下一个乱世又要到临了。” 傅文柏神色凝重,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老头子如此严肃的表情。 事态似乎比我起初预想的要严重许多。 老头叹气,“我算到天命如此,只是没想到,它会来的这么快。” “老师,可有拯救之法?” 慕云瑾轻声问道。 看他的样子,我觉得他其实不太在意,只是随口问问。 盛世也好,乱世也罢,似乎都不会被慕云瑾放在心上,他不像沈时风那么忧国忧民。 傅文柏没有回答,慢慢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正当我以为他在思索对策,却听见从这老头身上传来打雷似的鼾声。 “喂……” 我伸手想去推他。 慕云瑾却握住了我的手腕,微笑道:“老师昨晚熬夜练习玩骰子的技术,想来是累了,让他歇会儿吧。” 我无言以对。 大家在讨论这么大的事,傅文柏居然因为熬夜玩骰子睡过去了,他果然还是我印象中那个没点正经的老乞丐,很难想象这是当世第一高人。 “王爷?” 我发现慕云瑾一直握着我的手不松开,便出声试探。 慕云瑾垂眸,唇角笑意盎然,“沈时风已经知道真相了,对吗?” 第491章 “你是说仙音公主的病啊。” 我反应过来。 慕云瑾点点头,“离魂症,我一开始听师兄说的时候也觉得很稀奇。” “虽然稀奇,但人家至少治得好。” 潘玉轩瞄了眼慕云瑾,随即低下头,不说话了。 慕云瑾的眼睫毛轻轻颤动,无奈道:“师兄说的对。” 我赶紧安慰他:“你也别太担心,天无绝人之路,我相信你的身体会慢慢变好,早晚有一天,你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健康。” “嗯,我相信你。”慕云瑾的声音愈发轻柔,“如果你常来陪我,或许我会好的快些。” 见他温柔可怜的模样,我自是不忍心,想也不想便立刻答应下来,“当然可以!王爷若是有想去的地方,想吃的东西,只管告诉我,等我处理完衙门公务就来陪你。” “好啊,我会一直等你。” 慕云瑾清浅的瞳眸里漾着笑意,微微眯起来的模样很好看。 这时,潘玉轩突然嘟囔道:“小丫头片子真容易上当,他就喜欢装可怜,让你同情呢。” “师兄,你的方子写好了,还不快去给老师抓药。” 慕云瑾看向潘玉轩,表情依旧笑吟吟,只是眸底的温柔似乎在一刹那全部消失,即使唇角往上翘,眼神却泛着寒冷。 潘玉轩连忙抓起药方,一边挠头一边往外走,“行行行,我不妨碍你们,我消失。” 临出门,他忽然停住脚步。 “适可而止就好,别忘了,你可不能对女人动心。” 慕云瑾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我打圆场道:“我和王爷是好朋友,不涉及男女之情,潘神医你就放心吧。” “好朋友?嘿嘿,我说过,最难放下是情执。” 潘玉轩念叨着走远。 慕云瑾拉了拉我的衣袖,等我抬起头,他的眼瞳已经重新泛起笑意,“我明天想去山上走走,你能和我一起去吗?” 我想着仙音公主的事情已经解决了,眼下横竖没有别的事,便答应道:“好,明天我便陪王爷去山上踏青。” “我会派人去接你。” 慕云瑾唇角的促狭一闪而过。 …… 第二天。 我坐上了楚王府的马车。 路上,我时不时掀开帘子欣赏沿途风景,不过等上了山后,我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马车停在半山腰。 慕云瑾走过来扶我下地,我环顾四周,疑惑道:“王爷踏青为什么要来这座山?你想祭拜谁吗?” “只是想带你看一看有趣的风景而已。” 慕云瑾含笑,领着我往前走。 他的心情似乎很好,瞧见路边的野花,小鸟,都会指给我看。 两人就这样边散步边闲聊,很快,便来到了我熟悉的地方。 “王爷,再走就是萧家的祖坟了。”我迟疑。 慕云瑾悠然迈着步子,“是啊,来都来了,不如我们去逛逛。” 会有人在踏青的时候逛别人家祖坟吗? 我纳闷至极,但也只能跟在慕云瑾后面,听他述说曾经游历江河的趣事。 片刻后,我便随着他来到了萧灵儿的墓前。 “快看。” 慕云瑾伸手一指。 只见,烂醉如泥的沈时风倒在了路中间。 第492章 “这就是你说的有趣风景?” 我愣了愣。 万万没想到,慕云瑾口中的风景,原来是醉成一滩烂泥的沈时风。 “难道不是很有意思吗。”慕云瑾笑了,“人人敬畏的沈首辅,居然像喝醉酒的流浪汉一样,躺在别人家的祖坟前。” 他果然很腹黑。 我看着这副模样的沈时风,心情一言难尽,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喂,醒醒。” “……” 男人如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应该是听见了我的话,却给不出任何反应。 他很少出现这种彻底失去理智的状态。 现在已经进入秋季,晚风凉爽,他这样睡下去,说不定会感染风寒。 “快醒醒,要睡回自己家去,不然等晚上小心有野狼把你吃了。” 我更加用力的推了他一把。 慕云瑾走到我身后,“你这么关心他啊。” “我是怕这种醉鬼挡在别人墓前,会破坏萧家的祖坟风水。” 眼看叫不醒沈时风,我干脆拿出踏青时随身携带的水壶,把里面剩下的水全部浇到他头上。 这下,沈时风总算是睁开了眼睛。 他还没完全清醒,流露出一丝不符合他现在这个年纪和性格的迷糊,“怎么了……” “亏你好意思问,沈大人,你没去上朝,不处理公务,又跑到这里来发癫了是吧。” 我毫不留情的呵斥。 沈时风屈膝坐起来,抬手慢慢揉着太阳穴,哑声道:“别管我。” 我被他气笑了,“拜托,你不是小孩子了,如果不是为了公事,谁想管你?” “公事……随便吧,和我没关系。” 沈时风低声咕哝,说出这句能让我震惊一整年的话,然后慢吞吞在地上摸索,像是在找自己的酒瓶子。 我哑口无言,看着眼前的男人拿起酒瓶,像是个一事无成的醉汉,不停往嘴里灌酒,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逃避现实。 再喝下去,他铁定又要失去意识了。 我上前夺过沈时风手里的酒瓶,骂道:“你的责任感哪里去了,现在仙音公主已经启程回西凉,接替她来谈判的使臣即将到达,听说这次是西凉的皇子,可能会比之前的仙音更棘手,更难缠,而且没办法用联姻来解决,你不趁现在好好想个对策,只怕西境永远别想太平。” 慕云瑾笑着附和道:“没错,你为了一个死透的女人颓废成这样,真是难看啊。” 沈时风脸色骤变,摇摇晃晃站起来,满脸的难以置信。 “灵儿没死,她不可能死,她一定还在我身边,我能感觉到她的存在……” 当我还是个游魂野鬼的时候,我的确被迫跟在沈时风身边,可现在,我和他之间早已没有那种说不清的链接了。 “你在做梦呢。”慕云瑾浅浅勾起唇角,“她早就死了,只有你这个傻子还在到处寻找她的替代品,把假货当成是她,说服自己她还没死。” 沈时风突然握着拳头冲了过来。 他揪起慕云瑾的衣襟,愤怒道:“你凭什么这样说她,每个人都说你比我更爱萧灵儿,可你居然这么轻易就接受了她的离开,你根本不爱她,你配不上她!” 第493章 “松手,你身上的酒味熏到本王了。” 慕云瑾冷冰冰看着沈时风。 此刻,我们三人之间的气氛极为尴尬。我眸光注视的方向是慕云瑾,却又不知道该作出什么样的表情。 沈时风刚才说…… 所有人都觉得,慕云瑾比他更爱我? 如今回想起哥哥萧承煦和好友云香对慕云瑾的态度,确实是非同一般。 当初,我怀疑慕云瑾和我的死有关,云香却对此不以为然,还说楚王绝对不可能伤害我。 难道他真的对我…… 沈时风并没有松手。 他依旧紧紧揪住慕云瑾的衣襟,冷笑道:“你这个疯子,当初你只不过是用她作为借口去发疯,他们以为你杀死宣王是为了灵儿,其实你根本就是个杀人狂,你嗜血疯魔,却以此来证明自己有多爱灵儿,简直让我感到恶心。” “本王让你放开。”慕云瑾的眼眸愈发森冷,“你以为你很了解本王?” “呵,就算我不了解你,但我至少了解灵儿,她从来没喜欢过你,即使没有当年那个误会,她也依旧会成为我的女人。” 慕云瑾似乎终于忍无可忍。 他挥出一拳,打在沈时风的脸上。 若是平时,沈时风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但此时他喝得醉醺醺的,连站都站不太稳,自然无法躲过慕云瑾这一拳。 他被迫松手,往后退了两步,唇角缓缓渗出血丝。 “怎么,恼羞成怒了?” 沈时风抬手擦去唇角的血丝,还在冷笑。 他和慕云瑾的性格好像忽然对调了过来。 原本沉默寡言的沈时风,变得很多话,而温柔的慕云瑾却变得阴冷无比,不愿开口。 “慕云瑾,你永远是我的手下败将,因为你活不过三十岁,萧家根本不敢把女儿嫁给你,你除了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角落里偷看灵儿,你还能做什么。” 沈时风放肆的笑了起来。 他摇摇晃晃,伸手指着慕云瑾,话多到不行,“你竟然说灵儿已经死透了,也对,毕竟你快死了,自然是巴不得灵儿先下地府去等着你,可我告诉你慕云瑾,就算到了阴曹地府,你们也做不成鬼鸳鸯。” “灵儿要等的人只有我,她看不上你,你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白费……” 金秋的暖阳洒落,让慕云瑾苍白的脸庞泛起一层温暖曦光,他微垂眼眸,似是自嘲,又似是厌恶。 “说够了没有?” “没有……这些话,我早就想告诉你了,我和灵儿是命中注定的夫妻,而你,什么都不是,充其量算是一个跳梁小丑,做的再多也没法让灵儿记住你。” 沈时风眼底流露出来的憎恶,不比慕云瑾的少。 这两个人是当真恨着对方。 慕云瑾二话不说,上前又揍了沈时风一拳。 这次,沈时风没法再站稳,被打翻在地,甚至淌出了鼻血。 眼看慕云瑾还要动手,我犹豫片刻,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去劝。 “那个,王爷……” 听见我的声音后,慕云瑾挥到半空的拳头陡然停住,不过,他并没有回过头来。 第494章 “王爷,我觉得好像天快要下雨了,不如我们先回去吧。” 其实天色还很好,气候干爽,我只是用这个作为理由,阻止眼前的这场混战。 再打下去,无论是对沈时风还是对慕云瑾,都会带来麻烦。 跟西凉的新一轮和谈在即,我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 慕云瑾听了我的话,缓缓放下手。 “继续啊,怎么不继续打了?” 沈时风还在嚣张挑衅。 我不知道他怎么回事,以前他每次喝醉酒,最多就是默默沉睡,从来没见他这样发酒疯。 慕云瑾指着他,“别以为慕家江山没了你不行,你若再这般发狂,本王第一个杀了你。” “来啊,你不是早就想杀了我,只是碍于灵儿才没动手,现在灵儿不在了,正是你动手的好时机,你可以像杀死你的亲兄弟宣王那样,砍下我的头,我的双手双脚,让我在最极致的痛苦中死去。” 说完,沈时风竟又笑了起来。 像是恨不能立刻死在慕云瑾手里,对他而言,这样反倒是一种解脱。 我怕慕云瑾受他刺激,真的控制不住动手,连忙走过去揪了揪他的衣角,“算了,不要被他破坏我们踏青的好心情。” “嗯,你说的对。” 慕云瑾终于抬眸看我,俊美的脸上重新泛起温和笑容。 我们两人转过身去,准备离开。 走了几步后,我忍不住回头,望见沈时风倒在地上颓靡不振的模样,抿了抿唇,“要不……我们还是把他一起带回去吧?” “你怕他被野狼吃了。” 慕云瑾的唇角挂着意味不明的浅笑,眼底却没有笑意。 我清了清嗓子,“山里夜间野兽多,如果他死在这里,对萧家来说多晦气啊。” “好,都听你的。” 慕云瑾没有反对。 尽管他刚才对沈时风下了几次狠手,但还是答应了我的请求,走回去把沈时风扛起来。 我本想帮忙,看见慕云瑾轻松不费吹灰之力的样子,讪讪道:“没想到王爷力气这么大。” “我说过,我不虚。”慕云瑾笑了笑,“只是容易生病而已。” 他扛着沈时风走在前面,我默默跟在他身后。 看着慕云瑾的背影,我不禁想起沈时风说的那些话,他杀了宣王,竟是因为我? 人人都说他是疯皇叔。 我也以为他是身体不好的缘故,行事容易极端。 不然,一个人怎会无缘无故杀死自己的兄弟,还是用那种残忍的方式。 如今想来,宣王的确是在调戏过我之后就死了。 只是他做过的缺德事太多,我没把他的死和自己联系起来。 “你是不是有话想问我?” 慕云瑾突然出声。 我一怔,尴尬道:“没什么,就是在想沈时风说你杀死宣王的原因……” “他说的没错。” 慕云瑾竟坦然承认了。 他语气淡然,“宣王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我拿他开刀,以后便没人敢像他那样去欺负灵儿。” 所有人都知道,萧灵儿有一个可怕的疯皇叔护着。 只有我自己不知道。 第495章 “王爷,我……” 我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每天送我纸鹤的那个人,果然是慕云瑾。 可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按照沈时风的话,哥哥一定早就知道了慕云瑾对我的心意,但我的家人不想我嫁进楚王府以后年纪轻轻当寡妇,所以在我产生误会的时候,他们也没向我解释。 任由我和沈时风的关系渐渐亲密起来。 “嘘。” 慕云瑾冲我眨了眨眼。 随即,他用余光瞥向沈时风,“有些秘密,不要让他知道。” “……好。” 虽然沈时风现在看起来醉得不省人事,但我和慕云瑾的对话被他听进耳朵里,说不定他酒醒之后还会记得。 于是,我不再多问,默默跟在慕云瑾身边。 他显然也不想把自己藏在心底的东西告诉我。 我们回到马车停驻的地方。 慕云瑾叹道:“我实在不愿意和这种满身酒气的醉鬼同乘一辆马车,更何况他还是我最讨厌的家伙,但我更不想让他和你待在一起。” “咳,其实也可以我们俩坐同一辆,让他自个儿待着去。”我厚着脸皮提议。 “是吗?你愿意和我坐一辆马车。” 慕云瑾脸上露出笑容,眼眸弯了弯,仿佛有星光从他的瞳中坠落。 他思忖片刻,还是摇头道:“我很高兴你不介意跟我一起,但京城人多口杂,若是被人看见,难免要编排你我。” “王爷不想被人说闲言碎语吗?” 我也能理解。 毕竟他是皇室,要顾忌身份。 慕云瑾却笑着否认,“我从来不在乎那些,只是,我不希望有人说你在未婚夫刚战死不久,就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 我微怔。 他考虑的如此周到。 想起易川,我的心尖像被针扎了一下,隐隐作痛。 我强忍着这份心痛,垂眸点头:“王爷说的对,那还是我自己坐一辆马车吧。” 说完,我转身走向马车。 慕云瑾似乎察觉到我隐藏起来的伤感,站在我身后,忽然问道:“等我死了,你也会像怀念易川一样怀念我吗?” 我的脚步顿住,回头深深凝视他,认真道:“请王爷千万不要说这种话,你会活很久很久,我相信唯有你能打败天命。” “有你这句话,我会尽量努力。”慕云瑾微笑。 “我也会作为朋友陪你一起努力,如果有治好你身体的方法,踏遍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 我低下头,走进车厢。 在放下帘子的一瞬间,我好像看见慕云瑾的俊脸上掠过一抹失落。 也许,这并不是他期待的回答。 可我别无他法。 潘玉轩特地提醒过,慕云瑾不能对女人动心。 即使我的家人不刻意阻拦,我和慕云瑾也注定无法在一起。 我们只能错过。 …… 回到城里后,我先去找了云香。 我们坐在她的小院子里随意聊天,然后,我假装不经意的提起了慕云瑾。 “香香,我翻到一个密封的卷宗,里面写了你皇叔当年杀死宣王其实是为了萧灵儿,真的是这样吗?” 云香把糕点塞进嘴里,两腮鼓鼓的点头,“是啊,这当年算是公开的秘密,只有灵儿自己不知道。” 第496章 我一脸茫然。 随后,我忍不住问:“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没人告诉萧灵儿?” 云香叹了口气,“谁敢去惹皇叔呀,没有他的允许,大家都不敢跟灵儿乱说话,像我们这些跟灵儿关系比较亲近的朋友,为了她着想,也不太愿意撮合她和皇叔。” “是因为觉得楚王身体不好,活不过三十岁,不想让她当寡妇吗。” 至少,我家人是这么想的。 云香点了点头,“而且皇叔的脾气古怪,他根本不在乎给自己树敌,不管他有多爱灵儿,做他的王妃肯定很危险,等他死后,那些他得罪过的人,指不定就会对他的遗孀进行报复。” 听云香说到这里,我心里还是有点感动,即使朋友们对我有所隐瞒,出发点始终是为我好。 不过,我仍然有许多疑问。 “如果没有楚王的允许,别人都不能跟萧灵儿说话,那沈时风……” “他不怕皇叔呗!”云香撇嘴,“虽然我很讨厌沈时风,只有这一点,我算是佩服他,当年在学塾别的男孩子都对灵儿避退三舍,唯独他坚持了下来。” 我曾经以为自己少女时期不受欢迎是因为太凶了,像母老虎一般,男孩子们不喜欢,没想到更大的原因是他们在害怕慕云瑾。 云香继续说道:“其实现在想想,皇叔从来没找过沈时风的麻烦,他应该是默许了沈时风可以和灵儿发展感情,否则,就算沈时风不怕皇叔,他和灵儿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在一起。” 听云香如此说完,我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沈时风对慕云瑾那么憎恶。 不仅仅因为曾经是情敌。 沈时风的自尊心太高,他不喜欢被别人让。 云香和我哥哥的态度都像是,若非慕云瑾身体不好,自愿退出,把我让给沈时风,那我根本轮不到沈时风来娶。 这对沈时风的尊严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冲击。 所以,他每次跟慕云瑾吵起来,都要刻意强调我只喜欢他,即使没有当年的误会,我也照样会成为他的女人。 他绝对不会承认我是慕云瑾让给他的。 “可是……为什么楚王殿下对萧灵儿这么好?” 我终于提出了心底最大的疑问。 云香托腮,“其实,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当年京城发生过一起悬案,说是悬案,大家都觉得凶手就是皇叔……只是找不到证据而已,灵儿牵涉进了这个案子,失踪了好几天,最后是皇叔把她送回家的。” “还有这种事?我怎么不记得……咳咳,我的意思是,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云香说的,我是半点记忆都没有。 什么悬案。 以及,我对慕云瑾的印象只停留在学塾里的寥寥数面,压根不记得他还曾经送我回家。 云香道:“灵儿回家的时候发着高烧,后来金虎卫好像还去问她了,但她完全丧失了失踪那几天的记忆,所以她和皇叔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恐怕只有皇叔一个人知道吧。” 怪不得。 发过一场高烧这件事,我依稀有点印象。 不知为何,我耳边好像又回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少年苍白沾血的面庞。 第497章 “你说的那个悬案,是什么案子?” 我问道。 既然是案子,金虎卫肯定有详细的卷宗记录,与其问一知半解的云香,不如我亲自去看。 云香回答道:“是纪家的灭门惨案,纪姑姑以前是太后身边的大宫女,在宫里地位挺高的,她家发生这种事,当年也算是惊动了整个京城,所以我印象很深刻。” 我暗暗记下来,然后转移话题,开始和云香聊起别的八卦。 随后。 我前往金虎卫,找了个借口进入卷宗房,开始搜寻。 很快,我便找到了云香口中的纪氏灭门案。 当年的调查记录写满了好几本册子。 看来,在太后的压力下,金虎卫也是卯足了劲想要破案,可惜到最后还是没能找到半点证据。 正如云香所言,纪家在京城不算小门小户,只是世代从商,地位难免低人一等,按照当年的律例,商人之子不得参加科举,他们只好另外找门路,把女儿纪凉送进后宫。 我记得,这条律例现在已经被沈时风改了。 所有平民百姓,不论出身,只要有才学,全都可以参加科考。 沈时风重视公平。 他只是对我做不到公平而已,呵呵。 再继续往下看。 纪凉没有辜负家族的期望,在后宫一路摸爬滚打,从最底层的辛者库小宫女做到当年皇后的亲信,成为人人尊敬的‘纪姑姑’。 她的家族自然从中获利不少。 没过几年,就取得了皇商的资格,成为京城里有名的富贵人家。 没人能想到,在纪家最风生水起的时候,竟然被灭门了。 凶手还是用了极其残忍的手段。 我想起云香说,大家都觉得凶手就是慕云瑾,仔细之后,果然发现了蛛丝马迹。 先帝曾经把慕云瑾交给当年的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照顾过一段时间,显然,太后对这个孩子并不上心,基本上都是宫女纪姑姑在看顾他。 没过多久,慕云瑾身上就被发现有遭受虐待的痕迹。 先帝震怒下令调查,最后查出是纪姑姑所为,但在太后的力保之下,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纪姑姑也没受到多大的惩罚。 慕云瑾随后也就被送出宫,让傅文柏去带娃了。 直至长成少年,慕云瑾重回京城。 纪姑姑在见了慕云瑾一面后,立即向太后请求出宫,纪家毫无来由的便要放弃在京城的所有产业,急匆匆回乡下,像是赶着逃命似的。 最终,他们还是没能逃过。 纪家人被发现时,全都绑在椅子上,经历了好几天的不吃不喝,被活活饿死。 这和当年纪姑姑虐待慕云瑾的手段一模一样。 …… 卷宗翻到最后,我才找到和自己有关的信息。 “纪氏一门被绑时,萧家小姐同时失踪,根据附近亲眼目睹的路人供述,她为了寻找飞走的风筝翻过纪家门墙,然后再也没出来。” “楚王送萧家小姐回家那天,亦是纪氏全家尸体被发现之日,萧小姐理应是纪氏灭门案的唯一证人,但她高烧不退,清醒后失去那几天的所有记忆,无法作证。” 第498章 我完全不记得和纪氏灭门案有关的事情。 半点记忆片段也没有。 究竟是因为发烧,还是灭门案的凶手对我做过什么? 要想知道真相,或许只能去问慕云瑾。 如果他就是凶手的话。 但,慕云瑾八成不会告诉我。 每次我问到关于他的问题,他都会用巧妙的方式带过去,从不正面回答。 对了。 或许我可以去找潘玉轩。 潘玉轩能治好仙音公主的离魂症,一定也有办法恢复我的记忆。 …… 第二天。 我再次来到楚王府,避开慕云瑾,和潘玉轩单独聊起了天。 “潘神医,如果有人莫名其妙失去过记忆,你有没有办法让她回想起来?”我问道。 潘玉轩摸着下巴,“理论上可以,只要我用针刺激此人的穴位,即可帮助恢复记忆。” “好,那劳烦神医给我施针。” “你?” 他惊讶的看着我。 我点点头,“没错,我以前发过一场高烧,丢失了记忆,我想把它找回来。” “虽说这样做未尝不可,但我要提醒你一句,人之所以活得不开心,就是因为记性太好,有时候忘掉一些事情,未必是坏事。”潘玉轩说道。 “无论是好是坏,我都想回忆起来试试。” 我不想在面对慕云瑾的时候,总有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 而且,我也想知道灭了纪家满门的到底是不是他。 潘玉轩见我态度坚决,只好答应:“行,那我们找个房间,你躺好,我给你行针。” 我们走进一个僻静的厢房。 等我躺下之后,潘玉轩拿出银针,正准备刺在我的穴位上,房门突然被人急急忙忙推开。 “住手!” 是慕云瑾。 他跑过来抓住潘玉轩的手,微微喘着气,“师兄,不能给她施针。” “老七,你这是怎么回事?”潘玉轩吃惊道,“急成这样,小心又经脉逆行。” “你不能给她施针。” 慕云瑾又重复了一遍,似乎这件事极其重要。 潘玉轩放下手里的银针,一副摸不着头脑的表情,“为什么不能,老七,你这是信不过我的医术了啊。” “师兄,并非如此。”慕云瑾的眸光落在我身上,“龙血针具有惊魂的效用,对她不好。” 潘玉轩恍然,“你是在担心她的先天脑疾?没事儿,我心里有数。” “不,她不是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一旦被龙血针惊走了魂,我怕她会消失。” 我闻言,赶紧麻溜坐了起来。 “潘神医,那我就不施针了,今天谢谢你啊。” “等等,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是身体原本的主人?” 潘玉轩却是傻眼了。 慕云瑾深深凝视我,叹道:“这是我们的小师妹,萧灵儿。” 我终于听见慕云瑾承认了我的身份。 以前,他一直是模棱两可的态度,什么都不说清楚。 他果然早已知道一切。 “我们的小师妹不是早就去世了吗?”潘玉轩震惊的瞪大双眼,“她怎么会是小师妹!” “你忘了老师说过,她自有天命。” 慕云瑾伸手,扶我下了床。 潘玉轩却是难以相信,“不可能,人都死了,如何还能复生……” 第499章 潘玉轩感觉像是天都要塌了。 之前,他还信誓旦旦对沈时风说,世上绝对没有还魂这种事,萧灵儿人死不能复生。 如今慕云瑾却告诉他,我就是萧灵儿。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之我一醒来,就在这个身体里了。”我简单解释,“至于身体的原主杨若绫,她应该在摔下树不久后已经去世,在外人眼里看来,我便是治好了脑疾的杨若绫。” 潘玉轩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开始在我身边不停围着打转,边走边上下打量。 慕云瑾轻叹着摸了下我的脑袋,“你找师兄施针应该先跟我说一声,要不是我来的及时,只怕你又要变成游魂野鬼。” “好吧,以后我会跟你商量。” 我有点心虚的移开视线。 总不能告诉慕云瑾,我是为了查清当年和他之间发生的事,才找潘玉轩施针。 “你真的是小师妹?” 潘玉轩忍不住又问。 我点头,“如果神医师兄不信,可以直接去问傅老师。” 潘玉轩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若去问老师,必定又要被老师嫌弃头脑顽固,不通灵性!老七说你是,我相信他。” “只不过,没想到我们跟仙音公主一起折腾了那么久,结果正主儿就在她身边,而沈首辅还认不出来,放着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妻子不管,为了一个假货崩溃成那样,实在荒唐。” 慕云瑾勾唇,“他本来就是个笑话。” “关于我的身份,还请神医师兄保密,在我把杀死我的凶手揭发出来之前,我不想被多余的人知道,破坏计划。”我请求道。 潘玉轩一口答应,“这是自然,此事连我都难以接受,说出去别人更不会信。” 随即,他用古怪的眼神看向慕云瑾。 “我说呢,怪不得老七对你格外的好……” “对师妹好,很奇怪吗?” 慕云瑾浅笑,眼神里却暗含警告意味。 潘玉轩赶紧打了个哈欠,“这是咱们最可爱最天才的小师妹,怎么宝贝都不奇怪!话说你也真是的,不早点告诉我,合着只有你们是师兄妹,我就不是她的师兄了。” “师兄每天要么在采药,要么在睡觉,没机会说而已。”慕云瑾微笑。 “除了陆墨晗那个叛徒,我见过的师兄就只有王爷和神医,其他的师兄呢?” 我扳着手指头,好奇问道。 慕云瑾道:“他们有的在竹山,有的云游天下,以后总有机会能见面。” “哈哈,那些家伙若是见了你,定会争着抢着来宠你!” 潘玉轩慢慢接受了我重生的事实,满脸欢喜,像是突然怎么看我怎么怜爱。 不仅在萧家,在师门,我也是被大家心疼的啊。 可惜以前的我只能看见沈时风,被一份并不真挚的爱蒙蔽双眼,为他哭泣,为他痛苦,忽略了这世上除了丈夫,还有许多值得我去珍惜的感情。 我们师兄妹三人回到大厅喝茶,聊了一会儿。 当着慕云瑾的面,我没再提恢复记忆的事。 潘玉轩却不清楚个中缘由,说着说着,便问道:“师妹,你说你因为发烧失过忆,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脸上笑容一僵,偷偷去瞧慕云瑾的反应。 第500章 慕云瑾脸上依然挂着微笑。 “原来你找师兄施针,就是为了这事。” 他看向我。 我莫名的感到心虚,干笑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只是记忆有一段残缺,总感觉怪怪的。” 慕云瑾浅浅勾唇,“那你怎么不直接来问我,当初是我亲手把你送回萧家,你发烧时的情况,没人比我更清楚。” “你……愿意告诉我吗?” 我有点紧张。 慕云瑾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你当时淋了雨发高烧,满嘴说着胡话,我也不知道你是哪家的小姐,所以只能把你安排在一个妥当的地方看顾着,等弄清楚了你的身份,便把你送回家了。” 如此轻描淡写,说了,又好像没说。 难得他愿意开口,我决定追问:“可我听说那会儿我翻进了一户人家的门墙去捡风筝,怎会突然淋雨?” “也许你捡完风筝便跑去别处玩耍,没过多久开始下雨,等我发现你的时候,你已经晕倒在路边。” 这肯定不是真话。 慕云瑾有个厉害的地方,他说假话的时候,眼神依然带笑,一副真诚的模样,让人控制不住想要去相信。 如果他不想说,估计没人能从他嘴里掏出实话来。 我故意显露出怀疑的样子,“我才没有那么病弱,是不是谁偷袭我了。” 慕云瑾笑了,“至少我看见你的时候,你身上没有伤口,只是单纯的生病而已。” “那,当时你把我安置在哪里?” “嗯……在哪里呢。” 慕云瑾倾首,似是想了想,最终摇头道:“我不记得了,时隔多年,而且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记不清楚具体的细节。” “好吧,如果你记起来了,再告诉我。” “当然。” 慕云瑾嘴上答应了我,但我知道,他八成会继续隐瞒下去。 沈时风的沉默是封闭内心,而慕云瑾,他是刻意不想让别人看透。 闲聊片刻后,我便离开了楚王府。 接下来的日子。 沈时风依旧没去上朝。 他一点动静都没有,再加上仙音公主的离开,使得京城关于他们的流言四起。 有的说他对白月光苏小曼太好,两人宛如神仙眷侣,压根容不下第三个人的存在,仙音公主被他的宠妾灭妻大大伤了心。 有的说仙音公主嫁给沈时风是图谋不轨,聪明绝顶的沈首辅看穿了西凉人的阴谋,设计赶走了仙音。 更有甚者,说仙音给沈首辅下了毒,如今他性命难保,所以没法现身。 在这般动荡不安的局面里,迎来了西凉的第二波使臣。 这次,是西凉皇子白望舒带领的队伍。 太后在殿内设宴款待。 起初看见这个皇子,我的第一反应是他不像西凉人,倒不是因为长相,而是他一身斯斯文文的气质,说话轻声细语,跟我之前见过那些三粗五大的西凉男人截然不同。 白望舒的谈吐也颇有学识。 宴中,他特意提起了沈时风,“久仰首辅大人的声名,今天为何没看见他前来赴宴,莫非,他是看不起我?” 这个问题问出来,包括太后在内,众人都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第501章 “咳,首辅最近身体抱恙,不方便出席这种场合。” 太后清了清嗓子说。 其余人纷纷附和。 总不能说,咱们的首辅大人此刻正躺在家里,烂醉如泥。 白望舒点了点头,笑道:“原来如此,我早就想拜见传闻中的沈首辅,今天没能见到,还真有点遗憾呢。” “过两天我们商量西境撤兵事宜,他自然会到场,殿下不必急着遗憾。” 我缓缓开口。 旋即,白望舒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他眯起眼,“听说启国有一位很厉害的女官,就是阁下么?” “大启有很多厉害的女官,我不敢妄称。”我淡淡道。 “一介女流之辈,却统领着京城最让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想来就是阁下,何必谦虚。” 白望舒拿起酒杯,朝我示意,“让我来敬这位女中豪杰一杯。” “殿下抬举了。” 我跟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白望舒目不转睛看着我,浅浅勾起嘴角,“好!不愧是鼎鼎大名的女指挥使,有你坐镇,即使那位沈首辅在家里喝酒喝的不知天地为何物,皇上和太后娘娘应该也不用担心了。” 众人脸色一变。 原来,白望舒早已打探清楚。 他知道沈时风目前的状况,也知道我们当下群龙无首的窘迫处境。 “唉,说起来也要怪我那个妹妹,她从小就任性,仗着自己长得漂亮,喜欢戏耍男人的真心,我没想到沈首辅竟会上了她的套,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搞得现在人不人鬼不鬼。” 白望舒说这番话的语气,可没有半点惭愧。 他假意歉疚,“等我回到西凉,定会再好好劝劝她,莫要抛弃了沈首辅,若她能回心转意,愿意跟沈首辅和好,自然是皆大欢喜。” 太后脸色铁青,冷哼道:“当初提出来要联姻的是你们的公主,如今反悔的也是她,不知你们的诚意到底在哪里。” “是是是,都是我们的错。”白望舒表情诚恳,“我作为兄长,绝对要好好教训她,让她再也不敢这般任性妄为,胡乱破坏我们两国之间的信任。”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白望舒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他心里不知道有多得意。 恐怕,他打从心眼里认为仙音公主使了一个妙招。 为他们解决掉了沈时风这个最棘手的大麻烦。 尽管仙音公主并非有意为之。 从实际角度上看,她确实帮了西凉的大忙。 “自从你们撕毁协议,突然对浮安发动进攻的那天开始,两国之间就没有信任可言了。”我再次开口,挫一挫白望舒的威风。 白望舒叹气,“这不是我父皇一时糊涂嘛……他做了许多年太子,人到中年才登基,自是迫不及待想要干一番事业,他不像启帝这般优秀,小小年纪就坐上龙椅,将来建功立业的日子还长着呢。” 白望舒掀起眼皮望向小皇帝,听似夸赞,但大家都能感觉到他话语中的嘲讽。 偏偏,他把话说的滴水不漏,别人还没法发作。 “各位若是能谅解我父皇,那便再好不过了。”他轻笑。 “边关数十万将士百姓的命,岂是说谅解就能谅解。” 我厉声道。 白望舒还好意思眨眼装无辜,“我们也损失了不少人啊,所以,这不是过来和谈了吗?” 第502章 “既然要和谈,那就请你们拿出诚意,先撤兵,然后归还浮安等城池,赔偿我们大启的损失。” 我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现在,所有人注目的焦点都在我和白望舒身上,我们两个就像是正在进行一场拉锯战,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和谈的时间还没到,双方已经开始较劲了。 “这些事项,恐怕还是由沈首辅来跟我谈比较妥当。”白望舒皮笑肉不笑,“我并非看不起指挥使,只是,你应该没有那么大的决定权吧。” “来来来,大家先喝酒!” 那些主和派怂了,举起酒杯试图缓和气氛。 又一杯下肚。 今天上的是西凉酒,胃里辣辣的。 我眉头紧蹙,想到沈时风的状况,心里难免浮起忧虑。 如果在和谈那天之前,他还没恢复正常,西凉人一定会想方设法攫取我们的利益。 …… 翌日。 我去找司空叶,询问关于白望舒的事。 司空叶咬着一根芦苇,懒洋洋躺在树上,“你说白望舒这个人啊,他藏山不露水,确实很难对付,据我所知,他曾经在诸国游学,跟那些只懂打仗野猎的西凉人不一样,肚子里是有墨水的。” “怪不得他的气质那么特别。” 我若有所思。 司空叶瞥了我一眼,“有多特别?你这话真让我伤心,我还以为我在你心里是最特别的西凉男人了。” “你只能算一半的西凉人吧。” 我没精神跟司空叶闲扯。 正当我准备回去,司空叶突然跳下来,拦住了我,“等等。” “干嘛?” “看在咱俩交情的份上,我得提醒你一句,别看白望舒表面上斯文儒雅,他手底下养了一个死士组织,经常搞暗杀,就连西凉皇室都有不少死在他手里的,你最好小心点。” 司空叶警告道。 我回想起昨晚宴席结束时,白望舒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拧眉道:“你的意思是,他有可能对我下手?” “现在沈时风已经废了,萧家非死即残,主战派里最强势的就是你了吧?何况你背后还有金苍太子,我不好说白望舒会不会立刻对你动手,但你绝对是他的眼中钉。” 说着,司空叶突然促狭一笑:“说不定他会学他的妹妹仙音,对你来一招美男计,先跟你表白再狠狠抛弃你,让你也变得跟沈时风一样颓废。” 我无语,“算了,就他那种类型,我相不上。” “哦?那你喜欢哪种类型?” “反正不喜欢话多的。” “哼。” 司空叶傲娇的扭过脸去。 他转身,背对着我摆摆手,“总之,你自己小心吧,别死了。” “放心,我命硬。”我走了两步,又回头,“改天我给你带一只全京城最好吃的叫花鸡,作为这些消息的报答。” “随你。” 司空叶又回了树上睡觉。 我用叫花鸡来换取这些情报,其实并不公平。 但,直到现在,司空叶也没主动问我要过任何机密情报作为交换。 不知道他是在对我仁慈,还是想憋个大的。 随后。 我来到了沈府。 第503章 我来看看沈时风的状况。 管家一脸无奈将我引到花园里,指着随意醉倒在地上的男人,“大人您看,这几天他一直这样,连老夫人都管不了。” 姜氏能管得了沈时风才怪。 我环顾四周,蓦然发现,这好像就是我和沈时风吵了最后一架的那个花园。 这里本该被之前的那场火烧毁了,但沈时风又把它复原,一草一木,都让我感到熟悉。 “拿酒来……” 躺在地上的男人哑声呢喃。 管家叹息,“爷,您不能再喝了,这样喝下去会把身体弄坏的。” “少管我。” 沈时风费力的抬起手。 我转头对管家说:“你先去忙别的吧,这里交给我。” “好,有劳大人了。” 管家麻溜退下。 我走到沈时风身边,很不客气的用脚轻轻踢了踢他的肩膀,“还想发疯到什么时候?西凉的使臣已经来了,再过两天,我们就要和他们签订新的停战协议,你打算放着不管吗。” 沈时风被我踢了两脚,只是懒洋洋的翻了个身。 “给我酒……” “真没出息,早知道你是这种懦夫,我从一开始就不会喜欢你。” 沈时风的背部显然僵硬了一瞬。 我冷哼,“我说过,我只喜欢顶天立地的男人,最瞧不起像你这般软弱,除了用酒来逃避现实,你还会做什么。” 沈时风伸手扶住石桌,慢慢坐起身,随后他转过来,俊脸上写满了迷茫。 他盯着我眼角的痣,眸底忽然泛起星光,“灵儿……” 为了大启,我只能再扮演一次萧灵儿。 “好好想清楚你现在该干的事,如果你再这样酗酒,我就……我就休了你!” 我越说越别扭,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 以前我喜欢他的时候,天然的便会对他撒娇,像永远长不大的小姑娘一样,捏着娇滴滴的嗓子,央求他多陪陪我。 此刻,撒娇的话,我却是很勉强才能说出来。 沈时风眸底熠熠的星光愈发璀璨,他唇角弯起,想要张开双臂朝我走过来,“灵儿,我又在梦里见到你了……” 不需要等我躲开,他自己便踉跄着跌倒。 到底喝了多少酒,才会让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我扶不住他,只能任由他瘫在地上,“是的,我来托梦给你了,请你履行好作为首辅的责任好吗,整天醉成这样像什么话。” 沈时风微微睁着眼眸,“以前你……不喜欢我当首辅,嫌我每天太忙,没时间陪你,现在你怎的变了。” “因为我已经不需要你陪了。”我平静道,“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你……不需要我了吗……” 沈时风的瞳孔骤然一缩,猛地咳嗽起来,他用手捂着嘴,细看之下,指缝间竟是渗出血丝。 怎么回事,他在幽影谷里受的伤,到现在还没好吗? 我明明问潘玉轩要了药。 难道,他没吃。 “你又吐血了,我去帮你拿药吧。” 说着,我打算站起身来。 真难搞,当下已经有慕云瑾一个药罐子了,连沈时风也变成这样的话,太医岂不是忙不过来。 沈时风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别走,灵儿,别走……” 第504章 “你吐血吐成这样,不吃药怎么行,想找死吗?” 我试图甩开沈时风的手。 但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明明浑身软得一塌糊涂,却还能死死抓住我的手腕,不让我走开半步。 他费力的接近我,抬手小心翼翼捧起我的脸颊。 在沈时风触碰到我的一刹那,我从他的眼底看见了像是生怕我会突然消失的惶恐,随即,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这种心情我太熟悉了。 曾几何时,我每晚被梦魇缠绕,一旦入睡就会梦见沈时风终于不再留恋那个外室,他回来找我,用真心向我道歉。 可只要我伸手触碰,他便立刻消失,美梦一瞬变成噩梦。 如果那时候的他真的从苏小曼身边离开,回归我和他两个人的小家,我只会比此刻的他更高兴。 他没有回来过。 我也不想再和他有任何感情上的牵扯。 “灵儿,对不起,我每天都能看见好多个你,到底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我已经分辨不清楚了……” 沈时风猩红着眼,指腹轻轻从我的脸上抚过。 这是我曾经渴求的触碰。 我偏过头去,避开他的手指,“我不知道你现在说这些话有什么意义。” “怎么会没有,好多好多话,我都没来得及对你说……” “那你把苏小曼赶出去了吗?” 我的问题,让沈时风一愣。 见他答不上来的模样,我不禁勾唇冷笑,“你留着另一个女人在我们家里,对了,还不止她吧?据我所知,除了苏小曼以外还有个程氏,西凉公主……” “我只是想从她们身上寻找你的影子,没有你在,我真的撑不下去。” 沈时风语气急切,因为他喝醉了酒,说话还有点打结,含混不清。 我终于使劲甩开了他,“算了吧,反正你始终不会忍心把苏小曼赶走,记不记得你刚娶我的时候承诺过什么,你保证永远不会纳妾,现在你已经打破了这个承诺,也就是说,对你而言最重要的女人早已不是我了。” “你误会了,灵儿……” “别想着可以用沈如雪的死来说服我,她是你的妹妹,不是我的,不管她死的有多可怜,都不能成为你用来虐我的理由。” 越说,我越忍不住骂他。 看着那张呆滞的俊脸,我不得不在心里狠狠提醒自己,今天来是为了公务,不能意气用事。 如果让沈时风再受到打击,他更不可能清醒过来。 于是,我很勉强的扯出一丝笑容,“阿风,我刚才已经说了,你应该做好自己的事,守护大启是我们萧家世代的使命,我不想看见西境失守,若你能帮我守好西境,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补偿。” “我的头好痛……灵儿,我想休息,我太累了。” 沈时风缓缓坐下来,双手捂住太阳穴。 我没好气道:“你不是累,你是喝酒给喝的,从明天开始丢掉酒壶,你的头痛就能好。” “那你可以陪我戒酒吗?” 沈时风抬眸,眼神竟有一丝可怜兮兮,像是在跟我撒娇似的。 第505章 我有多少年没见过沈时风撒娇了。 以前,我还挺喜欢他偶尔这个样子的,和平时的冷傲有种反差感。 但现在想到他很有可能也在苏小曼面前撒过娇,然后让苏小曼温温柔柔的安慰他,我顿时感到很恶心。 “我不能时常来,你先处理好眼前的状况再说吧。” 说完,我趁沈时风还没反应过来,快步离开。 今天装成萧灵儿来探望他,劝他,已经很委屈我了。 我不想在沈府逗留太久时间。 殊不知。 在离开沈府之前,又被我看到一场好戏。 “来人啊,人全都死了吗!我快渴死了,怎么没人来给我泡茶,还有我的药呢……” 姜氏在走廊里扶着柱子,声嘶力竭的呼喊。 然而,周围的下人全在各自忙活自己的事,像是没看到也没听见姜氏似的,甚至没人多看她一眼。 姜氏之前中了红梅染,虽然毒素已清除,身子却落下了病根,每天都需要吃昂贵的补药。 再加上那天她被仙音公主教训,抽肿了老脸,现在模样更是狼狈。 完全没有了高门老主母的风范。 “混账东西,你的耳朵聋了是不是,我在问你,今天的药哪里去了!” 姜氏总算揪住一个小丫鬟,满脸怒容呵斥。 她的五官都快扭曲成妖怪了。 小丫鬟哆嗦了一下,瑟瑟发抖道:“回老夫人,今天不是您喝药的日子。” “大夫说过,我每天都得喝药,还分什么日子!” “是……是苏夫人交代的,因为您喝的补药太贵了,一天就得花掉好几百两银子,她说这样下去府里的开销太大,银钱会不够花,所以您的药改成每个月喝一次。” 小丫鬟回答。 姜氏一愣,“小曼这样说的?” “是的,苏夫人还吩咐我们,往后您那边的吃穿用度得缩减,要把府里的开支都用到刀刃上。” 小丫鬟飞快说完,生怕会被姜氏迁怒,脚底抹油似的跑了。 姜氏果然怒不可遏,像是跳脚的青蛙一样大喊:“姓苏的那个小贱蹄子,亏我对她那么好,她竟敢这般不孝,真是反了天了,岂有此理!来人,把那贱蹄子给我拎过来!还有,把我的家法棍也拿过来!” 没人敢搭理她。 眨眼间,附近的下人全跑光了。 “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蠢货,她只不过是个小妾,时风是我儿子,你们居然听她的,不听我的!” 姜氏气得直拍心口,本就发肿的老脸,变得通红之后看起来尤为狰狞。 终于,有人出声回应她:“婆母何必如此恼怒,如今管家大权在我手里,我自然要为风哥哥着想,您每天花掉那么多银子,岂不是给风哥哥徒增压力。” 苏小曼施施然走过来。 她扶了扶发髻上的步摇,神情慵懒,眼睑微微泛黑,看来在沈时风醉酒不省人事的这段时间,她也没法睡好。 “小贱货,我花我儿子的银钱,轮得着你来管!” 姜氏一反之前对苏小曼疼爱的态度,恶狠狠瞪着她。 实在是狗咬狗的好戏。 第506章 我本来打算尽快离开沈府,找个好吃的店,喝上一碗降火的糖水。 没想到,临走前还能亲眼欣赏这样的大戏。 “婆母,您儿子现在每天买醉,您又是只知道花钱享受,这个沈家若是没我早散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养好我肚子里的孩子,等我给风哥哥生下一个大胖小子,说不定他一高兴,就把萧灵儿给忘了,重新振作起来,您说是不是。” 苏小曼撑着腰,懒洋洋走到姜氏面前。 她的肚子看着是越来越大了。 只可惜,里面压根不是沈时风的种。她以为沈时风不知道,其实,他只是对她太包容。 明知苏小曼怀着别的男人的孩子,硬要让他当爹,他还甘之如饴,愿意好好养着她。 若非我曾经是他的原配,我简直要为他的这份爱情感动落泪。 姜氏气急败坏,“时风每天喝成那样,还不是因为你不争气,若是你能劝住他,他也不至于变成整个京城的笑话。” “哈哈,笑话应该是婆母您自己吧。”苏小曼掩嘴轻笑,“那天您当着几十个人的面被仙音公主打了一顿,她们回去以后,指不定在背后怎么嘲笑您呢。” “你……你怎么敢这样说话……” 姜氏急火攻心,竟是一下子被气得咳出血来。 她一定没想到,撕下乖巧伪装后的苏小曼,原来是这般模样。 苏小曼轻蔑道:“您还是省点力气吧,就您现在的身子,活不了多久了,我可懒得伺候一个将死之人。” 姜氏伸出颤抖的手,“好你个贱蹄子,刚拿到掌家大权,你就暴露本性了,也不看看沈家主母的位子,你配不配做!” “怎么,我不配做主母,萧灵儿才配吗?”苏小曼挑起唇角,“可萧灵儿早死了,而且别以为我不知道,她还活着的时候,你天天给她喂落胎药。” 姜氏脸色大变。 “只有萧灵儿那种老实女人才会任你拿捏,她要是像我一样,早点把你毒死,说不定还能多过几天舒服日子。” 看来姜氏是真的活不长了。 苏小曼完全懒得再装,直接把自己下毒的事说了出来。 姜氏呆愣半晌,随即发了疯似的扑向苏小曼,“你这个毒妇,原来红梅染是你下的,我要你的命!” 这些天,姜氏吃不好喝不好,纵使面目狰狞,在苏小曼眼里也毫无杀伤力。 她轻而易举避开了姜氏的动作,冷漠看着姜氏摔倒在地上,“我不是说了,让你省点力气,少折腾,多活两三天,也算我对你这个老婆娘的仁慈。” 姜氏恨恨抬起头,“贱人,我这就去告诉时风,我要让他把你赶出去……” “风哥哥应该还在园子里醉得一塌糊涂,哪怕你现在死了,也没人能叫得醒他。”苏小曼冷哼。 正因为沈时风连续好多天意识不清,她才敢在沈家这么肆无忌惮。 “他总会醒的,等我儿子醒过来,我就把你做的事全部告诉他。” 姜氏咬牙切齿。 苏小曼却露出一个清纯的笑容,“可是,风哥哥会相信你吗?” 第507章 “他是我儿子,不相信我,还能信谁?” 姜氏连连冷笑。 看她的表情,恐怕正在心里嘲笑苏小曼是个心急的蠢货,这么快就暴露出了真面目。 然而,苏小曼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她的笑容瞬间凝固。 “可是婆母,您以前对萧灵儿那么坏,害得她一尸两命,后来仙音公主进了门,您又天天针对她,在风哥哥眼里,您只想赶走所有对他好的女人,有了萧灵儿和仙音公主的教训,他凭什么还要相信您?” 姜氏的眼底渐渐浮现出恐惧。 她应该也想明白了。 虽然我憎恶苏小曼,但不得不承认,她说的这番话很有道理,正所谓杀人诛心。 经历过之前的事,哪怕沈时风再怎么眼盲心瞎,也不会信姜氏的话了。 “你只是一个小妾,我,我是他的亲娘,他必须站在我这边,不然他就是不孝……” 姜氏浑身哆嗦,试图用孝道说服自己。 苏小曼嗤笑,“要不我跟您打个赌,风哥哥绝对不会赶我走,相反,等他醒酒以后,您跟他说这些,他极有可能会找借口把您送到别庄,让您自个儿养病去。” 苏小曼到底还是了解沈时风的。 沈时风不喜欢处理婆媳之间的麻烦。 如果姜氏实在容不下苏小曼,那么,他只会选择把苏小曼留在身边,把姜氏送走。 一个是善解人意的解语花,一个是天天找事,专挑儿媳妇毛病,甚至还会落胎的老婆子,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沈时风会怎么选。 有先前的经验,沈时风肯定更怕姜氏会对苏小曼下手。 “婆母啊,以后您就乖乖躺在房间里养身子吧,给您送什么,您便吃什么,别太多要求,这府里最好的东西,自然是得让我先享用了,然后才能轮到您。” 说完,苏小曼仰着头,宛如高傲的天鹅,满脸不屑的走了。 姜氏瘫软在地上。 她开始嚎啕大哭,用剩下的力气,不停捶打地面。 “天杀的,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呀,儿子不管我,还娶回来这种恶毒的女人……” 我忍不住从假山后面走出来。 姜氏一把鼻涕一把泪,看见我这个外人现身,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姜夫人,如果我没记错,苏小曼能进门,其中有不少是你的功劳吧?”我淡淡道。 姜氏愣了愣。 我回忆过往,只觉得讽刺,“你现在哭成这样,可苏小曼从一开始就是你自己选的,你觉得她听话懂事,又有文化,不像萧灵儿那么强势,用来伺候你儿子再合适不过。 以前萧灵儿当主母的时候,好吃好喝的全是你先享用,你提的要求,她都尽量安排满足,但你还是对她不满意,如今换成苏小曼掌家,你满意了吗?” 姜氏突然哭不出来了。 她似是跟着我的话,回想起了过去十年的点点滴滴。 她本来可以让这个家幸福圆满。 可她偏要满心算计,想办法破坏儿子和儿媳的感情,让心肠歹毒的外室进门。 终于,姜氏的脸上流露出深深的悔恨。 “是我对不起灵儿那丫头……” 第508章 这一句迟来的对不起,我等了太久。 只是,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了。 在我写下和离书的那一刻起,沈家的任何人,便和我没有了干系。 “姜夫人,你今天落得这样的下场,完全是你咎由自取。” 姜氏害我多年无法怀孕,不知多少跟我有缘的小生命,在她手中消失。 我对她的处境没有半分同情。 “如果灵儿那丫头还在,我何至于被一个不入流的小妾欺负成这样!唉,现在后悔还有什么用……” 姜氏的泪水簌簌从眼角落下,跟刚才的痛哭流涕比起来,此时此刻她的表情,倒像是真正感到悲伤和懊悔了。 她想起了我的好。 但,没有苏小曼的对比,她又怎能想的起来? “当年我和时风落难,是那个小丫头对我们伸出了援手,别看我后来对她那般恶毒,人心不是石头做的,在她对我伸出小小手掌的那一刻,我心里真的很感动!只是……” 姜氏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升米恩,斗米仇。 在我刚开始帮助沈家母子的时候,他们都对我很感激。 可是,当我一直不计回报的对他们好,他们反倒觉得这是我应该做的了。 如果没有苏小曼今天的翻脸,姜氏大概永远也意识不到,我对她的好,并非理所应当。 “可惜,你再也找不回像萧灵儿那样的媳妇。” 我面无表情的转身。 姜氏急忙伸手拉住我的裙角,“大人,你,你能不能帮帮我,苏小曼那个贱女人巴不得我快点死,时风也不会听我的,我现在连每天的药都喝不上,这样下去的话,我怕我真的会死在她手里!” “这是你们沈家的家务事,我只是一个外人,请恕我帮不上忙。” 我抬脚离开。 身后响起姜氏撕心裂肺的号哭声。 但,我没再回头。 …… 两天后。 到了我们和西凉谈判的日子。 谈事的地点安排在鸿胪寺,殿内,包括我在内的一群朝廷重臣,跟白望舒为首的西凉人面对面站成两排,围在长桌前。 桌上是西境的地图。 白望舒扫视我们,轻笑道:“奇怪,怎么没看见沈首辅,他今天不来吗?” 众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兵部尚书悄悄拽了下我的袖子,低声问:“杨大人之前不是去过首辅府,莫非没能办成事?” “我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 我回答。 “唉,整个朝廷,也就您能在首辅大人面前说上两句,如果您都劝不动他,那真没办法了!” 兵部尚书有点绝望的样子。 我嘀咕,“论及私交,内阁那些文官比我更亲近沈首辅吧,您应该指望他们去当说客。” “那还是算了,他们充其量只是一群马屁精,陪首辅大人喝喝酒,写写诗,这种破事他们倒是擅长,真碰上动摇江山根本的大事,他们没像魏丞那样当叛徒就不错了。” “今天首辅不在,杨大人,我们可全靠您了啊!” “正所谓英雄出少年,巾帼不让须眉,待会儿您一定要让那群西凉人见识一下,什么叫骨气!” 我看着这群站在我身后的老头子,很是无语。 第509章 虽然我的灵魂早已不年轻。 可现在的我,外表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他们居然真敢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我。 “各位大人,我不过是锦衣卫的指挥使,不参与对外事务,这种谈判轮不到我来负责,我站在这里是为了保障各位的安全……” “别别别,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们都是一把年纪的老骨头了,实在顶不住西凉人的压力呀。” “只有您能压得住西凉皇子的气势,咱真不行。” “而且西境的情况,我们也不太熟悉……” 看着这群老头子,我好像突然感受到了沈时风平时的压力。 我被迫站出来。 站在白望舒的对面,和他相同的位置上。 “哈哈哈哈哈,你们启国人真有意思,哈哈哈哈哈……” 白望舒突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冷着脸,“有什么好笑的。” “抱歉,我只是看到谈判对象是一个像你这般的小姑娘,心里觉得太可爱了,莫非这就是你们的战术,想让我心软?” 白望舒脸上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依旧是那副斯文体面的样子,但我能清楚听出来他的轻蔑。 他压根没把我这个对手放在眼里。 站在白望舒身后的其他西凉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种小丫头,放在平时,连跟皇子说话都不配。” “他们已经完了。” “还没开始谈,就把他们吓成这样。” “一个娇滴滴的小丫头能有什么手段,说是最厉害的女官,照我看,他们就是没人了,才会让她上位。” “真是天佑西凉,不如趁这个机会,逼他们多割让几座城池。” “还可以挑拨一下他们跟萧南的关系,听说启国的朝廷各方势力斗得厉害,应该有不少人想让萧家永远失势。” “只要萧南死在外面,他们剩下的武将根本不足为惧。” 这些人都是用西凉话在交谈。 他们不知道我能听懂。 我敛眸,淡淡道:“皇上和太后一直很信任萧家,如果你们想挑拨离间,那将会是最错误的选择。” 白望舒身后的一群西凉人当即变了脸色。 随即,他们不敢再吭声。 白望舒看着我,似是略有改观,“你会说西凉话?” “懂一些。”我双手撑在桌上,“并且,我对西境的了解恐怕也比你们想象中多很多,如果殿下今天带着诚意来谈判,那就最好不要耍花招,否则只会自食苦果。” 白望舒终于彻底收起不以为然的笑容。 他认真盯着我,沉吟片刻,开口道:“行,那你先说说,你们那边的想法。” “那天我已经说过,西凉退兵,归还浮安,赔偿擅自发起战事给我们带来的损失,根据户部银库的计算,总计三千万两白银。” 我也盯着白望舒的眼睛,一口气说完。 白望舒笑了,“三千万两白银?你们不如去抢。” “你们的确带来了这么多损失,还有,刚才我说的不是想法,而是要求,意思是你们必须做到,才有的谈。” 随着我一字字说出口,周遭气氛越发凝固,对面的西凉人也全都脸色不善。 像是随时有可能冲过来对我动手。 第510章 “西凉国不像你们大启,坐拥最富庶丰饶的领土,哪怕你把所有西凉人的皮都扒下来卖了,也换不来三千万两白银。” 白望舒淡淡说道。 我盯着他,“你说的没错,大启确实拥有最富饶的土地,但越肥沃的地方,越容易滋长出老鼠和蛀虫,这个道理别人不懂,你见多识广,想必能明白我的意思,我们也很缺钱。” 这些年来,如果没有沈时风撑着,朝廷国库早被米虫们蚕食光了。 我对白望舒所言,一半是谈判的话术,一半是实话。 正因为他显而易见是个聪明人,我才可以这样说。 白望舒眯了眯眼睛,“按照西凉的道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们是因为打不过才需要在战事上耗费那么多,这应该是你们自己去承担的责任。” “当真打不过吗?”我反问,“如果二皇子这么有自信,何必还专门来和谈,咱们各自派兵在西境继续对峙就行了。” “杨大人!” “使不得,使不得啊。” 我身后的一众大臣吓了一跳,慌忙扯住我的衣袖。 他们早被西凉人打怂了。 最怕的就是西境失守,敌军一路直闯京城,到时候兵临城下,他们过了这么多年纸醉金迷的好日子便到了头。 我无视这群老头子的惶恐,继续说道:“如果西凉的粮草还够用的话,我很乐意亲自到前线去奉陪。” 白望舒皱起眉心。 他再一次上下打量我,似是想看穿我心中所想,他想知道我究竟是真的有底气这么说,还是在虚张声势。 “你懂领兵作战?”白望舒轻哼。 “略知一二。”我笑道,“傅文柏老先生把他集一生之大成的书传给我了,其中就有他写的兵法。” 白望舒微微变了脸色,“你居然是傅文柏的弟子。” “没错。” 我很少在别人面前显摆这个身份,但今天,可以用来给西凉人造成一些震慑。 傅文柏的威名,他们定然是听过的。 “殿下,就算她真是傅文柏的弟子,那又如何,说到底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恐怕连战场上的兵器都没摸过,纸上谈兵,根本不足为惧。” 一名西凉使臣低声对白望舒说。 我锐利的目光看向他,“是不是纸上谈兵,诸位尽可以试试,我怕你们付不起尝试的代价。” 西境和北地的战场,我都上过。 论起经验,此刻在场的应该没人比我更丰富。 白望舒没吭声,我能看出,他的眼底已经多了几分忌惮,看来傅文柏亲传弟子的身份果真好使。 想当初,宇文璟招揽了一个连傅文柏的面都没见过的普通竹门弟子,就好意思到处炫耀了。 “你想要三千万两白银,我们拿不出来,但我们可以用牛羊和宝石来抵。” 思忖许久后,白望舒终于缓缓开口。 我爽快答应:“没问题,只要价值相等,这边就可以接受!” 赔款的问题谈好,我身后的老头子们全都松了一口气。 这下,国库又可以多撑一阵子了。 白望舒的眼神却变得阴冷,“但是,你们也要多割让几座城池给我们。” 第511章 刘红军也不差钱,请刘援朝他们吃饭,自然也不会节省,直接要了十几斤肉,各个部位的羊肉以及各个部位的牛肉,只有少量的蔬菜填填缝。 喝的酒也是茅台,还是刘红军专门去了一趟鸽子市,淘换的酒票,直接买了一箱十二瓶。 一场酒下来,众人的关系好像又近了一分。 其实,关系的拉近,就是你帮我,我帮你,这么来来往往,才能把关系拉近。 转眼第二天,刘红军四人也没有出去游玩,而是在刘红军带着,坐着倒骑驴,满四九城的寻找信托商店。 小洋楼不太适合布置传统中式家具,最好的还是用欧式家具。 所以,刘红军他们转悠着寻找欧式家具。 遇到合适的传统中式家具,刘红军也不会放过。 这么多房子,需要的家具很多。 反正他们也不差钱。 遇到合适的就买下来,然后找板车先送回小洋楼。 之所以送回小洋楼,而不是送到其他的那些四合院里,是因为,那些四合院相对乱一些。 而小洋楼在东交民巷兴华路,这边的治安要好很多,而且周围居住的人也相对简单很多。 毕竟,东交民巷,现在也是使馆区。 忙活了一天,才买到三套合适的欧式家具。 倒是传统中式家具买了七八套。 对此,刘红军也有些无奈,这个年代就这样,大家都喜欢欧式家具的舒适,而不喜欢传统中式家具的板、硬。 “红军哥,这就三套欧式家具,这怎么分?”石头看着欧式家具,有些犯愁的问道。 欧式家具,他也喜欢,刚刚他上去试了试,那沙发真软乎,坐着真舒服,比保卫科的家具可舒服多了。 “你们自己挑,喜欢哪种家具,哪套房子就归你们!”刘红军不在乎的说道。 “要不,我要那套中式家具吧!”钱胜利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道。 “算了,胜利大哥,你这满脸委屈的,你喜欢欧式家具,那就选欧式家具吧! 还有大山,你喜欢也选欧式家具吧! 我还是很喜欢那些传统中式家具的,搁过去,这样的红木家具,可都是达官贵人才能用的。”刘红军笑着说道。 倒也不用担心他们以后会因为今天的选择而后悔。 这些欧式家具,全都是从欧洲进口的,用的料子,也都是真材实料,都是奢侈品牌的家具。 放在后世,也能当做古董家具,同样价值不菲。 听了刘红军的话,钱胜利三人顿时喜笑颜开,也不再假意推辞,很爽快的选择了欧式家具。 要不是现在天晚了,买不到被褥,小洋楼里也没有木柴,钱胜利三人都恨不得直接搬过来住。 拉着三个人离开小洋楼,把门锁好。 四个人在前门找了一家酒店,要了十个招牌菜。 今天没有外人,四个人更放得开,吃吃喝喝,畅想着未来在四九城生活的美好日子。 “我就说,跟着红军哥肯定错不了,这才几年,咱们不光有了媳妇孩子,还在四九城买了大房子,这搁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石头喝的有点多,絮絮叨叨的拉着大山的手,说个没完。 刘红军和钱胜利在旁边听着,慢慢的喝着酒。刘红军四人在四九城待了一个星期,把该办的事情全都办完,四九城有名的景点也都转了一圈,连长长都爬了,才启程离开四九城。 当然,各种四九城的特产,也买了一大堆。 刘援朝他们已经说了,等翻过年来,就会再次去东北,继续他们的交易。 现在全国都在大搞建设,木材属于稀缺的建设物资,有多少都不够他们卖的。 现在都不需要他们到处去卖,只要放出风去,就有客户上门,还得请客,求着他们把木材卖给他们。 只要木材运到四九城,就立马被客户抢走。 回城的车票是林国庆帮忙搞定的,也是软卧车票。 林家在铁路上的实力不小,能够直接拿到软卧车票。 要知道,拿到软卧车票和蹭软卧车厢,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红军哥,林国庆说,以后坐火车找他,这是不是以后咱们再坐火车,都可以坐软卧啊?”坐在火车上,石头兴奋的问道。 “呵呵,人家客气一句,你还当真了?”钱胜利笑道。 “关系都慢慢处出来的,对咱们千难万难的软卧车票,对于人家来说,就是一个电话的事。 以后慢慢相处吧!”刘红军笑道。 “是啊,以后还真要和他们好好处,无论是咱们来四九城,还是将来孩子们来四九城,都少不了要麻烦他们。”钱胜利很认可的点点头。 “现在他们正求着咱们买计划内的木材呢。 等计划内木材搞完,咱们还可以把屯子里的山货卖给他们。 少量的山货他们可能不在意,但是咱们村委出面组织货源的话,那可就不是小量了。”刘红军道。 “咱们一个屯子的山货能卖多少钱?现在不是有王跃进倒腾吗?”钱胜利道。 “王跃进这家伙,太小家子气,我和他说过两三次,让他带着村里人一起干,一块赚钱,这家伙不乐意。 咱们守着大山,如果不好好利用这个优势,那可亏大了。 咱们好好组织一下,别小看山货,照样能做出大文章。”刘红军认真的说道。 他现在也是村委委员,算是村干部,该为村里出的主意,还是要出的。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大家都有钱了,他刘红军过好日子,才不会扎眼。 “嗯,红军,你主意多,点子也多。 这件事,等回到屯子之后,咱们好好研究研究。”钱胜利立马支持刘红军道。 至于王跃进,让他死去吧! 不是本屯子的人,就是不靠谱。 一路上四个人舒舒服服的,吃吃喝喝回到海林县。 到了海林县之后,钱胜利三人回家,刘红军则在场部停留了一天。 他要给周叔把房产证和户口簿送过去。 傍晚刘红军和大哥、大嫂一块来到周叔家里。 “红军,你这事办的靠谱,只是这个房产证?”周叔笑着问道。 “正好有一批小洋楼放出来,我就做主,给两个大侄子各买了一套。”刘红军笑着解释道。 第512章 这个笑声还是从西凉人那边传过来的。 一个西凉老将军顿时暴跳如雷,“谁?谁在那里偷笑?!” 自是没人敢承认。 不过,我却觉得这笑声似乎有些耳熟。 思忖了一会儿后,我脑海里没有头绪,便暂时不去想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不能分心。 “可惜仙音公主已经回去了,我倒是觉得,她比你这个皇兄更聪明,若是换成她来谈判,说不定能达成让大家都满意的结果。” 我继续刺激白望舒。 眼看白望舒的表情越来越黑,我笑道:“如果二皇子的小心肝觉得撑不下去了,那就回老家去吧,再换另一个皇子或公主过来跟我谈判,让我看看还能谈出什么花来。” 终于,白望舒开口,阴恻恻道:“不会再换人了,换成别人,还真未必玩得过你这个小妖女。” “多谢二皇子的夸赞。”我坦然接受他给我起的外号。 “如果你们要坚持刚才开出来的条件,好,我可以写信跟我父皇商量,不过在这期间,西凉不会退兵,你们乐意这样僵持下去,那就顺了你们的意吧。” “不过,听说萧南将军伤重,他若是继续留在西境,在那般恶劣的环境条件下,只怕他活不了多久。” 听了白望舒这番话,我脸色骤变。 没想到,他竟会从这个角度来威胁。 “多谢提醒,我尽快请求皇上降旨,把萧将军调回京城疗伤,让别人去接替他的位置。” 白望舒勾唇一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从,萧南将军可是放过话,西凉一日不退兵,他绝不会离开。” “唉,萧将军硬要留在边关,谁也没办法。” “况且他若是走了,别人挡不住西凉军怎么办……” “就算萧将军伤重,只要他在,对西凉人来说就是一种威慑啊……” “他不能走。” 我身后的大臣们又开始嘀嘀咕咕。 他们没有我那么在乎父亲的安危。 不知白望舒是如何察觉到,我格外看重萧家。 竟让他想到用父亲的性命来威胁我。 “怎么样,杨姑娘想好了吗?你若是不想拖太久,趁现在把条件改了,我们还可以再慢慢谈。” 我刚才没能控制好表情变化,白望舒显然注意到了,他面露得意,一副已经拿捏住了我的模样。 良久的沉默过后,兵部尚书忍不住悄声问:“杨大人,你怎么不说话了?” 拖太久,父亲很有可能会在边关伤重而亡。 要想把父亲尽快调回京城治疗,只能做出让步,让西凉人退兵。 我不能牺牲父亲…… 兵部尚书看出了我的犹豫,急道:“杨大人,这时候可千万不能妇人之仁啊,萧家满门忠烈,他们注定要成为大启江山的筑基石,若是为了皇上牺牲,想必萧将军也极为乐意!” 我很想骂他,你懂个屁。 让你的儿子去牺牲,你愿意吗。 “看吧,小姑娘终究是小姑娘,这就做不出决断了。” 白望舒转过头,用西凉语对同伴笑道。 “还好临行前,国师给了我一个锦囊妙计……” 国师? 又是那个端木焰。 我猛地抬起头。 白望舒意识到我能听懂,立刻止住话头,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笑吟吟看着我。 此刻,我进退两难。 “有人闯进去了,快拦住他!” 门外突然响起喊声。 第513章 众人不由得被分散了注意力。 这会儿正是两国议事的关键时刻,谁敢乱闯? 还没看见人影,我先闻到了一股扑鼻而来的酒味。 顿时,某个人的脸庞在我脑海浮现…… 等他跌跌撞撞出现后,果然验证了我心中的猜测。 “首辅大人?!” “哎哟,您这是怎么回事,在哪儿摔着了?” “可算把您给盼来了!不过,您这……” 大家的表情又喜又忧。 喜的是沈时风终于现身,忧的是他满脸醉态,连走路都走不稳,衣衫上还沾着泥尘,看着不知道在路上摔了多少跤,和他平时的骄矜贵气完全不同。 这般落魄的模样,怪不得外边的人都没认出来,直拦着不让他进。 “哈哈哈,看见了没,原来那就是名满天下的沈首辅。” 白望舒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眼底浮现出轻蔑,摇头道:“如果这样的男人也能被称为第一公子,那我岂不是神仙下凡。” “二皇子自是比这种醉汉优秀的多。” “什么浊世翩翩公子,趁早把这些名号让给我们二皇子吧。” 西凉人爆发出一阵哄笑。 白望舒摆着读书人的模样,想来,他心里也在跟沈时风暗暗较劲。 我没空搭理他们,为免沈时风做出更丢人的行径,我赶紧上前扶住他,低声道:“你要不要喝醒酒汤,我吩咐鸿胪寺的人去做。” 沈时风半睁着朦胧的醉眼,缓慢摇头,“不需要……我脑子,清醒得很。” 他这句话,又让那群西凉人笑了好一会儿。 一个小姑娘,一个醉汉。 想必他们此刻自信心已经爆棚。 “现在……进行到哪个阶段了?” 沈时风的声音含混不清,变得低哑干涩,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清透。 我只好把当前的状况简单给他解释了一遍。 “我们不能牺牲萧南将军。”我咬唇,“萧承煦将军已经……道义上,不该让萧家继续承受打击,而且他一死,只会让西凉人更加肆无忌惮。” “嗯。” 沈时风模糊的应了一声。 他两只手无力的撑在桌上,随手扫掉了那只放在京城上的棋子,“让萧将军回来,边关不需要他去镇守了。” “首辅大人,萧将军是不会回去的。”白望舒笑道,“我们不退兵,他怎么敢走?” “他会走。” 沈时风微微掀起眼皮。 即使是个醉汉,他的眼神依然让白望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宛如被猛兽盯上的猎物。 “你……如何敢断定?”白望舒迟疑。 “我去替他。”沈时风淡道,“大启最会打仗的人不是萧南将军,是我。” 这下,所有西凉人都笑不出来了。 虽然他们没跟沈时风交战过,但沈时风的战绩,在列国均是赫赫有名。 他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最少的兵力打赢对手。 堪称用兵如神。 只是成为首辅之后,他没再上过战场。 白望舒的脸色重新阴冷,“你是一国之首辅,日理万机,怎么能离开京城,跑到那么远的边关去。” “是啊是啊,沈首辅,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这群大臣居然开始附和起了作为敌人的白望舒。 虽然,我也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第514章 上次,沈时风去了趟幽影谷,大理寺就出事了。 如果他再跑到边关那么远的地方,谁知道朝廷会变成什么样。 沈时风是许多人的定心丸,哪怕这颗定心丸现在浑身散发出酒臭味,大家也得捏着鼻子把它放到肚子里。 “就算我不在……也有人能控制好局面。” 说着,沈时风慢慢的转过头,眸光落到我身上。 我一怔。 他说的是我? 众大臣跟着看向我,面露犹豫,“杨大人?可她毕竟还小,而且……” 他们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我知道,没说完的半句话必定是‘而且她是女流之辈’。 没人会胆敢放心把大权交给一名女子手里。 纵使当今太后的权力远超过皇上,在明面上,依然得以皇上为尊。 “她做得很好。”沈时风的目光逐一从这些大臣脸上扫过,“今天若没有她,你们能行?” “咳咳……我们不否认杨大人的能力,但她再怎么样,也没法跟首辅大人您比啊!抱歉杨大人,我只是就事论事,没有嘲讽你的意思。” 没人敢轻易放沈时风走。 我敛眸,“沈首辅看到了,我在朝中没有声望,你的计划恐怕行不通。” 偶尔像这次一样出头还行。 真把朝廷交给我掌控,我接不住这么大的担子。 沈时风长长舒了一口气,听起来更像是叹息,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相信自己的能力,我不是要你代行首辅的职务,你只需要确保朝廷正常运转,这你绝对能做到。” 没想到,终有一天我竟会听到沈时风让我相信自己。 最不相信我,最觉得我像个傻子的人,不就是他吗? “如果首辅决定要去边关,我自当留在京城,尽力维系各方稳定。” 我思忖片刻,答应下来。 首先不能在气势上让西凉人觉得我们怂了。 此外,我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看见父亲在边关伤重身亡,为了家人,我愿意担起重责。 沈时风点点头,重新拿起几枚棋子,越过边线,堆放在西境各城。 他淡淡道:“等我真去了边关,你们该考虑的就不是退不退兵的问题了,而是如何守住自己这三瓜两枣。” 包括白望舒在内的西凉众人脸色大变。 白望舒咬牙,“首辅的意思莫非是还想攻打我们?” “是,我不喜欢守城,我喜欢进攻。” 沈时风还坦然承认。 他明明说话还带着酒气,却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把本就紧张的谈判氛围搞得更加令人惊心。 “二殿下,不用怕这个醉鬼,我看他的脑子都已经喝坏了,根本成不了气候。” 西凉的老将军满脸不屑。 但,白望舒并没有像他的同伴一样轻敌。 他审视着沈时风,谨慎开口:“连萧家军都没能打赢我们,请问首辅哪来的自信。” “萧家军打不赢的仗,我能赢,这难道很稀奇吗。” 沈时风依旧是平淡的回应。 虽然这话听起来很恼火,但我得承认,他说的是事实。 “反正我们不退兵。” 那老将军的话音刚落,就被白望舒冷声训斥:“住嘴!” 第515章 “殿下?” 老将军愕然。 白望舒死死瞪着沈时风,“你们不要逼人太甚。” 沈时风笑了声,“还会用成语,看来你确实是读过点书,跟别的西凉人不一样啊。” 他这般蔑视的态度,明摆着把西凉当成了蛮夷。 白望舒下意识掐起了拳头,“有国师在,就算你的聪明无人能及又如何,我们绝不会输……” 我问:“那你宝贵的国师有没有算到,今天沈首辅会出现?” 白望舒不吭声了。 显然,端木国师给他的锦囊妙计里,并没有告诉他如何应对沈时风。 这才让他手忙脚乱的。 唯一值得感到欣慰的是,白望舒脑子还算好用,不像其他使臣那样一根筋,他知道跟沈时风正面作战的利害。 “再多给我三天时间。”白望舒终于展现出屈服的态度,“三天后,告诉你们什么时候退兵。” “行。” 沈时风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今天这场谈判,在沈时风现身后,很快便顺利结束。 兵部尚书等人长松一口气,“幸好首辅大人来的及时,不然,还真不知道结果会变成什么样!” “也是多亏了杨大人啊。” “是啊,还得是杨大人你才能劝得动首辅。” 我清了清嗓子,“不关我的事,我没去劝过他。” “咦,可你之前不是……” “三天后地点不变,我们还在这里谈。” 我赶紧转移话题。 在沈府,我用了萧灵儿的身份,假装入梦,让沈时风振作起来。 这件事我可不想被沈时风发现真相。 白望舒冷冰冰看着我们,“希望到时候能给出一个让双方都满意的答案。” “我还是那句话,只要阁下带着诚意来,一切都好说。”我笑吟吟道。 “哼,我们走。” 白望舒带着其他使臣走出大殿。 沈时风转身,刚抬起脚步,却像是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向后仰去,额头差点撞到桌角上。 幸亏我眼疾手快拉住了他。 “没事吧?”我问道。 “没……” 沈时风嘴上含糊应着,身体却往我这边倾,就差没倒在我身上。 我有点嫌弃,“几位尚书大人,请你们过来搀扶沈首辅。” “咳,我们这种老骨头,不合适吧。” “那我不是更不合适吗?” 他们哑口无言。 任何脑子正常的人都知道,让一个未出阁的少女和男人近乎互相贴着身体,有多不应该。 只不过我平时作风强势,丝毫不在意男女之别,就容易让他们忽略男女授受不亲这一点。 “算了,还是我们来扶比较好。” “嗯嗯。” 他们只好妥协,小心翼翼扶起了沈时风。 倒也不是这帮老家伙偷懒,而是沈时风一声轻轻的咳嗽,都能把他们吓得寒毛倒竖,他们太惧怕这个首辅了。 就这样,我们前后走出大殿,来到鸿胪寺的大门口。 老头子们准备把沈时风扶进马车。 “二皇子这是想去哪儿?” 我看见白望舒等人也站在门口。 白望舒瞥了我一眼,没好气道:“去喝两杯!” “行,待会儿我给你介绍几个好的酒家。” 这白望舒再怎么装斯文,在受挫激动的时候,还是暴露出了西凉人的本性。 正当我和白望舒说话之际。 突然间,一抹银光在空中飞快掠过! “小心!” 第516章 几乎没人来得及反应。 只有我,注意到了潜藏在空气中的杀机。 “快躲开!” 我大声呼喊。 然而,搀扶住沈时风的毕竟只是几个糟老头子,他们的反应速度极慢,匕首都飞到眼前了,还在那儿发呆。 被我的叫声提醒后,沈时风左右两边的人不约而同松开了手,丢下他,自个儿抱着头逃跑。 说来可笑,沈时风幸亏是醉着酒站不稳,当即软了下去,踉跄着跌倒在地上。 不然这把匕首恐怕已经穿破了他的喉咙。 “有刺客啊!” 众人惊叫。 只见,白望舒身后一名侍卫打扮的男人骤然掠出,手握长剑,一剑朝着沈时风的心口刺去。 他的速度太快了。 别说鸿胪寺门口那些普通的守卫,就连我也来不及阻挡。 此人的招式让我感到极为眼熟。 虽然,我没看清他的模样。 “快救首辅!” 这群老头子才想起来被他们丢下的沈时风。 “风哥哥!” 电光火石之间,苏小曼从马车上飞扑下来,挡在了沈时风的身后。 刺客的剑从后背穿透了她的小腹。 “啊!”她发出痛苦的惨叫。 “小曼?” 沈时风似是终于完全清醒,费力的抓住苏小曼,试图把她保护起来。 那刺客眼见两招都没能得手,当即纵身飞到屋檐上,赶在被守卫包围之前火速离开,不留一丝痕迹。 “小曼,你坚持住,别吓我。” 沈时风睁大眼眸,紧紧握住苏小曼的手。 苏小曼的伤口不断流血,她脸色苍白,深情的凝视沈时风,“我没事……只要风哥哥平安,我就开心……” “大夫,立刻去找大夫啊!” 沈时风抬头怒吼,原本沙哑的声音也变得清晰许多。 苏小曼在他怀里昏了过去。 我暗暗捏紧手指,望向刺客消失的方向,倏然回眸质问:“请问二皇子殿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白望舒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啊。” “那名刺客是你的侍卫,你不知道?”我火大到了极点,“这是不是你安排好的行动!” “不是,我没有,这事儿我真不知道。” 白望舒像是也迷茫了,连解释都有点混乱。 我瞪着他,“听说你养了一批死士,专门用来搞暗杀,合着你今天早做好了谈不拢便动手的打算,这就是西凉人的信誉么?” 白望舒连连摆手,“请杨姑娘冷静一点,这事跟我真没关系,你好好想想,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真想暗杀沈首辅,也不可能在这种光明正大的场合动手,这不是摆明了我在搞鬼吗?我没那么蠢。” 仔细想想,他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刚才那个侍卫是谁。”我冷冷看着他。 “应该是彦凯吧。”白望舒转头问别的使臣,“是不是他?” 那使臣顿时露出古怪的表情,“二殿下,您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彦凯来京城以后水土不服,每天都上吐下泻的起不了床,他今天应该不在这里才对。” 白望舒微微变了脸色,“他不是彦凯,那他是谁?” 第517章 “一定是这位沈首辅自己惹下的死敌,伪装成西凉侍卫的样子混进来,试图嫁祸给我们,如果你们的守卫检查更森严一点,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 “就是,别想让咱背这口黑锅。” 几个西凉使臣甚至倒打一耙,把责任完全推到我们头上来。 沈时风吼道:“别吵了,先救小曼!” 我压根不在乎苏小曼的死活。 只不过,她刚才不顾一切扑过去帮沈时风挡剑,的确出乎了我的意料。 我没想过苏小曼对沈时风也爱到了这种程度。 “二皇子,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恐怕你们不能离开鸿胪寺。” 我没搭理沈时风那边,任由别人去忙活,转头跟白望舒对话。 白望舒皱眉,“你这是想幽禁我们?” “只是正常的调查流程而已,在大启,天子犯法亦与庶民同罪。” 我的态度强硬。 这些西凉人没有办法,只好跟着走回了鸿胪寺。 苏小曼被抱进了房间。 几名大夫在房间里抢救,随后,又有太医急匆匆赶来,加入救治。 沈时风在院子里不停用冷水拍洗脸庞,强迫自己彻底从醉酒的状态清醒过来。 “杨姑娘,你记不记得今天在谈判的时候,有人忽然笑了一声。” 白望舒走到我面前。 我坐在石凳上,抬眸看他,“记得,是你们那边的人。” “现在想来,那个声音很突兀。”白望舒托着下巴,“说不定就是刺客发出来的,你有没有印象?” “确实突兀,但他藏在你们中间,我并没有看清楚是谁在笑。” “哎,我问了一圈,也没人有印象。” 厉害的刺客,会隐匿自己的气息。 除非他主动暴露,否则,别人压根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这名刺客显然非常合格。 即使他忍不住笑出声,也很快收敛起来,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我心尖一动,“难道是……” “杨姑娘莫非已经有了头绪?” 白望舒询问。 我清了清嗓子,低眸看向地面的石砖,摇头道:“没有,不管怎么样,你最好也小心一点,刺客这么轻易就能混到你身边,假如他的目标不是沈时风,而是你,那么他早已有无数个可以对你下手的机会。” 白望舒脸色一变。 随即,他点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姑娘提醒。” 他忽然又笑了笑,“怪不得沈首辅能放心把朝堂的安定交给你,像你这般思路清晰,冷静自持的小姑娘,世间着实少见。” 我心想,那是因为我早就不是小姑娘了,我的真实年纪跟你差不了多少。 白望舒俯身,在我耳边轻声道:“如果哪天你不想再为启国效力,随时可以来西凉,像你这般人才,父皇定会重用。” 好家伙。 居然当着沈时风的面挖墙脚。 不过,沈时风此刻心心念念都是为他挡剑的苏小曼,应该也注意不到我这边。 “你先不久还说,不想跟我这种小丫头谈事。”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白望舒笑吟吟道:“那只不过是故意气你,其实我很欣赏你啊。” 说着,他竟伸手想撩起我耳边的发丝。 “请自重。” 我立刻避开。 白望舒只好收起手,“我说的话,还请你多多考虑,或许可以改变你的人生呢。” 是会改,把我从忠臣改成叛徒。 这时,房门终于打开,太医从里面走出来。 “小曼怎么样了??” 第518章 沈时风急忙冲上前。 他灌了好几碗醒酒汤,又冲了那么久冷水,走路却还是有些不稳当,也许是过于心急,差点撞到门上,吓得太医赶紧扶住。 “大人,苏夫人她……” 太医欲言又止。 沈时风揪住他的衣服,恶狠狠问道:“快说!” “夫人的性命无碍。” 太医又被吓了一跳,慌忙回答。 沈时风这才松了口气,露出放心的表情,“没事就好,她没事就好。” 我站在旁边,看着眼前的场景,无言以对。 在我这个原配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也会这么紧张吗? 他只选择无视罢了。 “可苏夫人她的……” 太医似是不敢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满脸愁容。 沈时风咬牙,“她到底怎么了,再磨磨叽叽,我让你立刻滚回乡下养老。” 太医总算颤巍巍开口:“苏夫人的孩子没能保住。” 沈时风一怔。 他拧起眉心,表情有些古怪,丝毫没有作为父亲听到孩子流产时该有的反应。 现场只有我知道原因。 因为,苏小曼肚子里根本不是他的骨肉。 太医算是白害怕了。 “现在我能不能进去看看小曼。”沈时风问道。 跟方才比起来,他已是冷静许多。 太医连连点头,“苏夫人刚醒,这会儿情绪不太好,正需要首辅大人您去安抚呢。” 于是,沈时风抬脚走进房间。 我想了想,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风哥哥……” 苏小曼一看见沈时风,就泪流满面的开口,嗓音沙哑,花容惨白,看起来比平时刻意装出来的绿茶模样更楚楚可怜了。 沈时风立刻上前握住苏小曼的手,“别怕,有我在。” “风哥哥,对不起,是我没用。” 苏小曼低声啜泣,不停的自责。 沈时风安慰道:“你救了我,怎么还要说自己没用。” “可我没有保住我们的孩子,可怜的宝宝,还没亲眼见过这个世界,见一见他的爹娘,就这样永远离开了我们……” 苏小曼的泪水不断涌出,哭得凄凄惨惨。 见她这般表演,我实在很想戳穿。 那孩子又不是沈时风的。 你在演什么? 但,沈时风丝毫不介意,还温柔宽慰她,“只要你还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我的孩子,可以让我再看他一眼吗?大夫……” 苏小曼奋力伸出手,揪住太医的衣角。 太医为难道:“夫人,死胎的模样实在可怖,您还是不看为好。” “他是我的儿子啊,是我和风哥哥的血脉,我怎么会嫌弃他的模样!求求你们,让我看看他,我不相信他真的死了。” 苏小曼哭的撕心裂肺。 太医只能继续劝,“您的身体虚弱,不能再受刺激,既然母子缘尽于此,夫人就别太挂念了。” “风哥哥,我到底该怎么办,我怀了那么久的胎,说没就没了……” 苏小曼见太医不肯配合她的表演,又把头埋进沈时风怀里大哭。 沈时风拍着她的后背,“没事,你还有我,我保证会好好照顾你一辈子。” 我不禁蹙起眉头。 听见一辈子这仨字,我就犯恶心。 苏小曼抬起满脸泪痕的脸,“那风哥哥可以再让我怀上宝宝吗?” 第519章 沈时风一下陷入了沉默。 我也无语的站在后面。 白望舒不知何时跟了进来,微笑道:“怎么不可以?你是首辅的夫人吧,他跟你造宝宝,让你怀孕生子,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我低声提醒,“是侧室。” “哦,侧室也一样,总归都是沈首辅的女人。” 一边的太医点头赞同,“没错,咱们首辅大人身强体壮,再让夫人怀个十次八次都不成问题!” 苏小曼羞涩的低下了头。 我瞅着沈时风那修长略瘦的身躯,说不上有多强壮,但让女人怀孕生子的能力,定然还是不差。 “风哥哥?” 见沈时风迟迟不回应,苏小曼又忍不住小声提醒。 他敛眸,“你好不容易保住性命,如今身子正虚弱,生孩子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不行,我想让你现在就给我一个许诺。”苏小曼半是撒娇,半是逼迫,“你整天忙着公务,本来我还指望有个孩子代替你陪我,要不是为了救你,我也不会没了孩子。” 说着,苏小曼又开始掉下眼泪。 太医赶紧给沈时风使眼色,让他好好安抚苏小曼的情绪。 沈时风只好模棱两可的回答:“以后我会多陪陪你,直到你身子养好。” “这算什么,难道等我的伤口痊愈,风哥哥就再也不陪我了吗?那样的话,我宁可它永远好不了!” 苏小曼忽然扬起手,愤愤的捶打到自己肚子上。 太医慌忙阻止,“使不得!苏夫人,您的伤口才刚止住血,使不得啊!” “乱动的话伤口会恶化的!” “首辅大人您就先答应了夫人吧,小两口生孩子,无非是早晚的事。” 几个大夫手忙脚乱想要劝住苏小曼。 沈时风抓住她的手腕,但他自己也是刚醒完酒,没多少力气,场面一度很混乱。 “好,我答应你。” 终于,沈时风长吸一口气,无奈说道。 苏小曼两眼一亮,“真的吗?风哥哥,你总算答应我了!现在有各位大夫作证,还有西凉的皇子,和杨指挥使……” 她轻飘飘的扫了我一眼。 随后,继续说:“这么多人做了见证,你可千万不能反悔,说生孩子就要生孩子,我还要一儿一女,凑个好字。” 沈时风垂下眼眸,旁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所有情绪似乎都被他深深埋在了心底。 “行,都听你的。” “太好了,风哥哥对我真好!” 苏小曼高兴的扬起下巴,凑上前,似是想要亲沈时风一口。 但她一动就扯到伤口,顿时痛得龇牙咧嘴,想亲也没亲成。 太医道:“苏夫人,您别乱动了,还是乖乖躺好吧。” 苏小曼只得悻悻放弃当众秀恩爱的机会。 “你救了我,对你好是应该的。”沈时风轻叹。 “因为我最爱风哥哥了啊,为了你,我连命都可以豁出去。” 苏小曼深情的看着沈时风。 尽管我已写过和离书,这般场景映入瞳中,还是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我转身走出了房间。 是时候去找那个人问一问了。 第520章 杂乱的园子里。 我找到司空叶,开门见山,“今天在鸿胪寺搞刺杀的,是不是你?” “不是。” 他冲我露出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 然而,我不信。 “我认出来你的声音了。” “咦,原来指挥使大人对我这么关注啊?”司空叶挑眉,“我只不过笑了一下,竟然就能被你认出来,莫非你每天半夜睡不着都在想念和我说话。” 我冷哼,“少贫嘴,除了声音,还有你的招式,虽然你只用了两招,但也足够了。” “我是真没想到,世上还有人会把我的一举一动和声音都放在心里。” 司空叶一脸认真看着我。 他没有家,爹不爱娘不养,早已习惯了没人关心的生活,似乎当真对我的关注感到很意外。 话虽如此,我肯定也不会因为他的身世悲惨,就对这个疯狂的杀人犯产生怜悯之情。 “你为什么要混进西凉使臣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沈时风动手?” 听了我的问题,司空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第一,我想让沈时风死,第二,我想嫁祸给白望舒。” 我顿了顿,“你和白望舒有过节?” “准确来说,我和整个西凉皇室都不对付,他们不承认我这个有启国血统的私生子,又想利用我,我自然不会让他们好过。”司空叶坦白道。 “之前你说想趁谈判的时候杀了沈时风,没想到你真动手了。” 想来也怪我,不把他说过的话当一回事。 如果我记着这个,今天多加留意,也不至于差点让他得手。 司空叶笑道:“你还不了解我吗?关于杀人,我说到做到。” “哼,但你也没能杀死沈时风。” 我挑起唇角,语气嘲讽。 司空叶遗憾的摇摇头,“确实!就差一点点,要不是那女的扑出来挡了一把,说不定我已经拿下刺杀沈首辅这项最佳战绩了。” 苏小曼救了沈时风的命。 从今往后,只怕他们会纠缠更深,而我的复仇,也将更难进行。 想到这里我不禁蹙起了眉头。 司空叶又说:“其实有个奇怪的地方,那女人扑向沈时风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躲开了我的剑,但她好像刻意挪回来一点,否则我那一剑最多擦破点她的皮,完全不至于一剑刺穿她的肚子,怎么她是想找死么?” 我愣了愣,“你的意思是,苏小曼故意让你刺中她的肚子?” “没错。” 司空叶点了点头。 他是顶级杀手,在这方面的判断不会出错。 所以,苏小曼是自己不想要那个有可能带来麻烦的孩子了。如果她不故意中剑,压根不会受那么严重的伤。 如此一来,她处理掉了肚子里并非沈家血脉的孩子,还借机卖惨,让沈时风答应和她再生一个孩子。 真是步步为营的苦肉计。 “她怀有身孕,大概是不想要那个孩子,借你的手把孩子弄没了。” 我把真相告诉司空叶。 他微微睁大眼睛,“什么?我杀人是要收钱的!不行,她这是让我白干活,就算是尚未出世的胎儿,让我动手也得交钱!” 第521章 “可恶,越想越气,我必须把这份报酬讨回来,堂堂西境第一杀手,岂能被一个女人算计。” 司空叶快步往外走,从他那混乱到完全没有高手风范的步伐来看,他的确很生气。 我连忙跟上去,“你想怎么讨?” “这还能怎么讨,直接问她要呗。” 司空叶一脸理所当然。 我蹙眉,“苏小曼现在应该已经被送回首辅府,那里不比得杨府,不可能让你随意出入。” “你说的对。”司空叶停下脚步,忽然转过头看着我,“但是如果有你帮忙,那就不一样了。” 我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向他,“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就算我再怎么讨厌沈时风,也不可能亲自把敌国的杀手带进首辅府。” 司空叶举手发誓,“我保证我只拿回自己应得的报酬,绝对不会趁机干坏事!” 我想了想。 既然他把话说到这份上,那我就帮他讨一讨酬劳算了,总不能让苏小曼白占便宜。 于是,我勉为其难答应了他。 …… 次日。 我找了个借口前往沈府。 司空叶则是装扮成我的手下,默默跟在我身后。 跟沈时风谈完公务后,我假装离开,实则杀了个回马枪,趁他们不注意拉着司空叶躲在隐蔽的地方。 除了沈时风,没人比我更了解沈府的布局,以及侍卫和下人的行动轨迹。 所以我们藏得很顺利。 司空叶甚至对此感到纳闷,“乖乖,你是来过这地方多少次,怎么感觉跟回了自己家似的。” “我天生方向感好,记性好,来过几次就能摸清楚。”我糊弄道。 可不就是我曾经的家么。 等到入夜。 我和司空叶悄悄跑到苏小曼住的兰姚居,趴在房顶上,先观察室内的情况。 果然,沈时风还坐在床边陪她。 “等他走了再说。” 我用唇语暗示司空叶。 司空叶点点头,同样用唇语说道:“有他在,不好动手。” 我皱眉,司空叶应该不会想杀了苏小曼吧? 那样的话,我不能让他得逞。 苏小曼跟我有一尸两命的血仇,这个仇我必须亲手报,才不会让她死得太轻易。 凭我现在的内力,房间里沈时风和苏小曼的交谈,我可以听得很清楚。 “风哥哥,等我伤口好转,我们立刻就同房,让我怀上新的孩子,好不好?你可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答应过我的,不许反悔。”苏小曼撒娇道。 只有她和沈时风两个人的时候,她说话便奔放多了。 沈时风无奈叹息,“不好,太医交代过,你的身体起码需要休养一年半载。” 苏小曼急了,“哪里要那么久的时间!这样的伤,顶多几个月也就好了,到时我还可以继续怀孕,给你们沈家传宗接代。” “我不看重这些,你不必逼迫自己。” 沈时风倒不是在刻意安慰苏小曼,他的确不怎么看重传宗接代这件事。 我和他成亲十年没有孩子,他从未强迫过我,反倒是当时的我,比这会儿的苏小曼还急。 苏小曼又开始啜泣起来,“风哥哥,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第522章 “别想太多,没有这回事。” “那你为什么始终不愿意跟我同房,也不愿意和我生孩子。” 苏小曼的声音无比幽怨。 她像是要把积攒多日的怨气,在这个时候宣泄出来。 沈时风沉默半晌,然后慢吞吞道:“你就当我不行吧。” “……” 不仅是苏小曼,房顶上的我和司空叶也无语了。 司空叶兴奋起来,冲我挤眉弄眼,“想不到你们的首辅还有这种烦恼,真惨!” “毛病。” 我都不想说,如果沈时风不行,那他以前在我重病的时候强迫我又算什么? 合着他只有虐待我的时候突然行了? 很显然,沈时风是在糊弄苏小曼。 不过,他宁可拿男人最重要的尊严来撒谎,也不愿意和苏小曼同房,看来他真的很在乎苏小曼的身体。 “风哥哥,你骗我,我不信你说的话。” 苏小曼不甘心的伸出手。 从房顶上这个角度,我看不清楚她的动作,不过她应该是想和沈时风亲密接触,被沈时风立刻推开了。 “小曼,你在干什么。” “我要验证一下,你到底行不行。” “算了,别闹。” 沈时风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动。 苏小曼愤愤道:“我不管,风哥哥说话不算数,答应了我又反悔。” “我没反悔,只是让你先养好身体再管别的。” “可是风哥哥你知不知道,昨晚我梦见灵儿姐姐了,她很心疼我,她跟我说,原本以为我可以替她完成为沈家传宗接代的任务,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让她很失望。” 苏小曼竟然张口就来,还说我托梦给她。 我震惊的瞪大眼眸,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怎么会有这么厚脸皮的女人? 她撒谎成性,在沈时风面前百般做作,竟是毫不心虚! 这番话,好像还真对沈时风起了作用。 他微微恍惚了一下,“你梦见灵儿了?为什么她不来找我……” “我不知道,也许姐姐只是想来鼓励我,她让我不要太伤心难过,我还年轻,总有机会再给风哥哥生孩子,不像她已经没有机会了。” 苏小曼越说越离谱。 说的好像我有多爱护她,真把她当成妹妹似的。 拜托,她可是杀了我的凶手! 沈时风轻叹,“灵儿一直很介意没能和我有个孩子,是我对不起她,如果不是我娘做事那么过分,她早该怀上了。” “现在,我们可以帮姐姐完成她的心愿。” 苏小曼紧紧握住沈时风的手,满怀期待。 她吃着我的人血馒头,还拿我过桥,想要和沈时风同房。 真是蛇蝎心肠。 沈时风却不上钩,摇了摇头,“以后再说。” 眼看计划不顺,苏小曼松开他,自个儿委屈的坐在一边,嘟囔道:“没有孩子傍身,像我这样的妾室,你让我以后如何在家里自处,别人表面上尊敬我,喊我一声苏夫人,背地里不知道如何编排!” “怎么会,他们不敢。” “当初仙音公主过门当你的正房,所有人对我的态度都变了,甚至有人当面嘲笑我,我不想再变成那样。” 苏小曼开始哭惨。 第523章 “有我在,他们竟还敢欺负你。” 沈时风皱起眉头。 苏小曼嘤嘤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贵族最喜欢趋炎附势,谁得宠,谁地位高,他们就偏着谁,就算风哥哥对我好,横竖我只不过是个没有名分的小妾,如今我不能继续在皇上身边当女官了,他们心底里不知如何嘲笑我。” 经过之前的事,太后自然不会允许苏小曼进宫。 失去权力,她剩下的就只有沈时风的宠爱作为依仗。 沈时风拍了拍苏小曼的背,“别怕,我以后不会再让那种事情发生。” “可你管不住别人的嘴,也管不住他们心里怎么想,风哥哥,如果你真的对我好,要么让我有个孩子傍身,要么给我一个正房的名分。” 苏小曼终于把自己最想要的东西说了出来。 沈时风迟疑,“这……” “难道风哥哥对我的宠爱,都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吗?” 或许是急了,苏小曼一改以往的温柔,逐渐显得有点咄咄逼人。 不过也难怪。 她正在争取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可谓是成败只在此一举,否则,她岂不是白白挨了司空叶的一剑。 “咳咳咳……” 突然,苏小曼不停咳嗽起来,她不仅嘴角渗出血丝,衣衫也染了红,似乎是伤口裂开了。 “你怎么了?我这就去给你喊大夫。” 沈时风急忙站起来。 苏小曼拉住他,“不用……我只是,情绪太激动了……大夫说我不能激动,可我控制不住……” 片刻后,沈时风终于叹着气答应:“孩子的事以后再说,你想要名分,那就给你吧。” “真的吗?” 苏小曼顿时抬起脸,绽放出笑容,跟突然吃了神药似的,不咳嗽也不吐血了。 沈时风点头,“以后,你可以做名正言顺的沈夫人。” “太好了!风哥哥,我爱你!” 苏小曼欢呼雀跃,张开双手想去抱沈时风,却被他轻轻推开。 他摸了摸苏小曼的头,“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嗯,夫君对我这么好,我以后只听夫君的话。” 苏小曼直接喊上了夫君。 她心满意足躺在床上,跟沈时风又说了一会儿甜言蜜语,随后目送着他走出房门。 我现在对司空叶感到很生气。 就为了他的报酬,莫名其妙让我听了这么久沈时风和苏小曼的对话,没有一句是我爱听的。 “房间灯灭了,我们下去吧。” 司空叶还没感觉到我的怒火,贼头贼脑的冲我打手势。 我阴沉着脸,勉强跟着他跃下房顶,趁四下没人,前后溜进苏小曼的卧房。 她房里悬挂两颗很大的夜明珠。 这可是以前连正妻都没有的待遇,她还不满足,有了宠爱也不够,渴望得到更高的名分。 我顺手拿两块黑布蒙住了夜明珠。 “别动,别出声。”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司空叶把匕首抵在苏小曼的脖子上。 冰冷的触感让苏小曼猛地颤抖,害怕道:“你……你是什么人?这里可是首辅府,由不得小贼乱来!” “首辅府又如何,那天我还差点把沈首辅给宰了呢。”司空叶笑道。 苏小曼闻言怔了怔,旋即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你是那天的刺客……” 第524章 苏小曼的每一步都在她精心计算之中,显然,她没算到这名刺客会找上门来。 “别杀我!你走错房间了,风哥哥不在我这里,你的目标应该不是我吧?” 她万分惶恐的开口。 这几句话让我微微一怔,难道,她自己不想死,就想把刺客引到沈时风那里? 她不怕沈时风真的被杀死吗? 司空叶也察觉了她的意图,笑道:“奇怪,那天你不是还给你的风哥哥挡剑,用自己性命去换取他的平安,怎么现在又贪生怕死起来了。” 苏小曼颤声道:“我确实不想死,求求你别杀我,只要你不杀我,对我怎么样都可以。” 我忽然明白过来。 那天,苏小曼给沈时风挡剑,她算准了角度才用的苦肉计,知道自己会受伤,但不会死。 此刻却不一样了,司空叶直接把匕首放在她脖子上,只稍稍一用力,就能让她去见阎王爷。 她便害怕了。 说到底,苏小曼还是自私的,她爱沈时风,但不愿意为此付出生命。 长得再像,她毕竟也不是沈如雪。 “我今晚来首辅府,不杀人,只拿钱。” 司空叶果然遵守了他的诺言。 苏小曼明显松了口气,“我房间里有许多金银首饰,还有两颗夜明珠,你想拿什么便拿吧,只要不伤我,把整个兰姚居搬空都没问题!” 钱财身外之物,反正,沈时风还会再给她买。 司空叶哼笑一声,“我只拿该拿的那一份。” “什么意思?” “你借我的手,杀了你不想要的亲生孩子,所以我要向你收取报酬。” 尽管在黑暗中看不见苏小曼的表情,但我感觉到她气息有了一瞬的紊乱,定然是没想到自己的心机被这个杀手看穿了。 “都说虎毒不食子,你对自己的孩子下如此狠手,让我的小心灵受到了震撼和伤害,所以我要多收点钱。”司空叶振振有词。 苏小曼沉默片刻,“你想要多少?” “原则上,杀女人小孩,老人弱者,我都要收翻倍的钱,你这个是尚未出世的胎儿,让我的罪孽更深重了,加上刚才说的心灵上的伤害,嗯……总共算你七百两银子吧。” 七百两。 司空叶也算是狮子大开口。 当初苏小曼找上流寇,让他们杀了我,不过花了几十两。 “你去床头柜那里拿。”苏小曼咬牙。 “行。” 司空叶没有亲自去,而是冲我吹了个口哨。 我压低声音,“让我帮忙干活,我也得收钱。” “没问题,分你一半。” 司空叶爽朗答应。 我便去翻找了苏小曼的床头柜,搜出一个装满银元宝的箱子,取走七百两。 “拿好了。” 大几百两银子,着实不轻。 我把包袱扛在肩上。 司空叶满意点头,收回了匕首,“我还有件事很好奇,你这么想和沈时风有个孩子,为何又要想方设法杀了肚子里这一个?” 苏小曼不肯回答,“你已经拿到你想要的报酬了,还问这么多做什么,快走吧,再不走守卫就过来了。” 我冷哼,代她答道:“只有一种可能,她之前怀的不是沈时风的孩子。” 第525章 “真的假的?哈哈哈哈,没想到堂堂首辅大人头上居然还有顶绿帽子!太好笑了,这个笑话能让我笑上半年!” 司空叶的反应一如既往的浮夸。 也难怪他,不管是谁听到这种八卦,都会大为惊奇。 我现在看不清苏小曼的脸色,但想想就能猜到,她此刻的表情有多难看。 她的声音亦是在颤抖,竭力掩饰心虚,“不要胡说……我,我怀的是沈家的孩子,只是我现在的身体不适合怀孕,硬要生下来的话,我自己难逃一死,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借你的手落胎。” 司空叶玩味道:“你的身体若是真不适合怀孕,为何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沈时风立刻跟你同房,想尽快要个孩子来傍身,这是你亲口说的话吧。” “你……你们刚才在偷听……” 苏小曼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她很擅长撒谎,迷惑人心,但事已至此,她知道自己再怎么说也迷惑不了司空叶。 “不管我肚子里那个孩子是不是风哥哥的种,都跟你们没有关系吧,拿了七百两快走。”她咬牙道。 “你说的对,确实跟我没关系,只是可以给我增添一件笑料罢了,咱们走。” 司空叶顺手把我肩膀上沉重的包袱接过来,自己扛着。 我却没有跟着走。 “怎么了?” 他回过头来问。 我沉吟,继续压低嗓子,询问苏小曼,“既然被你打掉的孩子不是沈家血脉,那是谁的?”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单纯好奇。” “呵呵,我没必要满足你的好奇心。” 苏小曼拒绝回答。 但,难得有今天这样的机会,我非得逼问出来不可。 “苏夫人好像忘记了自己的处境。”我上前两步,“本来我只是随口一问,你这个态度,那我只能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老实回答我的问题,要么死。” 苏小曼倒吸一口冷气,猛地往后缩,躲到床角。 司空叶也走了回来,“我的剑婢想知道,你不许隐瞒。” 我默默心想,你才是贱婢,你全家都是贱婢。 不过,现在没闲工夫去跟他纠结这个称呼。 “说吧。” 我强势逼问。 苏小曼扯着被子,仿佛隔着一层被单,我就没那么容易杀死她似的,“即便我说出来,你们也不认识!” “你怎么知道我们认不认识,先说说看呗。”我抬脚踩在她的床沿上。 “是……是我以前在乡下的未婚夫。” 苏小曼百般不情愿的回答。 果然,如我之前料想的那般。 “他叫什么名字?”我问。 “陆含。” 沉默许久后,苏小曼才慢吞吞说出名字。 陆含,陆墨晗。 是同一个人。 我又猜对了,陆墨晗和苏小曼果真不是简单的师兄妹关系,她更不是被陆墨晗欺骗了,他们两个从一开始就是同流合污。 陆墨晗进了竹门,成为亲传弟子,但苏小曼进不去,陆墨晗就帮她伪造竹门弟子的身份。 他们两个互相帮忙,走进大启的权力中枢。 要不是被沈时风设计破坏,只怕整个江山早已落到他们手里了。 第526章 “问这么多,你满意了没。” 苏小曼恨恨说道。 我想了想,“你说的陆含在哪里?” “为什么要问这个,你到底想干嘛。”苏小曼顿时警惕起来,“你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有点耳熟,该不会是我认识的人吧?” “你想知道我是谁吗?我可以把盖住夜明珠的黑布掀开,让你看清楚我的脸,只不过那样做的话,你铁定活不了。” 说完,我伸手去碰盖在夜明珠上的布。 苏小曼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慌忙道:“不用掀!我,我不想知道。” 她不蠢,自然明白看见贼人的脸会被灭口这种简单的道理。 “那么,你的姘头在哪里?” “我不知道……” “嗯?” “真的,我真不知道,他之前被关进了牢房,后来他自己逃了,但他没联系过我,所以我也不知道他究竟逃去了何处。” 听苏小曼的语气,不像说谎。 莫非陆墨晗当真没有联系过她。 我想了一会儿,转身跟司空叶走出卧房,临走前还能听见身后苏小曼长长松了口气的声音。 “你跟她说这么多,不怕暴露身份啊。”司空叶说道。 我摇头,“谁都想不到我会和暗杀沈时风的刺客有关系,正因为苏小曼是个聪明人,所以她不会怀疑到我头上。” “咱俩这关系,是不是有点太刺激了。” 司空叶促狭一笑。 我白了他一眼,“别说的那么暧昧,赶紧分三百五十两银子给我,说好的一人一半。” “啧,瞧你这个小贪财鬼,非得现在就分么。” “我怕你明天忘了。” 我和司空叶躲到假山后,认认真真数银两,把可爱的银元宝分成两份。 我收起自己那份,抬起头望见沈时风的书房灯火仍然通亮。 迟疑片刻后,我说道:“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少管,我先送你走。” 没有我的带路,司空叶依然逃不出首辅府。 我把他送走之后,折返回来,站在沈时风书房后侧的竹窗旁边。 透过竹窗,我可以看见他在里面做什么,但从这个角度,他看不见我。 以前,我经常站在这里偷偷看他。 既担心会打扰到他,又忍不住心中的想念,我便找到了这个绝佳的位置。 沈时风。 在答应给苏小曼正妻名分后,你是怎么想的? 此刻,他站在书房的架子前面,不断翻找。 一本又一本珍贵的书,被他不耐烦的丢到地上。以前他把书籍当成宝贝,碰都不让别人碰的。 终于,他捧起一本书册,小心翼翼的翻开。 我的瞳孔骤然缩起。 那本书册的封面,我认得。 是我刚成亲时写的日记! 怎么会在他的书房里?? 我只在刚成亲那一两年写过日记,后来年岁渐长,我不再沉迷于那些小姑娘的东西,加上和沈时风的婚姻生活日趋平淡,我便把日记册子锁起来,没再写过了。 我还以为这些日记应该已经被烧光,要么是被遗忘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万万没想到,竟被沈时风收了起来。 “今天穿了一件新衣裳,是时下最流行的朱鹮纹,阿风却说像两只大火鸡,哼,臭男人真不懂欣赏!” 他轻抚发黄的书页,喃喃念了出来。 第527章 我看见沈时风靠着书架屈膝坐下来,一页页翻着我们新婚时的日记小录。 这本册子里写了很多和沈时风有关的生活记录,但也有一些是和他无关的。 “想想和夭夭打架的时候,我应该帮谁呢?唉,它们两只都是我很喜欢的猫儿,若是帮了想想,以夭夭那倔强脾气,以后定是不再搭理我了,但夭夭强壮,想想弱小,帮了夭夭未免显得我像是在拉偏架。” 沈时风薄唇扬起,忽然笑了一声。 我差点想冲进去,把册子从他手里夺回来。 以前看似平常的小事,如今听来,却好像十分丢人似的,幼稚又无趣,实在不愿让别人看见。 而且,沈时风这个态度是怎么回事。 好歹是他亡妻的回忆录。 他看着没有半分伤感便算了,居然还在嘲笑我。 “现在某些商铺真是麻烦,说是买一送一,却又不把规矩弄清楚,害我跟店里每个伙计都问了一遍才拿到赠品,作为首辅夫人感觉好丢脸……罢了罢了,从前花钱可以大手大脚,不去计较劳什子赠品,但做了当家主母,还是要学会精打细算!” 念完这段,沈时风禁不住又笑了声。 我感觉脸颊发烫。 过去那些天真的小心思被人念出来,实在太羞耻了。 沈时风前脚刚答应给苏小曼名分,后脚就把我的回忆录翻出来嘲笑,这是人干的事吗? “灵儿,我好想你。” 他凝视纸页,轻声道。 月光如琴曲般悠悠扬扬洒落,一半穿过窗户映在他身上,一半落在我身上,此刻,我仿佛坠入被暖意包裹的回忆,但也仅仅是眨眼的一瞬间。 很快,我便把自己拽出来,回到现实。 沈时风的‘想你’,我并不是第一次听。 他很少说这种话。 唯独在他情绪澎湃的时候,可以听见只言片语。 可是,无论他说想我时有多真挚,人心终究会变,当他来到苏小曼面前,心情又不一样了。 我不需要这种片刻施舍的爱。 “你喜欢看海,可我还没有陪你去看过。”沈时风喃喃道,“每个人都说我是大启的顶梁柱,说我无所不能,我却只觉得自己如同被锁链束缚,想做的事做不了,想见的人见不到。” 我静静听他自言自语。 沈时风翻了几页,正要继续往下看,忽而停下动作,表情似是迟疑。 “要留着……不能再看了,我不能这么快全部看完……” 他又翻回前面,从头重新看起。 若是让不知道的人见了,恐怕要以为沈时风手里这本才是傅文柏写下的天书,值得他这样逐字仔细琢磨。 他满眼专注,唇角泛着微笑,当真视若宝书一般。 蓦地,我身后传来幽幽的一声叹息。 我吓了一跳,差点喊出声问是谁。 幸好我及时忍住,否则肯定会被书房里的沈时风发现。 我转头,只见司空叶那张带着异域风情的俊脸出现在我眼前,刚才明明已经送他出了沈府,不知何时他又折返回来。 该不会,他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想反悔去杀了沈时风吧?? 第528章 这会儿,沈时风还坐在书房里专心看书,准确来说,是我留下的回忆录。 他心里都是情绪,想必没有平时的警觉。 的确是刺杀他的好机会。 我怕司空叶贸然出手,赶紧拉住他的衣袖,连扯带拽,把他拉走。 直到带着司空叶离开沈府,我才放下心来,抬头质问他:“你怎么还没走?” “我好奇啊。”司空叶一脸无辜,“你又不告诉我留下来是为了什么事,我怕你有乐子独享,不跟我分享。” 我瞪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做事只图自己开心。” “可你跑到书房去偷窥沈首辅思念他的亡妻,这不就是在找乐子嘛,把别人的痛苦当成自己的笑料。” 司空叶说的理直气壮。 我没好气道:“痛苦?他只不过是捧着一本日记在那儿念,还时不时的嘲笑两声,这算什么思念,从亡妻身上找笑料的人是他。” “这你就不懂了吧,对于男人而言,真正的痛不是大哭大叫,而是一颗心悄悄变成了碎片。”司空叶振振有词。 “我是不懂男人,但我懂沈时风。” “哦?” 刚说完我就有点后悔嘴巴太快,果然,司空叶露出耐人寻味的眼神。 我找补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和他在朝堂上共事那么久,私底下也打过不少交道,对他这个人,我还算比较了解。” “感情在他心里压根排不上号,要说女人的话,应该是那个为他而死的妹妹地位最高,其次是和他妹妹极为相似的苏小曼,至于原配萧灵儿,连姜氏都不一定比得过,怎么可能让他的心变成碎片。” 司空叶摸了摸下巴,“萧灵儿那么好的一个姑娘,居然还不如那个无聊的小妾,不应该吧。” 我斜睨他,“怎么,你觉得萧灵儿很好?” “当然。” 司空叶点了点头。 我默然片刻,随后小声嘀咕:“算了,你是个杀人如麻的魔头,被你夸赞也称不上是什么好事。” “杨小绫啊,你方才说感情在沈时风心里排不上号,或许确实是这样,但你低估了萧灵儿的地位。”司空叶若有所思道。 “为什么?” “还是那句话,男人喜欢把感情收敛起来,倘若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不可能在他脆弱的时候,给他力量。” 司空叶淡淡回答。 我仍然不明白,“沈时风那叫脆弱?他没哭,也没怎么的,脸上还笑着呢。” “也许我和他有一些共通之处,我们都在孤独中长大,习惯了什么事只能靠自己解决,但人总有弱点,哪怕是像我这种冷血杀手,也会碰见不如意的事,你知道我会怎么做吗?” 司空叶冲我眨了眨眼。 我自然是猜不到,摇头道:“总不能是杀几个人给自己提提兴致吧。” 司空叶哈哈笑道:“你把我想的太坏了!每当我不开心,我就会去见一见我的母亲。” 我一愣。 司空叶的母亲……我记得是边城某个守城将领的女儿。 而且,她不是不认这个儿子吗? “你懂的,我娘不可能愿意见我,我唯有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看她陪她的孩子玩耍。” 男人的笑容渐渐变得落寞。 第529章 “她和她的夫君生了好几个孩子呢,最大的现在也与你差不多年纪了,还有几个小的,特别趣致可爱,白白胖胖,我见了都想抱一抱。” 听着司空叶的叙说,我越发感到奇怪。 兴许是察觉到我的眼神古怪,司空叶笑了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恨她?一开始确实是这样,我恨她抛弃我,甚至想杀了她全家作为报复。 可是当我看见她和家人在一起的画面,我忽然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哪怕我并非其中的一份子,竟也感到了温暖。” 我心尖一动。 再冷血的杀手,也会渴望母爱吧。 他是个可怜人。 司空叶轻叹,“不说我了,现在你能明白么?一个男人在遇到挫折,心情郁闷的时候,就会去找在他看来最能给予温暖的人,我娘虽然不认我,至少还活着,对沈时风来说最温暖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方才,沈时风悲伤的微笑忽然在我脑海浮现。 他甚至不舍得把我的日记看完。 我闭了闭眼,努力稳定心神,“如果他多用点心,萧灵儿也不会死。” “有些人永远学不会面对自己的感情,因为他们从小到大没被好好关爱过,像我便只懂杀人,不懂如何爱人。”司空叶淡淡道,“不过,你说的对,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 路边酒摊的灯笼照亮了我们的前路。 “不聊这些了,我们去喝两碗酒!” 笑容重新出现在司空叶脸上,他拉起我跑向夜深时分的酒摊,问老板要来两大碗刚热好的酒,再点上几个下酒菜,我俩这便喝了起来。 听着司空叶说他天南地北的见闻,不知不觉中,酒越喝越多,我竟晕乎乎的趴在桌上睡着了。 等第二天睁眼,我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 高氏给我端来醒酒汤,嗔道:“你这孩子真是的,就算要去应酬,一个小姑娘家也不能喝到那么晚,幸好你的同僚送你回来,若是遇见坏人可怎么办。” 同僚? 送我回来的应该是司空叶。 他已经坏到不能更坏了。 “娘知道你这段时间心情不大好,但你也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否则易中郎将在天有灵,看见你这般,他定然会心疼。”高氏叹气。 易川…… 想起他温柔明亮的笑容,昨晚我对沈时风产生的那点纠结,瞬间消失无踪。 若非沈时风的决策失误,易川和哥哥不会死在边关。 我怎么可能还给他提供温暖。 “对了,宫里来了人,说太后想见你,我说你喝醉了在睡觉,那公公便在院子里候着了。”高氏说道。 我点点头,“等我洗漱更衣就去见他,娘先去休息吧。” 片刻后。 见我现身,院子里的公公站起身来,恭敬道:“杨指挥使,太后娘娘有请,尽快进宫吧。” “太后找我什么事?”我问道。 “她老人家没说,只吩咐了要把你带进宫去。” 公公含糊回答。 如此听来,只怕太后又要交代一些秘密任务给我了。 少顷。 我来到太后面前,“参见太后娘娘。” “嗯,坐吧。” 不知为何,太后今天看起来似乎格外烦躁。 第530章 “太后唤我进宫,可是有事要吩咐。” 我在宫女端来的椅子上坐下。 刚坐好,太后就微微抬手,眼神幽深,“所有人都退下吧。” “是。” 围在两边的宫人,包括太后最信任的嬷嬷,纷纷退了下去。 我蹙了蹙眉,“您要我去处理的事竟然如此机密。” “没错。”太后沉吟道,“哀家要你去一趟首辅府,看能不能找到这样的物件。” 她拿出一条平安锁。 我接过来,仔细瞧着。 这平安锁造型别致,腾龙雕凤,下面悬挂三个小铃铛,很好看。 太后强调,“记得好好找,千万别错漏了地方,哀家相信你的能力。” 我依然拧着眉心,“应该不用去了。” “嗯?” “臣的确在首辅府见过这样的平安锁,就挂在沈首辅的书房里。” 虽然我在学堂上经常打瞌睡,但我的记忆力其实还不错,昨晚我偷看沈时风的时候,视野里便有这条平安锁。 太后闻言脸色大变,倏然站了起来。 她起身,我肯定不能坐着,于是赶紧跟着站起来,谨慎问道:“您怎么了?” “居然真的有,居然真的有……” 太后脸上的表情越发烦躁,在花园里不停来回踱步,也不回答我的询问。 过了好一阵,她才慢慢缓下来,重新回到座位上。 “你去找这个人,据说她住在桓桦县,离京城不远,找到以后立刻带回来复命。” 太后把平安锁收了回去,又拿出一幅画像。 我展开画像,画的是一个老妇,旁边写有名字‘钱春兰’。 “快去吧。” 太后用手撑着额头,似是感到疲惫,另一只手摆了摆。 我拿了画像行礼,“臣告退。” 出宫后,我便马不停蹄赶到桓桦县。 但愿找这名妇人不需要花费太久时间。 否则,我就要赶不上和西凉的第二轮谈判了。 为了节省时间,我直接走进当地县衙,那些捕快每天在街上巡逻,他们认的人最多。 果然,一名捕快认出了画像上的妇人,“这是住在南门巷的钱老婆婆吧,前几天她又和卖水果的张大爷起了冲突,我还去劝架了呢。” “起冲突?怎么回事。” “这钱老婆婆是自己一个人住,没有丈夫也没有儿女,脾气十分古怪,听说以前她在京城有活计,攒了不少银子,如今孤家寡人,天天担心别人图谋她的财产,故而经常跟街坊邻居起矛盾。”捕快解释道。 我眯了眯眼,在京城有活计,莫非是在宫里当过差。 若是跟皇室没关系,太后也不会特地派我来找她吧。 “带我去见见她。” 很快,我便在捕快的带领下来到了钱春兰的住处。 捕快敲了敲门,一个满脸警惕的老婆婆开门后,他介绍道:“钱老婆婆,这位是京城来的杨大人,她……” 话还没说完,老婆婆突然变了脸色,急忙想要关门。 我立刻伸脚挡住,同时用手掰着门,“老人家,你这是做贼心虚么,连话都没听完就想跑。” 钱春兰眼看逃不掉,慌忙摇头:“我啥也不知道,别问我!” 第531章 “慌什么,我还没开始问。” 这老婆婆形迹可疑,矫揉造作,但我现在的任务并不是审问她,而是把她抓回去觐见太后。 于是,我强行推开门,一把抓住钱春兰的手腕,“请跟我去一趟京城,有人要见你。” “哎哟,我都这把年纪了,小姑娘你就不能行行好,放我一马,去京城路途那么遥远,路上万一我摔了伤了,无儿无女的,谁来对我负责啊。” 钱春兰坐在地上假装抹眼睛,一副准备碰瓷的样子。 我不吃她这套,“首先我是锦衣卫指挥使,你对我的称呼错了,其次这里离京城不远,今天就能到,如果你害怕在路上摔伤,我找人八抬大轿请你进京,如何?” “那……那倒不用,大人可否告知,京城里的谁想见我?” 钱春兰怂了。 我把她扶起来,“现在不能告诉你,等你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唉,好吧!” 钱春兰终于认命似的,乖乖跟我离开。 临走前,我听见身后的几名捕快在悄声讨论:“早听说锦衣卫的老大是名女子,今天亲眼看见,果然与众不同,连那么泼辣的钱婆子都被她压住了。” “是啊,想当初咱们县令过来,都得挨上钱婆子的两巴掌。” “她长得那么漂亮,却这般气势强大,也不知道哪个男人能娶得了她。” “怕是娶了也只能当个在家里毫无地位的赘婿!” 他们说的极小声,但还是被我听进耳朵里。 赘婿? 想当年,我和沈时风成亲之后,从来只有我乖乖听话的份。 如今与他分离,我才知道,原来在别的男人眼中,我理应是那样威风的形象。 我把钱春兰扶上马车。 等到达京城时,已是深夜。 车厢里的钱老婆婆不停打盹,我也犹豫着还要不要进京去面见太后,却不料,半路上早有太后的人在等候。 没想到太后这么心急。 我只好带着钱春兰进宫,平常这个时辰,太后早该入寝,今天却硬撑着等我。 “你就是钱氏?” 太后目光冰冷,打量着跪在眼前瑟瑟发抖的老婆子。 钱春兰吓得头也不敢抬,“是……” 瞧她的反应,似乎并不认识太后,见我们行礼,才知道眼前是大启最尊贵的女人,慌忙跪下。 这么说来,她之前没有在宫里当过差。 那么,她在京城做过的活计是什么? 太后又为何急着要见她? “二十年前,你曾经在沈家主母身边伺候,是不是。”太后冷声开口。 “是,是……” 钱春兰如啄米般点头。 太后眯起眼沉思,似乎在考虑下一步应该如何审问。 “你知道一个秘密。” 她盯着钱春兰。 钱春兰浑身一哆嗦,赶紧摇头,“草民不知道。” “放肆,在哀家面前,你竟然还敢有所隐瞒。” 太后猛地拍了下桌子。 钱春兰结结巴巴道:“草民不敢忤逆太后,只是不知太后说的秘密是什么,人活一辈子,谁都会有几个秘密。” “听说,沈家主母姜氏的几个儿子,都是你接生的。” “是……” “包括当朝首辅沈时风。” 听到沈时风的名字,钱春兰抖得更厉害了。 第532章 “你接生过沈首辅,也算对他有恩,为何沈家没有好好赡养你,而是把你赶到并不繁华的桓桦县,让你孤独终老。” 太后冷冷看着钱春兰。 钱春兰嗫嚅,“草民年事已高,只想回老家安养天年,故而离开沈府。” “二十年前,你还不老。” “这……” “你接生了沈家好几个嫡子,深受他们信任,正是过得最滋润的时候。”太后慢条斯理道,“为何放着大好前程不要,跑去安养天年。” 钱春兰回答不上来。 我想想也是。 按照太后所言,钱春兰当年在沈家的地位应该很高,这样深受主家信赖的奴婢,可以过得比很多平民百姓都好。 若她留在沈家,哪怕没有丈夫孩子,也会被好好赡养。 何必沦落到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住在桓桦县,整天跟街坊邻居吵架闹矛盾。 “草民犯了错。”钱春兰终于开口,“被沈家赶出门,实在无法。” “哦?什么错?” “草民一时贪心,偷了主母的首饰拿去变卖,最后被抓个正着,挨了顿板子然后被赶出去了。” 这个理由,倒还算合理。 太后却冷笑道:“既然你是被沈家赶出门,为何他们还要给你一大笔钱,你身上穿的衣服布料,戴的耳环,可都不是便宜货啊。” “主家顾念草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大发善心,给了些银子……” 钱春兰支支吾吾的回答。 我蹙起眉头,现在她说的话显然站不住脚,倘若沈家打了她一顿还把她赶出门,又怎会再给她这么多钱,这已经远远超出普通奴才的遣散费了。 太后果然并不相信,喝道:“钱氏,你给哀家老实招来,当年在相国寺究竟发生过什么?!” 钱春兰顿时瘫倒在地上,一脸快要吓晕的表情。 “回太后娘娘,草民……草民真的不知道……” “好,若是你如此顽固,哀家只能先把你打入诏狱,酷刑伺候。” 太后说着抬眸看向我。 我迟疑片刻,走到钱春兰面前,“诏狱的酷刑恐怕不是你这身子骨能承受住的,好好回答太后的问题吧。” 钱春兰哆嗦半天,似是好不容易下定决心。 “当年沈家主母去相国寺上香,遇见一个男人,然后……” “他们私通了,是么。” 太后一脸冷漠。 此刻,我心中已然有了糟糕的预感。 钱春兰艰难道:“这也不能怪主母,她没得选,或者说,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呵,这么说来,姜氏是被人强迫的了。” “在草民看来是如此,此事只有主母和草民知道,回去后不久,主母便怀了孕,她不敢告诉老爷,草民自然也是守口如瓶,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怀胎十月后,她便生下了首辅大人。” 听完钱春兰的话,我不由得扶额。 原来,太后是在调查沈时风的身世。 他竟不是沈家真正的血脉。 而是姜氏和外男私通生下的野种! 难道,这就是姜氏对沈时风不管不顾,从未好好疼爱过他的原因? 第533章 “姜氏那种粗鄙的妇人,居然还有这等心机,着实是出乎哀家意料。” 太后冷笑,话语中充满轻蔑和厌恶。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姜氏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在我印象中,姜氏恶毒,霸道,重视家规到了古板的程度,动不动拿家法来惩罚人,结果她自己却瞒着夫家,生下外男的孩子,还让他成为了如今沈家的家主? 未免太讽刺,太可笑了。 “主母没有办法,那位知道她怀孕以后,让她把孩子生下来,还给了一把平安锁,她不得不生。”钱春兰趴在地上说。 “怪不得,怪不得啊……当年沈家大案,本应是满门抄斩,却偏偏留下了他们母子二人的性命,哀家原以为是给了萧家面子,没曾想,他竟存了自己的心思!怪不得沈时风后来被提拔的那么快,年纪轻轻就当上首辅。” 太后喃喃自语,像是力气被一点一点抽走,满脸无力。 我心中剧烈不安,“钱婆婆,你说的那位莫非是……” “正是先帝。” 钱春兰匍匐着不敢抬头。 虽然早已有预料到答案,我还是止不住的震惊。 姜氏,居然和先帝有过一腿?! 天啊先帝那是什么眼光。 就算在寺庙里斋戒祈福太久,难免蠢蠢欲动,也不至于这么不挑吧? 震惊完第一轮,还有第二轮。 照这么说,沈时风竟是皇室血脉? 我突然想起,那条平安锁我在沈府并非第一次见,在楚王府其实也见过,同样被挂在书房,只不过慕云瑾没多重视它,只是随手挂在角落不显眼的位置。 故而,我之前一下没想起来。 “临死前还不忘给你的儿子铺好路,哀家该说你是负责任,还是该说你多情……”太后苦笑。 我拧眉,“太后娘娘,先帝应该不是那种人。” “闭嘴,先帝去世时你才几岁,你懂什么。” 太后少见的呵斥了我。 我只好闭上嘴。 可是,我总觉得怪怪的。 沈时风当初晋升虽然快,但他是用实打实的战功换来了前途,如果他真是先帝的儿子,先帝为何忍心派他带一支少得可怜的残兵弱将去北地平乱? 就算先帝再怎么相信自己儿子,也不该如此冒险。 我恨沈时风,却不会否认他的能力。 先帝提拔沈时风,应该确实是出于用他来稳固江山的考量,而不是像太后说的那样,单纯为了给儿子铺路。 太后疲惫的揉着眼睛,“罢了,今晚先到此为止,若绫,这件事你切记保密,不能泄露给任何人,尤其是沈首辅。” “是。”我低低应了声。 “至于钱氏,先将她扣押在哀家宫里。” “太后娘娘饶命啊!” “放心,哀家暂时不会杀你。”太后淡淡道,“这些年,你的嘴巴很严密,在宫里记得维持好这个品德,否则哀家就算不杀你,也要让人先把你的嘴巴缝起来。” “草民知道,从现在开始,草民就是个哑巴。” 钱春兰诚惶诚恐。 我犹豫着问道:“太后,您打算接下来怎么做?” 第534章 “给哀家一点时间想想吧。” 太后叹了口气。 我不敢多问,只得说一句让太后早点歇息,然后告退。 出宫时,皇城夜色如墨,仿佛吞噬万物的巨兽,让人心肝发颤。 这件事的影响太大了。 哪怕是作为太后心腹的我,现在也猜不到她会怎么做。 最坏的结果,是她会杀了沈时风。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沈时风若是真有皇室血统,等于他也有继承皇位的资格,如今他手握大权,他想当皇帝的话,简直比吃饭还简单。 到那时,小皇帝和太后又该如何? 作为沈时风的前妻,我不敢说自己完全了解他,但在我看来,他对皇位应该是全无兴趣的。 太后却没法这么想。 她站在权力的巅峰,一旦做错选择,等待她和小皇帝的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现在我同样面临两个选择。 我可以连夜赶去沈府,把这件事告诉沈时风,如此他定能保住性命,不至于莫名其妙的被太后杀掉。 或者,坐视不管。 当我被流寇关在地窖里的时候,沈时风不也没管我吗? 今世,太后对我有恩。 若我去给沈时风通风报信,便是对不起她的恩情。 夜色下的漫漫长路,不知不觉中,我独自走了许久,越想越头疼。 最终,我走到了沈府的大门口。 我没有去见沈时风,而是悄悄坐在房顶上,注视着他的书房。倘若太后派人前来暗杀他,我会出手阻止。 这样做,只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我不想像沈时风一样,见死不救。 …… 一晚过后。 我左手撑着脸,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伸完懒腰后起身离开。 太后没有派杀手来沈府。 现在,沈时风出门去上早朝了,我也可以回家补个觉。 再怎么样,太后总不至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杀了他。 做到这份上,我觉得已经仁至义尽了。 奔波一天实在疲累,回了杨府后,我倒头就睡,等我再睁开眼时,外头已是黄昏。 出现在我瞳眸中的除了夕阳,还有展溪那张大脸。 “指挥使大人,您可总算醒了!” 他突然拍了下自己的腿。 我被他吓一跳,“你跑我家来干嘛?” “唉,这不是因为您今天没上朝,也没去衙门嘛。”展溪激动的手舞足蹈,“朝廷出大事了,我得赶紧来告诉您,但您睡这么香,我不敢打扰您,只好等您睡醒。” 我心头一震,连忙问:“什么大事?” 难道,沈时风的身世这么快就暴露了。 展溪瞪大眼睛,“说出来您可能不相信,沈首辅被贬了!” “贬?” “对呀,他现在已经不是首辅了,直接被贬成了庶民,过段时间还要流放出京呢。” 太后到底是给沈时风留了一条生路,但也算做得很绝了。 我撑着床坐起身,严肃问:“他为什么会被贬,可有缘由?” “好像是当年沈家的案子又翻出了一些新内幕,具体我也不清楚,总之皇上降了圣旨,说沈家罪孽深重,沈首辅虽有功,却不能抵他父兄的过错,朝廷从此不会再提拔沈氏任何人。” 第535章 说是皇帝降的圣旨,实际上,这肯定是太后的授意。 太后翻出当年沈家的案子,以此作为借口,即使显得太突兀,也顺理成章,谁都没法帮沈时风求情。 毕竟,当年沈家通敌是板上钉钉。 我沉思许久,翻身下床,“你起开,我要换衣服进宫。” “这个时间进宫?”展溪一愣,“寅时已过,等你过去,皇上都该休息了。” “发生这么大的事,恐怕今晚宫里没几个人睡得着。” 我把展溪赶到房外,换上一身便服,策马进宫面见太后。 还没等公公替我通传,我就听见殿内传来小皇帝吵吵嚷嚷的声音。 “您为什么要赶沈老师走?没有沈老师看着,朕以后怎么办!” “朕只想让他当首辅!” “别人蠢钝如猪,毫无用处!” 果然,小皇帝并不想让沈时风离开。 看来太后还没有告诉他内情。 俄顷,公公带我进殿,只见小皇帝气鼓鼓的坐在一边,把脸蛋扭过去,谁也不看。 太后抬手让宫人退下,叹息道:“若绫,你劝劝这个小冤家,除了沈时风,他最崇拜的便是你。” 我走到皇帝面前,“皇上,怎么发那么大火,其实太后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您好。” “要是为了朕好,那就把沈老师请回来,继续让他当首辅。” 小皇帝早已习惯有沈时风处处把关。 没了沈时风,他连皇帝都不知道要怎么做。 太后叹道:“皇上现在还小,无论是哀家还是沈时风,都不可能保护你一辈子,总有一天你要学会不再依赖别人,到那时,你才成为了真正的九五之尊。” “那种事可以等朕长大以后再说,现在皇叔也好,别的大臣也好,他们忌惮的是老师,而不是朕,老师一走,朕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废物傀儡。”皇帝闷声道。 他年纪虽小,其实看得很明白。 跟在沈时风身边长大,再怎么样,他也不可能是个傻小孩。 朝堂争斗的核心在哪里,他心里一直门清。 太后缓缓摇头,“从前的确是如此,以后却不一样了,沈时风已经变得比你皇叔和别的势力更危险,咱们娘俩承担不起他的背叛。” “老师不会背叛我们的,这么多年他都没有过野心。” 皇帝不解的看向太后。 “从前和现在没有,不代表将来也没有,哀家赌不起,只能未雨绸缪了。” 从他们二人的对话,我了解到原来太后打算直接流放沈时风,是皇帝极力反抗,这才变成了暂时的贬谪。 “朕不管,老师不能走!” 见小皇帝越说越激动,我上前行礼,“太后,过两天我们还得跟西凉人进行第二轮谈判,如果没有沈首辅,恐怕谈判很难顺利进行,就算要惩处他,等我们拿回西境的领地再议也不迟。” 太后面露犹豫,“不是说西凉那个皇子已经松口了么?” “那是因为有沈时风在跟他抗衡,否则凭别人的力量,实在没法让白望舒做出让步,唯独沈时风有这样的威慑力。” 我说这番话,完全是出于公事的角度去考虑。 并非想保下沈时风。 第536章 “唉,你说的对,哀家在这个节骨眼上赶走沈时风,只怕最开心的是西凉人。” 太后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皇帝忿忿不平,“您到底为什么非要赶走老师,沈家犯下的错,当真有那么严重吗?就算有,也跟老师没关系!” 太后显然不想把沈时风的身世告诉皇帝,让他知道,他从小到大最崇拜的老师,原来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 她随便找了个理由糊弄,“动摇了我们江山根本,自然严重。” “可现在赶走老师,也等于是动摇江山根本了!” “你这孩子……” 他们母子俩争执不下,我只好继续劝谏:“请太后三思,沈时风是个聪明人,这时候拿沈家的过错去牵连他,即使表面上看合情合理,他细想之下,万一被他琢磨出点什么,岂非更加危险。” 我说的隐晦,但太后一下明白了我的意思,脸色微变。 小皇帝似懂非懂,“若绫姐姐,为什么连你也说老师危险?他只是看起来冷漠,其实不坏的。” “咳咳,毕竟人心难测,太后的担心总归有道理。” 太后没吭声,沉默着想了很久,终于开口:“贬谪的圣旨已经下了,君无戏言,倘若今天刚下的旨意,明天又收回,只会让朝臣心里更看不起皇上,所以把沈时风贬为庶民的旨意不能撤回。” “但首辅这么重要的职位,公务交接需要多一些时间,在交接做完之前,他的身份仍然不变,可以作为首辅去跟西凉人交涉。” 我总算是给沈时风多争取了几天时间。 这几天时间他能不能逆转乾坤,就全看他自己了。 …… 第二天。 沈时风虽然暂时还有首辅的身份,却没去上早朝。 我去沈府探了下情况。 原来,沈时风自打昨天起就没回过家。 我想了想,特地跑了一趟萧家祖坟,却也不见他的踪影。 他去哪里了? 蓦地,我脑海里回响起那天晚上沈时风的自言自语:“你喜欢看海,可我还没有陪你去看过。” 该不会,他去海边了吧。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我骑上最快的马,飞驰向距离京城最近的海港,但愿赶得及找到人拽回去,否则只能寄希望于那群老头子,盼他们可以顺利说服西凉人延迟两天再谈了。 我在海边找了一天一夜。 终于,在一个废弃的渔民小屋里找到了烂醉如泥的沈时风。 “怎么醉得比之前还离谱。” 我捏着鼻子,忍不住踢了一脚瘫倒在地上的男人。 他浑身散发出酒臭味,平日里素白如雪不染尘埃的衣衫此刻沾满泥沙,就差没比做乞丐时的傅文柏还邋遢,更可气的是他这般醉态,哪里还跟‘君子’沾边。 完全就是一个流浪汉。 “沈时风,沈首辅,首辅大人。” 我蹲下来使劲摇晃他的肩膀。 沈时风微睁开眼,扯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别那样喊我……我可不是首辅,再也不是了。” “振作点,在收回被西凉人夺走的领地前,你还是首辅,你有必须要完成的使命。” 我拍了拍他的脸颊。 下一瞬,他却突然抓住了我的手。 第537章 “无缘无故把我贬为庶民,让我多年的心血化为乌有,现在还想让我去搞定西凉人?呵,你们的算盘打得真好。” 这一次,沈时风即便在醉酒中,似乎也没把我认成萧灵儿。 他满脸讽刺,“我现在只想喝酒,不想去管闲事。” 海风把破烂木门吹得啪啪响。 我蹲在沈时风面前,身后响起悦耳的海浪声。 在我少女时期的幻想中,我应该和他手牵着手漫步在海边,看着夕阳一点点从海平线上消失,伴随海浪和飞鸟的影子,他将我拥入怀。 没想到第一次和沈时风来到海边,竟是这样的场景。 我沉下脸,“凭你的能力和威望,只要你想,没人可以真的赶你走,现在一道圣旨就把你吓得连滚带爬跑到这种地方喝酒,你对得起自己吗?” “我只是想放弃了。” 沈时风摇摇晃晃站起来,拎着酒瓶子,走出小屋。 我没想到竟会从沈时风嘴里听见这种话,气得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夺过他的酒瓶。 “你居然这么轻易就可以放弃原则和信念,说好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呢?你可是连傅文柏都教不了的天才,只有你能做到力挽狂澜,护好大启的万千百姓,如果连你都自暴自弃,那些吃不饱饭的人怎么办,那些流离失所的孩子怎么办?” 我越说越气,忍不住扬手打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似是把沈时风给打懵了。 打完以后,我也有点后悔。 若我还是萧灵儿,我勉强算是有个身份去管他,现在我只不过是他的同僚,做到这种地步,似乎显得过于蛮不讲理。 我们两人之间陷入了尴尬的死寂。 随后,沈时风摸了下脸颊,抬眸凝望无边无际的蓝色大海,“我曾经想过,等我年纪大了,到了知天命的时候,就带着灵儿找一处能看见海的镇子隐居,不再管任何俗世事务。 她天生喜水,算命的也说住在海边对她最好,我希望她能活得久一些,比我长寿,这样我就不用忍受失去她的痛苦了。” 我默默听着。 不知道该说这男人自私,还是说他大方。 下一刻,沈时风便微微一笑,“我很自私吧,直到生命的最后,我也想让心爱的人陪在身边,把失去伴侣的痛苦留给她独自承担。” 我垂眸,“既然如此,那你更应该赶紧跟我回京城,哄好你的苏小曼,现在她才是你最心爱的女人。” 沈时风无奈的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伸手,试图从我手里把酒瓶抢回去。 我自然不会让他得逞,“别再喝了,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难看死了。” “多骂两句。”沈时风嗓音低哑,却带着异常的温和,“你说话的语调和她真像,或许你可以骂醒我。” 我咬了咬牙,“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皇上和太后会突然决定赶你走,其中的原因,跟沈家当年的案子根本毫无关系。” 沈时风抢酒的动作停下来,眸光深深看着我。 第538章 “我猜到了。” 沈时风说道。 我一愣,难不成他已经猜到自己的身世? 不过,沈时风接下来的话打消了我的疑虑,“不管我父兄当年犯过多大的错,那都是十年前的案子了,事到如今没有翻旧账的必要,像太后那样老谋深算的人,更不会因为几个死人冒这么大的风险。” “她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断,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的存在造成了极大的威胁,让她不得不放弃其他方面的考虑,出一步险棋来除掉我。” 他淡淡叙说,像是在聊别人的事。 我蹙眉,“你喝醉了思维还能这么清晰,为什么非要认命?正如你所言,除掉你是太后的决断,皇上依然相信你,他在太后面前据理力争,这才暂时保住你,否则太后昨天就要把你流放出京了。” 当然,小皇帝的行为与其说是据理力争,不如说是撒泼打滚。 反正结果都差不多。 沈时风牵起唇角,“我累了啊。” “累?” “嗯,以前灵儿在的时候,我还没这种感觉,如今她离我而去,我忽然发现一边跟皇室周旋,一边维持朝臣各方势力的平衡,原来是这么累的事。” 他轻轻舒气,“说来或许会让你发笑,每天下朝回到家里,我只想倒头就睡,连水都懒得喝,即便睡不着也只想躺在床上,不愿再去做别的。” 听沈时风这么一说,我仔细想来,他的应酬似乎确实越来越少了。 尤其是最近。 自从仙音公主的离魂症被治好,每天他便自个儿闷在家里酗酒,不像以前那般被狐朋狗友簇拥着,坐在酒楼里赏曲吃酒。 “你觉得累,可以请假休息一段时间,调整好状态再回归朝堂。”我说道。 “家里空荡荡的,没人能给我温暖,我只会越来越累,无法调整。” 他的眼睑泛着苍青色,瘦了不少。 确是疲惫至极的状态。 我难以理解,“怎么会没人能给你温暖,苏小曼呢?她可是你的解语花,全天下没有哪个女人比她更和你合得来!” 他们不是每天在一起弹琴作画,饮酒写诗。 苏小曼才学丰富,长得又像他逝去的妹妹,堪称是他的完美知音。 以前,他不惜跟我翻脸也要跑去找苏小曼,让她慰藉他的心灵,如今他如愿以偿接了苏小曼进门做妾室,却说家里空荡荡的,没人能给他温暖,岂不可笑? 沈时风转头望向大海。 怔忡良久,苦笑道:“小曼饱读诗书,跟我是很聊得来,但和她在一起,我总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 男人。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家花不如野花香。 等野花变成家花,他就觉得不香了。 “灵儿不在身边以后我才明白,我能在外面游刃有余,是因为我心里知道,她一直在家里等我。”沈时风喃喃道。 “够了,不要再跟我说这些,和我没关系。” 我听得不耐烦。 失去以后的忏悔,一文不值。 我换成公事公办的语气,“如果你想知道为什么太后要赶你走,跟我回去,问问你的母亲姜氏。” 第539章 “我娘?她知道什么。” 沈时风皱起眉头。 我拽起他的衣袖往回走,“所以我让你回家问问,这件事和她有莫大的关系。” “等等……” 沈时风欲言又止,他似乎并不想离开这里,但他盯了我半晌,最终还是没有反抗,任由我把他塞到马上。 “爷,您可总算回来了!” 我们赶到沈府大门口,正好碰见管家一脸苦瓜样的迎过来。 沈时风揉了揉眉心,“门口怎么这么吵,让他们滚。” “这……奴才办不到啊……” 管家的表情更苦不堪言了。 他抱怨道:“那些人是宫里派来的,说要把首辅府的牌匾拆掉。” 闻言,我抬头一看。 果然正如管家所说,曾经挂在大门正上方的‘首辅府’三个大字已然不存在,一群当差的大声吆喝谈笑,准备把刚拆下来的牌匾带走。 原本气势恢宏的金字牌匾此刻放在地上,灰扑扑的,他们甚至懒得扛,两人各自捏了一角,拖着走。 我走上前喝止,“喂,太后不是说暂时保留沈时风的首辅职位,怎么这就把牌匾拆了?” 众人停下脚步。 他们转过头来,看见是我,连忙收起嬉皮笑脸,恭敬行礼道:“见过杨指挥使。” “哎呀,早拆晚拆不都是拆嘛,反正沈时风的首辅是做不了多久了。” “过几天沈府还要查封呢,咱们先把工作一点点做好,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连这些负责执行的差使都完全不把沈家放在眼里了。 真是树倒猢狲散。 沈时风缓步走上前,瞥了眼地上的牌匾,默不吭声抬脚上了台阶。 “爷,您怎么不管管他们呀!” 管家急忙跟上。 沈时风淡道:“管不了。” 说完,他跨过门槛。 身后传来差使们的议论声,“别说,这沈时风还挺识时务!” “那可不,现在咱的官职地位都比他高,他早就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难道还让他像以前那样摆首辅架子吗?” “嘿嘿,反正我以前就看他不爽,凭什么他年纪轻轻就能当首辅,我比他大几岁,却还在打杂!”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没错,要是咱能有他那运气,得了先帝赏识,指不定能比他更厉害。” “他也就是个小白脸,靠吃萧家软饭上位的。” 沈时风的脚步微微顿了顿。 我心想,这人还没走呢,茶就凉了,京城果真是个趋炎附势的地方。 眼看沈时风失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踩一脚。 无论他在位时做的有多出众,一朝跌落泥尘,便没人再记得他的厉害,只笑他是丧家之犬。 ‘吱呀——’ 管家哆哆嗦嗦的关上大门。 他被气得老脸发白,“您千万别听那些人的胡言乱语,就算您不当那首辅了,您也照样会名留青史!就像那句诗怎么说的来着,尔曹……” “尔曹身与名俱灭?” “对对对,后面是啥?” “呃……” 我和管家琢磨了半天,前面总算响起沈时风懒洋洋的声音,“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没错!等他们变成白骨以后,您的名声依然会在世间流传!”管家乐呵的讨好。 “这句话的意思不是别人都死了,他的尸体还在江河上面飘着吗?” 我纳闷道。 沈时风忽然停下来,他回头看着我,眸底泛起星点笑意。 第540章 “哎哟,这句诗可不是那个意思,杨大人您怎么回事,对诗句的理解咋跟以前的夫人一样,奇奇怪怪的。” 管家忍不住揶揄我。 我老脸一红,清了清嗓子道:“咳咳,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没上过学,只跟着嫡姐听过几天先生念书而已,这些古诗词我可搞不懂,要想吟诗作对还是找你们苏夫人去吧。” 不知为何,当我提起苏小曼的时候,管家的脸色变了变。 他很快掩盖住情绪,笑道:“爷应该饿了,奴才这就吩咐厨房去做饭。” “嗯。” 沈时风浅浅点头,心情似乎莫名的转好了一些。 “杨大人想吃什么?” “都行,我奔波了两天挺累的,需要补充体力,记得多放点油盐。” “好嘞!” 管家退下后,走在路上,我发现府里的下人似乎减少了许多。 变得有些冷清。 想想也是,照刚才那群人说的,过几天沈家都要第二次被抄了,他们留在这里也没有前程,不如早点跑路。 留下来的,应该只有像管家那样,在沈府做了很多年的老人。 我跟在沈时风身后,来到姜氏的房间。 刚踏进去,我就闻到一股臭味。 虽然我早知苏小曼在虐待姜氏,但我没想到,她居然做到这种地步,连给姜氏打扫房间倒夜香的婢子都没有了。 沈时风看见模样憔悴躺在床上的姜氏,不禁紧拧眉心,“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每天都熬了补汤喝,为何还会瘦成这个样子。” “不如去问问现在掌家的人?” 我瞧姜氏的状态,别说补品,恐怕连饭都吃不饱。 “儿啊……” 姜氏艰难的睁开眼,伸手想去抓沈时风。 沈时风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娘,有什么吩咐吗?” “咱家,不能缺了灵儿……你去把灵儿带回来,继续让她当娘的儿媳妇吧……” 姜氏边说边流泪。 沈时风一怔,显然他万万没想到,隔这么久来探望一次母亲,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会和萧灵儿有关。 怕不是真病坏脑子了? “以前是娘对不起她,娘欺负她,偷偷喂她喝落胎药,不让她怀沈家的孩子,现在都是报应啊……” 姜氏泣不成声。 我想不到有朝一日会听见姜氏的道歉。 但,这也只是因为有苏小曼的对比罢了。 她终于发现迎进门的外室心肠有多么歹毒,然后才想起我的好。 蓦地,我和姜氏的眼神接触,四目相对之际,她瞪大眼睛,哑声喊:“灵儿,快来,快来,娘把家传的玉镯给你。” 我走上前,姜氏便立刻松开了沈时风的手,颤抖着想要剥下镯子,表情和语气极尽讨好。 “以前千错万错都是娘的错,你不要怪娘,以后咱们好好相处,娘只认你这一个儿媳妇。” 我轻轻推开她的玉镯,“姜夫人你认错了,我是杨若绫。” 姜氏愣了愣。 她的眼球浑浊不清,只怕视力早已受损。 如果有人好好伺候,每天喝药,她本来该有好转的机会。 但姜氏之所以变成这样,本就是因为苏小曼下的毒,如何还能指望苏小曼善待她。 “小曼呢?” 沈时风终于想起了他的白月光。 第541章 “如今小曼掌家,怎会让我娘病成这样,莫不是厨房负责熬药的有人偷工减料。” 沈时风怀疑厨房的下人,都没怀疑到苏小曼身上。 我忍不住提醒:“就算是有人偷工减料,但凡你家苏夫人对你娘上点心,又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她是压根就没来看望过你娘。” 沈时风皱眉,“她一直对我娘很孝顺,其中应该哪里出了问题,我先找她问清楚。” 他走到门外。 少顷,管家诚惶诚恐的跑到他面前。 “去把小曼喊过来。”沈时风吩咐道。 管家却面露迟疑,支支吾吾回答:“这……苏夫人她……” “她怎么了?” 沈时风最不喜跟犹豫纠结的人说话,脸上显露出不耐烦之情。 管家低头,小心翼翼道:“苏夫人好像走了。” “走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她跟那群丫鬟一起拿了首饰和地契出去变卖,然后没再回来。” 这下,沈时风彻底陷入了沉默。 我当初的失踪还能用赌气离家出走来解释,苏小曼这拿了贵重东西去变卖,还是带着下人一起,摆明就是跑路了。 她爱沈时风,但她最爱的终究是沈时风带来的荣华富贵。 像苏小曼那样的女人,绝不会愿意跟他共患难。 “不如再,再等等,说不定苏夫人只是以为您走了,出去找您了呢,过两天她找不到就会回来了。” 管家试图安慰。 我凉凉道:“你家沈大人又不是第一次消失,以前她就算去找,也没坚持找多久吧?现在你指望她在外面找几天几夜,做梦呢,她可吃不了苦。” 我的话,管家无法辩驳。 聪明如沈时风,更应该清楚我说的是实话。 “先吃饭吧。”他低声道,“多熬一份补汤,端到这里给我娘喝。” “是。” 管家讪讪退下。 随后,沈时风便在姜氏床边坐下,闷不开口。 我走过去,“不如我让锦衣卫帮忙找一下苏夫人的行踪,找到以后把她带回来。” “不用了。” “别放弃啊,还不是你这段时间自暴自弃,她觉得跟着你实在没前途了,等你振作起来,她还会回到你身边的。” 我的态度确实有点假惺惺了。 不惜动用锦衣卫来帮他找苏小曼,自然不可能是为了守护他俩的爱情。 苏小曼欠我一笔血债没还。 我怎么可能允许她消失? 哪怕找到天涯海角,我也得找到她,向她复仇。 沈时风却摇头,“我现在这样的状况,留在我身边未必是好事,她想走就走吧。” “呵呵,你对她可真宽容。” 这般平静的语气,温和的表情,实在让我莫名火大。 沈时风的眼眸黯淡无光,“我本来就不指望有谁会永远陪着我,灵儿做不到,小曼也做不到。” 我冷笑,“萧灵儿不是做不到,是你亲手把她推开了,而且是推下了地狱。” “别说了……” 沈时风抬手抱住头,将那张俊脸深深埋进手臂。 他的手指忽然不停发抖,像是有什么瘾发作了一样。 “给我酒。” 沈时风骤然站起身。 他看向我,双目猩红。 第542章 “不行,你不能喝酒了。” 我下意识往后退。 此刻的沈时风,面容依然俊美,看起来却像是恶鬼一般,浑身散发出暴戾之气。 “快给我酒!” 沈时风陡然提高音量,近乎嘶吼,不仅吓了我一大跳,连躺在床上的姜氏都猛地一哆嗦。 我冷静下来,“你那瓶酒,我早给你扔掉了,感觉口渴的话就喝水吧。” 说完,我转身走到房门外,唤来下人。 下一瞬,我感觉有人用力抓住我的胳膊,他的力道之大,很快就让我的胳膊上出现淤青。 “我不要茶水,我要喝酒。” 沈时风像是被妖祟控制,死死瞪着我,方才仅存的那点理智也随着苏小曼的跑路而彻底消失。 我扬起另一只手想要打他巴掌,“你清醒点。” 然而,沈时风扣住我的手腕,眼底终于流露出他压抑已久的燥火和痛苦。 他的脸色发青,十指像是要嵌进我的肌肤里,但他的身躯微微颤抖,这便是典型酒鬼的酒瘾发作时症状。 想不到沈时风有一天竟会堕落成这副模样。 “我头痛……给我酒……”他哑声道。 “你需要的是休息,先放开我。” 我竭力挣扎。 沈时风反而抓的越来越紧,“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最爱的人离我而去,就算我抢回本该属于我的大权,那又如何?没人在家里等我了。” “所以我不是说帮你把苏小曼找回来。” “你能帮我把灵儿找回来么?” “……” 我无言以对。 唯有抬眼和他对视。 少顷,下人们端菜过来,瞧见沈时风戾气满满的样子,全都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进来。 “去拿酒!” 沈时风的目光落到他们身上。 他们战战兢兢,“是……” “等等,沈时风现在必须戒酒,谁也不准拿酒给他喝。” 我当即出声,阻止了那些转身想走的下人。 听了我的话,他们犹豫着停下。 沈时风低吼道:“沈家到底谁做主,你们听她的命令,还是听我的?” “首辅大人现在空有虚名,没有实权,而我仍旧是锦衣卫指挥使,谁敢不听我的,我就把他抓进诏狱。” 官大一级压死人,没想到我居然也能有在沈时风面前耍这种威风的机会。 被我这么威胁之后,那些下人果然不敢动了。 随即,沈时风扣着我的手腕,把我推到门上。 “你以为你是谁,敢来管我。” 他目眦欲裂。 此时此刻,沈时风的神情让我想起当初他强迫我的场景。 尽管我和他是夫妻,却依然感觉到了极致的羞辱。 他变得和那时候一模一样。 “谁想管你,我只是不想因为你的颓废,导致西境落入敌人手里。”我咬牙道。 沈时风冷笑,“西境没了就没了,我倒想看看,没有我在,慕氏一族还能不能守住这个江山。” “你自己有可能也姓慕……” 我小声嘀咕。 沈时风皱起眉头,“你说什么?” “想知道真相,就忍一忍你的酒瘾,去问你娘。” 终于,我使劲挣开了沈时风的控制。 第543章 我以为沈时风应该正经起来了。 没想到,他对自己身世的兴趣远远不如对酒。 “我让你们去拿酒,没听到吗?”他喊道,“如果你们只听这个女人的话,干脆立刻滚出沈府,去她家干活,永远别再回来。” 沈时风平时几乎从不训斥下人。 倒不是因为他脾气好,而是他生性傲慢,懒得做这种事。 哪怕是对朝廷上的大臣,他都没几句话好说,更别提对着一群没多少文化的丫鬟家丁。 突然听见沈时风骂这么多字,大伙儿似乎都傻眼了。 亏得我了解他,冷淡道:“你们不用管,只要你们没做错事,他不会真的赶你们走。” 大家一想好像还真是。 这么多年来,沈时风从来没冤枉过谁。他性格不好,但处事公正。 有人便鼓起勇气劝道:“您近些日子一直在酗酒,这玩意儿喝多了,神仙都会变傻啊。” “那干脆就让我当个傻子算了。” 沈时风扯起唇角,扶着门框,跌跌撞撞往前走。 众人连忙拦住他。 “等等,您这是要去哪儿?” “先吃饭吧大人!” “菜都热好了。” 沈时风挥手驱赶他们,“滚,老子自己去拿酒。” “别逼我对你动手。” 我上前拦他。 沈时风掀了掀眼皮,“杨指挥使,你对我似乎关心的有点过分了,莫非你喜欢我?” 我恼怒道:“有病吧你,刚才我已经说过了,我是为了不让西境落入敌国手中。” “西境对你来说很重要?” “当然!那是我们家世代守护的……” 对上他那双炯炯的眸光,我忽然意识到说错话,立刻改口道:“不止是我们杨家,对所有武将而言,西境意味着整个江山的安宁,绝不能丢。” 沈时风微微垂下眼帘,不知是否我的话让他想起了什么。 萧家满门忠烈。 只为了保护好西境。 他踉跄着往回走。 端菜的众人连忙跟上,奄奄一息的姜氏也总算被丫鬟伺候着喝上了药汤,恢复一丝活气。 沈时风也不吃饭,就坐在地上,怔怔的凝视地板不说话。 这颓废的样子让我想踹他两脚。 我被关在地窖几天几夜的时候都还在挣扎求存,不知道他现在自暴自弃什么。 他不出声,只好由我来问,“姜夫人,你还记不记得你儿子书房里有一块平安锁。” “平安锁……” 姜氏眼神茫然。 我耐着性子,“雕龙画凤,挂着三个小铃铛,纯金铸成,这么珍贵的东西,你应该不会忘记吧。” 然而,姜氏好像真忘了。 她呆愣半天,最后含糊说道:“我……好像没给时风买过平安锁,他长兄倒是有。” “行了,你偏爱长子这件事大家都知道,我想问,那条平安锁是谁给你的?” “谁给我……” 姜氏的表情越发迷惑。 也不知是她毒素入脑,身体状况太差的影响,还是另有缘由。 我起身,先把房间门关上,回来压低声音说道:“外面传言你和先帝有一腿,沈时风极有可能是皇室血脉,此事是否属实?” 第544章 “先帝?没有,没有。” 这下,姜氏总算听明白了我的问题。 她面露慌张,连连摇头。 与此同时,我感觉到身后骤然投来一道锐利的目光,不用回头看也知道,必定是沈时风。 他总算清醒了。 “这里除了你自己,就只有我和你儿子,放心吧,我不能说完全站在你们这边,但至少不会害他,现在问你只是想知道真相。” 我目不转睛盯着姜氏,她脸上任何一块肌肉的颤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但,她的表情不像是撒谎。 “我连先帝的面都没见过,怎么可能和他有一腿?你这小姑娘,莫要污我清白!” 姜氏许是急了,说话都流畅起来。 我蹙眉,“那么除了先帝,你可曾跟别的外男私通?事关你们沈家的安危,这个时候你必须说实话。” “天地良心!咳咳……我可从来没做过对不起时风他爹的事!” 姜氏满脸委屈。 见她这般反应,我心里开始举棋不定。 这个毒妇做尽坏事,但要说她和先帝私通,确实让我觉得很诡异。 她只敢欺负比自己弱的人,让她去欺瞒整个沈家,首先她没有胆量,其次,她没有完美隐藏起来的智慧。 那平安锁又是怎么回事? 我沉吟片刻,起身走出房间,去沈时风的书房取来那条平安锁。 我拿平安锁在姜氏眼前晃了晃,“你记不记得这个?” “这,这是一个道士给我的……”姜氏似乎总算想了起来,支支吾吾,“他说只要把这条平安锁放在家里,就能镇住亡魂的怨念,护我们一家平安。” “亡魂怨念?” 我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随即,我立刻明白了姜氏说的是谁,又好气又好笑,“你说的是萧灵儿么。” “是啊,她,她死不瞑目,所以一直缠着我儿子,我自然得想办法镇一镇她。” 姜氏说着便开始咳嗽,用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沈时风突然站起,拿过我手里的平安锁,唇角流露出一抹嘲讽,“原来这就是太后针对我的原因,这条平安锁是皇室子嗣独有的东西,对么。” 不愧是他。 酒瘾发作完以后,思考还是这么顺畅。 我点点头,“大概是有人向太后告密,说你是姜氏和先帝私通留下的血脉,若你也有皇位的继承权,太后绝对不可能让你大权在握,她哪怕拼了性命也会把你拉下去。” 皇权的争夺,本来就是你死我活。 曾经,他们母子俩需要用沈时风来掣肘其他皇族。 如今沈时风却成了最具威胁的那一个。 只要他想,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夺取皇位,连叛徒都算不上,因为他本就是皇室血脉。 “可笑……如果我真是先帝的子嗣,何至于要那么辛苦,小小年纪用命去换取战功。” 沈时风扯唇一笑。 我眯了眯眼眸,“万一你真是呢?为何你可以这么断定自己不是。” “先帝的儿子太少,倘若我是他儿子,他早把我娘接进宫里做妃嫔,不可能让我流落在外。”沈时风淡淡道。 第545章 听沈时风这么一说,我原来模模糊糊的想法顿时变得清晰起来。 没错,先帝不会让自己的儿子流落在外。 慕云瑾天生体质不好,他百般呵护,甚至请动了傅文柏,只为了让这个儿子能活久一点。 而且,按照先帝的脾气,他看上的女人,哪里用得着私通? 想当年,他连自己兄弟的侧室都直接抢了过去,最终酿成忠亲王反叛的悲剧。 区区沈家,更不会被先帝放在眼里。 “你被人算计了。”我拧起眉心,“这些道理,太后肯定也明白,所以她收到告密以后没有立刻对你动手,而是让我去搜寻证据,等人证物证俱在,她才撤掉你的首辅。” 在太后看来,这么严重的事,自然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沈时风凝视手里的平安锁,“你找的物证就是这个,那人证呢?” “一个名叫钱春兰的婆子,她以前在沈府干活,贴身伺候你母亲姜氏。” “春兰?” 姜氏知道自己犯了大错,本来试图用被子盖住自己,听到这个名字,又忍不住扭过头来。 我凝眸,“姜夫人记得她,那她的身份并没有作假。” 姜氏咳嗽道:“她以前的确在我身边伺候,但她的手脚不干净,经常做一些小偷小摸的事,后来就把她赶出去了。” 我一怔,没想到,钱春兰还真是因为偷东西被赶走的。 这简直是计中计。 她一个老婆子,撒谎能力居然那么高超? 接下来,我把在桓桦县发生的事给沈时风说了一遍。 他半眯着眼,也不知道有没有从醉酒状态里完全醒过来,就那样坐在地上静静听我说完。 “她说的是假话。”沈时风沉吟,“但她不觉得自己在说谎,所以把你和太后都骗过去了。” “不觉得自己在说谎?” 这话乍一听,匪夷所思。 但我很快就反应过来。 有一种情况,可以让钱春兰明明说的是假话,却不认为自己撒了谎。 那就是她中了瞳术。 “是陆墨晗搞的鬼。”我脸色微沉,“他从天牢逃出去以后,这么快就开始报复你了。” 沈时风突然仰躺下,懒洋洋的用手枕着头,“随便吧,反正我也不想管了。” 我瞪着他,“喂,你怎么这样,明知道别人陷害你,竟然不想办法反击?” “陆墨晗单凭一个人无法布下这么大的局,他背后必定还有别人襄助,记得黑鹫么,他们势力庞大,遍布大陆诸国,要想扳倒他们,太麻烦。” 沈时风闭上眼睛。 似是毫无干劲。 我无语片刻,“别人都欺负到脸上来了,现在是撤掉你的首辅之位,接下来很有可能就是要了你的性命,你不跟他们斗,人家未必会放过你。” “无所谓。” 沈时风已经颓到了极点。 哪怕他依旧是那个聪明的天才,他却懒得去想对策。 仿佛在刻意的寻死。 “儿啊。”姜氏艰难的爬起来,“咱们不能这样任人欺负,你得想办法啊!” 沈时风慵懒道:“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已经不在了,就算他们踩死我又如何,他们敢踩,我就敢死。” 我:“……” 行,他这是逼我帮他把苏小曼找回来呢! 第546章 “我的儿啊,天爷啊,为什么我这么命苦,要是你大哥还活着,定然不会让我和沈家落到这般境地!为什么全家偏偏是这个不中用的活了下来……” 姜氏用沙哑的嗓音嚎叫。 自从沈时风当上首辅,我还以为她已经改变了对这个儿子的看法。 没想到她只是暂时收敛起来,当沈时风不再有权势,她就原形毕露。 虽然我知道沈时风现在颓废的样子看起来很讨厌。 但她身为母亲,无情成这样,也难怪别人会觉得沈时风是她的私生子了。 我看向沈时风,他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大概,他早已明白姜氏的本性,她由始至终只关心名声地位,偏爱他大哥也只不过是因为嫡长子的身份。 冷漠自私的母亲,养出来不懂爱的儿子。 “不用那样看我。”沈时风懒懒道,“你放心,跟西凉的谈判我会准时去,等我卸任以后局势变得如何,我就管不着了。” “好,既然你这么说,我相信你。” 时间也不早了,我转身准备离开沈府。 刚踏过门槛,我犹豫一会儿,最终还是又走了回去。 沈时风微掀眼皮,“你回来做什么?” 我一脸严肃,“如果我就这样走掉,你八成还会继续喝酒,所以我得留下来看着你,免得你喝坏了脑子,等谈判的时候去了也没用。” “随你便。” 沈时风终于站起身来,摇摇晃晃从我面前走过去,毫不搭理他那个躺在床上哀嚎的母亲。 我跟在后面。 管家给我安排了一间上好的厢房,不过我没去住,而是跟着沈时风进了他的卧房,见他衣服都不换就躺在床上,我皱了皱眉,转头吩咐: “去找个小厮过来给你们沈大人擦身。” 管家喏了声。 他正要去找,忽然回头笑着问:“杨大人好生奇怪,一般这种情况,不都是应该喊个丫鬟来擦身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家主子不喜欢被女人碰。” “是啊!您真了解他。” 管家随口说完,便退了出去。 我微微一怔,想来,我不该表现的太了解沈时风。 等管家带着小厮进门,我假模假样的询问了一些沈时风的生活习惯,然后才开始吩咐各项事宜。 要想让沈时风戒酒,首先就要把他家里的酒全部送出去。 那些不值钱的我让他们丢了,值钱点的藏酒便让他们送到杨府,让我家里的人代为保管。 除此之外,我还让他们去通知展溪,这两天我先在沈府办公。 “您真有当家主母的风范。”管家笑道,“瞧您被教养的这么好,实在看不出来是庶女出身。” “过奖了,我也只是有样学样而已。” 实际上,沈家的前任主母可不就是我么。 房间里剩下我和沈时风两个人后,他缓缓开口:“可惜易川没能和你成婚,不然他定会过得很幸福。” “拜你所赐。” 我在沈时风对面的罗汉床坐下,今晚将就点,在这里打个盹好了。 夜幕渐深。 黑暗中,我能感觉到沈时风眸光投过来,“你会唱歌么?” 第547章 “想听小曲儿,去勾栏。” 我懒得应付他那么多要求。 我留在这里是为了看住他,确保他不喝酒保持神智清醒,不是来给他当奴仆。 沈时风似是翻了个身,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没酒睡不着,若是彻夜睁眼到天亮,只怕会在白望舒面前犯困。” “……” 好无赖的男人。 我不擅长唱歌,不过在北方打仗那会儿,我学了一些北方的歌谣,晚上会唱给沈时风听。 现在自然是不能再唱那些歌谣。 我想了想,“你若听了我五音不全的歌喉,只怕更睡不着,我还是给你讲个故事吧。” “行。” 于是,我给他讲了个孤独剑士的复仇故事。 剑士每次去杀人都会折下一枝梅花作为标记。 这并非因为他刻意显摆,而是他的眼睛天生有问题,看不见颜色,却唯独能看见家中那棵梅树上的深红。 直到他杀完该杀的最后一个仇家,树上的梅花也被全部折光,他终于失去了唯一的色彩,从此他眼中的世界只剩下黑白。 沈时风静静听我讲完。 就在我以为他睡了,他忽然开口:“这个故事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我一怔,“哪里听来的……我忘了,或许是哪个说书先生,或者话本上吧。” “孤独剑士的故事,是我编的。” 沈时风的话让我心跳陡然加快。 他淡淡道:“我应该只给灵儿讲过。” 霎时间,我不知该如何解释。 最近我经常听司空叶说他的见闻,这故事又是关于一个江湖剑客,它就那样留在我的记忆里,模糊了来源,我还以为是从司空叶那儿听来的。 “也许是萧灵儿教我剑法时,跟我讲过。”我含糊道,“好了,就算这故事来自于你,我也已经满足了你的要求,你快睡吧。” 沈时风的声音却没有半点倦意,“你觉得故事里的剑士可不可怜,他做了自己认为该做的事,也因此丢掉了最重要的东西。” “这是你写的故事,为何要问我?” “因为我和他一样,一次又一次的折下梅花,以为那株梅树会永远在自己身边盛放,没想到最终还是亲手害死了它。” “不好意思沈首辅,我是个没读过多少书的粗人,不懂你话里的深意,如果没别的事,就赶紧闭上你的狗眼。” “鸡同鸭讲。” 沈时风语气嫌弃,不过,却好像带着笑。 接下来,他终于没再开口,说那些复杂高深的哲理故事。 他的气息渐渐均匀。 这晚,我和他都睡得挺安稳。 第二天。 我刚睁眼,就看见沈时风准备出门。 “你要去哪里?”我赶紧唤住他。 “散步。” 沈时风淡漠回答。 我立刻跳起来,“说谎!你没有早上散步的习惯,是想去买酒喝,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早上散步的习惯。” 沈时风反问。 我一时语塞,随即理直气壮:“因为我审的犯人多了,你有什么样的习惯,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真有那么厉害?” 他斜睨我,清晨的曦光洒落在他的眼瞳里,流淌出浅金色光芒。 第548章 “废话少说,你想出门也行,但必须在我眼皮子底下。” 我躲到屏风后面,飞快更衣,然后冲到院子里洗漱。 沈时风倒也不走。 就那样懒洋洋的倚在门框上,注视我的一举一动。 等我弄好,他才问:“可以走了么?” “走吧。” 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能躲过我的监视,偷偷买到酒喝。 我雄赳赳气昂昂跟在沈时风后面。 他身上去除了酒味以后,依旧是非常清爽的气息,长身如玉,即便眼睑发青,脸颊微微凹陷,状态极差,也遮挡不了俊秀。 长街上很热闹。 两边路人熙熙攘攘,夹杂着小贩的叫卖声,显出京城早市独有的朝气和繁华。 我忽然想到,不知有多久没像这样和沈时风一起逛街了。 他淡淡走在前面的背影,总能把我拉回少女时期的记忆。 “那边有首饰摊子,你不看看么。”沈时风停下脚步,“小姑娘不是最喜欢那些叮叮当当的东西。” “不看!” 我就盯着他。 一旦我的注意力转移,指不定他就会偷跑去买醉。 沈时风扫视摊子上的饰品,“很久以前,我买不起银楼里那些贵重首饰,每次去别庄探望阿雪,就在这种地方买些便宜货带去给她,她见了总是很高兴,每件都视若珍宝。” 沈家也算京城有名的世家,谁能想到他们的小儿子过得连普通人家都不如。 我应道:“你娘不允许她们母女进京,她见了京城的东西,自然会觉得新奇宝贵。” “她从小就被困在那个庄里,我甚至没能让她过上几天好日子。” 他轻叹。 我走到他身边,“既然你对你妹妹有这么深厚的感情,那你更应该振作点,要不然她的牺牲岂不是没意义了,付出一条生命换来的却是你这种颓废的哥哥。” 沈时风漫不经心,“我已经尽力了十几年,这些年我所做的事,足够对得起任何人。” 顿了顿,他眸底浮现出一抹黯然。 “除了她。” 我不想去问她是谁。 前方,出现了几个眼熟的身影。 是以前经常跟沈时风一块儿喝酒的那些年轻大学士。 他们看见我,便笑着过来打招呼。 “杨大人。” 随后,他们的视线落到沈时风身上,顿时变得微妙起来,“哎,这不是沈兄嘛。” “奇怪,今天沈兄怎么没在家里喝酒,跑出来逛街了。” “人也不能天天借酒浇愁,总要透透气,不然都要发霉咯,你们看他现在这个样子,跟僵尸似的。” “哈哈哈,确实只能用行尸走肉这四个字来形容啊!” 众人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沈时风面无表情,抬脚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但他们并不想放过沈时风,还在继续嘲讽,“听说苏夫人也跑了,她不是和沈兄情投意合吗?你还为了她跟萧家闹翻,没想到你一朝落魄,她跑的比谁都快。” “是啊,还不如萧灵儿呢!至少不管你怎么样,萧灵儿都会像小狗一样跟着你。” 我蹙起眉头。 他们在沈时风面前卑微了太久,现在风水轮流转,开始小人得志一样嘲笑沈时风,这就算了,干嘛把我也牵扯进去? 突然,沈时风扬起手,一拳打在嘲笑我的那个人脸上! 第549章 他打的这一拳太让人猝不及防了。 连我都没有想到。 只是,沈时风醉了太长时间,体虚无力,那人即使正面挨了他一拳,也没受多大伤,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欸,你怎么打人呢!” “你都快被流放了,居然还敢殴打内阁大学士,真是胆大包天。” “你以为你自己还是以前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吗!” 他们嚷嚷着开始推搡沈时风。 那个挨了揍的人更是愤怒,冲过来也打了沈时风一拳。 沈时风并没能躲开。 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无法跟以前比。 那人边打边骂,“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要不是因为你坐在首辅的位子上,谁能忍你那么久,你落得今天这样的下场完全是活该,去死吧!” 曾经和沈时风天天喝酒的这群狐朋狗友,此刻没一个上前劝架。 他们内心的嫉妒,不满,早已积攒太久。 我一脚踹飞那家伙,“行了,你们当我不存在是不是。” “杨指挥使。”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对我赔笑。 “您怎么还跟这个人混在一起,他没用了,过几天沈府就会被抄家,您现在护着他,只会让皇上和太后不高兴呀。” “瞧他那醉成烂泥的废物模样,以后肯定也没法东山再起,您可不能站错边了。” 他们假装苦口婆心的劝我,想让我和他们一起挤兑沈时风。 我冷冷道:“现在教训你们,不是因为沈时风,而是我不允许有人侮辱萧家,包括萧灵儿在内。” 说完,我又踹了一脚,把刚才说我是小狗的那人踢出两条鼻血。 众人脸色一变,忙道:“杨指挥使说的对,萧家死守边关,值得我们钦佩,明江你也真是的,说他就说他,非得扯上萧灵儿做什么。” “是……是我错了。” 那人只得窘迫道歉。 “还不快滚。” 在我的震慑之下,他们不敢再多说,灰溜溜的跑开。 随后,我看向沈时风。 他已经摇晃着身体站了起来,满脸是血,拖着步子往前走。 我追过去拉住他,“等等,我先带你去看大夫,你这副样子不能去见西凉人。” 沈时风没有反抗,让我把他拽到了一间药铺门口。 药铺里的大夫见了他,还以为是那种醉酒打架的二流子,脸上表情微微带着嫌弃,“先坐那儿吧,一会儿我拿药过来。” 我便按着沈时风坐下。 他蓦地抬眸,轻声道:“谢谢你。” “不用,我帮你也是为了明天的谈判。” “我不是指这个,刚才你为灵儿出手,谢谢。” 我正准备搬一张小凳子放他身边。 闻言,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什么,那混账说得太过分了。” “是啊。”他低低道,“以前,我为何可以容忍他们整天羞辱灵儿……” “因为你不珍惜。” 我坐了下来。 沈时风抬起头,眸光空洞的仰望药铺天花板,“其实他说的对,当我失去所有权势以后,别说小曼,连我娘都会抛弃我,只有灵儿不会。” “如果她还在,她现在一定是双手托着脸蛋坐在我身边……” 他忽然看过来。 此刻,我正习惯性的双手托着脸。 第550章 这家药铺挺热闹,路人在我和沈时风面前来来往往。 一时之间,我分了神,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我只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怔怔看着我。 “快看那个人,他身上那么多抓痕,衣襟还沾着口脂,肯定是去花街寻欢作乐被媳妇逮住,给一顿胖揍。” 我瞧见眼前那个模样狼狈,鬼鬼祟祟来抓药的中年男人,不禁觉得好笑,顺手拉了拉旁边沈时风的衣袖。 然后,我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又流露出了上一世的动作习惯。 我赶紧松开双手,假装伸了个懒腰,“店家那么忙,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会给你拿药,你现在没那么尊贵了,还是乖乖等着吧。” 沈时风依旧没有收回他的目光,“你很喜欢观察那些好玩的人?” “是啊,当锦衣卫的习惯,看见可疑的人就想琢磨一下。” 我转过脸去望向门口,防止不自然的表情被他发现。 终于,沈时风低下头,轻叹道:“没想到,我变成今时今日这样的田地,还留在我身边的竟然是你。” “你可别喜欢上我,也别拿我当谁的替代品,我心里没你。” 我哼了一声,不给他半点机会。 当然,如果想报复沈时风,设法让他爱上我的新身份,再狠狠把他抛弃,像苏小曼那样给他戴个绿帽子,也是不错的选择。 但我心里觉得膈应。 沈时风无奈笑笑,“我知道,你只喜欢易川,是么?如今我没有权势再逼你跟我联姻,你可以放心。” 说着,药铺的大夫终于拿了药过来。 他把药瓶塞给我,“店里太忙,我顾不上他,你拿药给他擦擦吧。” 我只好转身。 让我亲手给他上药,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可是,总不能让他鼻青脸肿的去见白望舒。 “我自己来吧。” 沈时风似乎看出了我的为难。 我摇头,“这里没有镜子,你又看不见自己的脸,还是我来算了。” 我把药倒到手指头上,轻轻触碰他的伤处。 “你的体温比普通人高?” 沈时风突然问。 上一世,我天生体温就比别人高一些,不知为何换了个身躯,这个特点依然没变。 没想到沈时风的感觉竟然如此敏锐。 我只好含糊道:“可能是在海边吹了风,这两天有点寒热,不打紧。” “待会儿让大夫给你也抓点药。” 沈时风似乎信了。 我的指尖被迫去描绘他脸上的轮廓,他的棱角,我曾经无比熟悉。每天早上若是我比他先醒来,我总是忍不住伸手去碰一碰他挺直的鼻梁,流畅的下颌线。 还有他鸦羽般的眼睫毛,垂落下来覆着一层阴影,只是现在他眼睛青了一圈,瞧不出以往的深邃了。 哪怕我闭着眼,恐怕都能准确的给沈时风这张俊脸上药。 我不知道沈时风此刻在想什么。 只是,一些往事难以压制的在我心头浮现。 十几年的相恋。 这样的事,我做过多少次啊。 “好了。” 我放下手,正准备收起药瓶。 沈时风却飞快站起身,一个不稳差点摔倒,“我去给钱。” 第551章 “你干嘛呢,好好坐着休息,这点小钱我去给就行了。” 我赶紧把沈时风按下来。 不知道在这种时候,他装什么大男人,我也跟他一样领朝廷俸禄,帮他付账难道还会丢他的脸。 然而,我刚按住沈时风的肩膀,就看见他的眼眶泛红,甚至隐隐有一丝水雾。 我愣了愣,“是不是我上药的时候手势不好,让你很痛?” “不,我没事。” 沈时风扭过脸去,竭力想要恢复成平时那般冷傲模样。 但他这般鼻青脸肿的模样,还要故意高傲,看起来只让我觉得好笑。 “你都痛的哭了,还说没有。” 我嘲笑他。 沈时风咬牙,“你看错了。” “行行行,就当是我看错了吧,你在这里坐好,等我去给钱。” 我拿着药瓶找到大夫,还给他之后,付了点药钱,随即回到沈时风身边。 他并没有乖乖坐好。 而是站在药铺门口,仰头望着天空,也不知道在做什么,莫不是被那个大学士给打傻了。 “回你家吧。” 我开口。 沈时风似是回过神来,默默点了点头,跟我一起回到沈府。 这天接下来的时间,他不再作妖,让他呆在书房,果真就哪里也不去了,自个儿坐在窗边安静看书。 为了防止他偷喝酒,我还是守在书房外的院子里,练练剑,吃吃点心。 管家给我端来果盘时,一脸欣慰说:“您在的这两天,爷的状态越来越好,看着倒像是回到以前夫人还在的时候了。” 我把果干抛进嘴里,“苏夫人吗?” “不不不,小人说的是正经的那位沈夫人。”管家叹了口气,“您也知道,咱家这位主子脾气不好,只有夫人能让他心平气和的过日子,换句话说就是看起来有人味儿,苏夫人可做不到,她没走的时候,咱主子也是照样喝酒不管事。” 我懒懒道:“可他还是选苏小曼,说明他更喜欢和苏小曼在一起过日子。” “话不能这么说,有时候呀,人不一定都了解自己的心。” 管家笑笑,随后退下了。 这一晚。 沈时风在书房歇息,我也没回厢房,就躺在院子里的长椅上。 等第二天我醒来,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条毯子。 不知道是谁给我披的。 沈时风走到我面前,跟昨天比起来,他脸上的青肿已经消下许多,看不出被人殴打过的痕迹。 那大夫做的药倒是真不错。 他淡淡道:“该去鸿胪寺了。” 我点头,“等我洗漱一下。” 一个时辰后,我们准时来到鸿胪寺,先前跟白望舒等人谈判的大殿。 桌上依旧摆着西境的地图。 白望舒先到,他看见沈时风出现,似是感到惊讶,不由自主的微微睁大了眼睛。 “听说沈首辅你……已经不是首辅了啊?” 他半是疑问,半是讥讽。 沈时风瞥了他一眼,“现在还是。” “大启的皇帝没有撤掉你的官职?” 白望舒追问。 我见他不怀好意,代为回答:“没有!如果有,现在他也不会站在你跟前。” “奇怪,那天我们去沈府,上面写着首辅府的牌匾分明已经被撤下来了。” 白望舒身后的人低声道。 我知道他们这几天肯定在到处打探消息,故意冷笑道:“随便做点假动作就能骗到你们,西凉皇族可真单纯。” 第552章 白望舒等人脸色一变。 “难道我们上当了?” “他们故意放出假消息,做出沈时风被流放的假象,想让我们放松警惕!” 这些西凉人全都露出一副上当受骗的模样。 不得不说,他们打仗厉害,但是在玩阴谋这方面,的确更单纯。 我笑道:“没错,这几天你们放松警惕以后,就没怎么好好准备了吧?怕是连战报都懒得再仔细看。” 白望舒脸色阴沉。 看来,被我说中了。 他们光顾着琢磨沈时风被贬谪这件事,忽略了西境战况才是谈判的重点。 “说回正题,西凉皇帝同意了我提出的条件么。”沈时风冷冷道,“如果你们不同意,那就做好跟我在战场上交锋的准备。” 白望舒看着他,久久不回话。 双方气氛陷入僵持。 极为紧迫。 沈时风从醉酒状态中恢复过来以后,气场比之前更强大,但白望舒也不遑多让,他身为最受看重的二皇子,同样散发出威势。 众人都不敢吭声。 终于,白望舒咬牙切齿,一字字说道:“父皇同意了你们的要求,初九就撤兵,不过赔款方面还需要一点时间去筹备。” “当然,赔款方面可以慢慢来,既然双方已达成共识,那就请二皇子殿下按手印吧。” 沈时风一个眼神,站在后面的大臣慌忙上前,把合约摆好。 尽管这边的大臣们都知道刚才我是虚张声势。 西凉人没有上当受骗,沈时风的确不能继续当首辅了。 但,沈时风一发话,他们还是下意识的卑微遵守,这不仅是沈时风自身的气势,也是他们刻在骨子里对他的尊敬。 “按好了。” 白望舒沉着脸,在纸张上狠狠按下自己的大拇指手印。 沈时风检查完以后点点头,“很好,希望你们这次能认真遵守协议,若是再擅自发动战事,除了跟我们结盟的金梁,恐怕天下诸国都会视你们为敌。” 一个完全没有信誉的国度,必定会被警惕。 白望舒握紧拳头,脸上却还是挂着礼貌的微笑,“首辅放心,我也喜欢和平。” 礼部尚书趁机上前,陪笑道:“晚上宫里会设宴款待各位,大家吃好喝好,以后都是朋友!” 沈时风没说什么。 今晚的皇宴,他已没有资格出席。 …… 夜。 白望舒不停喝着闷酒。 他不得不承认,在美食方面,大启若说第二,别人不敢称第一。 可是再好吃的菜肴,再美味的酒,也无法安抚他心里的愤怒。 “殿下,查到了。” 一名侍卫悄悄来到他身后。 他低声道:“怎么样,沈时风为何没来今晚的宴会,他去哪儿了?” 宴上歌舞升平,人人欢笑,唯独不见最大功臣沈时风的身影。 那侍卫说:“他哪儿也没去,就在自己家里!” “什么?” “殿下,咱们被那女子骗了,沈时风确实被撤掉了首辅的职位,他被贬为庶民,压根没资格进宫赴宴,自然也不可能带兵来跟我们打仗!” 闻言,白望舒脸色大变,满怀怒火的瞪向坐在不远处的少女。 “杨若绫,你竟敢耍我……” 第553章 此刻,少女面色如常,跟坐在她身边的大臣举杯交谈,有说有笑。 注意到白望舒愤怒的目光后,她还微笑着看过来。 用口型无声提醒他:“遵守协议。” 没错。 白望舒的手印已经按下去了。 如果他们再次违反约定,绝对会被天下人唾弃。 更严重的情况,说不定还会引起诸国的愤怒和警戒,到时候各国联合起来对付西凉,纵使有国师端木焰,恐怕也难以抗衡。 他的父皇,也就是如今的西凉皇帝极有野心,他们想要成为天下正统,而不是中原人认为的蛮夷。 所以,他们只能暂时吃下这个哑巴亏。 “听说这个杨若绫以前是个天生的傻子,从某天开始突然变聪明了,还有了一身武功,实在离奇。”侍卫在白望舒身后低声道。 白望舒冷哼,“世上绝无突然变聪明的人,她肯定从以前开始就在扮猪吃老虎,小小年纪就有这么深的城府,此女不能小看。” “是,根据我们打探得来的情报,殿下的计划非常成功,本来沈时风已经自暴自弃,主动离开京城了,是杨若绫去把他找了回来,而且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竟还劝沈时风重新振作起来。” “原来一直都是她在捣乱。” 白望舒深深拧起眉心。 他制造出沈时风是先帝私生子的假象,就为了彻底毁掉沈时风这个最大的对手。 原以为,只要毁掉沈时风,京城便只剩下一群酒囊饭袋,再没人值得他们提防害怕。 却没想到,还有一个杨若绫。 “殿下,要不要……” 侍卫把声音压得更低,只说了一半就不说了。 白望舒自然明白手下没说出来的后半句话是什么。 他沉吟,微微点头:“她不能留着,让长卿去动手。” “是。” 侍卫悄然退下。 酒宴上依然载歌载舞,没人注意到他们的这番对话,更不会有人发现,白望舒眼底闪过的一抹杀机。 …… 宴会结束了。 与其说是款待西凉使者团,更像是我们这边的一场庆功宴。 众人言笑晏晏,时不时说几句去讽刺白望舒等人,看他们黑着张脸的样子,别提有多解气。 破坏停战的约定,害死那么多将士百姓,如今都是他们应得的。 我离席后,本来打算和杨昭一起回家,出宫时却听见有人偷偷议论,说沈时风去了酒楼,在那里喝得酩酊大醉。 我不由得心下嫌弃,一会儿没人管着,怎么又变成那样了? “绫儿,你去看看沈首辅吧。” 杨昭皱眉。 我摇头,“之前看他是为了让白望舒签协议,如今西凉人已经答应撤兵和赔款,我何必还去找他。” 杨昭凝重道:“无论皇上贬谪沈首辅的缘由究竟为何,朝廷没他不行,绫儿,现在可以扭转乾坤的恐怕只有你了。” “他自己不争气,我再怎么尽力也没用。” 虽然我嘴上那么说,半路还是找了个借口,和杨昭分别。 想来想去,我要报复苏小曼和沈时风,但不能以这么莫名其妙的方式。况且苏小曼卷了沈氏的家产跑路,以后她不知过得有多舒服。 就像杨昭说的那样,我必须扭转乾坤。 我独自走着夜路。 突然,一股让人遍体生寒的杀意从我身后袭来! 第554章 我下意识的侧身闪避。 幸亏我练出来对危险精准的直觉,及时躲过了致命的一击。 好厉害的杀手! 这人给我带来的压迫感,竟不会输给司空叶。 他手握长刀,站在那里便是浑身杀气,威风凛凛,如果不是全身穿着神秘的夜行衣,我几乎要以为他是站在沙场上的大将军。 “你是谁?” 我自知问了个无用的问题,但流程上还是问一下。 对方果然不回答。 他抡起长刀,再次向我横扫而来。 “这是边军的刀法,你莫非是我大启兵士?” 只过了两招,我就认出他的身手。 怪不得气势那么强悍。 但,大启将士为何会来暗杀我! “你是不是逃兵!”我喝道,“如今大家都在西境殊死战斗,你却跑回京城,暗杀朝廷命官,说,西凉人给了你多少好处?!” 我以为点破对方身份,他必定会有所反应,却不料,他压根没有半分动摇,攻势反倒越发凶猛起来。 这人的武功极高,绝对不是普通的小兵。 这么好的身手,竟当了叛徒。 ‘咣——’ 我和杀手刀剑相接。 寒光划亮了阴暗的街道。 他的内力也非常厉害,纵使我接住了他的招数,他强行驱使内功,便把我整个人震飞了出去。 如果不是之前司空叶输送了内力给我,只怕这一下我就已经被他打死了。 我捂住心口勉强站定,咬牙道:“到底是谁派你来的,是白望舒,还是朝廷里其他人?” 作为锦衣卫指挥使,我得罪过的人太多,所以不敢完全断定他是西凉派来的杀手。 对方依旧不回答,只管不停用杀招向我攻来。 缠斗半晌,我身上已负了几处刀伤。 他并非完好无损,但,他就像是感觉不到伤口上的疼痛,出招依然无比凶狠,哪怕血流不止,他也不怕扯到伤口。 我盯准他蒙在脸上的黑布,剑尖轻挑,终于找到机会把他的黑布一剑划破。 “让我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 借着灯笼的微光,我看清对方的面容后,却不由得愣了愣。 这杀手脸上缠满白布,像是个绷带人一样,根本看不见他的五官长什么模样。 他是不能见人,还是早已毁容? 就在我恍神的时候,这杀手迎面劈下一刀,疾风如闪电,我慌忙举剑格挡,却还是抵不过他的力气。 我的膝盖一软,差点站不住。 杀手趁机又劈向我的天灵盖。 他的实力在我之上。 打不过,只能跑了。 就在我准备逃跑的时候,附近突然飞来一个酒杯,正好击打在杀手的刀刃上。 他见状不妙,立刻收了刀,纵身离开。 我总算可以松口气。 循着酒杯飞来的方向望去,只见,沈时风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酒瓶子。 他走到我面前,懒洋洋的瞥了我一眼,“走夜路小心点,人比鬼可怕。” “你怎么又喝起酒来了?” 我看向他手里的酒瓶。 沈时风扯唇,“和西凉人的谈判已经顺利结束,你还管这么多做什么,哪怕我明天醉死在京城的街头,也不会有谁在乎。” “萧灵儿在乎。” 我平静看着他。 第555章 我说的萧灵儿,并非我自己,而是沈时风幻想中那个依然爱他一往无前的女人。 果然,沈时风的表情微微变了。 我继续说道:“除了萧灵儿,别忘记朝廷里还有很多人支持你,本来我也不想管你了,是我大哥杨昭让我来找你的,他说无论皇上是为了什么想赶你走,朝廷都不能没有你,跟他同样想法的,肯定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恐怕我要辜负你们的期待了。” 沈时风自顾自往前走。 现在的他,就像一条彻底失去动力的死鱼。 说什么都不好使。 我总不能天天趁他醉到意识混乱的时候,自己假扮自己去鼓励他。 况且,再过几天沈府就会被抄家,他也将要被赶出京城。 “沈时风!嘶……” 我刚要追上他,刚才受的刀伤便疼痛起来,鲜血汩汩流出,将我天蓝色的衣裙染成红色。 听见我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沈时风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你受的伤不轻,应该先去找大夫。” “我知道……” 刚开口,我就突然两眼一黑,控制不住的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等我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沈府的厢房里。 沈时风把我扛回他家了? 也是。 杨府距离我遇袭的地方还有好几里,他懒得扛着我走那么远也很正常。 我身上染血的衣裳已经换了,伤口被妥善处理,当然,沈时风不可能亲自动手做这些,必然是他吩咐丫鬟做的。 我强忍着头痛下了床,走到门外,“来人啊……” “杨大人,您怎么起来了,大夫吩咐过您要好好休养,不能随意下地走动。” 一个丫鬟匆忙跑过来。 “你们家主子呢?”我问道。 “他在书房。” 丫鬟小声回答。 闻言,我便去书房找沈时风。 他依然倚靠在窗边看书,不知是我昨晚说的话起了作用还是怎么,今天的沈时风身上总算没有了酒气,一身干净清爽。 我直接走进书房,在椅子上坐下,“昨天偷袭我的杀手,有人去查了么?” “进来也不敲门。” 沈时风微微掀起眼皮。 我理直气壮,“我受着伤,大夫都说我不能随意走动,自然更不能用力气,敲门也要用力的。” 主要是我想起以前对他那么卑微,每当他进了书房,我便不敢打扰,次次找他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让他不高兴。 现在我不是他的小尾巴了。 我是贵客,找他的时候偏要蛮横一些,粗鲁一些。 沈时风放下书卷,“我现在管不了朝廷事务,你要想知道关于刺杀你的那名杀手查得如何,应该去问你自家的四大司。” 我沉吟,“他们既然敢派杀手来暗杀我,肯定有把握不会被查出来,但我跟那名杀手过招的时候发现他用的是边军刀法,而且他的武功太强了,我感觉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杀手的武功多以轻巧灵敏为主,用边军刀法确实不合常理,他可能是半路出家,临时被想杀你的人收买了。”沈时风淡淡道。 “想杀我的人,会是白望舒么?” 我眯起眼。 第556章 “九成九的可能是他。” 沈时风和我想到了一起。 虽然我得罪过的人很多,但当下最恨我的人肯定是白望舒,他的计划完全被我破坏,还上了我的当。 对他来说,想必是莫大的屈辱。 要想确认很简单。 我直接去找司空叶就行了。 只不过,司空叶住在城外的破落园子里,我受了伤,没法单独走那么远。 若是让别人抬我去,司空叶定然不会现身了。 我思忖片刻,开口道:“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展溪唤来,我想吩咐他去办些事。” “如果不是什么难事,让沈府的人去办就行,不必曲折。” 沈时风抬眸看向我。 我点头,“的确不难,只要帮我把一封信交给城里一家驴肉馆就行。” “桌上有纸笔,你自己写。” 对于沈时风的书桌,我很熟悉。 不用他说,我已拿起笔,顺手从抽屉里拿出新的宣纸,开始在上面涂涂画画。 沈时风见状,微眯寒眸轻哼,“连我爱用的宣纸放在哪里都知道,看来你没少监视我啊。” “知道就好,别以为你家防守森严就没事了,我们锦衣卫神通广大,没有去不了的地方,不然怎么监察百官。” 我随口回应。 沈时风嗤了一声,不以为然,“反正你也挖不出我真正的秘密。” “怎么,难道你还真是先帝的私生子?” 我开玩笑的问。 沈时风没有回答,继续捧起了书卷。 片刻后,我便写好了信。 为了防止别人偷看,我并没有写字,而是用画画的形式隐晦告诉司空叶发生了什么。 随即,沈时风唤来管家,让他派人去把我的信送到驴肉馆,指名要给‘那头狼’。 第二天。 我就收到了驴肉馆小二送来的回信。 上面潦草写了一个地点,是附近的一座凉亭,离沈府不远,我可以独自前往。 当天晚上,我便偷偷溜了出去。 果然在凉亭里看见熟悉的身影。 司空叶一见到我,脸上便绽放出笑容:“怎么被打伤成这样,早让你不要去惹二皇子吧,你偏不听。” 我满脸晦气,“是他的手段太脏,阳谋比不过我就来阴的,我宁愿支持你当下一个西凉皇帝也绝不愿意让他上位。” 司空叶挑了挑眉,“这可是你说的,以后记得好好支持我。” “你若是当上皇帝,岂不是要改回父姓,跟着他们姓白?白叶……嗯,这个名字没有司空叶霸气,听起来像吃的。”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 司空叶浅笑,“我当然不改,既然当了皇帝,便是所有人听我的,统统跟我姓才对。” “那你这个司空,是母姓?” “不啊。”他摇头,“我一开始无名无姓,这是我第一个杀的人的名字。” “你怎么连吃带拿的。” 杀了人家,还要用他的名字。 我没再问司空叶的过去,把话题转了回来,“所以你能确定是白望舒派人来杀我?” “嗯,我查过了,是他做的。” “他怕的人是沈时风,怎么不去杀沈时风啊,偏要来针对我。” 我忍不住骂骂咧咧。 司空叶笑道:“他本来已经把老虎的牙拔了,强行让那头老虎沉睡,是你又把它唤醒,他自然要针对你。” 他顿了顿,微微凝眸,“不过,还有一点很奇怪。” 第557章 “哪里奇怪?” 我问道。 司空叶沉吟,“目前留在启国的杀手,全部都是我的手下,白望舒派人去刺杀你,没办法绕开我这一关。” 我佯装生气,“好啊,原来就是你帮他派人杀我,你完了。” “别别,我可没帮他,你这么有意思,我怎么舍得杀你。”司空叶笑道。 “那是怎么回事?” “所以我觉得奇怪,除非他并没有动用那些西凉杀手,而是用了自己的人。” “你是说他豢养的那群死士组织。” 我眯起眼眸。 司空叶点点头,“没错,而且你画里那名刺客脸上缠满白布,我手底下并没有这样的人。” 说完,他又抱臂看着我,“不得不说,你的画技未免也太烂了,跟六岁小儿似的,我就没见过那么丑的画。” 我老脸一红,“看得明白就行了,我又不是画师,只是想给你传递消息而已,画那么漂亮做什么。” 琴棋书画,我确实样样不精。 可是那又咋了。 我不也一样能当女官。 司空叶笑着摇头,“按照启国男人的择偶标准,像你这样的姑娘,绝对很难嫁出去。” “凡夫俗子自然不懂得欣赏我的好,他们压不住我,只有厉害的男人才敢娶我。” 聊起这个话题,我心头掠过易川的影子,不由得心情黯然。 幸好,司空叶很快就换回原来的话题,“要想把杀手从西凉带进启国可不容易,当初是有魏丞的帮忙,我才能顺利谋事,你们仔细确认过使臣团每个人的身份么?” 我蹙眉,“这不在我负责的范围,他们入关前要经过边城的重重检验,等到达京城,大家都已经放松警惕了,想来也没人去细查那么多西凉使者的身份。” 当初,就是因为害怕西凉人会在京城作乱捣鬼,所以太后严格限制了他们入关的人数,而且武将和侍卫加起来不能超过五人,全部必须有身份证明。 跟在白望舒身边的,大多数也是文臣。 “你还是小心些,白望舒费了心思把自家死士带过来,再加上他没能完成任务,被迫跟你们签订了退兵和赔款的协议,他肯定不想无功而返,接下来,他必然会找借口留在京城,伺机而动。” 司空叶对我给出了警告。 我苦笑,“所以他还会继续派人暗杀我,对不对?” “极有可能,要么是你,要么是沈时风,他总得做掉一个,回了西凉才好交代。” 司空叶的话并非恐吓。 我知道,白望舒是做得出来的。 如果我或者沈时风无缘无故被杀死,是个人都能猜到是白望舒在背后指使,但只要找不出证据,谁也拿他没办法。 “其实跟现在的沈府比起来,你可以去住楚王府,那里比沈府更安全,当然也比你自家安全。”司空叶忽然说道。 我怔了怔,“你怎么提起楚王府了?” “因为我发现楚王好像对你挺好的。” 他冲我眨眨眼。 我不自然的转过身,“我和他确实是好朋友,你别往男女之事那方面想。” “也是,像楚王那种短命鬼,哪个女人会愿意跟他。” 司空叶轻描淡写。 第558章 听司空叶这般看不起,我心里有些别扭。 忍不住的便帮慕云瑾说起话来,“楚王虽然天生身体不好,但他人很好,等以后他找到办法治好身子,定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神仙伴侣。” 司空叶看着我,故意怪声怪气,“你觉得他那么好,到时候你亲自嫁给他算了。” “越说越离谱,我谁也不嫁。” 不过,他的话倒还真是提醒了我。 如今我被白望舒盯上了。 就算我能躲过去,万一他把目光转向沈时风呢? 沈时风早已不是那个前呼后拥的首辅大人。 刺杀他的难度并不高。 况且,那名死士的实力很强,若是再碰上烂醉如泥的沈时风,杀他岂不是跟宰羊一样。 不行。我不能让沈时风死在别人手里,就算要他死,也得是我先报复他。 西凉人是家国大敌,既然我姓萧,那就必须遵循萧氏祖训,不能光顾着自己的恩怨,要把忠义放到第一位。 先联手捣碎白望舒的阴谋再说。 于是,跟司空叶告别后,我回到沈府,二话不说让管家收拾了沈时风的衣物,把他和包裹一起塞上马车。 “你想做什么?” 沈时风不明所以,但并没有反抗。 我义正辞严,“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主导这次谈判的是我们两个,白望舒会派杀手来对付我,自然也会设法对付你,现在咱俩的安危算是绑在一起了,要想保命,就必须证明你并非先帝的私生子,然后把白望舒赶回西凉。” 沈时风沉默片刻。 就在我以为他会继续摆烂的时候,他却说:“带上我娘吧,让我把她留在沈府,自己逃命,不合道理。” 我感到意外,“你娘对你那个态度,没想到你还会顾着她。” “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沈时风淡淡道。 也是。 姜氏的人品再恶劣,终归是他的亲生母亲。 血缘就像是一条割不掉的纽带。 哪怕心知纽带另一端的人并不爱自己,却也不能说放手就放手。 我按照沈时风的话,派人再把姜氏抬了出来。 姜氏咳嗽道:“咳咳……听说你要带我们去安全的地方,谢谢你啊,现在时风的首辅被撤了,以前那些天天拍马屁的混账没一个敢来雪中送炭,还不如你这小姑娘有良心,唉,患难才能见真情,这句话果真没说错。” “不用谢。” 我淡漠回应,没有跟姜氏多说。 她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对我感慨了。 当年沈家出事的时候,同样只有我对他们伸出援手,那会儿她也是感恩戴德,说会一辈子念着我的好。 后来呢? 等生活好起来,雪中送炭这种事,别人便忘记了。 姜氏叹道:“可惜你和易家有婚约,虽说易中郎将人不在了,但按规矩你也不能立刻改嫁他人,不然我真想让我儿子娶了你……” “车夫,可以走了。” 我懒得听姜氏絮絮叨叨,说些没人爱听的废话。 她连忙道:“等会儿,有劳你们,我想先去一个地方。” “行吧。” 我揉着太阳穴。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姜氏想去的地方竟是我的坟前…… 第559章 马车停在萧家祖坟前。 姜氏在展溪搀扶下,‘扑通’跪在我的墓碑前。 这个举动让我感到意外。 她先是颤巍巍的磕了三个头,哑声道:“灵儿啊,娘知道以前对不起你,千错万错都是娘的错,来世让我们做亲母女,娘定会好好疼你,弥补这一世的过错。” 说完,她双手合十,表情虔诚。 我双手交叉抱在身前,站在树下冷冷看着她。 人死了那么久,自己落魄了,才想起来忏悔。 “如果你还在就好了,唉……” 姜氏边说,边用余光偷瞄背对我们坐在山坡上的沈时风,“你不知道,时风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只有你能让他像个人,你走了以后,他先是越来越冷酷,如今又越来越颓废。” 她倒是说了和管家差不多的话。 “先前,娘是很怕你死了还要缠着时风不放,如今娘不这么想了,娘求求你,保佑保佑我们沈家吧!你一定不忍心看时风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娘求你,看在过往的情分上,帮帮他,帮沈家度过这次难关。” 说着,姜氏点起三炷香,拜了又拜。 原来是求佛无门,拜神无路,便跑来求我这个‘鬼’保佑他们。 我不禁扯唇冷笑。 想当初我还是游魂野鬼的时候,若非实在触碰不到他们,我早不知道亲手掐死他们多少次。 我转身走到沈时风背后,“你不去拜拜?” “算了。” 沈时风没有回头,依然坐在山坡上,遥遥望着另一边山头的云雾。 我轻哼道:“前段时间你不是还每天在这里喝得醉醺醺的,把整个萧家祖坟地搞得酒气四溢,怎么,现在觉得没脸拜祭了。” “灵儿不在那里。” “什么?” “那座坟……她不在那里。你可以说我有病,但我总感觉灵儿还在世上,醉酒以后这种感觉尤为强烈,她好像就在我身边,等我想伸手去触碰的时候,却又变得很遥远。” “所以你才一直喝酒吗。” “是啊,也许我从未对酒上瘾,只是对做梦上瘾罢了。” 沈时风自嘲的笑了笑。 映在我瞳孔中男人的背影,格外孤寂。 他慢慢站起来,长身如玉,“你是对的,我的确应该查清楚白望舒和黑鹫的阴谋,把陆墨晗抓回来,他一定还有某些关于灵儿的事没告诉我。” “那就先保住自己的命再说。”我转身,“让你娘拜够了就走吧,再耽搁下去天就要黑了,走夜路不安全。” 我们一行人赶在天黑前下了山,回到城里后,直接前往楚王府。 当沈时风走下马车看见楚王府的大门,顿时脸色变黑。 “你说的安全之地,就是这里?” “现在除了皇宫,当属楚王府最安全,我说的没错吧。” 我知道沈时风会掉头走,立刻伸手死死拽住了他的衣袖。 沈时风铁青着脸,“哪怕我今晚就在外面被刺客五马分尸,我也绝对不会住楚王府。” “别说的本王好像乐意让你住进来似的。” 我身后响起慕云瑾的声音,温润之余,镀着一层冰凉寒辉。 第560章 我站在沈时风和慕云瑾两个人中间,感觉前方一股寒气,后面也是一股冷风,两边都让人起鸡皮疙瘩。 来之前,我派人先去楚王府问了声,不过我没说会带沈时风一起。 如果说了,肯定会被慕云瑾拒绝。 所以我来了个先斩后奏。 “王爷,”我转身,堆起笑脸,“你大人有大量,别跟这小子计较,他不懂事。” “你就这么想保护他?” 慕云瑾盯着我。 当他看向我时,他的表情并没有任何戾气,一点也不凶,却让我头皮发麻。 我忙道:“现在有更严重的问题需要解决,让我们先把私人恩怨放一边,等进去以后,我再慢慢跟王爷解释。” 沈时风却打断我,“不用跟他解释了,我说过不住他家。” “你忘了刚才在山上自己怎么说的?” 我仍然紧拽住他的衣袖。 沈时风拧起眉心,“就算要毁掉西凉人的阴谋,把陆墨晗抓回来,也还有别的办法,不是非得靠他。”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保证安全,如果再碰上之前那个刺客,你我都不一定还能完好无损。” “他若是能打得过我,那就让他把我杀了。” 沈时风甩开我的手。 我本来不想放手,但不小心扯到身上的伤口,顿时倒吸一口冷气,不得不松开他。 慕云瑾见状,立即上前托住我,低声道:“灵儿,你还好么?” “没事。” 我摇摇头。 他轻叹,“我听说你受伤,本来很想探望你,但你住在沈府,某人不会让我上门。” “谢谢王爷,我的伤已经好多啦。” “你先进去好好坐下再说。” “可是……” “别管他。” 慕云瑾压根不愿意让沈时风踏进自己家门。 这两个死对头王不见王,要想让他们俩站在同一屋檐下,的确有点难度。 我绞尽脑汁去说服,“你们就当是给我一点薄面,先联合起来对付白望舒,他虽然按了手印,但肯定不甘心就这样回西凉,若是我们内部不齐心协力,只会让西凉人钻空子。” 慕云瑾温柔看着我,“我也很想听你的,但某人不会听,那干脆就别让他来打搅我们。” “楚王真是多情。” 沈时风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我只好又转过头,瞪了沈时风一眼,用只有我们三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若是不想查清楚自己身世的真相,那就死在外面好了! 等你死后我就把你的秘密说出来,从此千世万世你都会被认为是私生子,而且还是你最讨厌的男人同父异母的兄弟。” 慕云瑾蹙起眉头,“灵儿,你说什么?” 他也知道,沈时风最讨厌的男人就是他。 沈时风微微攥拳,看来,我这番话终于让他有所触动。 他肯定不愿意作为慕云瑾的兄弟名垂青史。 我凑近慕云瑾,悄声道:“太后之所以要赶走沈时风,是因为她找到了沈时风是先帝私生子的证据。” “他?” 慕云瑾抬眸,用一种带着点恶心的怪异眼神看向沈时风。 显然,他也不想和沈时风有血缘关系。 第561章 “这种人不可能是我的血亲。” 慕云瑾向来温润如玉,我从来没见他露出过这么嫌弃的表情。 沈时风冷笑,“真巧,我也有相同的看法。” 见他俩的意见难得达成一致,我赶紧趁热打铁,“所以得赶紧把这件事查清楚啊,否则你们两个就要锁死,永生永世分不开了!” 也许是我的说法太恶心,慕云瑾和沈时风双双皱起了眉头。 终于,慕云瑾妥协道:“罢了,我的王府足够大,让他们暂住几天也不是问题,只要平时别让我看见他就行。” “等查清此事,我保证离王爷远远的。” 沈时风冷冰冰回应。 在我的努力撮合之下,总算让这两个死对头答应共同居住。 安排好住处后,慕云瑾告诉我,在前几天傅文柏和潘玉轩就离开了。 他们去的地方也出乎我的意料。 傅文柏竟是带着潘玉轩准备前往西凉。 我诧异道:“他一个上百岁的老头子,不赶紧回千竹山养老,这会儿还想折腾什么?” 慕云瑾蹙眉,“应该是和黑鹫有关,老师放心不下,但他确实是年岁太大了,所以师兄才决定一路跟随照顾。” “这次沈时风身世的阴谋,他们八成也牵扯在内。”我叹气,“不过,神医师兄看着不像靠谱的样子,他们俩跑去西凉,真的没问题吗。” 慕云瑾微微一笑,“听说四师姐会赶去跟他们二人汇合。” “四师姐?” “没错,师姐人称‘罗刹’,是老师门下武功最高的弟子,只不过她轻易不出手,所以外人不知她实力深浅。若让我来猜,她的武功至少能排进天下前三。” 我瞪大眼眸,“没想到竹门九子之中还有一位师姐,我还以为全都是师兄呢。” 慕云瑾笑了笑,“竹门九子的名声确实会给人全是男性的印象,再加上大家谨遵老师教诲,专注自身修行,不参与世俗事务,平时露面太少,就更没人知道千竹山上还有一位美丽的师姐了。” 他话刚说完,停顿片刻,又温声道:“当然,在我眼里小师妹最好看。” 我只当他是在打趣,脸颊微红,“有你说的这位师姐去保驾护航,那就不用担心他们的安全了,西凉不比大启平和,那里可是个凶险的地界。” “没事的,如今老师已经改了门规,将来若是当真战乱四起,只怕各国都能经常见到竹门弟子的身影。”慕云瑾若有所思道。 我也陷入沉思,几十年前,傅文柏就以纵横列国,维持天下平衡而出名,他创立的竹门同样以匡扶正道,消灭祸乱为己任。 在天下太平的时候,竹门便立下亲传弟子不能走仕途的规定。 一旦各方势力之间的平衡被打破,诸国百姓需要有人站出来救他们于水火之中,那么这条规定自然就要消失了。 “你们在干什么?” 沈时风忽然面色不善的出现。 我回过神来。 这才发现,尽管我是在认真想事情,但是在别人眼里,我好像在跟慕云瑾深情对视似的。 第562章 城主府的修行空间内。 “足以与我雷鸢城当代最强的四位一重天天神媲美?” “竟然这么高的评价?” 雷鸢城主第一时间就收到了观察人员传来的消息, 仔细一想,也能理解。 一重天天神,可施展出二重天极限层次剑术,单单这一点就可怕至极,关键苏信自始至终都并未施展其他任何手段,难保实力上,还有所保留。 “这剑一的来历可曾查清楚了?”雷鸢城主问道。 “已经查过了,他并非我雷鸢城周边部落的修炼者,而是来自其他城邑,他一直在外闯荡,穿过了茫茫疆域,这才来到我雷鸢城境内的,他在我雷鸢城境内最先遇到的是狂风部落的人,这次来雷鸢城也是与狂风部落一起的。”面前一名管事说道。 “外来者?难怪之前一点名气都没有了。” 雷鸢城主露出诧异之色,可旋即却是一笑,“不管他来自哪一城邑,但现在既然来到了我雷鸢城内,且也开始了我雷鸢城的擂台战,就算是我雷鸢城境内的修炼者,他若真在我雷鸢城内完成了千战胜,那自然也是我们的功劳。” 作为一方城邑城主,所在城邑每多将一人送往圣地,就是一份功劳。 积攒的功劳越多,他能够获得的益处也更多。 “他现在多少连胜了?”雷鸢城主继续问道。 “快五百连胜了。”管事回答道。 “速度还真快。”雷鸢城主笑着,旋即下令道:“等他完成五百连胜后,就让他暂时停歇下来,另外以城主府的名义,下达召集令,将周边三千部落,包括众多正在外历练闯荡的一些实力强横的一重天天神,尽快赶回雷鸢城。” “是。”管事立马下去传令了。 …… 一重天天神的战场上,依旧一片火热。 苏信在擂台上继续着一场场对决。 这擂台空间,毕竟是一方特殊的模拟空间,一场对战结束后,所消耗的神力,包括神体受到的损伤,等到下一场对战开始时,便会完全恢复,唯一会有所消耗的,应当是心神方面了。 可苏信自身心灵跟意志都强大无比,别说数百场对战了,他就算在这对战空间内持续对战数万场估计都不会感觉疲倦。 观众席上的众多修炼者们,则是看着他轻易击败一位位对手,连胜场次也越来越高。 四百连胜、四百五十连胜、四百八十连胜…… 很快苏信便冲击了五百连胜的行列。 可就在他即将面对第五百零一位对手挑战时,嗡~~~ 一道无比强横的气息,忽然降临在对战空间之内。 “剑一,奉城主之令,你此次的擂台战暂时中断,等一年后方可继续朝千连胜发起冲击。”冷漠的声音回荡开来。 “一年后?”苏信抬头,看着前方虚空凝聚的一道模糊身影。 模糊身影则继续道:“城主已经下达召集令,会在短期内,将雷鸢城周边众部落,那些战力处于最顶尖层次的一重天天神尽皆召回,等一年后,他们都会与你交手。” 苏信了然。 完成一重天层次的千连胜,是会被送往圣地的,因此雷鸢城对此格外重视,寻常的对战,倒也没什么,然而每当擂台空间内出现有可能冲击千连胜的顶尖强者时,城主府便都会下达召集令,将雷鸢城周边所有战力强横的一重天天神召集回来。 也只有在这些战力强横的一重天天神的疯狂阻拦下,依旧杀出重围,完成千连胜,才能真正得到雷鸢城的认可,才有资格被雷鸢城送往圣地。 而如今因为自己,城主府下达了召集令,就说明,城主府也觉得,他是有希望冲击千连胜的。 “既如此,那便我便一年后,再来挑战。” 苏信笑了笑,旋即也离开了擂台空间。 观众席上,无数修炼者原本一片火热的,可知晓苏信的挑战被暂时中断,顿时都感到遗憾,可短暂遗憾过后,他们对苏信一年后的对战,却更加期待且憧憬起来。 他们很清楚,苏信现在取得的五百连胜,其中虽然也有一些如‘宗’这样的强大存在,可绝大多数对手实力,都只是一般水准,但一年后的对战,挑战苏信的门槛绝对会设限,到时寻常的一重天宇宙神,根本没有上台挑战苏信的资格。 而苏信要冲击千连胜,他所遭遇的每一位对手,都必将是真正的强者!恐怕最弱的都是能完成七八十连胜,甚至上百连胜的强者。 一旦他在这些强者的阻碍下,依旧能一直冲击下去,连胜到一定层次后,雷鸢城最可怕的那些一重天天神,就都会出手,其中还包括早就名动整个雷鸢城,实力得到公认的那四位最强一重天天神! 那才是苏信,最大的阻碍! …… 一重天层次战场,几处擂台空间的对战,还在继续,可整个战场观众的热情,肯定远没法与之前相比了。 大量观众都散去了,他们纷纷来到了一些酒楼、食馆,或是在一些单独的修行空间内,跟自己的一些族人好友汇聚在一起,都在议论着这一次的对战,以及作为焦点的苏信。 很多人,都在期待着苏信在一年后的表现。 修行洞府内,苏信跟火鸠坐在一起喝着酒。 “哈哈,剑一兄弟,你这次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整个雷鸢城,都因你而震动了。” 火鸠端着酒杯,兴高采烈的喝着,一遍喝还一遍称赞:“虽然你现在还只完成了五百连胜,可能够让城主府直接发布召集令,就说明连城主府都觉得你是有希望冲击千连胜的。” “现在城内很多人都已经将你与雷鸢城当代最强的那四位一重天天神去比较了,都说你的实力,绝不弱于那四人。” “这次的五百连胜,对我而言相对比较轻松,可既然下达了召集令,那一年后剩下的五百场对战,自然会艰难的多。”苏信也明白这点。 “对了,雷鸢城当代最强的四位一重天天神,他们都是谁?所擅长的手段,又都有哪些?”苏信询问起来,在一年后对战开始之前,他也想对自己的那些强敌,有所了解。 …… 第563章 姜氏说了几个京城世家夫人的名字。 我沉吟,“看来这假道士是先在那些夫人面前混了个脸熟,然后才接近你娘,以此来增强自己的可信度,确保你娘会听话把平安锁挂在你的书房里。” 接下来要做的事很简单。 就是去找那些夫人打听关于这个道士的消息。 说做就做,我没浪费时间,打算直接挨家挨户去找她们。 “灵儿。” 慕云瑾唤住我。 我回头,只见他拿了一把伞慢慢走出来,微笑道:“我陪你一起。” “不用了。”我摇头,“不是我嫌弃王爷,只是你身体不好,不适合像我这样到处跑动,我自己一个人去可以更快得出结果。” “那你带着伞,待会儿可能下雨。” “好。” 我没再拒绝慕云瑾的好意,从他手里接过油纸伞。 临走前,我隐约听见沈时风用充满不屑的语气对慕云瑾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好好喊她的名字。” “本王愿意唤她灵儿,碍着你了么。” “呵,确实听不顺耳。” “那你可以把自己的耳朵戳聋。” …… 半天时间。 我从那些夫人的口中得到许多关于假道士的消息。 他自称无心居士。 平时,在城北十五里的道观可以找到他。 天很快乌云密布,我打起慕云瑾给的伞,挡住淅淅沥沥的倾盆大雨,看这天气,今晚怕是没法出城去抓人了。 就在我准备回楚王府的时候,路上,我竟然碰到了白望舒。 “二皇子竟然站在这种地方避雨。”白望舒站在屋檐下,我撑着伞走向他,“你的手下呢?” 白望舒展眉笑道:“没想到这么巧,可以在这里遇见杨姑娘,我今天想自己在京城里逛一逛,便把他们赶走了,结果偏偏碰上下雨,连个送伞的人都没有。” 我侧眸望向前方,“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跟我共用一把伞,鸿胪寺离这儿也不远,我可以送你回去。” “我怎么好意思让一个姑娘送我。” “既然如此,那我走了。” 我没惯着白望舒,转身就走。 他果然喊住我,“请等等,杨姑娘这是要回哪里,自己家,沈府,还是楚王府?” 问完,他又玩味一笑,“早知杨姑娘和沈首辅的关系耐人寻味,想不到你和楚王也那么要好,怪不得可以平步青云,连男子都赶不上你发达的速度。” “二皇子还是管好自己吧,少盯着别人,成天像村里的三姑六婆一样到处打听,你也不嫌丢脸。” 面对他的嘲讽,我不客气的回击。 我凭实力得到太后的赏识,他却要说我是靠男人上位,摆明是想故意激怒我。 这个男人,我是横看竖看都不顺眼。 白望舒忽然走出来,钻进了我的伞下,让我不得不举起手,把伞抬高。 “京城不愧是天下第一都城,景美人更美,不知杨姑娘是否愿意赏脸,和我一同在雨中漫步片刻。” 他低头看着我,眼神暧昧。 我冷淡道:“刚才说要送你一程,你不是不乐意。” 白望舒摇了摇手指,“你送我,和我们一起散步,这是两回事。” 尽管他语气柔和,但我知道,他绝对没安好心。 第564章 “你个儿高,你撑伞吧。” 我把伞柄塞到白望舒手里。 白望舒笑着接过去,还非常有礼貌的把伞往我这边倾斜,尽量让我不会淋到雨。 抛去他西凉皇子的身份不谈,单看他这个人的话,还真颇有江南书生的气质,不愧是曾经在列国游学过,身上自然而然会散发出一股书卷气息。 但,我知道越是看起来斯文体面的人,可能藏得越深。 路上,白望舒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我闲聊,我谨慎回答,防止被他套话。 “杨姑娘位高权重,长得又漂亮,想娶你的人怕是要把你家门槛都踏破了。”白望舒浅笑,“不知杨姑娘如今可有心仪的人选?” “没有。” 我毫不犹豫说道。 白望舒挑眉,“沈首辅你不喜欢,楚王也不行?” “我和他们不是那种关系。” “呵呵,没有哪个男人会单纯为了公事接近一个女子。” 眼看鸿胪寺大门就在前方不远处,白望舒故意放慢了脚步。 伞在他手里,若我走得太快就会淋雨,我只得配合他的步调往前走。 “你明知我的未婚夫在边关战死。”我冷冷道,“我和你们西凉人有无法化解的仇,现在我不想考虑嫁人,你也不必再问。” “对于你未婚夫的悲剧,我感到很抱歉,如果我父皇能早点想开就好了,说不定你还能等到他平安归来。” 白望舒话语里满满都是虚假的歉意。 我漠然,“如果你真的感到对不起,那就尽早回西凉,帮我们催催你父皇,快些准备好赔款。” 白望舒扬起唇角,“我可以写信给父皇,不过,目前我还没有回西凉的打算,启国的风土人情这么美,难得来一趟,我不能浪费游玩的大好机会。” 闻言,我心下一凛。 果然正如我们之前料想的一样。 白望舒绝对不会轻易回去,他必然要找借口留下,等待再次搞事的机会。 “二皇子想游玩,那我找人给你当向导。” 必须让展溪盯着他。 就像当初我负责盯着宇文璟。 白望舒不置可否,“其实我更想让杨姑娘来给我当向导呢,像你这样地道的京城世家小姐,肯定知道很多好玩的地方。” “不,你若是仔细调查过我,就应该知道我以前是个傻女,在十五岁前几乎没有出门的机会。” 说着,我和他已经走到了鸿胪寺大门口。 我伸出手,“好了,请二皇子把伞还给我吧。” 白望舒看了看手里的伞柄,“不能送我?” “不能。” “唉,杨姑娘也真是小气。” 白望舒把伞收好,轻轻放到我手里,但,当我要把伞拿回来的时候,他却不松手。 “二皇子这是什么意思?” “我在想……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司空叶的男人。” 他突如其来的提问,让我微微怔了怔。 难道,这才是他拖住我的真实目的。 不是为了沈时风,不是为了慕云瑾,而是为了司空叶? “不认识。” 我摇头。 白望舒深深凝视我,“杨姑娘怕不是在说谎骗我吧。” 第565章 “我听说你们曾经抓到一个刺客,他自称名字叫司空叶。” 白望舒唇角含笑,等着我的解释。 我淡定道:“锦衣卫的诏狱关过那么多人,如果每一个我都要记住名字,那我就不用做正事了。” 白望舒眯起眼,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如何反驳我的话。 “如果二皇子对我们抓过的刺客感兴趣,可以亲自去衙门,问问我的手下,能告诉你的部分,他们自然会告诉你,不能说的部分,就请二皇子的好奇心不要太重了。” 说完,我撑着雨伞转身。 我没回头,不过走出很远以后,我仍然能感觉到白望舒的目光锁定了我的背影。 带着满满的恶意。 …… 夜。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我和沈时风的住处被安排相隔很远,几乎是在楚王府最遥远的两端。 但,晚上出来散步的时候,我和他还是在一处园林里碰见了。 我是循着笛声找到他的。 沈时风坐在竹林溪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白玉笛,那是多年前我送给他的生辰礼物。 没想到他带过来了。 笛声本悠扬,这支白玉笛做工特别,传出来的曲调更清澈透亮,犹如水珠滴落到玉石上,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驻足倾听。 “你真是好兴致。” 等沈时风放下手中的白玉笛,我才走上前。 他肯定在刚才就已经察觉了我的到来。 所以,我干脆上去打招呼。 沈时风敛眸,低声道:“楚王府的风景,灵儿应该会很喜欢。” “嗯,你说的对,楚王府里虽然没有女子,风景却清新雅致,这竹林的布置也颇有机关巧妙,若是不懂一点奇门遁甲,擅自闯入说不定还会迷路。” 我环顾四周,丝毫不掩饰话语里的欣赏。 慕云瑾不愧是傅文柏的亲传弟子,我的七师兄,整座楚王府无论从结构,还是从园林布置来看都极具玄妙,同时还兼备了充满活气的美景,小鱼小兔子应有尽有。 前几次来的时候,我就很喜欢这个地方。 沈时风还是了解我的喜好的。 他缓缓斜躺下,背靠着石头,双手撑在脑后,“沈府和灵儿有关的东西被烧光了大半,如今看来,竟还不如这座楚王府更有她家的感觉。” 我忍不住说:“在那次起火之前,萧灵儿留下的痕迹好像就已经开始被慢慢抹去,取而代之的是苏小曼喜欢的东西,就算没被烧光又如何,最后的下场也同样是如烟灰般飞散。” 在我看来,与其被苏小曼毁掉,还不如消失在火里。 “我不会让她留下的痕迹灰飞烟灭,最多只是悄悄藏起来……” 沈时风轻抚手里的白玉笛。 我看向那支笛子。 正如沈时风所说,我从没听他吹过我送的笛子,自从作为生辰礼物送给他之后,便不知被他收藏到了哪里,若非今天见他拿出来,我几乎要忘了送过他这个东西。 所以,这就是你的爱吗,沈时风? 藏着掖着,如同见不得光的魑魅魍魉,一切好的坏的都只能被永远收进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她活着的时候,你放任她不管,如今人都变成白骨了,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冷淡道。 第566章 沈时风像是选择性忽视了我的话。 他拿起白玉笛,再次开始吹起一首新的曲子。 蓦地,我闻见一股酒味。 等我绕到大石头后面,果然看见了几个被喝空的酒坛。 我没好气的走回沈时风面前,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喂,你怎么偷王爷的酒喝?” “我来他家作客,他拿点好酒招待我,岂非理所当然。” 沈时风淡淡道。 我瞪着他,“做梦了吧,王爷会拿美酒招待你,他没把你和你娘赶出去都是多亏有我帮忙周旋,不问而取是为偷,你好歹也是当过首辅的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你管我。” 沈时风竟是开始耍赖一般,懒洋洋的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我气得叉腰,“好,那我不管你了,你最好喝醉以后摔进河里,好好体会一下差点被淹死是什么感觉!” 说完,我转身就走。 没走几步,我突然听见后面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我喝酒只是因为很想她而已。” 我稍稍停顿脚步,“早说了我可以帮你把苏小曼找回来,现在我手底下已经有人在行动了,你耐心多等几天吧。”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小曼。” “那是谁?” “是送我这支笛子的人。” 沈时风的回答让我心尖轻颤,下意识微微回眸,瞳孔深处映出那一抹月下清冷的侧影。 他双手交叉,把白玉笛紧紧握在怀里,仰头凝望星空,“今年的生辰,我不会再收到她的礼物了……” “你要是能跟我合力把白望舒赶回西凉,彻底破坏他的阴谋,那么我可以请你吃顿生辰宴。”我随口道。 沈时风看向我,“你知道我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十月初九啊。” 这个日子,曾经我记得比谁都熟。 随即,我怕他多想,解释道:“之前听别人说过,便记了下来。” “看来你的印象还挺深刻。” 沈时风这句话不知是什么意思,他的语气也极为平淡。 也许,我刚才回答的速度确实太快了些。 出于心虚,我赶紧抬脚往前走,“夜深了,回去歇着吧,明天还得出城。” “今晚我就睡这里。” “随便你。” 我忍不住侧眸用余光瞥了眼,只见,沈时风又拿起酒坛,喝下几口后,躺在大石头上如同死鱼般一动不动了。 从溪流上的小桥走过去之后,我看见慕云瑾站在桥头的另一端。 我当即走过去跟他告状,“沈时风偷了你的酒喝。” 慕云瑾浅笑,“算了,反正我不爱喝酒,我娘回了醉月乡,那些酒留在府里也没有用处,不如给他喝。” “你还真惯着他。” 这话用来形容两个大男人似乎有点暧昧,但我也想不到别的说法。 慕云瑾倾首,“我看他醉酒的样子只觉得可笑,就当是找乐子吧,你呢?” “我怎么了?” “看见沈时风这般落魄,颓废,你觉得开心出气吗。” 说完,慕云瑾便静静看着我。 我怔了怔。 如今沈时风因为想念我而长醉不起,我的确该觉得解气吧。 可我心里仍然有根刺。 “谋害我的人还没得到报应,我不会开心。” 我的声音泛起一丝冷意。 第567章 “放心,所有真相终将大白,我也会帮你的。” 慕云瑾叹息着安慰我。 我轻声问:“王爷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仅仅因为我是你的师妹吗?” 这一次,慕云瑾依旧没有正面回答我。 他笑着拍了拍我的头,“快去歇着吧,明天还要出城呢。” 同样的话,我刚对沈时风说过。 我只好点了点头,听话回房。 …… 第二天。 我乘坐马车出城,等找到那些夫人所说的道观时,已是黄昏时分。 进道观找了一圈后,却发现此地早已人去楼空,除了落叶和灰尘,什么都没剩下。 我没有气馁,继续在里面搜寻线索。 不知不觉找到了天黑。 一无所获的我,垂头踏出道观大门,下一瞬,杀气汹涌而至! 上回的杀手握着大刀从正面向我袭来。 “西凉人没教过你,刺杀要先躲在暗处么?哪有人跟打架似的从正前方冲过来。”我冷声拔剑,“你应该去找别的厉害杀手多进修几天。” 比如,司空叶。 那杀手依旧不吭声,招招带有凶狠霸气,似是誓要将我砍成好几截。 我的伤势并未完全恢复,但我全然不惧,一边闪避,一边把他往附近树林深处诱。 骤然间,杀手踩中了提前布下的陷阱! 他被绳网吊到树上。 与此同时,早已藏身在附近的沈时风和慕云瑾缓步走出来,打量着被捕获的杀手。 “灵儿,先前就是他伤了你。”慕云瑾神情平静,眼神里却有一股暴虐藏得很深,“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沈时风嗤笑一声,没说什么。 我走到绳网下,抬头看着仍在挣扎的神秘杀手,“没想到吧,我从一开始目标就不是那个假道士,而是你。” 闻言,他终于有所反应,停下挣扎。 “我知道如果我离开楚王府,独自出城,你绝对不会放过这么好的刺杀机会,所以故意假装去找那道士,实际就是为了把你引出来。一名死士,价值比一个骗子大多了。” 就在我考虑接下来如何审问的时候,眼前忽然寒光一闪,杀手竟是用锋利无比的小刀割断了绳网! “怎么会……” 没等我反应过来,杀手便对准我丟掷出了手里的小刀! “小心。” 沈时风今天也不知喝了多少酒,却是眼疾手快,把我拉到一边,躲过了他的飞刀。 那把小刀牢牢刺进树干。 杀手见情势不妙,纵身掠起,打算逃跑。 “等等!” 我看清那把小刀后,心跳陡然变得极快,不管不顾的追上去。 “灵儿,别追了!” 慕云瑾担心我一个人打不过杀手,急忙想要阻止我。 我没听他的,拼了命的追,好不容易快要追上,伸手去拉杀手的衣角,却被反手一刀,险些断了手指。 幸亏慕云瑾及时保护,我的手指才没被砍断一大截。 慕云瑾责怪我,“怎么这么不听话,让你别追了,你还非得跟上去,我们不缺这一次机会。” “可是这次已经打草惊蛇,下次再想把他引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我抿唇。 慕云瑾眸底泛起一缕阴沉,“你就这么急着帮沈时风澄清身世?” 第568章 “为了帮他,连自己的安全都不管。” 慕云瑾的语气微妙,不知是恨铁不成钢,还是恼怒。 我摇头,“我不是因为这个……” 就在这时,沈时风拿着刚才杀手掷出的小刀,朝我们走来。 “今晚的战利品。” 他懒洋洋把小刀丢向慕云瑾。 慕云瑾接住,翻看两眼,微微皱起眉头,“这是……” “玄光刀。” 我立刻接话。 慕云瑾看向我,把小刀递过来,“你认得?” “他破网而出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了,那绳网是用特殊材质制成,越挣扎,捆得越紧,寻常刀剑根本割不断,只有玄光刀能切断。” 我深呼吸一口气,“这把玄光刀,本来应该在萧承煦将军的身上。” 没错,这是我哥哥的武器。 为什么会在那个杀手的手里? 慕云瑾顿时了然,“原来如此,听说西凉人都有收集手下败将武器的习惯,那杀手拿着萧承煦将军的匕首,说明……” “正是他杀了萧将军。” 我用力握住刀柄,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怒火。 没想到,杀兄仇人已是两次近在眼前。 而我却实力有限,没能亲手报仇! 沈时风听了我的话,表情总算多了一丝认真,“你确定这是萧承煦的东西?” 我点头解释,“绝对没错,以前打猎的时候我注意过,还跟他要来把玩了一会儿。” “……好,我知道了。” 沈时风眸色微沉。 他这副表情,是正在思考。 少顷,他缓缓开口:“虽然我跟萧承煦不怎么对付,但他是灵儿的哥哥,如今杀死萧承煦的人已经现身,灵儿定然想要报仇,我会设法再把他引出来。” “你有什么好的办法?”我连忙问。 “反其道而行之,他们派人来暗杀,我们也可以派人去刺杀白望舒。” 沈时风的思路往往一针见血。 我恍然大悟,“没错,如果白望舒遇到危险,他的死士肯定要现身保护他!到时候再把人引开,就能想办法抓住。” “找谁去刺杀呢。”慕云瑾说,“不能是锦衣卫或者其他当差的,否则一旦被白望舒抓到把柄,又要兴风作浪。” “我有一个好的人选,就是他开价可能会很高。” 我心虚的低下了头。 慕云瑾见状,微微一笑,“银子你不用担心,要多少我都出得起。” “谢谢王爷!” 有了慕云瑾的财力撑腰,第二天早上,我便放心的派人送信到驴肉馆,又在楚王府附近一处茶馆跟司空叶见面。 “你想让我去刺杀白望舒?” 司空叶托着脸,一脸饶有兴致的表情。 我给他倒茶,“你不想杀他也没关系,我的真正目标并不是白望舒,而是他身边那名死士,我想把他引出来,最好是活捉,如果不能活捉的话,我要他死得很惨。” 说到最后,我按捺不住心底的仇恨,差点把茶水倒在杯子外面。 司空叶眼神玩味,“你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啊,不就是打伤过你么?” “你别管,反正有仇,这一单你是接还是不接。” 第569章 我原以为司空叶会爽快答应,没想到,他喝了一杯又一杯茶,陷入沉思久久没能做出决定。 “实话告诉你吧,白望舒并不信任我,尤其是在我上次混进使臣团去刺杀沈时风之后,他猜到是我想嫁祸给他,现在防我防得紧。” 司空叶翘起腿,徐徐道来。 我蹙眉,“他不信任你,所以你不敢对他下手?” “不,杀他倒是简单,但如果他这时候出事,又查不出凶手,西凉皇室那边估计就会彻底失去对我的信任,以后我想再有所作为就难了。” 司空叶所谓的作为,无非是在两国之间搅混水,让大家都不得安宁。 从这方面来看,他倒是和黑鹫这个组织的目标异常契合。 想到这里,我略微思索了一下,尽管目标一致,但按照司空叶轻狂不羁的性格,不像会跟黑鹫有牵扯。 于是,我站起身,“既然你有难处,那我就去找别人吧,若是别人也不敢接,大不了我亲自动手。” “等等。” 司空叶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掀起眼皮,浅笑道:“别冲动,看来那人着实惹你惹的不轻,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般做事鲁莽,不考虑后果。” “我只是不想太受制于人,白望舒想在京城搞事,我自然要给他一点教训。” 我竭力压抑住内心的仇恨。 司空叶松开我,“虽然我不接你这单,不过我可以帮你,记不记得我之前故意被你们逮住,用缩骨和易容改变了形貌。” “记得,你易容以后的样子又矮又丑。” “这不是重点,只要别人辨认不出来原样就行,我可以把缩骨功传给你,再教你一些武功,这样即使你去刺杀白望舒,也不至于太轻易暴露身份。” 司空叶的大方,让我微微感到惊讶。 我迟疑道:“你又不是我师父,这么随便把本事传授给我,真的没关系么?” 先前,我已经得了他一半的内力。 如今再学他的武功,纵使没有师徒的名义,也有师徒之实了。 司空叶笑道:“你之前明知是我去刺杀沈时风,重伤他家夫人,不也没抓我,还帮我掩盖了下来吗?” “话是这么说……” 我实在不好意思承认,我跟沈时风苏小曼之间也有难以解释的恩怨,自然不可能去管他们家的闲事。 没想到,误打误撞巩固了我和司空叶这份见不得光的交易关系。 “跟我来。” 司空叶把我带到一处偏僻无人的小树林里,开始传授我武功。 晚上回到楚王府,慕云瑾便问我进展如何。 我知道如果我说打算亲自动手,他一定会担心,说不定还会阻止,只好扯了个善意的谎言,“人已经找好了,过两天行动。” 慕云瑾点点头,“我收到来信,四师姐已经跟老师他们汇合了,你可以安心。” “嗯,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也想亲眼见见四师姐,她以女子之身成为天下名列前茅的高手,一定很厉害。” 我不禁开始想象这个师姐是什么样的奇女子。 慕云瑾微笑,“确实,有她保护老师前往西凉,除非碰见西境第一杀手司空叶,否则没人能危及他们的安全。” 第570章 “他们不会碰见司空叶的。” 我没多想,随口应了声。 慕云瑾挑眉,“你怎么知道?” “咳……前不久我们才刚跟司空叶交过手,根据锦衣卫的情报,他目前还停留在京城附近,所以在西凉肯定遇不见他。” 我总不能说,今天刚跟那位西境第一杀手学完武功。 慕云瑾听完抬手拍了拍我的脑袋,“你没有三头六臂,别让自己太劳累。” “谢谢王爷关心。” 近些天,我确实比以前忙碌太多。 朝廷没有沈时风撑着,各方势力便蠢蠢欲动,谁都想从小皇帝手里分走大权,单凭锦衣卫,不足以把他们全部震慑住。 前有狼,后有虎,外忧内患环绕,我已经连续几天睡不好觉了。 甚至还得抽时间去追踪苏小曼的下落。 慕云瑾叹息,“你对我总是这么客气,若是换成沈时风……罢了,我不阻碍你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跟我说。” 他的话音刚落,忽然一阵猛烈咳嗽,俊脸上血色尽褪。 我赶紧扶他去房里坐下。 “王爷最近是不是发作越来越频繁了……” 我不敢确定,这跟我住进他家有没有关系。 慕云瑾却摆了摆手,“没事,可能只是因为换季,对身体稍微有些影响。” “那就好。”我松了口气,开玩笑道,“我还怕是因为我天天在王爷面前晃悠,让王爷动心了,虽然我不是啥倾国倾城的绝色,好歹也是个女的呢。” 慕云瑾抬眸,眼神幽深,“你不用在意,我心冷了这么多年,就算再多十个八个女子住进楚王府,也不至于影响我的心境。” “要是全天下男子都能像王爷这般心静,哪还有那么多鸡犬不宁的破事呀。” 我给慕云瑾倒上一杯热茶,说笑两句,随后走出房间。 正巧,碰见步伐踉跄的沈时风。 他又喝醉了…… “你跟楚王关系很要好啊。”沈时风在我开口前,先发制人,薄唇泛起一丝讽刺的笑,“何必天天勉强自己管我的闲事,干脆去当楚王妃专心享福得了。” “我偏爱管着你,来来来首辅大人,既然你这么喜欢喝酒,那我就让你清醒清醒。” 我抬手揪住他的耳朵,拽着他往前走。 “你……” 沈时风整个人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敢对他做出这种动作。 当年新婚,我没少揪过他的耳朵,因为那是他最爱我的时候。 如今他不爱我,我也懒得再苦求他的爱,不怕他气恼了我,自然更无所顾忌。 我把沈时风拽到井边,拿起盆里的木勺,给他泼上一勺清清凉凉的井水。 “清醒点了吗?如果你还想让楚王看你的笑话,那就继续偷他家酒喝吧,人不人鬼不鬼的,见了就心烦。” 说完,我也不管沈时风是何反应,把木勺丢回盆里,转身就走。 隐约间,我仿佛听见身后男人低声呢喃:“怪不得慕云瑾拿你当她的替身……” 他似乎呆怔着站在原地,目光追随我的背影许久,直至我消失。 两天后。 我换上夜行衣,准备今晚就为哥哥报仇。 第571章 这一天,沈府被正式贴上了封条。 “真没想到,那位呼风唤雨的沈首辅最后竟会落得如此下场!” “是啊,听说他和他家人已经失踪好几天了,应该是主动离开京城了吧。” “唉,没了沈首辅,真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路人聚在沈府大门口围观,全都唏嘘不已。 白望舒却是心情愉快的不行,带着那帮使臣,在酒楼欢庆到半夜。 大启的顶梁柱就这样被他们略施小计弄垮了。 我趴在房顶上都能听见这些人放肆的笑声。 他们仗着别人听不懂西凉语言,肆无忌惮的嘲笑沈时风,“哈哈哈,没想到传言中的天才首辅居然这么脆弱,给他一点打击,他就一蹶不振了!” “原以为他最多会和启国的皇帝太后开始互相怀疑,等他把事件平息,双方也已经元气大伤,结果他居然直接被赶出了京城,实在可笑。” “事情进展如此出乎意料的顺利,八成得多亏仙音公主!她可是狠狠伤了沈时风的心。” 厢房里不停响起碰杯声。 可见他们的得意。 我却是心情复杂,正如他们所言,如果没有仙音公主那件事带来的打击,不管西凉人如何挑拨,沈时风也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落败。 他不是输给阴谋,输给太后,而是自暴自弃了。 “没了沈时风,就算咱们暂时签下协议又如何,以后多的是机会让他们彻底崩盘。” “是啊,国师不是说过嘛,那句叫什么来着……” 他们回忆了半晌。 随后,白望舒勾唇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没错没错,就是这句,只要咱们用好计谋,不需要派兵攻城也能把整个西域揽入囊中。” “到那时,沈时风算什么东西,二殿下才是真正的第一公子。” 那些使臣一句接一句的吹捧白望舒,哪怕白望舒是个深藏不露的性子,三两杯酒下肚,也被吹得飘飘然起来。 他转动手里的酒杯,语气阴狠,“沈时风胆敢在谈判的时候让我出丑,我一定要报复回来,无论他逃到哪里,我也要抓住他,好好折磨一番。” 我心中冷笑。 折磨沈时风,还轮不到你。 等他们喝的差不多了,我便绕到窗外,先是一枚飞镖熄灭厢房内所有灯火,然后破窗而入。 “有刺客!” “保护殿下!” 使臣们慌忙拿起武器。 但,他们几乎都喝大了,动作缓慢,站也站不稳。 白望舒跌跌撞撞往外逃跑。 “你……你是谁派来的,锦衣卫,还是司空叶那个野种!”他怒吼。 我身上的伤未愈,因此只用缩骨功稍微缩小了点身形,再加上我用司空叶传授的武功,夹杂我自身的剑招,让白望舒根本辨别不出我是哪一派的人。 “长卿!” 他喊道。 终于,那名隐匿在暗处的死士现身了。 长刀架住了我的剑。 看见杀害哥哥的仇人,我怒火从心中起,懒得再去管白望舒,每一剑直取对方死穴! 第572章 我和那杀手一路打到了酒楼外面。 在我的刻意引导下,我们飞身落在一条无人小巷内。 “那把玄光刀,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我压低声音愤怒质问。 他没有回答,攻势依然凌厉。 “你是不是见过萧承煦将军!” 在仇恨的刺激下,我顾不得是否会暴露身份,提高音量,也不再用缩骨功压制自己,渐渐在打斗中恢复原本的身材。 杀手对这个名字没多大反应,他就像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此刻,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哪怕拼着死,也必须为哥哥报仇。 我发了疯似的挥剑,“你必须下地狱去陪葬!” 也许是老天爷帮我,就在我们打得激烈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雨。 那杀手脚底一滑,没能躲开我的剑。 我一剑刺在他的肩膀上,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斜劈一刀,我不得不拔剑,顺势划破了他蒙在脸上的布带。 正巧在这时候,夜空开始电闪雷鸣,把大地照成白色。 刹那间,我和杀手四目相对。 那双熟悉的眼睛…… 我心下震惊不已,整个人当场愣住,差点连剑都握不稳了。 杀手再次朝我攻来。 “等等,别打了,先停手!” 我不知道是自己的幻觉,还是他真的没有死,就这样活生生回到了我面前。 伴随阵阵雷鸣,闪电适时出现,我数次看清了那双满含杀意的眼眸。 仇恨已然从我心中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疑惑,是惊喜。 “你疯了吗,快住手!” 无论我如何呼喊,眼前的杀手充耳不闻,像是誓要砍下我的头颅才罢休。 我满心疑问,如果他真的是我所熟悉的那个人,为什么会变成白望舒的死士,还三番两次动真格的想杀我。 如果他不是,为什么他们的眼睛长得一模一样? 杀手实力高强,我又失去了战意,无法专心,很快我便落于下风,被他一刀震断了手里的剑。 为了防止被看出身份,我刻意把清水剑留在了楚王府。 此时没了武器,我根本挡不住对方的攻势。 “住手!你不认得我了吗……” 我的话音还没落下,他的刀风已至,我侧身躲避不及,被他一刀砍在后背上。 剧烈的疼痛向我袭来。 我摔倒在水滩里,抬起头时,下一刀已经对准我的眉眼劈下。 “哥哥!” 我的眼泪随着雨水从脸颊滑落,近乎绝望的呼喊。 就在我以为我的脸要被他一刀劈成两半的时候,刀锋却陡然在距离我眉心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时,又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我终于看清了这个杀手的脸庞。 原本缠在他脸上的白布已经全部散落,露出整张脸。 然而,他满面疤痕,容貌丑陋吓人宛如夜叉,毁容到这种程度,根本分辨不清原来的五官模样,只有那双冰冷的眼眸让我感到熟悉。 “这是怎么回事,你的脸怎么了?” 我艰难往前爬,距离他的刀尖更近了半寸。 可我不害怕他的刀,我只想知道,他到底是谁。 就在我快要碰到锋利刀刃时,他突然把手收了回去! 第573章 雷雨下,杀手站在我眼前,浑身煞气,宛如地狱来的恶鬼。 可我却越看他,越像我挚爱的家人。 如果哥哥真的没死,他为何会变成这样,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还是说,他仅仅是那双眼睛长得和萧承煦很像,出于对哥哥的思念,我把他看错了。 “你说话啊……” 我强忍着背部的剧痛,慢慢朝他爬去。 暴虐的雨点打在我的伤口上,我近乎是趴在血泊里,哪怕看不见自己的样子,我也能想象到此刻的我看起来有多凄惨。 而我的身姿,借着电光映在了杀手的瞳里。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似乎看见他的瞳孔骤然缩起,原本像是僵尸般毫无情绪反应的男人,终于有了一瞬的动容。 随即,他竟是抬脚往后退。 “娘很想你,她经常问我,如今战事已平息,你和爹爹什么时候会回来,我不敢告诉她,大家都说你已经战死了……” 我哭道。 杀手的脚跟尚未落地,听了我的话,微微悬停在半空中。 见他这般动作,我知道,无论之前他为何会对我没有反应,此时此刻,他一定听清楚了我的话,他并非耳聋心盲。 我更加努力的撑着手肘拼命往前爬,“跟我回家,等见到娘,你就能想起一切!你也会认出我,我不是杨家小五,我是你的亲妹妹萧灵儿啊!” ‘咣’一声,半空中寒光闪过。 杀手没有取我性命,而是收起了他的刀。 他转过身去。 “等等,别走……” 我见他像是想离开,慌忙呼喊。 他不是听见了我的话吗? 为什么他不杀我,也不回应我。 我的挽留没能让他停下脚步,他的步伐沉重,踩在一个个水坑里,飞溅起泥水,泼了我一脸。 “哥哥!”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声呼唤他。 然而,杀手越走越远,始终没有再回头看我一眼。 我就这样被他抛弃在小巷子里。 支撑我的意志渐渐变得软弱,我知道,我已经没有力气爬出去求救了。 如果没人发现我,今天晚上,大概我就会死在这个地方。 难道,那杀手不对我动手,是因为他觉得我必死无疑,无需再让他多砍一刀。 绝望在黑暗中弥漫。 “老天爷,为什么你要让我这么命途多舛,每当我以为自己抓住了幸福,你都要把我的希望夺走,让我一次次死去活来,很好玩吗?”我喃喃道。 这种情况下,我已没有能做的事了。 我只能闭上眼睛,就这样倒在血泊里,听天由命。 …… 不知过了多久。 雨仍在下。 我的意识都涣散了大半,忽然间,有人快步走近,伸手把我背了起来。 这人的肩膀宽厚,头发很软,散发出隐隐的木质香气,趴在他背上的感觉,让我再熟悉不过。 “沈时风……” 他背着我,冒雨飞快走出了小巷。 “省点力气,李太医的宅子就在附近,我带你去找他。” 沈时风嗓音微哑低沉,却极有力度。 没想到时隔多年,我居然还能再一次感受到他带来的安全感。 第574章 “小心,我不知道那个杀手有没有走远。” 我的嗓子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气若游丝,仿佛下一刻即将断气。 沈时风的呼吸很急促,或许是因为他喝了太多酒,如今又在背着我快步走动,“没事的,能把你重伤成这样,想必他也受了不轻的伤,他不敢趁这时候对我出手。” “你?你现在就一醉鬼。” 我浑身疼痛得紧,伤口仍在顺着雨水汩汩流血。 但,我还是忍不住嘲笑他,“人家见了你,只会觉得买一送一,高兴到不行,你居然说人家不敢对你动手。” “这么严重的伤也不能封住你的嘴巴,嗯?” 沈时风半是无奈,半是愠怒。 我轻笑一声。 这种拌嘴模式,对我来说亦是很熟悉。 像是回到了年少时候。 看在他及时赶来救我的份上,我没再揶揄他,乖乖趴在他的肩膀上。 在该做的事做完之前,我不想死。 血越流越多。 沈时风显然也意识到我的伤口在大雨里不断恶化,他加快脚步,近乎小跑,每一步都踩在泥水里,发出好听的哗啦声。 他原是有洁癖的。 今晚,想必他的长靴和衣角都变得泥泞肮脏,这在以前会让他无论如何也难以忍受。 沈时风努力对抗醉意,保持好平衡,终于安稳的背着我跑到李太医家门口。 他抬手‘砰砰’拍响大门。 “谁啊,这么晚了。” 一个小厮打着呵欠开门。 他看见沈时风,先是一愣。 沈时风沉声道:“有人受重伤了,请李太医速速为她诊治。” “你等会儿,我先去禀报老爷。” 说完,那小厮压根不给沈时风踏进门槛的机会,用力把大门关上。 沈时风微怔,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别人的闭门羹了。 这些年来,他跺一跺脚,京城都要震三震,哪里有人敢用这种态度接待他,谁给他脸色看,第二天就得全家从京城消失。 现在,沈时风也不能强闯进去,只能在背着我在外面等候。 好不容易等到那小厮回来,对方却连门都懒得打开,在里面说:“你走吧,老爷睡下了,不看诊。” “情况紧急,请李太医救人为上。” 沈时风压着怒火。 那小厮隔着门讥笑:“再紧急也没用啊,你也知道我们家老爷是太医,况且还是太医院的首席,平时他只给皇上和太后看病的,哪来的阿猫阿狗也敢随便求医。” “你知道我是谁么?” “知道,沈公子嘛,你已经不是首辅了,别说我家老爷不用再看你的脸色,就连我都能呸你两口,少在我面前摆架子啊。” 小厮很清楚沈时风的身份,却依然是这般轻蔑的态度。 他毕竟是个奴才,敢这样说话,肯定是经过了李太医的授意。 昔日,沈时风一句话,李太医就得赶到首辅府为苏小曼看诊,让她享受皇族才有的待遇。 如今的沈时风,连李太医身边的小厮都看不起他了。 “你把李乘哲喊起来,让他亲口跟我说。” 我能听得出,沈时风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极力压抑自己。 第575章 沈时风脾气不好。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别看他当了首辅,是个文臣,以前在学塾谁若是惹了他,他能动手绝不动口。 如果不是背着我,可能沈时风已经一脚踹开大门,拔剑抹了这小厮的嘴。 “沈公子,你现在的身份今非昔比啦,且不说你大半夜的扰人清静,就算你白天来,也没资格见我家老爷。” 小厮还在挑衅,羞辱他。 沈时风抬手继续大力拍门,“李乘哲必须出来治好这名伤者,她是……” “别。” 我立刻用虚弱的声音阻止他。 沈时风的话语戛然而止。 尽管感觉很讨厌,但我不得不承认,和沈时风多年夫妻,我和他总会有一些心有灵犀的时刻。 只需要一个字,他就能领会到我的意思。 我今晚亲自去刺杀白望舒。 然后,被白望舒的死士打成重伤。 这件事若是流传出去,首先就会变成西凉人找碴的理由,其次也会成为他们的笑柄,他们定要耻笑启国人不自量力。 一个弄不好,白望舒还可以借此撕毁协议,毕竟我去刺杀他,已经算是违反了双方停战维持友好的约定。 那样的话,我们先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李太医也就算了,我的身份,绝不能让这种嘴上没个把门的小厮知道。 沈时风止住了话头,继续拍门:“总之你把李乘哲喊出来。” “哎,都说我们老爷已经睡下了,他可是太后身边的红人,跟你这种要被流放出京的罪臣后代不一样,他很忙的。” “李乘哲,出来!” 沈时风更用力的拍门,把门把下的铜环拍得咣咣响。 终于,门后传来了李太医冰冷的声音:“沈时风,你又带了哪个女人想让我帮你医治。” “你先把门打开,让我们进去。” 沈时风一直背着我在外面淋雨。 这样下去,我的伤口只会不断恶化。 然而,李太医无情嘲讽道:“想不到以前高高在上的首辅大人居然也会有求我开门的一天,你再多求几句,兴许我就答应了。” 何等的小人嘴脸…… 曾几何时,这个李太医在沈时风面前还是毕恭毕敬,一副医者仁心的样子。 没想到沈时风的身份地位一变,他顿时展露出了截然不同的态度。 果然只有在失势的时候,才能看清人性有多肮脏。 沈时风忍耐道:“你先出来看一看这个伤者是谁。” “不必了,我懒得看,哪怕她死在外面也跟我没关系。” “这般见死不救,你就没有半分医德么?” “没有!我是太医,本来就只给皇室贵族看病,低贱庶民的生死与我无关!” 话音落后,我便听见门后传来重重的脚步声。 他们走开了。 接下来,无论沈时风多么用力拍门,也再无人响应。 他只好放弃,转头哑声道:“附近还有几座宅邸,他们家里总该有些伤药,我先带你过去避雨,给你包扎一下伤口,再找大夫。” 我没有力气回答他,从鼻腔里低低‘嗯’了声。 沈时风背着我,重新在大雨里奔跑。 他抓得很紧,始终没有松开我半分,我也用剩下的力气搂住他脖子,在这一刻,全世界仿佛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 “阿风……” 我意识模糊的唤了声。 第576章 沈时风蓦然放慢了脚步。 他转过头来,幽深的眼眸里泛起困惑,“你刚才叫我什么?” “叫你……跑快点……” 我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沈时风轻叹,“知道了,你得撑下去,别死在我背上。” “晦气。” “该嫌晦气的人是我。” 他背着我,敲响一户又一户宅邸的大门。 这些都是在朝堂上喊得出名字的官员。 然而,他们没有一个愿意给沈时风开门。 好点的始终安静,仿佛全家没人听见敲门声,恶劣的便是像刚才的李太医一样,故意隔着门羞辱沈时风,落井下石。 甚至有人扬言如果沈时风再不走,他就要开门泼水。 虽然沈时风现在从首辅变成了罪臣后代,我能理解他们不想和沈时风扯上关系的心情,但人心凉薄成这样,竟是没有了半分仁义道德。 如果沈时风真的离开京城,靠这群只懂趋炎附势的小人,朝廷又能撑多久? “不能指望他们了,我带你去找城里的大夫,撑住。” 朦胧间,我听见沈时风轻声对我说话。 但我已经无法回应他了。 很快,我就失去意识,在他背上昏迷过去。 …… 当我睁开眼时,发现已是天亮。 外面的阳光穿过窗户照进来,洒落在我身上,暖洋洋的,仿佛能驱赶走昨夜的一切噩梦。 我微微侧过头,只见沈时风抱臂坐在床边,低头打盹。 阳光在他的睫毛镀了一层金辉,从我这个角度望过去,他的脸庞犹如天神完美,一时间竟是好看到不像现实。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隔间。 没有门,我可以直接看见外面的场景,没想到竟是之前我带沈时风去过的那家药铺。 “姑娘,醒了?”上次的大夫端着药走过来,“你说你一个小姑娘家家,怎么会伤成这样,幸好这位公子连夜把你背过来,否则拖上一晚,你不死也半残。” 我挣扎着拿出腰牌,低声道:“昨晚是锦衣卫办事,有劳大夫,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疗伤,否则……” 大夫脸色一变。 他连连点头,对我的态度也极为尊敬起来,“是是是,小人肯定不会乱说,您就放心在这里歇着吧!” 说完,他放下药碗,退出去的时候还搬一个柜子小心翼翼把门口挡着。 我看这掌柜大夫是个老实人,松了口气,艰难抬手去拿药碗。 “费什么劲,直接喊我不就行了。” 沈时风睁开眼眸。 他拿起药碗,顺手递到我嘴边。 迟疑片刻,我还是抿着唇接受他的喂药,慢慢喝完,苦得我皱起眉头。 “你为什么要亲自去刺杀白望舒。”沈时风把药碗放回桌上,“不是说花钱雇佣别的杀手?” “没人敢接,我只好自己上阵了。” 我安然躺下。 沈时风看着我,眸光多少带了点怀疑,“不过是一个死士,值得你这么拼命?” 我振振有词,“只要活捉他,我们定能查到很多线索,澄清你的身世,不然再过两天你被流放,做什么都晚了!” “你好像有点太关心我了。” 第577章 沈时风这句话,听起来似乎很暧昧。 但,他的眼神却充满怀疑。 这也符合他的性格。 他认为世上不可能有人无缘无故对他好,对他关心,就像那些对他紧锁大门的官员一样,只有在利益驱使下,别人才会对他展露出良善的一面。 “杨若绫,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他低声问出了在我意料之中的问题。 我闭上眼,因为太了解他,所以对这个问题也早有准备,“如果你离开京城,他们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我,虽然我读过的书不多,唇亡齿寒这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沈时风屈起手指轻轻敲在木桌上,“不需要等我离开京城,白望舒现在不就已经开始对你动手了么。” “对,等你走了,对我动手的将会不止他一个。” 这话一半是为了掩饰我急着去刺杀白望舒的真正原因,另一半却是事实。 朝廷里那些不安分的派系,就算不敢像白望舒那样对我下死手,也少不了会针对我。 沈时风淡淡道:“你和楚王的关系好,可以让他保护你。” “我一个黄花大闺女,总不能天天粘着他吧。” “也是,像他那般注定短折而死的寿命,护不了你多久。” 沈时风轻哼一声。 我不由得睁开眼,脑海仿佛浮现出慕云瑾那张温柔平静的俊脸,想到他每下愈况的身体,随着时间流逝,他距离预言中的三十岁也越来越近了,内心不禁一阵叹息。 “怎么,说一句你就心疼他了?”沈时风嗤笑,“杨指挥使真是多情,可惜楚王只不过是拿你当替代品。” 我反唇相讥,“你是不是想说在楚王眼里,我就跟以前你身边的程氏差不多?” 沈时风沉默了。 那个长得跟我极像,连生辰八字也一模一样的通房丫头,我可没忘记。 沈时风自己在家养了个程氏做替身,居然还好意思嘲讽慕云瑾,况且慕云瑾从来没有把我当成替代品,他一直知道,我就是萧灵儿本人…… “我去给你付药钱。” 沈时风站起身。 我想起来,沈时风不喜欢欠别人的,上次他被殴打,我替他付了药钱,他果然必须得找机会还回来。 就这样,我在药铺里歇了半天,直到楚王府派人来接我们走。 次日早晨。 我换上制服挡好伤口,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去上朝,以此来打消西凉人对刺客身份的怀疑。 明明是早朝,金銮殿里却乱得像菜市场。 “皇上,西凉国愿意赔钱就不错了,咱们还是不要狮子大开口,他们赔不出几千万两白银,那就打个折扣嘛。” “是啊,万一激怒他们,原来答应退兵的,结果也不退了,那可如何是好。” “你们这些人的骨头未免太软了!白望舒稍微吓吓你们,随便提个要求,你们就着急忙慌的答应,这样只会让西凉人越来越过分,觉得我们好拿捏!” 每个议题都分成两派吵得不可开交,其中最激烈的还是关于西凉赔款数额这方面。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左右为难。 突然,他眼睛一亮,喊道:“沈老师!” 第578章 小皇帝这一声稚嫩的叫喊,霎时让全场安静下来。 随后,站在最前面的兵部尚书笑道:“皇上又调皮了,那沈时风早已被撤掉首辅之位,贬为庶民,他现在连踏进金銮殿的资格都没有,您喊他做什么。” “就是,吓我一跳呢。” 有人小声嘀咕。 然而,大殿上空紧接着响起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每接近一步,都会让这些人脸色变了又变。 排在后面的人率先看清楚来者身影。 他们发出惊呼:“首辅大人……”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沈时风已经没有官职了,但在亲眼见到他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用尊称来叫他。 此时此刻的沈时风,跟之前走在街上摇摇晃晃的醉汉判若两人。 他又恢复了以往的阴鸷,威严。 修罗恶煞般的气场让两边的人纷纷噤声,大气也不敢出。 纵使是我,也没想到沈时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脸上不由得露出诧异的表情。 “老师,你可来了!” 皇帝欣喜过望。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完,兵部尚书就皱眉提醒:“皇上,这里不是一个平民该来的地方,他这是藐视天威。” 沈时风冷声道:“我只是被撤掉了首辅之位,但,我依旧是皇上的老师,本朝的太傅。” 众人大吃一惊。 没错…… 因为沈时风年纪轻轻当上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光环太耀眼,以至于大家只注意到他作为首辅的身份,却忽略了他同时也是帝师! 帝师有名无权。 这个名义,却是足以做很多事了。 “对对对,朕从小到大都由沈老师教导,他自然有资格上朝!”皇帝开心的拍起手来。 众臣无话可说。 那些刚得罪过沈时风的人,更是惊恐的低下头,生怕被揪出来算账。 “杨指挥使。” 沈时风突然看向我。 他走到自己原本的位子上,吓得兵部尚书主动往旁边挪步。 “照我看,建议听从西凉要求,减免赔款的全都有叛徒嫌疑,可以抓进诏狱拷问一番,你觉得呢。”他淡淡道。 他把我拉了出来,想要借我的力去敲打。 要是我自己说出这番话,定然没人相信我真的敢这样做,无法起到震慑的作用。 毕竟支持减免赔款的有不少都是贵族出身的朝中重臣,全拉进诏狱的话,太后也不会答应。 唯独沈时风当真做得出来。 我配合他,点头道:“之前谈判的时候你们没出力,是我和沈大人一起让白望舒按下的手印,如今你们又这么听白望舒的话,实在是很有通敌嫌疑。” “皇上明鉴,微臣绝对没有通敌啊!” “是啊!万万不敢!” 那些人吓得当场就跪了下来。 皇帝叉腰质问,“那你们为什么要帮西凉人说话?” “这不是担心他们赔不起耍赖,说好的退兵也不退了……” 一群怂包蛋。 我心知他们不敢背叛,但在面对西凉人的时候,他们也是真的怂。 怪不得白望舒煞费苦心要除掉沈时风。 没了沈时风,这些人能成什么气候? “协议早已签定,只要大启这边不反悔,他们不敢不退。” 沈时风锐利的目光如猎鹰般扫视过去。 第579章 “是,是,沈大人说的对。” 即使沈时风现在只是一个有名无权的帝师,金銮殿上竟也无人敢忤逆他。 方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两派,瞬间融为一体,开始兄友弟恭起来。 除了西凉赔款,其他议题也顺利得到解决。 “沈大人,太后娘娘御花园有请。” 退朝后,一个公公走到我和沈时风面前。 我和沈时风互相看了眼,没说什么,跟着公公来到御花园。 太后端坐在花园里,抬眸瞥见我们,微笑道:“坐吧,茶都给你们备好了。” “谢太后赐座。” 我刚要坐下,太后却抬手向我招呼,“等会儿,若绫,你坐到这边来。” “是。” 我只好走到太后身边。 沈时风坐在下侧,他拿起茶杯,沉默片刻,又缓缓放下。 “听说今儿个的早朝,沈大人一来,就解决了不少难题。”太后笑吟吟的,“不愧是世间一等的少年天才,朝中那些酒囊饭袋,全加起来也顶不了你一半聪明。” 太后语气轻松,听着仿佛在闲话家常,令人感觉不到半点压迫。 她的表情也很愉快,充满慈爱。 我却能感觉到,她的眼底没有真正的笑意。 “谢太后赏识。” 沈时风淡然回应。 太后轻叹,“你是否还在怪哀家,为了上一代的事情牵连你,违背先帝旨意,夺了你的首辅之位,让你失去一切。” “不会,太后这样做,定然有您的道理。” 沈时风的反应依旧平静,他很沉得住气,丝毫不提有关自己身世的事。 太后摇了摇头,“哀家的确有不得不这样做的苦衷,沈大人,皇上自幼得你教导,视你如兄如师,哀家知道你对他极好,想来为了皇上,你也愿意做出一些不得已的牺牲……” 沈时风‘嗯’了声。 太后看着他,笑道:“你们议事那么久,想必说得嘴巴都干了,先喝口茶吧。” 随即,太后用眼神示意我。 我陡然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眼神,不对劲。 再联想起刚才我要坐下喝茶时,太后突然阻止我,不让我坐在沈时风身边。 那边桌椅上的茶…… 有毒! 太后看见沈时风重新回到朝堂,索性来了最狠的一招,不给他留活路! 凭沈时风在京城的威望,一旦他准备反击,太后和皇上都不是对手。 我赶紧转头看向沈时风,只见他拿起茶杯又放下,徐徐道:“我如今是戴罪之身,不配喝太后的茶。” “瞧你说的,哀家让你喝,你便喝。” 太后的嘴角虽然仍旧保持微笑,脸上的狠绝却已是渐渐流露出来。 沈时风肯定也看出了太后的意图。 他拿着茶杯,迟迟没有往嘴边送,黑眸微沉,应该是在想对策。 我站起身,“沈大人真磨叽,若是连好茶都不懂怎么品,那就让我来教教你。” 说完,我在太后默许的目光中走向沈时风。 太后想让我给他灌下毒茶。 这倒是我可以亲手杀死沈时风的机会…… 以前他要砍我脑袋的时候,可没有半点犹豫啊。 第580章 “杨指挥使要亲自喂我喝茶么?没想到沈某现在还能有这么好的待遇。” 沈时风微掀眼皮,凝视我的眼神深处晦暗不明。 我冲他伸出手,“想得美,不过,我倒是可以亲自给你示范,这茶应该如何品。” “好,我相信你。” 沈时风把茶杯递给我。 他这干脆利落的动作,倒是让我微微怔了怔。 还真是字面意义上的相信我啊。 就不怕我服从太后的威严,直接把毒茶给他灌进嘴里。 这么近的距离,纵使沈时风身手极好,也难以反抗。 我从沈时风手里接过这杯毒茶。 突然间,我身后响起皇帝的喊声:“等等!” 说时迟那时快,我还没拿稳茶杯,皇帝便从后面扑了过来,“若绫姐姐,你不要杀沈老师!” “皇上!”太后吓得站起身。 我趁势把手里的毒茶打翻在地,与此同时,我抓起茶杯的碎片,以极快速度分别在沈时风和皇帝的手臂上割了一下。 “你这是在做什么!”太后急匆匆跑过来,扶起皇帝责怪,“我们只是和沈大人喝茶聊天,谁说要杀他了。” 皇帝吃痛捂着手臂,眼泪汪汪,“朕以为您要让若绫姐姐杀了沈老师。” “你怎么受伤流血了,来人啊,快传太医!” 太后又好气又好笑。 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保住儿子的皇位,结果儿子一心偏着外人,还眼巴巴跑过来阻止。 没想到,这个看似单纯幼稚的皇帝,心思已如此通透,竟能看穿太后的意图了。 太医火速赶到后,便为皇帝和沈时风包扎伤口。 我趁着这时候,走到太后身边低声道:“臣有事要向您禀报。” “你说。” “太后请到这边来看。” 我带着太后,两人走进凉亭。 随即,我拿出那块割破皇帝和沈时风手臂的茶杯碎片,“您看,这滴是皇上的血,这滴是沈时风的血,它们并不相融。” 碎片上盛了一些茶水,水里有两滴血游移,不管我怎么晃动,它们都无法完全融合。 太后脸色骤变,“这是……” “倘若沈时风和皇上有血缘关系,他们真是兄弟的话,按理来说,两滴血应该可以融在一起。” 太后从我手里接过碎片,看了又看。 她脸上的表情亦是飞快变幻。 多亏我的灵机一动,在最恰当的时机拿出这样的证据,立刻就能让太后对沈时风的身世重新产生怀疑。 “莫非,他并不是先帝的私生子,而是有人故意陷害……”太后喃喃道。 我趁热打铁,“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虽说人证物证齐全,但这两滴血也是实打实的证据,依臣看,还是再仔细调查为妙。” 太后犹豫,“那钱氏还留在宫里,你要拿她去提审么?” 我蹙眉,“只怕从钱氏嘴里撬不出什么东西来。” 若钱氏中了瞳术,那她定会对假象信以为真,这种情况下,哪怕对她用酷刑,她说出来的也并非事实。 “你觉得应该如何细查?” 太后问道。 我转头看向沈时风,“这种事,恐怕还得问最聪明的人……” 第581章 我和太后回到沈时风面前。 太医已经给他和皇帝都包扎好了。 “皇上,你可是九五之尊,而且你也不是七八岁的小孩子了,怎能如此愚蠢莽撞。”太后斥责。 皇帝满脸委屈坐在一边,噘着嘴不吭声。 “浪费了一壶好茶。”太后转头吩咐,“你们再去泡壶龙顶过来。” 宫人应声退下。 在新的茶水端过来之前,我们四人都沉默坐着,没人说话。 我偶尔和沈时风有几次眼神接触。 他刚踩过死线,现在依旧无比淡定,仿佛压根不知道刚才的茶里有毒。 但,他肯定是知道的。 新茶端上来以后,他没有半分犹豫,不再像刚才那般迟迟不喝,端起来直接就抿了一口。 太后淡道:“前些时候,哀家的娘家人进宫,倒是听她们说起一件麻烦事,让哀家头疼了好几天,不知聪明绝顶的沈大人能否替哀家想到解决办法。” “太后请讲。” “那几个娘家人是旁支,家主去世的早,留下孤儿寡母跟周围的豺狼虎豹争斗,幸好有个表哥来帮忙打理,日子总算能过,但最近来了几个外人,便有传言说这表哥其实是家主留下的私生子,早晚要跟那孤儿寡母争夺家产。” 太后说的极隐晦,但她话里的意思,聪明人一听就懂。 连皇帝都听出味道来了。 他脸色大变,看了看沈时风,又转头看向太后,似乎此刻总算明白为何他的母后非要赶走沈时风不可。 太后盯着沈时风,问道:“依沈大人之见,这对孤儿寡母该如何做?” 沈时风浅浅喝了一口热茶,“如果太后的娘家人相信那个表哥,当下打算验证他的身世,那么很简单,只要假装把家产传给那表哥就行了。” 此言一出,太后顿时黑了脸! 把家产传给所谓的表哥,言下之意,岂不是等于在说把皇位传给沈时风自己? 他可真敢提意见。 “太后,我说的是假装。”沈时风微微一笑,“制造出这种流言的人,最终目的是想要挑拨主家和表哥之间的关系,用的是离间计,他又怎会乐意真的看见表哥继承家产。” 太后仍是紧拧眉心,缓缓道:“你的意思是,用这招把幕后散播流言的人引出来。” 沈时风点头,“只要演得够真,最着急的必定就是陷害表哥的人。” “但是,哀家怎么知道表哥会不会假戏真做,趁机夺了家产。” 太后表情浮现出一丝阴森。 沈时风却是很坦然,“这是太后娘家人需要考虑的问题,若是担心,留一个连表哥也猜不到的后招即可。” 至于这个后招究竟是什么,便不是沈时风应该知道的了。 花园里气氛再次寂静。 连皇帝也紧张的抓着手指,他看向太后的眼神里,仍有期盼。 终于,太后开口说道:“沈大人的主意,哀家会好好想想,今儿个你们先回去吧。” 我们起身告退。 出宫时,我忍不住问:“你也太狂了,怎么敢暗示太后把皇位传给你,真不怕她再对你起杀心?” “你会救我的,不是么。” 沈时风浅笑着侧眸看了我一眼。 第582章 “少自恋,如果太后动真格的想杀你,我怎么可能冒着违抗懿旨的风险去救你,最多让你死得爽快点罢了。” 我不知道沈时风的自信从何而来,觉得我一定会救他。 沈时风微微睁大眼眸,“原来你不是打算把毒茶倒掉,你真想灌我喝啊。” “你说呢。” “……幸好皇上来的快,不过,你划拉这一下倒是完全没省力气,差点见骨头了。” 说着,沈时风低头看向自己手臂包扎好的伤口。 我撇嘴,“当时情况紧急,我能想到这个办法帮你就不错了,要不是我给你划拉一下,到现在还没法打消太后的疑虑呢。” “是啊,谢谢你。” 沈时风冲我笑了笑。 我不由得愣住,且不说我有多久没见过沈时风脸上露出这种真诚的笑容,他居然对我说谢谢? 听见沈时风真心道谢,这跟大白天撞鬼有什么区别。 他可是天底下最最自私冷漠的男人。 我不自然的把脸扭到另一边,“不用谢,我并非只为了帮你。” “我知道,但是在我落魄潦倒的时候,唯独你始终没放弃我,无论你是出于何种理由,我都应该感谢你这份人情。” 说到后面,沈时风的语气似是越来越落寞,也不知他是不是想起了自己那个倒霉的原配。 如果作为萧灵儿的我还在,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一定会陪在他身边。 他也清楚这一点。 可惜,我被谋杀了。而他,见死不救。 想到这里,我的话语多了几分淡漠,“人情是要还的。” “等以后事情平息,你找我帮忙,我必不会拒绝。” “好,你得记住自己说过的话,别出尔反尔。” “嗯。” 沈时风郑重点头。 到时候,我把苏小曼做过的所有坏事揭发出来,让她得到报应,希望沈时风还会记得今天许下的这个承诺。 别再像以前那样说了不算数,使劲维护自己的白月光。 …… 当天晚上,宫里就传出不好的消息。 皇帝罹患重病。 太医院束手无策,只怕,小皇帝这次凶多吉少。 等到第二天,皇帝没有早朝,似乎更加验证了消息是真的。 文武百官急得团团转,但太后不允许任何人去探望,据说皇帝染上的还是疫病,会传染。 一拨又一拨的重臣被太后召见。 其中,也包括了沈时风。 等沈时风离开后,新的消息又传出来了。 太后和皇帝有意把皇位禅让给他。 这个传言就像是惊天雷劈,差点把京城所有人都给劈傻了。 禅让皇位…… 岂不是改朝换代? 但,没过几天,便开始有人传沈时风其实是先帝的私生子,他同样是皇室血脉,所以太后才会在皇帝病危之际,把皇位传给他。 这个消息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一般来说,牵扯到皇室的丑闻,很快就会被禁止流传,但这则消息不仅没有被禁止,反而越传越广泛,更增加了它的真实性。 大家都觉得要变天了。 沈时风一眨眼从罪臣后代变成了未来的新帝。 “快去通传,我要见楚王!” 楚王府很快来了稀客。 第583章 白望舒的到访并不在我的意料之外。 当我陪着慕云瑾来到客厅时,白望舒正一脸急躁,完全是气急败坏的模样,没有以前那般的斯文了。 “西凉的二皇子来找本王有何要事。” 慕云瑾坐下后淡淡开口,眼皮也不抬一下,丝毫没把白望舒放在眼里。 白望舒也不客气,自顾自的坐在他对面,冷声道:“王爷倒是好兴致,你们京城都乱成什么样了,你还有心思天天窝在王府里和美人作伴。” 说罢,他瞄了我一眼。 我厚着脸皮,“谢谢二皇子对我的夸奖,我身为锦衣卫,保护皇族本就是我的职责。” “是保护还是别的男女关系,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白望舒嗤笑。 慕云瑾终于正眼看向他,平静道:“本王身正不怕影子斜,你特地跑到楚王府,不会就是为了打探本王和杨指挥使的八卦消息吧。” 白望舒皱起眉头,“自然不是!同为皇子,虽然你是大启慕氏,我是西凉白氏,但总归有相同之处,我现在是看不下去,你们大启皇帝突发恶疾,恐怕很快保不住性命,你不趁机夺取皇位,反而每天躲在王府里逍遥,实在让人感到可惜。” “你留在京城是太闲了么,怎么还管起别人的家务事来了。”慕云瑾轻笑着拿起茶杯,“若是太无聊,可以趁早回你的西凉去。” 白望舒急道:“我这是替王爷着想,难道你当真愿意眼睁睁看着沈时风继承皇位?若是当今皇帝驾崩,最该继承皇位的,本来是你才对啊!” “二皇子请慎言,不要无缘无故诅咒我们皇上驾崩。” 我厉声提醒。 白望舒顿了顿,“我们西凉人说话直,请不要介意,可我说的也是事实,沈时风并非皇室正统,就算他有先帝的血脉,也是个野种,哪里比得上王爷尊贵。” 慕云瑾浅笑,“他当然比不上本王尊贵,只不过本王一个将死之人,对皇位着实不感兴趣,谁继承都无所谓。” “王爷,你也不要这样说。” 我再次发出提醒。 只不过,这次对着慕云瑾,我的语气更轻柔,无奈。 慕云瑾抬起头冲我眨眼,“在我死前,你若是能多陪陪我就好了。” “你不会死。” “凡人终有一死,灵儿,谁都躲不了。” 他忽然伸出手,似是想拍拍我的手背,但最终还是没有触碰我,只是帮我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袖。 白望舒恼怒道:“皇位唾手可得,王爷却只顾着沉溺于儿女情长,真让人失望。” 我立刻反驳,“二皇子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王爷的至交好友呢,你来京城这么久,今天才第一次到楚王府拜见,怎就开始装成王爷的知己了?还是说,让王爷去争夺皇位,能给你带来大大的好处?” “我能有什么好处,不过是顺道来给王爷提一嘴罢了,既然王爷不领情,那我也不再多言,告辞。” 白望舒黑着脸站起来。 慕云瑾敛眸,“不送。” 他虽这么说,我还是偷偷跟在了白望舒后面,趴在墙头听他跟别的使臣对话。 “怎么办殿下,照这样下去,沈时风真要当上大启皇帝了!” 第584章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赶紧把他拽下来,万万不能让他称帝。” 白望舒满脸烦躁。 他手下的使臣们亦是发愁,“要真让沈时风当上皇帝,那绝对完了,只要他活着,大启这块硬骨头,咱们过多少年都啃不下来。” “谁会想到那个小皇帝好巧不巧偏在这时候病重……他们慕氏一族也都是病秧子,做皇帝的身体不行,做王爷的也是短命,白白让肥水流了外人田。” “唉,关键他们如今不觉得这是外人田,全都信了沈时风真是慕氏一族的血脉!” “殿下,莫非这招用错了,咱们不应该给沈时风编造一个皇室私生子的身世……” 白望舒眉心皱成了川字,“这是国师给的妙计,怎会错?” “或许是运气不好,这条妙计也不顶用了!” 听着他们低声议论,我暗自觉得好笑。 无论西凉的国师多么运筹帷幄。 始终比不上沈时风的智谋啊。 但凡沈时风不喝酒,好好做人保持清醒,这些阴谋诡计在他眼里就跟小孩子闹着玩儿似的。 “我们回去再想对策,小心隔墙有耳!” 白望舒到底是更谨慎些,没再多说,带着人走了。 没过多久。 沈府大门的封条被拆下。 这更加让众人确信了传言是真的。 慕云瑾便开始赶人,他走到沈时风面前,一脸嫌弃,“你可以带着你娘回家了。” “劳烦王爷让我再多住一些时日。”沈时风却赖着不走,“府内侍卫被遣散大半,现在回去,只怕西凉人会对我下手。” “你很怕死?” 慕云瑾嘲讽的勾起唇角。 沈时风摇头,“我只是不喜欢事情做到一半的感觉。” “随便你,但你只能待在房间里,不能再进楚王府的任何一处园林。” “为什么?” “别以为本王不知道。”慕云瑾似是用余光看我,“你喜欢在王府里到处逛,因为那些园林里有灵儿的影子。” 沈时风沉默了。 我蓦地想起,住在楚王府的这段日子,沈时风好像几乎都在园子里睡,从没回过房。 之前,我以为他这样做是因为在外面更方便喝酒。 沈时风忽然转身,“好,我回家。” “等等,现在沈府还不安全……” 我正想阻止,慕云瑾却拉住了我的手腕,“灵儿,不用管他。” “可是……” 我仍旧犹豫。 如果西凉人在情急之下,派人去杀了沈时风,岂不是功亏一篑。 慕云瑾低声道:“若是白望舒动了杀心,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把他的死士引出来,还是说,你只愿意让自己冒险当诱饵,却不忍心让沈时风去当诱饵?” 这番话让我身躯微震。 他说的有道理,如果白望舒派杀手去沈府,反倒是我再次跟那名神秘死士见面的好机会。 想到这里,我没再阻拦沈时风。 我帮他把姜氏抬上马车,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便前往沈府。 然而。 当我下了马车,跟沈时风一起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却听见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声音。 “风哥哥!” 第585章 我转过头。 只见,苏小曼满身风尘仆仆,走路也很不稳当,一瘸一拐的朝沈时风走过来。 “你……” 沈时风微微惊讶,纵然像他那般料事如神,也没想到会在这时候看见苏小曼。 苏小曼哭着扑向他,“风哥哥,我总算回到家了!” 在扑进沈时风怀里之前,她就用尽了力气,脚踝一扭,整个人往下摔倒。 沈时风立刻伸手扶住她,“没事吧?” “没事……只要能看见你,我吃多少苦头都不算什么。” 苏小曼抬起脸,双眼泪雾蒙蒙,些许血迹残留在脸颊上,更显得如同被风霜摧打过的莲花般楚楚可怜。 “进去再说。” 沈时风扶她进了屋。 我跟在后面。 苏小曼刚坐下,就迫不及待的诉苦:“风哥哥,我之前听说家里可能要面临一场大劫,就想着拿点东西去变卖,先换成银子藏起来,没想到回来的路上碰见山贼,银子全被抢了呜呜呜。” 这种说辞,差点逗笑我。 真碰上山贼了,还能让她完好无缺的回来? 苏小曼看似伤痕累累,实际上仔细看就能发现,全都是一些皮外伤,压根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同样的手段,她还要用多少次。 “他们把我和跟在身边的丫鬟全抓走了,不过风哥哥你放心,虽然他们想对我动手动脚,但我宁死不从,我说只要他们碰我一根头发,就立刻咬舌自尽,所以他们没敢真碰我。” 苏小曼生怕让沈时风误会她没了清白,一边解释,一边发誓。 我忍不住嗤笑出声,“那你遇见的山贼还真是温柔,通常情况下,没哪个山贼会害怕女人用自尽来威胁,他们甚至可以等你死了再办事,还能图个清静。” 苏小曼脸色微变,支吾道:“山贼也分很多种啊,有人只是被时势所迫,上山为贼,或许我碰见的正好良心未泯,而且我说过我是当朝首辅的夫人,他们对我还算有几分敬畏。” “你好像忘了首辅的正经原配夫人死得有多惨,仅凭一个小妾身份就想让歹人对你产生敬畏,苏夫人真是单纯。” 我阴阳怪气回应。 “风哥哥,反正事情就是这样,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被他们抓走以后,我想尽各种办法逃跑,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才终于回到你身边,如果你怀疑我的清白,那我可以一头撞死在你面前来证明。” 苏小曼揪着沈时风的衣角,嘤嘤哭泣。 她当然不会真的撞死。 沈时风也不愿让她那么做,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好了,既然平安无事回来,之前的事情我不会追问,你先去沐浴更衣,然后让管家帮你喊个大夫。” “你真的相信我吗?” 苏小曼用一双水涟涟的眼眸凝视沈时风。 这般柔弱的模样,换成任何男子,只怕都会心生怜惜。 沈时风也不能免俗,点头道:“嗯,我信你。” “我就知道风哥哥永远护着我,不会随便听外人说的话。” 苏小曼张开双手搂住沈时风的腰,用余光轻蔑的瞟了我一眼。 第586章 “风哥哥,我太想念你了,你多陪陪我,好不好?” 苏小曼还在缠着沈时风。 撒娇对她来说,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哪怕她自称遭受山贼的百般折磨,苦苦思念沈时风却回不来,此刻她的嗓音却依旧像是灌了蜜一样甜。 可能苏小曼天生体质特殊吧,别人受折磨嗓子都会变哑,而她还能保持甜蜜。 配上那柔弱的眼神,俨然就是一只娇滴滴的小猫。 也多亏沈时风把这只小猫养得很好,皮肤又白又腻,跟鱼汤似的。 “你伤了腿,先回房去躺着休息。” 沈时风劝她。 两人继续腻歪了一阵,苏小曼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她临走前,还不忘多给我抛来一个挑衅的眼神。 那表情就好像在无声的说:“被你看穿了又如何,风哥哥最信任的依然是我。” 等苏小曼离开后。 我双手抱臂靠在门框上,斜眼睨着沈时风,“我懒得管你的家事,不过你要登基的消息刚传出去,苏小曼立刻就跑回来了,其中的问题不用我多说吧。” 沈时风脸上表情没有多大改变,平静道:“既然她已经主动回来,过去的事情我不想追究,我说过,对于小曼,只要她过得好就行。” “沈大人可真是宽容啊,不愧是好男人的典范。”我讽刺他,“别忘了你答应过苏小曼,要让她当正妻,还要和她生个孩子做沈家的继承人,记得说到做到哦。” 沈时风闻言,眉心微蹙了蹙。 他换了个话题,“西凉人那边接下来应该会有动作,你多加留意。”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沈大人……哦不,以后得继续叫你沈首辅了,难得你的小美人回家,可以去和她温存久一些。” 说完,我转身走开。 沈时风却出声唤住我,“等等。” “怎么,还有事?” “我不会忘记你曾经在我失势的时候伸出援手,在所有人远离,拒绝我的时候,唯有你仍旧愿意站在我这边。” “谢谢,请你还是忘了吧。” 上一个被你记住恩情的女子,早已死于非命。 成为沈时风恩人的苦果,我承受不住。 …… 白望舒果然有所行动。 一个假装成道士的江湖骗子不知被谁蒙住眼,捆绑住双手双脚,丢在了府衙门口。 经过审问后,这假道士招认了许多事。 包括故意接近京城那些贵妇,天价卖给她们符水,灵签等没用的玩意儿,其中,他就提到自己卖了一个假的平安锁给姜氏。 我把钱春兰从宫里抓出来,跟这名道士对质。 由于是在府衙的公堂,由府尹审问,现场是公开的,挤满了围观群众。 经过这些天的传言满天飞,大家都对沈时风的身世很感兴趣。 我在门口看见了白望舒,便走过去跟他打招呼,“这不是二皇子吗,今天怎么不去逛街,如此有兴致,跟老百姓一起挤在这儿看热闹。” 在我的示意下,捕快们把白望舒放了进来。 他整理一会儿衣衫,微笑道:“听说事关沈时风的身世,我向来崇拜被誉为绝世天才的沈时风,当然要来凑凑热闹。” 白望舒的话音刚落,突然一排暗器从墙角齐刷刷飞出! 第587章 现场一片惊呼,随后陷入混乱。 “有刺客!” 为防伤及无辜,府尹大声道:“快疏散人群,以街坊们的安全为上!” 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发出暗器的刺客。 正是白望舒养的死士。 和萧承煦有一模一样眼睛的男人。 他跃下墙头,拔刀砍向陈府尹。 “大人小心!” 府卫纷纷围在陈府尹身边,保护他往后院撤去。 这杀手的武功极高,我早已深有体会,他冲着陈府尹追过去,单凭那些府卫和捕快根本抵挡不了,我赶紧跟上。 没过多久,公堂内竟就只剩钱春兰,假道士和白望舒三人。 “殿下……” 假道士颤巍巍开口。 白望舒走到钱春兰面前,拿出一个小瓶子,在她的鼻子下晃了晃。 钱春兰立刻失去意识,晕倒在地。 “二殿下,您可是说过可以让咱全身而退,那陈府尹看起来铁面无私,当真愿意放了我吗?” 假道士又忍不住开口。 白望舒冷冷道:“就算他不放,最多也是关你一段时间,等你出来以后,我自然会给你更多补偿。” “只要不会砍我脑袋就好。”假道士嘀咕。 白望舒哼了一声,“等钱氏醒来,你就把责任全部推到她头上,一口咬定自己只是为了骗银子才把平安锁卖给姜氏,别的你一概不知。 如此你犯的只有骗罪,我帮你把那些银钱全部还回去,按照启国律例,打你几板子便算完事了,即使那个姓陈的府尹严格些,也不至于让你掉脑袋。” 假道士连连磕头,“多谢二殿下,小人待会儿知道要怎么做了。” 白望舒又看向倒在地上的钱春兰。 他弯下腰,在钱春兰耳边念念有词:“记住,花钱让你办事的是杨若绫,让你说谎的也是杨若绫,是你们两个互相配合,骗了太后。” 白望舒反复说了好几遍这段话。 像是要在钱春兰的脑中打下深刻烙印。 等白望舒说完直起身子,假道士才问道:“殿下,刚才您给钱氏闻的熏香,应该是用来解除瞳术的吧?如今瞳术已解,跟她说这些还有用吗?” “在她还没有彻底清醒的状态施加暗示,她会短暂以为我刚说的话就是事实,哪怕她以后清醒过来,供词已经画押,她再翻供也没用了。” 白望舒忽然冷笑,“况且,钱氏和杨若绫都未必能活到那时候。” “嘿嘿,殿下真是足智多谋,就算只有您一人,也照样能把启国的皇族玩得团团转!” “不止皇族。” 白望舒脸上露出傲慢的神色,这才是他的本性,平时的斯文有礼全是装出来的。 假道士像啄米似的点头,“没错没错,还有沈时风,杨若绫,说什么天下最聪明的才子,和大启第一女官,他们加起来也不是殿下您的对手。” “这两个人,我最是讨厌。”白望舒皱眉喃喃道,“尤其是杨若绫。” “小人方才见了那杨指挥使,她长得倒是挺好看的。” 假道士一脸猥琐的搓手。 白望舒咬牙,“好看有何用,她屡屡坏我好事,以前哪个女人见了我不是投怀送抱,偏偏她整天摆出一张冷脸,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您说的对,这次一定能把她治服,让她知道厉害……” 假道士的话音未落,公堂两边的白墙忽然倒下! 第588章 “真吓人,我已经知道厉害咯,求放过。” 我笑盈盈的站在墙后。 白望舒和假道士双双脸色大变。 “你们……怎么可能……” 墙后的不止是我,还有沈时风,陈府尹,太后,以及一大堆围观群众。 这次审问假道士和钱春兰的公堂被稍微改造了一番。 我本身就擅长奇门遁甲和机关设计,利用墙体做出假象,让白望舒完全没发现,还以为一切尽在自己掌控之中。 方才我们跑出公堂以后,很快就甩掉了不熟悉地形环境的杀手,躲到假墙后面,跟沈时风和太后汇合。 太后阴恻恻道:“哀家竟不知西凉人这么擅长表演,把戏台子搭好,二皇子便自己上去唱了一出大戏给我们看。” 白望舒额边已是冒出冷汗,“你们全都听到了……” “你收买钱春兰,用瞳术控制她,然后让这骗子把平安锁卖给我娘,以此捏造我的假身世,对不对。”沈时风淡然道。 “不……” 白望舒下意识仍想狡辩。 我打断他,“不仅如此,二皇子还打算利用钱春兰陷害我,把罪责推到我头上,不得不说你这一手挑拨离间玩得真好,连后宅妇人都要甘拜下风呢。” 陈府尹顺势嘲讽:“这么擅长用后宅争斗的小伎俩,不如找个厉害的女官嫁了,跟皇子比起来,你更适合做小白脸!” 白望舒的脸色一阵黑,一阵青。 他的面子显然挂不住了。 被当场拆穿阴谋,指指点点的嘲讽,哪怕是普通男人也受不了,更何况他还是个身份尊贵的皇子。 “各位大人!我是被这个西凉人威胁的,我也是无辜的啊!” 假道士见势不妙,慌忙用力磕头。 太后不耐烦道:“把他拖下去。” “饶命啊!” 假道士一边凄惨嚎叫,一边被侍卫拖走。 就在这时,钱春兰恍惚着醒过来,她看见我们站在眼前,麻木的念叨:“是杨若绫收买我的,是杨若绫收买我的……” 我走上前,冲白望舒挑衅的笑了笑,“你就指望用这种痴痴呆呆的棋子来扳倒我?二皇子,你未免太自信,太瞧不起我了,即使今天我没有设计引你现身,凭你的脑子依然不可能把我从指挥使的位子上赶走。” 他设计沈时风之所以能成功,也完全是因为某人自暴自弃,而不是他的权谋有多厉害。 白望舒没说话,只是用充满怨气的眼神盯着我。 “有句话叫愿赌服输,你觉得自己很聪明,想跟我们玩阴谋,现在玩不过我们,那你就得认输。”我浅浅勾唇,“赶紧滚回西凉去吧,蠢货。” 围观的百姓大声附和。 他们刚才跑走后,又有捕快把他们带了回来,作为西凉皇子出丑的见证。 “白痴皇子,你根本比不上咱们的沈首辅和杨指挥使,快滚!” “滚出大启!” “回你老家去!” “卑鄙小人,只会陷害和暗算!”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拿出鸡蛋砸向了白望舒。 随即,大伙儿有什么拿什么,青菜豆腐全都往白望舒身上招呼,他慌忙抬起双手挡住,浑身狼狈不堪。 透过手指,他看向我的眼神充满怨毒…… 第589章 白望舒落荒而逃了。 丢这么大的脸,接下来一段时间,我想应该不会再看见他露面。 果然,白望舒第二天就带着使臣团离开了京城,比我预料中走得还快。 送走西凉人后,宫里很快宣布皇帝的病已经痊愈,这段时间遍布京城的流言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沈时风也恢复了首辅之位。 当他以首辅身份重返朝堂的那一天,整个金銮殿仿佛阴云密布,除了我,没人敢大声呼吸,全都战战兢兢低着头。 曾经对沈时风落井下石的人,此刻无一不是吓得腿软。 要启奏的事项处理完毕后,那几个在街上对沈时风动过手的内阁大学士腆着脸上前,陪笑道: “启禀皇上,臣以为首辅大人历经劫难,在困境中依然如猛虎般为了您和江山跟西凉那群阴险小人战斗,理应给予最高的赏赐。” “对对对,当赏万金!” “西凉不是搞了个劳什子国师,依臣之见,首辅大人也担得起这名号,皇上何不考虑立沈首辅为国师,以固江山。” “最好是趁中秋月圆之际办一场皇宴,再下诏书称颂首辅的功绩,让全天下都知道朝廷里有一位天神般的人物。” 看见这些人的狗腿子表现,我不禁冷笑出声。 他们为了捧沈时风,无所不用其极,还当着皇帝的面说沈时风是天神,真是连皇室的面子都顾不上了。 只可惜,沈时风并不领情。 他凉薄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扫过,淡淡道:“闻骏玮,在四年前的粮仓案中,你夫人受财三十匹绢,按律应该全家流放三千里外。” “华学雷,你曾在酒后对皇上出言不敬,可处以绞刑。” “穆沣,五年前的官员大考,你用作弊手段通过考核,理应撤去官职,驱逐出京,从此世代不得入朝为官。” “还有你,薄新禄……” 那天街上遇见的内阁大学士,有一个算一个,沈时风全都没落下。 他们脸色发绿,尤其是罪孽重,即将被判处极刑的,吓得当场跪下连连磕头,“沈首辅大人不记小人过,以前是小的不懂事,保证将来绝对不会再犯!” “求沈首辅海涵啊!” 任凭他们鬼哭狼嚎,沈时风依然不为所动,转头看向皇帝,“求我没用,现在我只是如实把你们犯下的事禀报给皇上,如何处置是皇上的决定。” 皇帝自然是听从沈时风的意见,一拍龙椅,喝道:“你们既然违反了律例,那就该发配的发配,该杀的杀!” 这些人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自从先帝驾崩,留下一个千疮百孔的朝廷,哪个大臣敢拍着良心说自己绝对没问题。 只不过,在用人之际,沈时风没跟他们计较罢了。 随后,沈时风又点了几个名字。 文武百官噤若寒蝉。 没被点到的,纷纷暗自庆幸,在沈首辅落魄的时候,不说雪中送炭吧,至少自己没有落井下石。 最后,沈时风淡淡道:“皇上,还有李太医,臣不在的时候,他险些耽误大事。” 皇帝点了点头。 “宣李太医!” 第590章 李太医进金銮殿的时候,吓得连摔了两个跟头。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跟看死人一样。 刚才那些,沈时风还只是平淡的叙述了他们之前犯的过错,如今轮到李太医,便说他险些耽误大事这么严重。 这不得把他五马分尸了。 我想到那天雨夜,沈时风背着我一直敲李太医的家门,生死边缘,等来的却是嘲讽和羞辱。 只不过,我内心没有多少波动。 也许是因为我早已习惯求助无门,被绝望淹没的感觉,李太医的冷漠,已经无法再对我造成伤害。 反倒是趴在沈时风背上那会儿,恍惚间仿佛让我回到无忧无虑的少女时期,身边有相爱的青梅竹马,百般疼爱我的家人,心底里还多了几分暖意。 “参见皇、皇上,参见首辅大人……” 李太医左脚绊右脚,扑通一声跪下来,额头紧紧贴在地上不敢抬起。 皇帝冷哼,“听首辅说你差点误了大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臣,臣有罪……” 李太医不敢狡辩,甚至连求饶的话语都说不出口。 我本以为沈时风会开始像刚才那样数落李太医的罪状,却不料,他微愠道:“那天晚上是杨指挥使受了重伤,恰巧李太医家就在附近,我带指挥使去找李太医求助,他连大门都不愿打开。” “什么?那天受伤的人竟是杨指挥使……首辅大人恕罪,下官实在是不知……” 李太医更是懊悔。 可惜,他虽为太医院的首席,却没能发明后悔药给自己吃。 皇帝厉声道:“有人重伤你竟见死不救,你的医德何在。” “臣不知道是指挥使,沈首辅也没说。” 李太医还委屈起来了。 皇帝年纪小,却很明白道理,冷着脸说:“无论伤者的身份是什么,大夫的职责就是救人性命,你连这点都做不到,根本不配当太医。” “臣有错,臣已知罪,以后一定会好好改正,恪守职责!求皇上和首辅大人看在臣尚算有几分医术,没功劳也有过苦劳的份上,饶了臣这一次!”李太医惶恐道。 皇帝清了清嗓子,“依首辅之见,该如何处置李太医?” “他耽误的是杨指挥使的伤势,应当由指挥使来决定。” 沈时风看向我。 他此刻的模样,是动了气的。 方才他处理那些曾经动手打过他的人,神情都极其平静,没想到看见李太医,却少有的发了怒。 是因为李太医格外践踏了他的自尊心,还是因为…… “若绫姐……咳,杨指挥使,那你来说说,想如何处置这个人。”皇帝道。 李太医立刻调转方向,战战兢兢朝我磕头求饶。 “若我知道当晚的伤者是指挥使,定然立刻开门救治,实在是不知者无罪啊!” 我看着他,脑海中浮现的却不是那晚雨夜的场景,而是他在沈时风的驱使之下,毕恭毕敬给苏小曼治病的画面。 比那扇紧闭的大门更让我感到恶心。 “算了,他罪不至死,削了他在宫里的职位,赶出京城,罚他永远不能行医便是。” 正如皇上所言,没有医德不配救死扶伤。 处置完这些得罪过沈时风的人,才总算退朝。 我走出金銮殿,身后却传来沈时风的呼唤:“杨若绫,你等等。” 第591章 “有事?” 我转过头。 沈时风走到我面前,端详着我冷静的脸庞,“前几天我们还互相扶持,如今你倒是对我愈发冷淡了。” 我挑眉,“帮你一次,不代表我会永远站在你那边,等你恢复首辅的职位,我也该回到指挥使的位子上,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这样最好。” “嗯,你说的对。” 沈时风的神色似是有些失望,他的眸光始终流连在我眼角那颗泪痣上。 我提醒他,“不是长得像萧灵儿,就会跟萧灵儿一样时时支持你,我只是偶然间做了萧家以前对你做过的事而已。” 沈时风猛地回神,微微尴尬的移开目光,“抱歉,我没有把你当成灵儿的替身,但你确实帮了我许多,我想着在云深楼设宴,正式感谢你。” “太奢华的宴会就不必了,请我吃顿饭的话,我可以接受。” “明晚。” “行。” 答应下来后,沈时风似是还想说点什么,但我淡漠的态度让他无从开口,最终只低低说了句:“到时候在云深楼等你,你可以带你的家眷前来赴宴。” 我点了点头。 回到杨府后,我简单提了下这件事,杨父高兴至极,他已然把我的地位看得比杨昭还高,对我这个女儿说话都有几分客气。 “还得是绫儿啊!你总能站对边,前阵子大家都以为沈首辅不行了,全躲着他,只有你慧眼识英雄,知道他可以东山再起,如今他记了你的恩情,何愁杨家将来的地位!” 杨父觉得自己真是捡了个宝。 怎能想到,曾经被视为累赘的痴儿,如今竟会成为仅次于首辅的大红人。 幸好当年没抛弃她们母女…… 杨母却是不大高兴,冷冰冰道:“我身体不大舒服,沈首辅的宴,你们要去就去吧。” “眼皮子浅的东西,摆脸色给谁看?我警告你,以后别再把绫儿当成庶女,她跟昭儿一样,都是咱杨家的脊梁骨。” 杨父丝毫不给杨母面子,生怕她惹我不开心,直接就开骂了。 杨母气红了眼,转身跑走。 “别搭理你的嫡母,她就是个没见识的。”杨父安慰我。 我‘嗯’了声,心中却是思绪万千。 杨家主母,说出去多么光鲜的身份,纵然没被封为诰命,也已经是京城世家里排得上号的命妇。 她不像我没有子嗣,还有杨昭这么优秀的儿子。 照样过得憋屈。 女子嫁人,终究是不如把大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 第二天,夜。 按照跟沈时风的约定,我和杨家人来到云深楼。 杨母称身体不舒服,因此,赴宴的只有杨父,高氏,杨昭,嫡姐杨若棉,以及我的母亲萧夫人。 走进热闹的宴厅后,立刻便有人上前招呼,引我们就座。 沈时风显然没想到我把萧夫人也带来了,微怔着看了一会儿,过来行礼,“岳母。” “首辅不必这样叫我。”萧夫人淡淡道,“灵儿写过和离书给你,自那以后,你便不是我的女婿,我也不是你的岳母。” 第592章 沈时风薄唇微抿。 他依然把礼行完,“请萧夫人自便。” 随后,他冲我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等沈时风走开后,坐在旁边的杨若棉轻轻拽了下我的手,悄声道:“沈首辅看起来比以前憔悴了好多,当真是仙音公主给他带来这么大的打击么?” “是又如何,跑了一个美人,他怀里还有另一个。” 我睨了眼同在宴席上,柔柔弱弱帮着沈时风招呼客人的苏小曼。 杨若棉摇摇头,啧道:“这苏氏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谁要是当了沈家正妻,肯定会被她玩死。” 我这嫡姐还是那么通透。 “以后没人会受罪了。”我冷哼,“她会成为沈家的正妻。” 忽然,另一旁的萧夫人拍了拍我的手背。 我转过头,她温柔微笑道:“先喝汤,不然快凉了。” 于是,我和杨若棉结束了这个话题,默默开始吃喝。 没过多久。 苏小曼便拿着酒杯站起来,给所有人敬酒,“今晚谢谢大家赏脸,也谢谢各位前段时间对我夫君的信任,小女子在这里敬各位一杯。” 事实上,在沈时风落魄的时候,真正信任他的只有我。 宴上别的人基本就是请来凑数的。 苏小曼却像是故意忽略我这边似的,拿酒杯扫了一圈,唯独在我前面停下,看也没看我一眼。 她这种无聊的小动作,我懒得放在眼里,也没跟着举杯喝酒。 杨若棉阴阳怪气开口:“咦,听说今晚是专门给我妹妹的感谢宴,苏夫人给大家敬酒却半字不提她,难道是我们自作多情,领会错了沈首辅的意思?” 苏小曼脸上的笑容一僵。 当着沈时风的面,她只能不情不愿的转向我这边,装出一副温雅的笑脸,“杨大人帮了我夫君的忙,自然是要着重感谢。” 杨若棉继续嘲讽,“仅仅是帮忙而已吗?据我所知,在所有人都对沈首辅避之不及的时候,是我妹妹亲自去把他从海边找回来,管着他戒酒,跟他合力击破了西凉人的阴谋,不知那会儿的苏夫人干嘛去了。” “我……” “你又没有陪沈首辅度过艰难时期,人家落难你跑路,如今跑回来这边敬酒,那边感谢,好像你也出了多大力似的,看着怪好笑。” 嫡姐可谓是攻击力十足,火力全开。 此刻,苏小曼脸蛋涨得通红,尴尬得没法坐下来。 众人也都用微妙的眼神看着她。 沈时风和苏小曼之间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一度在京城传为美谈,大家都觉得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鸳鸯。 谁知,大难临头各自飞。 苏小曼对沈时风满怀爱意的白月光形象顿时破碎了。 她定了定神,双眸已是泛起泪水,轻声道:“各位有所不知,我并非不愿意陪在风哥哥身边,我也想和他一起度过难关,谁知不小心在外面遇见山贼,被贼人抓走…… 只因为想着风哥哥曾经许诺过,他会正式迎娶我,让我做他的夫人,我才拼了性命保住清白,千方百计从贼窝里逃回家!” 第593章 “怎就那么巧,沈首辅一落难,你便碰上山贼了,等他重掌大权,你又正好逃了出来,哎呀这可真是妙不可言的缘分。” 杨若棉接着嘲讽。 本来大家看见苏小曼一副可怜又坚强的模样,差点就要被她感动,相信她对沈时风的一往情深,听完杨若棉的话,不禁交头接耳嘀咕起来。 这么多巧合,不是把人当傻子吗? 苏小曼看见大伙儿的反应不如预期,急忙解释:“其实那些贼人早就盯上了我们,我想他们应该是风哥哥以前的仇敌,趁风哥哥有难,便对他的家人下手,当他重新做回首辅之后,这些人便害怕了,知道我逃跑也不敢再追。” 她这番话倒是有理有据,毕竟沈时风的确树敌无数,有人想趁他落难时报复,也说得过去。 “小曼,是我连累了你。”沈时风淡淡道。 他一发话,其余人也不敢再怀疑苏小曼,纷纷举杯笑道:“嗨,沈首辅和苏夫人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连不连累的。” “是啊,苏夫人对首辅的情意毋庸置疑,为了首辅,她宁死也要保住清白,女子做到这种程度,唯有贞烈二字可以形容。” 这些赞美之词,总算让苏小曼的面色舒缓下来。 她抹了抹眼泪,“无论如何,平安回到风哥哥身边,嫁给他为妻,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苏小曼句句提及要当沈时风正妻的事,哪怕是傻子也能品出味来。 沈时风微微蹙眉,“小曼,你早已是我的家人。” “可我还没能成为风哥哥的妻子呢,你忘了上次我在鸿胪寺门口替你挡剑,丢了孩子,然后你说会满足我的心愿,让我当上真正的沈夫人,再跟我生很多很多孩子。” 苏小曼坐下来,满面羞涩依偎在沈时风的肩膀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刻意提起沈时风之前的诺言,便是让沈时风想赖也赖不掉。 她轻声啜泣,“还是说,风哥哥嫌弃我出身低微,不配做你的妻子。” “没有。” 沈时风否认。 他捏紧酒杯,“今天设宴是为了答谢杨家,这些事我们以后再议。” “杨指挥使是个善解人意的姑娘,大家都说她是女子的表率,她这么温柔聪明,一定能理解我,支持我。” 苏小曼给我扣下一顶大帽子。 她把我捧得那么高,倘若我说不支持,反倒显得我不够宽容了。 我漠然道:“沈首辅要娶谁是他的家事,我不该过问。” “风哥哥你看,杨大人她也没反对呀。” 苏小曼趁机摇着沈时风的手臂撒娇。 今天人多,她必须逼沈时风当众认下这件事,以后他就没得反悔了。 但,沈时风始终敛眸不语,硬是没顺她的意。 无奈之下,苏小曼忽然啊了一声,“都怪我不好,现在才想起来,若是我嫁给风哥哥为妻,还有一个人的意见最重要。” “我的婚事,我母亲做不了主。” 沈时风还以为苏小曼指的是姜氏。 却不料,苏小曼笑吟吟道:“我说的不是风哥哥的娘亲,是灵儿姐姐啊。” 第594章 苏小曼的脸皮之厚,属实超出了我的想象。 全京城都知道,是苏小曼破坏了我和沈时风的婚姻,毁了我们十年的夫妻感情,让曾经人人羡慕的佳偶变成怨侣。 如今,她居然好意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征求原配的同意,再嫁给沈时风。 她怎么说的出口? 沈时风亦是脸色微变,低声道:“你还是吃菜吧。” 苏小曼摇头,拿出两个筊杯,“我们可以用这个来问问灵儿姐姐同不同意我嫁给你为妻,正好大家都来做个见证。” “你……” 沈时风还在迟疑,苏小曼已经满脸虔诚的握起筊杯,嘴里念念有词,“姐姐在天之灵保佑我成功逃离贼窝,我知道姐姐一定是心里还放不下风哥哥,希望有人去好好照顾他,所以对我百般护佑,让我一路平安。” “求姐姐再显灵一次,告诉我们,你答不答应让我嫁给风哥哥,成为下一任的沈夫人。” 说完,她把两个筊杯掷到桌上。 “第一次就是圣杯!” 苏小曼露出惊喜的表情。 圣杯,意思是同意。 关键在于,我本人还坐在这里,究竟是哪路鬼神代我答应了她? 苏小曼再次紧紧握住筊杯,“要连掷三次才能下定论,再来两次。” 她松手。 众人的目光全都盯在那两个筊杯上,带着好奇。 第二次,依然是圣杯。 第三次也是。 苏小曼高兴极了,拽着沈时风的衣袖欢呼:“太好了,灵儿姐姐也喜欢我,她特别同意让我嫁给你呢!” “怎么可能……” 沈时风还是了解我的脾气。 他一脸难以置信,依我的性子,死也不可能答应让别的女人嫁给他。 当然,那是以前的我,现在我压根不在乎他娶谁。 除了苏小曼这个杀人凶手。 沈时风拿起两个筊杯,左右看了看,似是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正当他想亲自掷一次试试的时候,苏小曼却把筊杯从他手里抢了回去。 她委屈巴巴道:“风哥哥这是什么意思,你不相信我吗?” “不,只是觉得连着三次圣杯有点太过于巧合。” “说明这正是神明的启示啊,是姐姐显灵,她通过筊杯告诉我们答案。” 苏小曼甜蜜微笑,顺便把筊杯收了起来,不让沈时风继续检查。 我猜,那两个筊杯肯定有问题。 她早已准备好了这场戏。 沈时风却不愿轻易怀疑她,恍然间,他怔怔凝视着空无一物的桌面,仿佛我真在那里显灵了似的。 苏小曼以退为进,柔声道:“我知道灵儿姐姐很爱你,她以前再怎么喜欢吃醋也好,当她不在了以后,定会希望能有别人代替她去陪伴你,照顾你,我也是女人,自然明白她的想法。” “她当真会这样想么。”沈时风喃喃道。 “会的,没人不希望自己最爱的人过得好。”苏小曼轻轻把头靠在沈时风肩上,“就像我,我在最绝望的时候,依然祈祷你能一切顺利。” 这些话,不知道沈时风听了内心感受如何,反正我是想吐。 第595章 “哈哈,连掷三次圣杯,这绝对是大喜兆啊!” “下官在这里先提前恭喜沈首辅娶得佳人,祝二位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杨父忙着想要拍沈时风的马屁,率先站起来,屁颠颠的给沈时风敬酒。 有他开头,别人也一个接一个的开始恭喜沈时风和苏小曼。 我不知道自己此刻脸色如何,但肯定不怎么好看。 苏小曼的手段和厚脸皮让我作呕。 但偏偏是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可以赢得她想要的一切。 “拿着两个做过手脚的筊杯就说是我女儿显灵,实在可笑。” 在气氛最欢乐之际,坐在我身边的萧夫人冷冷出声,给他们泼上一盆凉水。 杨父尴尬道:“萧夫人何出此言,咱们去庙里祈求神女娘娘明示的时候,不也都是掷杯嘛,今晚连掷三个圣杯,正好说明您女儿已羽化登仙,真正成为天上的仙女了啊。” 凭良心讲,杨父别的本事没有,人情世故倒是精通,这几句话说的圆滑顺耳,谁都不得罪。 萧夫人的声音依旧冰冷,“知女莫若母,我女儿成不成仙,都不可能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显灵,她被害死的时候,沈首辅正抱着苏夫人浓情蜜意吧,她没咒你们两个,都算是她的仁慈。” 杨父讪讪坐下。 萧夫人的话杀伤力太大,一时之间,全场鸦雀无声,没人好意思再继续恭喜。 苏小曼千算万算,没算到今晚萧灵儿的母亲也会来,本该是充满温情的感人场面,被她三两句话就改变了气氛。 除了暗暗咬牙,苏小曼也想不到如何反驳。 最后,还是沈时风平静的打破了僵局,“酒快凉了,让人再拿去温一温。” “对对,多加几个菜,我还没吃饱呢。” 众人赶紧跟着转移话题。 苏小曼设计好的场景被打碎了。 隔这么远,我都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怨气。 “萧夫人,真是不好意思,早知道会有人做恶心的事情,我就不带你来赴这场晚宴了。”我转头说道。 萧夫人看向我,眼里的冷漠瞬间消融,化为春风般温暖和煦。 “哪里的话,今儿个是我非要跟你们来凑热闹,要不是来了这一趟,我还不知道有些女人那么无耻,我若是不在,岂非真让她拿我女儿当工具,随意利用了。” “萧夫人说的对,你刚才那番话太解气了,对某些满嘴谎言喜欢扮可怜的女人,就得这样去治!” 杨若棉探过头来,笑嘻嘻说道。 跟她们聊着天,我心情舒畅许多,没再去留意苏小曼的动静。 少顷,小二便端了温好的新酒上来。 是桃花酒。 我刚饮一口,就听见苏小曼叹气:“多好的桃花酒!风哥哥,我听你说过萧家人最喜欢喝这个酒,包括灵儿姐姐也是,可惜萧承煦将军再也喝不到了……” “小曼。” 沈时风立刻截住了苏小曼的话头。 苏小曼也故作慌张的掩住嘴,看向萧夫人这边,“对不起,我不小心忘了……请各位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萧夫人浑身发抖,哆嗦着问:“你刚才说什么,我儿子再也喝不到桃花酒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出事了?” 第596章 母亲的身体不好。 先前得知我遇害,她的身体就垮了,卧床不起,好久才勉强调养过来。 所以,我一直瞒着她哥哥战死的消息。 在我的警告之下,没人敢告诉她这件事。 一方面是忌惮我和萧家,一方面也是觉得萧夫人死了女儿又死了儿子着实可怜,凡是认识萧夫人的,都达成了共识,在她面前只字不提萧承煦的死讯。 拖到她身子好些,足以承受这个噩耗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没想到,今晚却被苏小曼恶意戳破了! “你们说话,怎么全都不说了,我在问你们承煦到底怎么了,他不是和他爹一起好好儿的驻守在边关吗?” 萧夫人激动的站了起来。 苏小曼做作的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露出歉意,“是我说错了,萧承煦将军远在西境,当然喝不上桃花酒啦,请萧夫人不要多想。” 萧夫人脸色发白,“不,我已经很久没听到他们的消息了,不管问谁都在敷衍我,只说他们很快就会回来,承煦一定是出事了,对不对!” 她转过身,惊恐的看着我。 我抿唇,拉住她的手,轻声安慰道:“既然大家都说两位萧将军会平安归来,那萧夫人只需要养好自己的身体,安心等他们回家便是。” “小乖,我想知道真相,求你现在就告诉我。” 萧夫人紧紧握住我的手,双目噙泪。 我的身体猛地一颤。 小乖是小时候母亲对我的爱称,自从十岁以后,很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 想来,母亲只是习惯性的这样喊小姑娘。 但我还是忍不住红了眼。 “真相就是……萧承煦将军一定会回来,请您不要怀疑。” 我竭力掩饰住声音里的哽咽。 可惜,正如萧夫人方才说的那句知女莫若母,我内心有了动摇,便再也瞒不住她。 她愣愣的站着,苍白失去血色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悲痛,在过度的震惊和悲伤之下,很快就失去意识往后晕倒。 “萧夫人!” 我赶紧抓住她。 周围的人也手忙脚乱搀着她,让她平躺下来,杨若棉立刻跑出去喊大夫。 我给母亲掐人中,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让我看看岳母的情况。” 沈时风不知何时走过来,挤在两旁的人给他让出一条路,就在他想给萧夫人把脉的时候,我狠狠拍开了他的手。 “滚。” 我冷冷道。 沈时风似是不敢抬头跟我对视,“抱歉,小曼也是无意的,她一时嘴快。” “故意还是无意,她自己心里最清楚。” 到了这时候,他还在帮苏小曼说话。 刚才萧夫人让苏小曼下不来台,坏了她的好事,所以她故意说出萧承煦的死讯,以此来报复。 恶意明显到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偏偏沈时风眼盲心瞎,他看苏小曼,就像在看曾经那个善良无瑕的沈如雪,总是不愿意相信苏小曼会做坏事。 “她是我的岳母,让我帮她。” 沈时风自知理亏想要帮忙。 我毫不客气拒绝,“你跟她女儿已经和离了,刚不是还说要迎娶新妇吗?萧家的事,你再也管不着。” 第597章 “你和你的白月光少给我们添乱就行。” 我推开沈时风,让别人帮忙背起萧夫人,准备先带到别的厢房歇下,等大夫来了再说。 沈时风欲言又止,终归是默默退到一边,不再插手。 想必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倘若萧夫人恢复神智睁开眼,看见他这个糟心的‘女婿’,只会病得更加严重。 好不容易赶走沈时风,苏小曼却又恬不知耻的跑过来。 “将军夫人没事吧?!天啊,都怪我,我这个人没有城府,老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早知道我就乖乖闭嘴了,也不至于害得她受刺激。” 她满脸歉疚,装出一副想要帮忙的样子。 于是,旁边的人还得安慰她,“不关苏夫人的事,纸包不住火,其实小萧将军战死的消息他母亲早晚都要知道,就算你没说出来,也难保不会有别人说漏嘴。” 苏小曼装模作样的叹气,“是呀!萧承煦将军已经回不来了,你们瞒着她总不是个办法,还不如戳穿了告诉她,让她慢慢接受自己儿女双亡的事实。” 萧夫人看似晕倒,但很多情况是晕过去以后还能依稀感觉到外界的动向,听到别人说的话,苏小曼故意在旁边说这些,显然是想继续刺激她。 她巴不得当场气死我母亲。 我沉下脸,暂且松开萧夫人的手臂,转过身看向苏小曼。 ‘啪!’ 苏小曼刚想说点什么,脸颊就重重挨了我的一巴掌。 这巴掌打得凶狠,我没有留半点力,直接把她打得整个人往旁边飞去,摔到桌上,撞翻了一地的饭菜。 “啊!” 苏小曼躺在地上,捂着脸,豆大的泪珠顿时飙出来。 我相信这次她不是在装可怜。 因为我就是冲着一巴掌抽死她而动手的。 苏小曼肯定被痛哭了。 “你,你竟敢打我……” 她疼得连温婉都装不下去,冲我露出怨恨的眼神。 我冷声道:“打你怎么了,你应该庆幸是我打的你,如果萧老将军在,你的脑袋已经搬家了。” “呜呜呜风哥哥……” 苏小曼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像受了委屈的小女儿一般,向沈时风伸出手。 沈时风的反应也没让我失望。 他立刻上前,扶起苏小曼,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没事,别哭了。” “绫儿,你这……哎呀,你太冲动了,就算苏夫人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也不用火气这么大,犯不着为了别人的家事硬出头啊。” 杨父知道苏小曼是未来的首辅夫人,见我今天对她大打出手,急得疯狂暗示,甚至跑出来拦在我和苏小曼之间,试图阻止我的下一步行动。 我咬牙,“父亲,萧承煦将军是大哥的至交好友,他离京前把萧夫人托付给我们照顾,如今他战死沙场,倘若我们任凭萧夫人被某些白莲花欺负,且不说仁义道德上过不去,让杨家名声受损,被萧将军的英灵看见,只怕也会对杨家生出怨念。” 杨父面露犹豫,他想让杨家慢慢变为京城头等的世家,对名声自是看重。 “小曼没有欺负任何人,她只是嘴巴比心思快。” 沈时风抬眸,低声为苏小曼辩解。 第598章 真是好笑。 苏小曼的坏都快从骨子里透出来了。 沈时风居然还能自己骗自己,觉得她多么单纯善良。 我很想亲手掀开他的眼皮,让他好好看清楚怀里抱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但我知道,只要他还在怀念妹妹,苏小曼就等于有免死金牌。 “恭喜沈首辅,即将迎娶一个这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做自家正妻,我相信大家眼睛是雪亮的,究竟是嘴快还是故意演戏,各自心里有数。” 我冷冷说完,就带萧夫人离开饭厅,去隔壁厢房休息,不再搭理沈时风和苏小曼。 走出门前,还能隐约听见苏小曼的啜泣声,以及沈时风轻轻安慰她的话语。 …… 没过多久,杨若棉便带了大夫赶回来。 大夫给萧夫人把了脉,然后施针,她终于喘过气,慢慢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只有我和她二人。 我拍了拍萧夫人的手,温声道:“您先在这里歇一晚,等明天再坐马车回去也不迟。” 萧夫人含泪看着我,“小乖,你必须跟我说实话,承煦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我犹豫。 思忖过后,我摇摇头,“战报上是这么说的,但只要尸体没被运回来,一切都还有转圜的希望,您想想看,以前不是也经常出现误传战报的情况吗?我最近有一些新的发现,说不定萧将军还活着。” “此话当真?” 萧夫人眼睛里焕发出一丝希冀,她认真凝视我,似乎试图从我脸上找出说谎哄她的迹象。 但,我现在说的是真心话。 那个神秘的死士。 他有着跟萧承煦一模一样的眼睛。 还随身携带萧承煦的匕首。 我不敢抱有太大希望,可万一呢…… “请萧夫人相信我,我会继续追查下去,如果萧将军还活着,我一定把他平平安安带回家。” 我郑重道。 听了我的话,萧夫人脸上总算恢复了一丝血色,轻声道:“你都这么说了,我定然相信你,不过凡事还是尽人事听天命吧,你也不要太勉强自己。” “放心,我有分寸。” 如今白望舒已经回了西凉,就算想查,也唯有徐徐图之。 第二天。 不知是否苏小曼刻意传播,沈家即将有一位新的首辅夫人这个消息,立即传遍了全京城。 沈时风重掌大权,急着想要讨好他的人本来就多,这条消息给他们提供了机会。 一时间,那些世家贵女接二连三的举办赏花会,茶会,诗会,最主要的邀请目标自然是苏小曼。 她们知道我掌掴苏小曼的事,因此,这些聚会必然不可能邀请我,甚至生怕沾了我的边,连带云香和杨若棉也被她们疏远了。 幸好我的朋友和嫡姐本就是通透的人,并不在乎被孤立。 在这样的氛围推动下,沈家开始筹备正式迎娶苏小曼的各项礼节。 上早朝的时候,钦天监还打趣说要为沈时风挑选一个最好的良辰吉日,这一次,定要让他和新夫人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苏小曼虽然挨了我一巴掌。 她最想做的事,却是终于要实现了—— 那就是取代我成为真正的沈夫人。 然而,在她和沈时风大婚前,京城又发生了别的大事。 第599章 眼前的女人尸体,面目残破不堪,相当可怖,比我尸体刚被发现时还惨。 但我是被关在地窖里许多天,才被蛇虫鼠蚁啃咬。 而她却是养在深宫里尊贵的妃嫔。 由于皇帝年龄小,后宫妃嫔不多,没有什么斗争,基本上大家就是每天待在自己宫里清闲度日,彼此互不得罪,完全可以排除在争宠中被戕害的可能。 “指挥使,好浓的药味啊。” 展溪巡查殿内,走回来在我面前扇了扇鼻子。 我看向站在旁边的宫女,“丽妃最近可是生病了,正在服药?” “没有。”宫女回答,“娘娘身体很健康,未曾服药。” “那你们寝殿里这么浓郁的药味是从何而来。” 不止是展溪,我刚走进来的时候,也闻见了扑鼻的古怪气味。 通常来说,药味再苦,多少会带着点草药香,但这就是纯粹的恶臭。 起初我以为是尸臭,展溪的鼻子更灵,被他一提醒,我才感觉这臭味闻着像是药。 宫女迟疑片刻,“莫非是娘娘用来涂抹脸蛋的美颜膏。” “美颜膏?” “是的,听说最近这种膏药在京城甚是流行,许多女子涂了它,都变得越来越年轻漂亮,娘娘的年纪本就比皇上大,她总是担心等皇上长大以后就会嫌弃她人老珠黄,把她打入冷宫,所以让人带了这传言中的美颜膏进宫来。” 闻言,我不禁皱眉。 说是年纪大,其实这丽妃比皇帝仅仅大了三四岁,果然女子在后宫犹如困兽,纵使没人主动去害她,也会自己把自己逼入绝境。 想当初,我有过和丽妃同样的担心,尤其是在沈时风对我越发冷漠的时候。 我经常想,是不是因为我没有那个外室年轻,没有她漂亮,所以他才抛弃我了。 其实所有的担心,最终只是自己的心魔。 “带我去看看她的美颜膏。” 我跟着宫女来到丽妃的梳妆台前。 “就是这个。”宫女指了下放在桌上一个红色的小罐子。 我刚要伸手去拿,展溪却抢先一步,“小心有毒。” 他拿起小罐子,放在鼻下闻了闻,皱眉道:“没错,是同样的味道,只是为什么这罐子里的味道很淡,尸体附近的味道却更浓?” “嗯,按理来说,如果丽妃中了美颜膏的毒,那么罐子作为源头,里面的气味应该更浓郁才对。” 此案疑点重重。 我们确认寝殿里没有别的线索后,便出了宫,打算沿着美颜膏这条线索继续查下去。 正如那宫女所言,红色罐子包装的美颜膏近日在京城格外风靡,贵女和夫人们几乎人手一个,连杨若棉都买了。 我问她具体情况,她还笑着要送我一罐,“这药膏是百花娘娘的赐品,谁用了都说好,你没发现我最近皮肤更白了嘛?” “百花娘娘?” “是呀,就在兰草村的百花庙里,现在可多人去上香了,她是掌管美和爱的神,这药膏还不是人人都能买,得有缘才买得到,我之前排了一整晚的队,才让百花娘娘看见我的诚心呢。”杨若棉美滋滋道。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天神。 说着,她似是回想起了什么,“对了,那天我还在百花庙里看见了苏小曼。” 第600章 “苏小曼也去买这个美颜膏了?” “哼,可不止,听说百花娘娘特别喜欢她,说她前世是天宫里的什么仙子,今生下凡来报答紫微星的恩情,还给她封了一个圣女的名号,她想要美颜膏随时都可以去拿,不像我们还得排队。” 我无语。 紫微星指的是沈时风吧。 硬给他们编了个前世今生的情缘,听起来就让人倒胃口。 “百花娘娘不是神仙吗,怎么还会说话?”我问道。 杨若棉道:“她是供奉在庙里的一尊白玉雕像,当她要降下启示的时候,就会开口说话,好多人都听见了。” 我越听越觉得可疑,看来有必要亲自去一趟所谓的百花庙。 “这美颜膏有问题,宫里已经死了个妃子,你赶紧扔掉别用了。” “啊?真的?” 杨若棉目瞪口呆。 我点头,“目前锦衣卫在全力调查此案,她身上的毒素和残留在美颜膏里的完全一致,基本可以确认就是中了里面的毒,只不过具体是什么毒还没查清楚。” 杨若棉吓得浑身一哆嗦,慌忙放下手里刚才还爱不释手的小红罐子。 她畏惧道:“我,我已经用好几天了……” “别怕。”我安慰她,“丽妃的罐子几乎用空了,你的用量没她的大,现在停止使用应该还来得及。” 杨若棉松了口气,旋即又面露担心,“如今全京城用过美颜膏的女子数都数不过来,如果它当真有毒,那得死多少人啊?” 这也正是我担心的。 我蹙眉,“如果及时找到解药,或许可以阻止悲剧大规模发生。” 第二天。 我约上云香,假装成要去祈福的普通女子,来到百花庙。 兰草村坐落于京城往北七里。 这本来是一个寂寂无名的小村子,现在却异常热闹,到处是从京城来的香客,下至七岁上至七十岁,全是女人。 百花庙不大,里面同样挤满了人,甜腻的花香四溢。 我终于见到了传言中的百花娘娘雕像。 这雕像约有两人高,手中拈花,闭目垂首,模样十分恬静。 “若绫,你觉不觉得……这个百花娘娘,长得有点眼熟?”云香打量着说道。 她和我一样不相信所谓能让人变成绝世美女的美颜膏,对这个地方充满怀疑。 我眸色微冷,“像苏小曼。” “对,就是那个女人。”云香露出不爽的神情,“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么,看了讨厌。” 这时,旁边有人开口道:“哎哟,你们怎么能诋毁圣女呢?” “圣女?” “没错,苏小曼前世是天上的花仙,跟百花娘娘长得有点像也很正常,不然百花娘娘怎么会特地封她为圣女!” “苏夫人是花仙下凡,沈首辅是紫微星下凡,他们两个不仅是天作之合,也是专门来保护大启江山的双子星。” “只要他们两个在一起,山河盛世无忧啊!” 不知不觉间,苏小曼竟然已经被民间传言美化到这种程度。 这些香客提起她的时候,满脸虔诚,打心眼里相信她真是花仙下凡,吉星转世。 第601章 “呸,如果苏小曼是花仙下凡,那我就是王母娘娘。” 云香骂骂咧咧。 四周来参拜的人围过来,试图跟云香争辩,本就拥挤的小庙宇,变得越发嘈杂。 他们挤到旁边后,百花娘娘的神像前面便只剩下我一人站着。 突然。 一个空谷幽兰般缥缈空灵的声音在殿内响起,“何事纷争?” “百花娘娘显灵了!” “拜见百花娘娘,求娘娘赐下仙药,佑我返老还童!” 所有信徒慌忙张开双手跪下,有的还用力磕头,以表示自己的诚心。 那声音又说道:“罢了,黄夫人,你已连续七天前来上第一炷香,看在你心这么诚的份上,本座特赐你美颜甘露,你直接喝下即可。” 话音落后,一名修士模样打扮的少女走出来,端着一个白色净瓶,递给跪在最前列看起来年纪已有五六十的妇人。 妇人诚惶诚恐接过,毫不犹豫的仰头喝了下去。 在此间隙,我仔细观察百花娘娘神像,试图找出这个空灵声音的来源。 她说话的时候自带回音。 听起来确实很唬人。 但,通过一些机关设计,只需要有人站在神像后面开口说话,完全可以做到这种效果。 “你们快看!黄夫人真的返老还童了!” “天啊,她的皮肤变得好年轻。” “脸上皱纹全没了!” 人群发出一阵喧闹。 我转过头,方才喝下所谓美颜甘露的妇人,果真变得容光焕发,不仅脸蛋像二十多岁女子一般娇细,连眼角的鱼尾纹和手上的老年斑都消失了。 除了五官依旧是原样,她的皮肤状态可以说是焕然一新,绝不输给年轻女子。 “求百花娘娘恩赐美颜甘露!” “我愿意用十年寿命换一瓶甘露!” “百花娘娘,我也想要!” “看看我吧!” 剩下的人全都疯了。 哭着喊着想要得到恩典。 若非亲眼所见,我也不相信世间竟有药水神奇到这种地步,差点让我怀疑自己的眼睛。 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夫人是百花庙的托? 不,京城确实有这名夫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是刑部侍郎的妻子。 而且这么多人看着,她不可能提前化好易容妆,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样而不露出马脚。 实在太离奇了。 然,我也不相信世上真有美神显灵,让人返老还童。 若是真的,那岂不是有违天道? “美颜甘露需要凝结天地灵气精华,十天凝练出一瓶已是不易,岂是每天都有,本座将会随缘赐给心诚的人,你们若是实在想要,那就勤来上香吧。” 躲在神像后面的人说道。 大伙儿无奈,只得继续跪着表忠诚。 这么多人之中,唯独我和云香没跪。 我们很显眼。 神像后传来的声音果然开始针对我们,“杨若绫,慕云香,你们不信奉本座,为何又要前来百花庙?” 我扯唇轻笑,“谁说不信,我信啊,只是我习武之人,骨骼比寻常女子僵硬,跪不了。” “既是如此,本座赐你佛芝丸一粒,它有驻颜回春的功效,亦可让你变得更柔弱动人。” 少顷,庙里的修士又端了一粒黑色药丸出来。 她递给我,冰冷道:“请吃。” 第602章 看着那粒黑漆漆不明成分的药丸,我是疯了才会把它吃进肚子里。 我伸手接过,“多谢百花娘娘恩赐,现在我胃口不好,等回家了再吃。” “不行,你若是当真信奉百花神女,就必须立刻吃下去。” 那修士脸色阴沉。 她们逼我吃药,显得更可疑了。 云香拽了拽我的衣袖,低声道:“若绫,别吃!” “我明白。” 再多给我几个胆子,我也不会吃来路不明的药。 神像后出声的人见我不接受,又说:“你不喜欢佛芝丸,也罢,那本座就赐你美颜膏一盒,你早晚涂抹在脸上,同样能变美。” 随即,修士转身端走药丸,带回来一盒让我熟悉的红色小罐子。 这下却让别人不满意了。 “百花娘娘,这丫头今天才是第一次来,您怎么就赐给她这么多东西。” “就是,咱们诚心诚意拜了那么多天,都没能得到美颜膏,她凭什么啊。” “况且她还对圣女苏小曼不敬,对圣女不敬,等同于对您不敬,这是您之前亲口说过的。” “她配不上这罐美颜膏!” 跪在四周的信徒,大多是女子,却也有男的,全都是对容貌有执念的人。 他们看见我不跪也不上香,竟就能得到美颜膏,对我充满敌意。 我自己却心知,这美颜膏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想着我多拿一份,就少一个受害者,我接过小罐子,“多谢百花娘娘恩赐,我回去以后一定谨遵吩咐,早晚涂抹。” “好,只需你心诚,本座便会庇护你得到你想要的。” 话刚说完,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尖叫! “黄夫人怎么了?!” “她死了!” 我脸色一变,推开慌乱的围观者,“发生什么事了?” 只见,返老还童的黄夫人倒在地上,她的面容依然年轻,但是七窍流血,眼睛瞪得滚圆,嘴巴也张得老大,表情极为恐怖。 我当即蹲下按住她的脉搏,果然已经死的透透的。 “那瓶水有问题。” 我眯起眼,转头看向殿内的神像。 众人听我这么说,纷纷慌张起来,他们心里信奉百花娘娘,但眼前的事实明明白白告诉他们,黄夫人就是喝了那瓶美颜甘露以后暴毙的。 “休得胡言乱语。”女修士大声喝道,“百花娘娘慈悲降下甘露,让她重回年轻模样,你们全都亲眼所见,她变年轻了没有?” “变,变了……” “可是……” 女修士冷声道:“百花娘娘实现了她的愿望,至于她有没有这个福气去承受,那是她自己的事!发生这种情况只能证明她命不好,受不住返老还童的泼天福分,上天让她体验了片刻的年轻,作为交换,取走她剩下几年的寿命。” 这番话似是说服了大伙儿。 天底下本来就没有白掉馅饼的好事。 黄夫人的年纪实在太大了,那些三四十岁刚开始容颜衰驰的人,完全愿意付出一点寿命来换取美貌。 “百花娘娘,我的八字福气好,下次就把甘露赐给我吧!” “不,还是我的命更好!” 有人当面暴毙,竟也叫不醒他们。 那百花神像更是得意,“清净之地不能见血,速速把此妇人的尸身拖出去。” 一具尸体如同垃圾般被拖走。 我拔剑阻止,“住手!” 第603章 “这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你们全都疯了么?” 我看不下去这些人魔怔的模样。 他们却不以为然。 “那又怎样,黄夫人是自愿喝下美颜甘露的,咱们若有这样的福分,也愿意试试。” “与其像丑八怪一样活着,不如拼一把。” “对,我就不信老天爷一次都不眷顾我。” 我好言相劝,“要想变美,总有许多办法,何苦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这时,神像后面的回音再次响起:“杨若绫,你天生丽质,怎会理解别人的痛苦。” 它的话成功激起众人对我的愤怒。 他们朝我包围过来,脸上表情全都阴恻恻的,“没错,像你这种生下来就带了一张漂亮脸蛋的小姑娘,永远不懂我们过的有多辛苦。” “你知道被人嘲笑的滋味吗?你知道被丈夫嫌弃的感觉吗?” 我护着云香往后退,“我理解那种感受,你们先冷静一点。” “哼,还没嫁过人的黄毛丫头,如何能明白丈夫宠妾灭妻的时候,我们心里是怎样的感觉!” “就因为我们不够漂亮,不够年轻,所以永远比不过那些小妾,这种日子真是受够了。” 我微微一怔。 她们说的宠妾灭妻,我怎么可能没有体会。 我可是真的死在了那个年轻貌美的小妾手里。 但,我没法告诉他们,只能劝道:“听我说,没有人能一直保持十五岁,只要做到体面的老去,对普通人而言已算是一件幸事。” “哼,那我就天天来百花庙烧香,求美颜膏,只要我坚持每天涂抹,就能维持年轻时的模样!” “没错,我宁可美美的死去,也不想这辈子都被夫君嫌丑!” 他们非但不听劝,还越发激动。 云香拉了拉我的袖子,悄声道:“这些人没救了。” 百花神像后面传来幽幽的话语:“其实本座还通晓一种换头仙术,你们谁若是想和杨若绫互换容貌,便把她的脸割下来,呈贡到桌前,本座自会为你们施法。” 这个装神弄鬼的玩意儿,居然还想借刀杀人! 在它的煽动下,围在我们身边的信徒全都开始蠢蠢欲动,眼睛泛起阴狠的光芒。 我推开云香,“你先跑!” “那你呢?” 云香也知道必须跑路了。 我扬起剑尖,脚踩前方数人的肩膀,一剑刺向殿内的神像,“我倒要看看是谁在妖言惑众!” 清水剑锋利无比。 一剑划过,百花神像已是分为两截,轰然倒塌。 众人大惊失色,“她把百花娘娘的神像给砍了!” “她竟敢不敬神明!” 他们生怕百花娘娘发威,吓得统统跪下,祈求神女宽恕。 我却清楚瞥见,神像倒塌后的一瞬间,后面有一抹白色的身影飞速飘走。 而且,神像后面是一条狭长的通道,两边墙壁上宽下窄,站在这里说话,便能起到自带回音的效果。 我冲进通道,那女修士还想来阻止,被我一脚踢开。 “给本小姐滚出来!乖乖束手就擒,进了诏狱还能少受点苦。” 我边追边喊,在密道里,我的声音听起来同样空灵。 蓦地,前方传来严厉的喝止声:“萧灵儿,还不住手!” 第604章 我下意识的停下脚步。 怎么回事…… 此人方才还称呼我为‘杨若绫’,为何现在又喊我‘萧灵儿’? 他是故意迷惑我,拖延时间,还是当真知道点什么。 “萧灵儿,上天赐你重生,你却对花神如此不敬,实在是罪恶滔天。” 那声音继续威胁我。 我冷静心神,再次往前追赶,“听不懂你的胡言乱语,有种就出来,跟我正面对战。” “区区凡人也妄想瞻仰神容!” “你两世罪孽,死后必定下十八层地狱!” “重归人世的亡灵,本座已识破你的真身,还不速速跪下!” “你究竟是萧灵儿,还是杨若绫?你分得清自己是谁么?哈哈哈……” 我追到出口,发现这条密道通向后山。 附近一片荒芜,看不见我刚才追的那个白影。 搜寻半天也无果。 看来,今天不会有别的收获了。 那玩意儿喊出我的本名,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让我相信它是真正的神,然而,却让我划定了幕后黑手的范围。 知道我是萧灵儿的人没几个。 想必它是竹门九子之一。 在竹门九子当中,最有可能做出这种害人之事的,便是陆墨晗。 但,我跟其他师兄姐不熟悉,一时间也无法断定是陆墨晗在搞鬼。 如果是他,他在京城散播美颜膏的目的是什么? 我考虑着重重疑点下了山,却不料,刚踏进兰草村,我就被一大群愤怒的百姓围堵。 “就是她!是她把百花娘娘的神像砍成了两半!” “天啊,真是作孽哦……” “不管她是锦衣卫还是谁,必须付出代价!” “她的朋友已经跑了,就拿她去祭天!” 这种偏僻的小村庄,哪怕天王老子来了他们也不管,更不会在意我的官职。 碍于他们都是寻常百姓,我不好动手,只得边往后退,边说:“你们供奉的百花娘娘只是一个装神弄鬼的骗子,没看见神像后面的密道吗?有人躲在那里,每天假装花神显灵跟你们说话。” “庙祝说了,那是以前有贼人想偷百花娘娘的金身,所以打下的盗洞,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 “如果百花娘娘是假的,那美颜膏和美颜甘露如何解释,凡人可做不出这么神奇的药!” 有人手持锄头怒吼着冲我劈过来。 我见他们失了理智,便不再讲道理,转身就跑。 他们拿着各种武器追在我身后。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对山路毕竟不如本地人熟悉,一些人抄了小路,赶到前面想截住我。 就在我进退两难之际,旁边的树丛突然伸出一只手将我拉了进去。 “你……” “嘘。” 他用手掌心紧紧捂住了我的嘴。 昏暗在山林里,我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仅凭他身上的气息,以及刚才似有若无发出来的那个音节,便足以让我认出他是谁。 沈时风。 为何他会在这里。 那些村民在我眼前来回晃悠,想把我搜刮出来,有几个朝着我们越走越近。 我抬眸看向男人,轻声在他掌心呵气,“怎么办?” 第605章 沈时风屈起手指,将一颗松果弹到侧方的树下。 “什么声音?” “在那边!” 村民们被沈时风弹飞出去的松果吸引走,很快离开。 我舒了口气,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跟你的目的一样。” 他站起来,拨开树丛往外走。 我跟在他身后,“所以,你也是为了调查那座百花庙,该不会今天你一直跟着我们吧。” 想到假神喊的那两句萧灵儿,我有点心虚。 赶紧确认沈时风有没有听见。 他神色如常,“我比你晚来几个时辰,原打算等晚上再亲自进庙查探,岂料刚进村就看见一团乱,这么能折腾,不愧是你。” 不知他是在夸赞我,还是在讽刺我。 不过,看他的表情应该是没有听见通道里我和幕后黑手的对话。 我跟着沈时风下山,“首辅大人怎会亲自来调查这个案件,虽然牵扯到后宫妃嫔,不过我们锦衣卫已经接手了,你是信不过我们的能力么?” “小曼也用了他们的美颜膏。”沈时风低声道,“我怕她出事。” “行。” 那我没话说。 走到村口,我准备跟沈时风分道扬镳,他却拉住我的手臂,“不如我们联手合作,共同调查此案,相信能更快查出真相。” “沈大人还真是上心啊,谢谢你今晚帮了我,但我是独行侠,不喜欢跟别人合作,咱们还是各查各的吧。” 我淡淡拂开了他的手。 他皱眉,“我们以前合作过很多次。” “那是以前,现在你即将迎娶新妇,应该避嫌,否则别人要说我不识时务,阻碍你们双星下凡相融。” “你也相信那种无聊的传言?” “不管无不无聊,它能传播到京城众所皆知,其中必定有一股力量相助,既然这股力量想让你和苏小曼成为天作之合,我成天出现在你身边,岂非坏人好事,引人记恨。” 说白了,这就是苏小曼自己制造的流言。 她为自己和沈时风的婚配造势,如此方能覆盖住萧家带来的影响。 现在我还不知道苏小曼和百花庙究竟是暗中勾结,抑或是像沈时风说的那样,纯属受害者,不和沈时风联手就是最好的选择。 我自顾自往前走。 沈时风却喊住我,“你应该还没查出来,美颜膏里放的毒是什么。” “嗯,太医也搞不清楚。” 我想着如果能联系上潘玉轩,便写信给他询问。 听沈时风这么说,莫非他已经知道是哪种毒了? 我转过头看他,他点点头,“是蛊。” 闻言,我不禁微微变了脸色。 蛊是万毒之首。 从前,我只听说过有这样的东西存在,并且炼成它的条件很苛刻,寻常人轻易见不着。 被他一说,我想起在检查黄夫人尸体的时候,旁边有一只像是飞蛾的虫子扑翅萦绕,没过多久就飞走了。 当时我还没有在意,难道,那真是蛊虫? “几十年前后宫曾经有人炼过这玩意,是从南梦进贡来的女子,我去天牢找到她,把丽妃的美颜膏给她看了,她一闻里面的气味就知道是蛊。”沈时风说道。 第606章 “大启向来严禁蛊术,必须立即让锦衣卫和金虎卫挨家挨户收缴,先把京城所有美颜膏都没收,再寻解药,你能配合么?” 沈时风还是不死心,想让我帮他保护苏小曼。 我摇头,“不是我不配合你,你低估了百花娘娘信众的疯魔程度,他们为了变美已经无所不用其极,哪怕拿自己性命去冒险也在所不惜,又怎么可能乖乖交出美颜膏,最多贴个告示让怕死的人自愿上缴。” 沈时风沉吟道:“我检验过,并非所有美颜膏里面都有蛊毒,现在也不知道谁手里的有毒,谁手里的无毒,看来要想彻底解决还是得抓住幕后黑手。” 我摆了摆手,“你拿苏小曼用过的去给那个南梦女子看看,说不定没有毒呢,你也就不用这么辛苦奔波了。” “咳……我知道她有这玩意以后,第一时间就拿去了。” 沈时风略微有些尴尬,低声解释,“小曼用的美颜膏里没有蛊虫幼体,但仍然有微量的毒素,那女子说长期使用的话,会影响人的精神,容易让人变得疯癫。” 回想起百花庙里那群人的魔怔模样,这南梦女子说的话,似乎相当有可信度。 我笑了笑,“明知道苏小曼用的美颜膏没蛊毒,沈首辅还是这么亲力亲为,努力调查,你对你的新一任继室真是关心到了极致,半点苦都不想让她吃啊。” “我只是不想有个万一。” 沈时风欲言又止。 我刚想开口,不远处突然传来云香的喊声。 她躲在一棵树下,兴奋的冲我挥手,“若绫,我在这里!还好等到你了,不然我都不敢走。” “我该走了,告辞。” 我冲沈时风行礼。 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我已头也不回的走向云香,两人上了马绝尘而去。 …… 沈时风回到府里后,已是夜半。 苏小曼跑向他,“风哥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饿不饿,我亲自下厨煮点东西给你吃。” “不用,你去休息吧。” 沈时风走向书房。 苏小曼却紧追不放,“风哥哥,我的身体现在很好,不如今晚我们就同房……” “不行,大夫说你起码要静养半年,这才过了多久。” 沈时风皱起眉头,抬手轻轻拍了下苏小曼的肩膀。 苏小曼委屈的咬唇,“你是当真担心我的身体,还是单纯不愿意跟我同房?之前说要和我有个孩子,难道也是骗我的吗?” 沈时风沉默良久。 “小曼,你现在的生活很好,没必要逼我。” “可是如果我嫁给你,却一直没有你的孩子,别人会怎么看我,他们一定会在私底下偷偷嘲笑我是不会下蛋的母鸡。” 这句话,隐隐刺痛了沈时风的心。 曾几何时。 也有人这样嘲笑过他的妻子。 可他却无动于衷。 直到失去后,他才明白,自己让她承受了多少痛苦和压力。 “我不像我娘,对传宗接代没有兴趣,也不觉得沈家必须有后,你怕被嘲笑的话,我可以告诉所有人,说是我生不了孩子。” 沈时风淡淡说出的话,让苏小曼傻眼了。 她噙着眼泪,不敢置信看向男人,“你宁愿抛弃尊严,让大家觉得你不行,也不愿意跟我同房吗?” 第607章 “风哥哥,你是不是嫌弃我以前是个琴姬,觉得我脏,配不上你。” 苏小曼楚楚可怜又带着一点讨好的模样,极能打动男人的心。 沈时风的语气稍微柔和了点,叹道:“我要是嫌弃你,从一开始就不会把你带回家。” “那你为什么接我进门,娶我为妻,却又不肯碰我……” 苏小曼的泪水沿着脸颊落下。 沈时风拿出他最后的耐心,“现在我有很多公务要忙,还得帮你找到美颜膏的解药,孩子的事以后再说。” “你是真的在忙公务,帮我找解药,还是单纯想去见杨若绫。” 苏小曼抿唇,她这番话让沈时风的冷眸深处泛起一丝异样。 他没开口,只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你一直在她身上找灵儿姐姐的影子,跟之前仙音公主那个假货比起来,其实她更像灵儿姐姐,对不对?” “别胡思乱想。” “风哥哥,杨若绫不可能和你有什么,她喜欢的是那位易中郎将,而且不管她和灵儿姐姐有多像,她们始终是两个人,灵儿姐姐已经死了,你应该接受事实,和我一起往前走……” 苏小曼的话还没说完,书房的门便关上了。 她再怎么呼唤,里面的沈时风也不愿开口回应。 最终,她只能沮丧放弃,转过身去。 差点迎面撞上许浪。 “许侍卫,你一直跟在风哥哥身边。”苏小曼突然伸手拽住许浪的衣服,“请你告诉我,风哥哥是不是去见了杨若绫。” 说到后面,她有些咬牙切齿。 许浪回答道:“是,但首辅和杨大人只是公务上的接触,他们之间没什么。” “我不信,杨若绫一定有在故意跟风哥哥暧昧,否则他不会对我这么凶。” 苏小曼气得跺脚。 许浪面无表情,“并没有,请恕属下直言,苏夫人若是不想惹首辅生气,便不应该在他面前用那种方式提起萧灵儿。” “人本来就死了,为什么不能说!” “在首辅心里没死。” 说完,许浪懒得继续搭理苏小曼,径自往前走去。 四下无人后,苏小曼的眼神变得越来越阴毒,燃烧着熊熊妒火。 “萧灵儿,我要你灰飞烟灭!” …… 府衙很快贴出告示。 公布美颜膏有毒,并且严禁京城再出现这样的东西。 然而,从主动上缴的美颜膏数量来看,仍有许多人偷偷把它藏了起来自己用。 百花庙的神像被砍成两半后,那些修士知道势头不妙,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只剩下村民还想重铸神像,祈求百花娘娘继续显灵,给村里带来福气。 京城女子却是各有人脉的知道了哪里能买到新的美颜膏。 鬼市。 这是一个半夜三更以后才出现的市集,专门售卖见不得光的东西,它已经存在数百年,三教九流汇聚,官府为了避免麻烦,也只能放任不管。 我打算去鬼市继续查案。 午夜。 四周雾气重重,我好不容易在一条小巷深处找到鬼市入口,却被一个小矮子拦住。 “你有入场券吗?” “入场券是什么。” 我不清楚鬼市的规矩,也不知道进去买东西竟然还要入场券。 小矮子不耐烦道:“蠢丫头,没有入场券就快滚!” “让她进去。” 我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第608章 “哎哟,怎,怎么是您啊,早说这丫头是您的朋友,那还要什么入场券啊。” 小矮子的态度顿时来了个大转变,对我点头哈腰起来。 我转过头,正好撞进司空叶那双深邃带笑的灰绿色瞳眸里。 他来到我身边,笑道:“想进鬼市怎么不找我陪你,自己一个人来多危险。” “我以为就是个普通买卖东西的地方呢。”我小声嘀咕,“只不过开市的时间比较晚。” 毕竟,那些想要变美的寻常妇人都敢自己过来。 我没想过会有多大危险。 司空叶带着我走进去,“这么说倒也没错,但鬼市里有不少凶犯,若是碰上他们,又不小心招惹到,就会变得很麻烦,你知不知道为何我进鬼市不需要入场券?” “那你说说看是为什么。” “因为我之前在这里当街杀了十几个人。” 司空叶低头,冲我眨了眨眼。 我无语,“你说的凶犯就是你自己吧。” 只要不碰上司空叶,说不定鬼市相当安全。 想来他说的应该是真的,因为和他走在一起,旁边摆摊的商贩全都低下头不敢跟我们对视,路人也避退三舍。 雾气散尽后,我才看清这是一条阴暗的小街,两旁商铺门大多紧闭,偶有几家挂着红灯笼开张的,也都在卖一些奇怪的东西。 我在京城住这么多年,从未来过这个地方。 “你想找什么?”司空叶问我。 “美颜膏。” “你已经足够好看了,不需要用到那种东西。” 司空叶盯着我,突然一脸认真。 我摇头,“不是我要用,卖美颜膏的人在里面偷偷下蛊,我正在查这件事。” “蛊?这倒是有趣。”司空叶摸了摸下巴,“如果用一只小虫子就能杀人于千里之外,那我岂不是要失业。” “炼蛊的条件很苛刻,理应没那么容易。” 我忽然想到。 幕后黑手莫非是在用那些京城女子的身体养蛊。 等蛊虫成熟,就会杀死她们,像黄夫人尸体旁边出现的那只飞蛾一样自行飞走,回到炼蛊人手里。 他再用这些蛊虫炼出一条虫王。 那不知该有多大的杀伤力。 总之,必须尽快阻止。 “若美颜膏算是胭脂水粉,那应该在武四娘的铺子里,我带你过去。” 司空叶熟门熟路,把我带进一个散发奇异香味的铺子。 妖娆美貌的女掌柜扭着腰走出来,她似乎是鬼市到目前为止唯一一个不害怕司空叶的人。 “死相,还记得来看我呀。”她甩着小手绢,“人家以为你终于恶人有恶报,死在外面了呢。” 司空叶不经意的笑,“放心,除非我自己觉得活着没意思了,不然谁也弄不死我。” “这位姑娘是……” “她是我的剑姬。” 司空叶说着,扬手把剑丢给我抱住,我心里不满,但也只能配合他演戏。 武四娘一副了然的表情,“想给你家甜甜的小剑姬买什么?” “听说最近鬼市流行一种叫美颜膏的东西,她非闹着我,说她也想试试。” 司空叶的话音刚落,武四娘就变了脸色。 第609章 “我这里不卖那玩意儿。” 武四娘的态度一下变得冷冰冰。 我和司空叶对视一眼,“那我们去别的地方买?” “等等。”武四娘面露犹豫,最终还是叫住我们,“鬼市的确有人卖美颜膏,但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去买了。” “为什么?” 我立刻敏锐察觉到,这个女掌柜肯定知道点内幕。 她往店铺外面瞅了眼,压低声音说:“那玩意儿用了会死人!” “不可能吧。”我故意做出半信半疑的表情,“外面大家都在用,全都说效果特别好呢。” 武四娘把我和司空叶拉到一边,“看在司空大爷帮过我的份上,我才跟你们说老实话,上个月有人找过我,让我替他们做一种新的面脂,由于他们给的银子实在太多了,我便放下铺头生意,去帮他们调配这款面脂。” “起初我以为他们是准备来京城做生意的商人,后边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那些人行踪诡秘,每次出现都穿着黑斗篷,用黑布蒙面,看着便不像是做女子生意的。” “这些家伙不仅身份神秘,而且我发现在调配好的面脂里,他们会自己多加料,我试探着问过加的是什么,结果他们让我做好分内事,别多问。” “司空大爷,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人好奇心重,前几天我找了个机会,偷偷检查那些被加过料的罐子,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我在里面发现了虫卵!” 武四娘说着一脸心有余悸,看来她被虫卵吓得不轻。 司空叶道:“虫卵有甚稀奇,说不定只是他们保管不当,让蟑螂啥的进去产了卵。” “好恶心。”我拧起眉头。 武四娘连连摆手,“那种虫卵很奇特,跟咱们平时看见的不一样,而且我用银针试过了,有剧毒。” “每一罐都被放了虫卵吗?”我问。 “那倒不是,有的放了,有的没放,我猜是那虫卵比较稀奇,数量不多,他们也没法每罐都放进去,但是单从表面上看,你可辨别不出来哪罐有毒,哪罐无毒,我也是检查得特别仔细才发现的,一般人拿了往脸上抹,根本发现不了。” 她的话跟沈时风的猜测一致。 不过,按照沈时风的检验,纵使是没放虫卵的美颜膏,里面也含有毒素,会使人神智发昏。 武四娘拍了拍心口,“我知道这玩意早晚得出事,要是把锦衣卫引过来,莫说是我的小小店铺,只怕连项上人头都难保,所以我赶紧跟他们说我不干了,拿完钱走人。” 司空叶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他的意思。 锦衣卫的头子,这会儿就站在她眼前。 “美颜膏究竟在哪里能买,美人姐姐,我的好奇心也重,我就想看看。” 我故意卖口乖,哄得武四娘眉开眼笑。 她拍了拍我的手,“小姑娘,你若是实在想知道美颜膏是啥样的,出去以后就往东走,看见一个戴红帽子的人,问他要便是。” “好,我知道了,谢谢姐姐。” “但你千万记得我刚说的话,绝不能真把那玩意抹脸上。” 武四娘千叮万嘱把我们送出店铺。 没想到,刚一出门,我就迎面撞上了熟人。 “是你……” 第610章 沈时风微微一怔,先是看向我,然后余光扫视站在我身边的司空叶。 “你怎么也在这……” 为了防止身份暴露,我不等沈时风说完,抱着剑掉头就走。 司空叶笑吟吟跟在我旁边,“连招呼都不跟人家打,小姑娘没礼貌。” “我现在是你的剑姬,不认识他。” 没想到我虽然拒绝了跟沈时风联手,他的查案进度却和我一样,都查到了鬼市。 司空叶回头看了眼,“他一直跟着我们。” 我停下脚步,趁左右两边没人,转身道:“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我并非刻意跟着你。”沈时风沉声回答,“我要找的人就在这条路上。” 他也知道美颜膏要在这条路上找戴红帽子的人买。 不知他用什么手段,查到这么多线索。 我都是凑巧碰上司空叶,才能从武四娘口中得到情报,否则今晚恐怕我只能空手而归。 沈时风盯着司空叶,问我:“他是谁?” “我的一个朋友。” “从未见你给普通朋友抱剑。”沈时风顿了顿,“连易川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刚才顺手帮他拿一下而已。” 我嫌弃的把剑丢给司空叶。 沈时风眼神里的怀疑没有因此消除,“我看你们不像简单的朋友关系。” “怎么,你吃醋醋?” 司空叶突然抬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笑嘻嘻看着沈时风,表情和语气都很欠揍。 沈时风沉下脸,“我和她只是同僚,见你长得像西凉人,而且身形隐约有些熟悉,所以有疑问。” “长得像西凉人也不犯法吧,我是正经的启国人,不信你问她。” 司空叶拍了下我的肩膀。 我更嫌弃的拿开他那只手,“算是吧。” 严格来说,他只有一半的启国血统。 但现在不能让沈时风发现司空叶的身份,我必须帮他掩盖。 司空叶不仅杀了他最好的朋友,还重伤苏小曼,害她落胎,若是被沈时风知道,两人当场就得打起来,徒添麻烦。 不过,沈时风的脑子太好用了。 他只在那么混乱的场面里瞥见过司空叶,竟然就能记下司空叶的身形,在第二次看见时,瞬间认出。 “兄弟,单纯的同僚可不会打听这么多,大家都是男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是吃醋了。” 司空叶杀人厉害,气人更是有一手,几句话说得沈时风俊脸发青,被迫压下自己的不爽。 “我从不会为女人吃醋。” 说完,沈时风径直从我面前走过去,也不再跟我们搭话。 司空叶挑眉,“呿,我才不信,都说女人是醋缸,实际上醋劲最厉害的都是男人。” “他说的倒也不一定是假话……” 沈时风连苏小曼怀着别人的孩子都能忍。 谁敢说他不是大爱无疆。 太喜欢白月光,为了和她在一起,哪怕她给自己带绿帽子也无所谓。 司空叶伸出食指摇了摇,“如果一个男人从不吃醋,那他就不是真心喜欢你,没有例外,真喜欢你的恨不得把你绑在家里,连看都不给外人看。” 第611章 “绑在家里不给外人看,是因为心里嫌弃,觉得根本拿不出手吧。” 我想起以前,沈时风从不带我去见他的朋友。 苏小曼倒是被他带着去见过很多次。 要不然,他们不会在我还没死的时候,就对苏小曼一口一个嫂子,叫得那么尊重。 “话可不能这么说……” 司空叶还想继续跟我说他的见解,前方却赫然出现了一个戴红帽子的高瘦男人。 他衣着打扮古怪,站在大红灯笼下,更显得鬼气森森,让人不敢靠近。 沈时风又走了回来。 他手里拿着刚买的面具,“就算鬼市没人认识你,保险起见,挡一下脸。” 说完,他亲自给我戴上了这个猴面具,然后自己戴上了一张狮面。 司空叶:“那我呢?” 沈时风没有理他。 我们一齐走到红帽子男人的面前,司空叶率先开口:“听说你这里有在卖东西。” 红帽子淡淡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老子在问你话……” 我立刻按住司空叶准备拔剑的手。 这人太疯了,一言不合就想开杀戒。 杀了这男的是简单,但我还得继续找出他背后的顶头老大。 沈时风低声道:“有美颜膏卖么?我想买给我夫人。” “没有。” 红帽子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和他的眼神一样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我灵机一动,问道:“那你有水卖吗?” 红帽子看向我,死人般的眼神终于有所改变,哑声回答:“一瓶五百两银子。” “这么贵。” 司空叶瞪大星眸。 我用手肘撞了他一下,故意嗲声嗲气说道:“请主人给您的甜甜小剑姬买一瓶。” “这水喝了是能白日飞升不成,比我的剑还贵。” 司空叶嘴巴不情不愿,却掏出了一张银票。 本来我也只是逗逗他,没想到他真愿意出钱。 “卖给我。” 沈时风抢在他之前把银票拍在了桌上,语气隐隐带了点暴躁,也不知道在较什么劲。 “今天只有一瓶。” 红帽子把水递给了沈时风。 我假装失望,“那我们改天再来吧。” 随即,我们三人转身走开,隐匿在暗处,等那红帽子男人收拾完摊子离开时再跟过去。 “为什么美颜膏变成了水?” 沈时风低头看向手里这瓶价值五百两银子的水,然后问我。 我轻声道:“因为先前帮他们做美颜膏的人发现有问题,不干了,他们不知道怎么做面脂,干脆直接把虫卵放进水里,声称是汲取天地精华的美颜甘露。” 在百花庙的时候,女修士端出来那瓶美颜甘露,就是他们的尝试。 不过失败了。 黄夫人把含有虫卵的甘露喝进肚子里,见效固然是比美颜膏更快,她在眨眼间返老还童,皮肤状态回到二十几岁时的模样,但蛊虫也在她体内飞速成长,导致她当场暴毙。 现在沈时风手里这一瓶,或许已经被改良过。 否则,别人一喝就死的话,他们也没法拿出来售卖。 我盯着沈时风手里的美颜甘露,蓦然间,心里涌现出一种极度想要把它喝掉的冲动! 第612章 “你在干什么?” 沈时风骤然握住我伸出去的手。 我一愣,竟是没反应过来,我的指尖已经触碰到美颜甘露的瓶身。 这东西太邪乎了。 我打了个激灵,赶紧把手缩回来,“碰一下也不行,真小气,拿回去给你的苏夫人喝吧。” “你刚才的样子不是碰一下,像是想抢过去喝。”沈时风皱眉。 我嘴硬,“你想多了。” 我不愿承认他总能看穿我的想法,和我心有灵犀。 侧前方,红帽子男人已收拾好摊子,佝偻着背,准备离开鬼市。 我们一路跟随。 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若要继续跟着红帽子,就必须不停拉近距离,但这样早晚会被发现。 突然,红帽子的身影在雾气里彻底消失。 “糟了。” 沈时风快步上前想动手抓人,却还是晚了一步。 那人就像鬼魅一样,凭空消失在我们眼里。 我立刻敲打附近的墙面,“这里一定有机关暗道,他不是鬼,只是启动了机关而已。” “下次再来吧。”司空叶抬眸望了望夜空,“鬼市要闭市了,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如果闭市以后还留在这里会怎么样?” “谁知道呢,听说会被鬼差认为是游魂野鬼,抓进阴曹地府。” 司空叶冲我眨眼,笑道:“不管怎么样,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规矩,尤其是像鬼市这种已经存在数百年的异域,还是遵守它的规则比较好。” 他并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连他都这么说,我便暂时放弃了继续调查的打算。 见我放下手,沈时风却不冷不淡道:“你还真听他的话。” “人家说的有道理,为什么不听。” 我也不理解沈时风明明不喜欢我,张嘴闭嘴都是他家夫人,为何今晚见了我和司空叶在一起便句句带刺。 “回去好好睡一觉,等下次鬼市开市,你来找我。” 司空叶笑眯眯抬起手,摸了下我的脑袋。 这个动作做完后,沈时风就头也不回的大步往前走,连句‘告辞’都不说。 我没去管他,和司空叶拜别,回家睡觉。 这一晚我却是睡的不大好。 不停做着浑身爬满虫子的噩梦。 好不容易惊醒,来到办公的衙门,又听展溪上报了许多坏消息。 继丽妃之后,新的受害者开始接二连三出现了。 即使我们发布公告,收缴了大量美颜膏,但仍有不少人偷偷使用,甚至去买美颜甘露直接喝进体内,一夜之间全京城竟是死了十七人。 他们的死状差不多,都是带着一张年轻貌美的脸蛋,七窍流血,张大嘴巴,脸虽美,模样却极为可怖。 鬼市并不是每天都开。 被害死的人数越来越多,我对此束手无策,只能掐着手指头算开市的日子,再等那名南梦女子研究出解药。 沈时风把那瓶美颜甘露带去了天牢,并且承诺,只要那南梦女子能找出解药,就放她自由。 我不想干等着,就跟沈时风一起去天牢,看看那南梦女子是何人物。 阴暗潮湿的环境里,我看不清蜷缩在角落里女人的容貌。 沈时风正要开口询问,却听见沙哑的声音传来。 “大人,今天怎么还带上了您的妻子?” 第613章 这名南梦妃子的年纪应该比太后小,但她的声音,她的身形,却像是比太后老了一二十岁,俨然变成了一个老妇。 “我不是他的妻子,我是锦衣卫指挥使,杨若绫。” 我在第一时间澄清。 女人哼笑,“是么,我看你们两个身上有缠绕很深的姻缘线,还以为你们应当是夫妻。” 我一愣,转过头对沈时风说:“你找的这个人真的靠谱吗?怎么像是那种路边拉客给人算命的江湖神棍。” 沈时风薄唇紧抿,按照他的性格,想来也不会相信女人所说的姻缘线。 “不必刻意讨好,我说过,只有你找出蛊毒的解药,我才会放你出去。” 他认为女人只是为了重获自由,才说一些讨他开心的话。 女人却幽幽道:“你们不相信就算了,我能看见人身上的因果。” 我不以为然,“若真如此,那你当初为什么没看见自己未来会落得这般下场,你在后宫用巫蛊之术争宠是因,被打入天牢是果,如果你有那么深的道行,应该可以避免。” “呵,你说错了,南梦国给我的任务是用尽一切办法得到大启皇帝的宠爱,这是因,而我为了族人在皇宫身陷万劫不复之地,这才是我命中注定的果,即使我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也无法改变命运,因为我不可能忘记族人的期待。” 牢里响起叮叮哐当的锁链声,那女人缓缓从墙角里站起,朝我们走过来。 沈时风立刻伸手拦在我身前,护着我往后退,他低声道:“小心,她也会用蛊术。” “大人多虑了,在这种环境里我身边只有蟑螂和蛆虫,根本无法炼蛊。” 女人全身披着破烂的大氅,依稀能辨认出来是宫里用的贵重布匹,想必她当年曾经十分受宠,却不知这份宠爱是来源于她用的邪术,还是先帝真对她动过心。 她一个异国进贡来的妃子,没有亲朋好友打点,在牢狱里不可能得到任何照顾,能活到现在都算幸运。 这身大氅,不知她在牢里披了多少年。 等她走到光线中,我发现她的双眼被蒙上黑布,只露出下半张脸。 但她却精准的走到了我和沈时风面前。 “蛊虫之毒唯有主人才能解,我最多只能救下那些蛊虫尚未在体内成型的人,一旦成虫破体,神仙来了也没办法。” 沈时风沉声道:“全京城现在唯有你懂得蛊术,不管你能做到什么程度,尽力去做便是。” 女人发出妖婆般‘咯咯咯’的笑声,“天地良心,我一直遵从大人的话努力找解毒之法,可您也看见了,在这儿我吃不饱睡不好,着实很难短短几天内完成任务啊。” “她说的有点道理。” 我轻轻对沈时风说。 沈时风拧眉,“你的意思是……” “先把她转移到锦衣卫的地方,如果她能起到用处,便放她回南梦,若不能,再送回天牢。”我提议。 沈时风思忖片刻,最终同意了我的建议。 狱卒打开牢门,把女人放出来。 她拖着镣铐走到我跟前,发出低哑的笑声:“谢谢你,看在你人这么好的份上,我多提醒你一句。” 第614章 “不要妄想反抗命运,该是你的情劫,你永远躲不掉。” 说完,女人又发出一阵怪笑声。 我懒得听她说这些神神叨叨的废话,“带出去。” 狱卒应了声,“是,请指挥使大人记得不要解开蒙住她眼睛的那块布,这女人懂魅惑之术,跟她对视便有危险。” “这么玄乎?” 我不大相信。 陆墨晗的瞳术我已经见识过了,但那也只对心智薄弱之人能起到效果,换成我,沈时风,哪怕是展溪,都不至于被彻底控制。 这女人就算懂得瞳术,应该也不比陆墨晗厉害。 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记住了狱卒的嘱咐。 “鬼市明晚就开市了,希望这次能把罪魁祸首揪出来。” 我和沈时风在狭窄的通道里并肩而行。 他微微低下头,“你还要喊上次那个男人?” “嗯,他是我的朋友。”我想了想,补充道,“一个很有用的朋友,有他在,我去鬼市不需要入场券。” 到现在我也没搞明白鬼市的入场券要从哪里得来。 当然,我不会告诉沈时风,这样显得我好像傻乎乎的,没他那么有手段。 “他看起来武功底子不错,但不是个好人,你最好不要和他接触太深。”沈时风说道。 我浅笑,“无妨,我自有分寸,沈首辅既不是我爹也不是我的兄长,不必管着我交朋友。” 沈时风一噎,闷声道:“我并非管你,只是一句劝告罢了,听不听都随你。” “嗯。” 快要走出天牢的时候,他又说:“你不答应跟我联手,我还以为你会去找慕云瑾,没想到你找了另一个男人。” “楚王爷身体不好,我哪好意思让他陪着我半夜奔波。” 若是让琴姨知道,不得劈头盖脸的把我骂一顿。 沈时风语气有点酸溜溜的,“你倒是关心他。” “首辅大人又忘了我的本职工作,锦衣卫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慕氏皇族,王爷贵为皇叔,除了皇上和太后,我最该关心的就是他。” “你最好当真像你说的这般没有私心。” 沈时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斜眼睨他,“就算有私心,跟首辅大人又有何干?” “你说过要保持中立,不偏向我,也不偏向楚王。” 沈时风生硬回答。 我挑了挑眉,“到目前为止,我应该还没做过不中立的事。” 他没法反驳。 蓦地,一直默默跟在我们身后的女人开口了,“你们想找出制蛊人,可以去多水,不见太阳的地方,或许生长有铁线蕨。” “铁线蕨?我昨晚好像看到过。” 我眯起眼,在脑海里搜寻。 红帽子男人消失的地方,确实长了一些铁线蕨。 等明晚再去确认。 第二天。 街上依旧雾气蒙蒙。 我怀疑鬼市专挑雾天开放。 我拉上司空叶回到当时红帽子消失的墙角,沈时风比我们更早一步,他正蹲在地上检查,见我们来了,便站起身。 “这里有一条密道通往地下不知何处。” 我走上前,砖块已被沈时风搬开,果然有一个黑漆漆的入口,附近长满铁线蕨。 “下去看看就知道通往哪里了。” 司空叶正要往下走,却被我拦住,“等等!” 第615章 “怎么了?” 司空叶转头看我。 我没回答,随手丢了一块小石子下去,倏然间,几十支箭从里面飞出来,险险刺在我们身边的墙上。 “里面有机关。”我拍了拍手。 司空叶立刻躲到我身后,“行,那我不打头阵了,你们先请。” 沈时风轻蔑的睨了他一眼,点起火折子,毫不犹豫走进入口。 于是,沈时风走在最前,我在中间,司空叶殿后,三人就这样沿着密道往前走。 途中还有一些小机关,沈时风率先察觉到,然后由我出手破解。 司空叶饶有兴致,“没想到你居然精通机关术,有这等本事却去当朝廷的鹰犬,太可惜了。” “只是以前当作兴趣学过一些而已,算不上什么本事。” 我收起火折子。 走了一段路后,空间越发开阔,两边的墙上也开始有了火把,显然这条密道会通向百花庙那群人的老巢。 司空叶摇了摇头,“天底下懂得奇门遁甲的人少之又少,哪怕稍微懂点皮毛,出来行走江湖都会被奉为大师,我看你的造诣可不低,足以开山立派了。” “你说这么多好听的话,是不是想让我给你加钱啊。” 这次把司空叶拉过来,我浅浅付了点报酬。 若是真能沿着线索杀进幕后黑手的大本营,肯定少不了打斗,要想让司空叶动手,就得花钱。 司空叶笑道:“你放心,我收钱是一次性的,良心信誉,绝对不会在半路涨价。” 沈时风似是听不惯我和司空叶拌嘴,低声道:“你们别那么吵,影响我听水声辨方向了。” 密道里有不少分岔路,沈时风按照南梦女人的提示,每次都选水汽更浓重的那条路。 越往后,机关越少。 说明沈时风的选择全是正确的。 我和司空叶姑且闭了嘴。 少顷,我停下脚步,“你们有没有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嘤嘤哭泣。 这样的环境里听见女子哭声,还怪瘆人的。 沈时风面无表情,“或许是谁在地上哭,沿着水路传进来了,不必理会。” “万一是被他们抓到这里的受害者呢?” 同为女子,我隐隐有些担心。 看来沈时风早已听见,但他不想去管,对他而言,尽快抓到幕后黑手,破了蛊虫一案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司空叶在一旁拱火,“杨小绫说的没错,你这首辅怎如此冷血,明知道有无辜平民遇害,竟然见死不救。” “闭嘴。” 沈时风似乎对‘见死不救’这四个字格外介意。 他脸上霎时显露出怒火,不过,很快压抑下来,冷冷道:“既然你们喜欢多管闲事,那就去看看。” 随即,他掉转方向,循着哭声走过去。 等我们找到哭声的源头,果然有一个牢笼出现在眼前,里面关着一名正在掩面哭泣的白衣女子。 看清这女子的面容后,我立刻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该来! 被关在笼子里的女人,竟是苏小曼。 “风哥哥!” 她看见沈时风后,满脸惊喜扑过来。 第616章 “小曼,你怎会在这里?” 沈时风一怔。 他也万万没想到,刚才差点被他坐视不管的‘受害者’,是他即将迎娶的新夫人。 想必他现在很庆幸听了我的话。 我却是后悔不已,感觉自己的同情心被狗利用了。 苏小曼隔着笼子伸出手,又哭又笑,“我就知道风哥哥会来救我,你快放我出去,被关在这里我真的好害怕!” “你等等。” 沈时风看了下笼门的锁头,正准备拔剑破坏,旁边的司空叶却出声了。 “不用砍,钥匙在这里。” 他指了指挂在火把下的一串钥匙。 沈时风微怔,收起剑后走过去拿了钥匙,逐一尝试,很快便打开笼门,放苏小曼出来。 她扑进沈时风怀里,“太好了风哥哥,我还以为永远见不到你了呢!” “先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沈时风皱起眉,轻轻把苏小曼推开,“今晚你不是应该好好待在家里么?” 苏小曼抬手用衣袖抹了下眼泪,啜泣道:“你老是半夜三更出门,人家担心你,便偷偷跟着你,想看看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结果我刚走进那条雾气弥漫的街道就迷路了,没过多久有人突然袭击我,把我抓到这里关起来,真是吓死我了。” 听她说完,我心里满是疑惑。 疑点太多了。 她跟在沈时风后面,没有入场券,怎么进的鬼市? 这个疑问,司空叶率先代我提出来,“夫人,鬼市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莫非你以前来过?” “没有,我当然没有。” 苏小曼清清白白,怎会来这种三教九流之地。 她嗫嚅道:“我是趁守在入口那人去小解的时候,偷偷溜进来的。” “哈哈,原来鬼市这么容易就能混进来啊。” 司空叶没有多说,只是笑了声。 从他脸上嘲讽的笑容可以看出,他和我一样,并不相信苏小曼的说辞。 只有沈时风信了。 他轻叹道:“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 “我也是担心你……对不起,我又给风哥哥添了麻烦。”苏小曼低垂眼眸。 “无碍,你平安就好。” “这个地方太危险了,风哥哥,抓我的人可不是一般的凶神恶煞,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些离开吧。” 说着,苏小曼拽住沈时风的衣角往回走。 我眸色一冷,伸手拦住:“且慢,倘若他们像苏夫人说的那么危险,为何只是把你抓了关在这里,我看你衣衫整齐,毫发无伤,似乎并没受到任何虐待。” 苏小曼愣了愣,含糊解释道:“他们好像还有别的事要忙,打算过了今晚再处置我,幸好你们来的快,否则真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 “是吗?能打开牢门的钥匙挂在那么显眼的地方,但凡苏夫人的手长一些,怕是都能够得着,我怎么感觉他们好像生怕你逃不掉似的。” 我的逼问让苏小曼眼里再次泛起泪光。 “我不知道那些坏人是怎么想的,我只是很害怕,风哥哥,求你尽快带我离开这里。” 如果沈时风选择这时候带着苏小曼撤退,那我们今晚就白来了。 第617章 “风哥哥,我不想继续待在这个地方了,我们先离开好不好。” 苏小曼一副被歹人吓出了阴影的模样。 不等沈时风开口,我接过她的话头,“苏夫人自作主张跟过来,破坏了我们的计划,现在还要我们护送你回去,如果因此被贼人逃跑,沈首辅这么多天的努力岂不是功亏一篑?你向来对他最温柔体贴,为何突然变得这么自私,要所有人迁就你。” “我……” 苏小曼抿了抿唇,一时想不到如何回答我。 是她自己要塑造出善解人意的形象。 倘若她跟以前的我一样任性,这时候闹着要走便算了。 可她是沈时风的解语花。 怎么能逼着沈时风去做事呢。 “而且,苏夫人之前不是很坚强,很厉害,为了回到沈首辅身边,独自一人从山贼的老巢里逃出来,你已经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人了,不过是被抓到笼子里关了一会儿,哪至于吓成这样。” 我接连不断的讥讽,让苏小曼没法接招。 她只能转着眼珠,用撒娇的语气去博取沈时风的怜爱,“可是今晚抓了我的那些人比山贼可怕多了,他们阴森森的简直不像活人,听说鬼市地处阴阳交界处,一个弄不好就永远无法回到阳间,所以大家都要遵守这里的规矩。” “风哥哥,我觉得今晚不是良辰吉日,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还是换个时间再来查吧。” 苏小曼在想尽一切办法带我们离开。 我眯起眼,“苏夫人,你到底是自己害怕,还是在帮那些人的忙?”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帮坏人的忙。”苏小曼脸色一变,顿时委屈起来,“请杨大人不要污蔑我,我是真的被吓坏了。” “反正苏夫人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沈首辅想怎么做,由你自己决定,我会继续查下去。” 说完,我转身就走。 司空叶瞅了沈时风和苏小曼两眼,快步跟过来,笑道:“真走啊?不跟那朵娇滴滴的小莲花争一下?” “有什么好争的,那又不是我丈夫。” “可是没有沈时风在,就凭你这方向感,你也找不到正确的路啊。” “……” 我停下脚步。 糟糕。 还真被他说对了。 我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西境第一杀手,从小在野外被狼群抚养长大,难道你的听力和方向感会比他差?” “那可说不好哦,我又不靠这个杀人,我靠的是感觉。” “行,你赶紧用你的野性去感觉一下,他们都藏在哪里。” “我只是被狼养大,又不是真从人变成野兽了。” 司空叶跟我磨唧。 两人正掰扯,沈时风已经带着苏小曼走过来,“你们在吵什么?” “不关你的事。”我不耐烦道,“赶紧带着你的美娇娘回家甜蜜蜜去吧。” “风哥哥我们走,这里就交给杨大人。” 苏小曼扯了扯沈时风的衣角。 她唇角含笑,眼眸带着媚,完全就是一副得逞的模样,哪里像是刚被贼人抓走关起来的可怜蛋。 然而,沈时风却直接抬脚往前走,“这边。” 苏小曼愣住了。 第618章 “风哥哥,你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苏小曼拉住沈时风,指了指相反的方向。 但,凭沈时风的脑子,怎么可能走错。 他淡淡道:“还不快跟上,今晚怕是已经打草惊蛇,如果把养蛊人放走,再想找到他们就难了。” 说完,他不仅没有带苏小曼返回,还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我微微一怔,没想到沈时风这次竟然没惯着苏小曼,而是选择跟我们一起继续往前走。 “风哥哥,等等我!” 苏小曼没办法,只得亦步亦趋的贴着沈时风。 渐渐地,水声越来越响,连我都能清楚听见。 这是京城的地下河。 “别沾水。”司空叶忽然拉住我,“水里有东西。” 我定睛一看,只见前方水底竟漂浮着一团密密麻麻的虫卵,形状恶心至极,看得人头皮发麻。 武四娘没说错,这种虫卵一眼就能辨认出来,跟普通虫子完全不一样。 它们的颜色比血还要猩红。 像是会呼吸般,缓缓起伏。 “好可怕!” 苏小曼发出一声叫喊,随即紧紧抱住沈时风的手臂。 我蹙眉,“别乱喊,这么大声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我们吗?” “对不起……我,我只是被吓到了。” 苏小曼抿着唇,泫然欲泣。 司空叶促狭笑道:“杨指挥使,你能不能学学人家,这才是一个女人该有的样子,哪像你这般粗鲁,跟养不熟的野猫似的。” “闭嘴吧你。” 我知道,他只是把沈时风的想法说了出来。 沈时风安抚好苏小曼,低声道:“我们沿着这条地下水路已经走了很久,恐怕早已离开鬼市的范围。” 司空叶点头,“没错,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往何处,终点在哪里。” 凭感觉,我们应该已经走过了最低的地方,正在朝上走。 终于,前方有动静传了过来! 沈时风立刻对我们做出噤声的手势,放慢脚步,贴着墙一步步接近。 声音是从一个小洞传出来的。 只能勉强爬过去。 沈时风没多说,弯腰钻进洞口打头阵。 苏小曼赶紧拉住他的手,满脸担忧的冲他摇头,“风哥哥,太危险了。” “确实危险,所以你留在这里。” 沈时风拍了拍苏小曼的手背。 “这怎么行。”苏小曼顿时露出坚毅的神色,“无论生死,我都要同你一起。” 于是,苏小曼紧跟在沈时风后面,弯腰爬进洞里。 我不想跟在她身后爬,便冲司空叶使了个眼色。 “咋的,你殿后?”司空叶问。 “嗯。” 我宁愿殿后,也不想把脸对着苏小曼的那个。 司空叶耸了耸肩,“那就听你的安排。” “待会儿你记得千万别放屁。” “啧,你把哥哥想成什么人了,哥哥才不会对着女孩子的脸放屁。” 司空叶接着进了洞。 我弯下腰,忍着不适慢慢往前爬,隐约间,我听见了略微耳熟的声音,应该来自那个卖过美颜甘露给我们的红帽子男人。 “今天晚上……应该就……” 他们的声音断断续续,只能听清几个音节。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我终于听见一句完整的话:“等杀了皇帝,我们就能回去交差了。” 第619章 我浑身剧震。 他们的最终目的,竟然是弑君?! 没想到,美颜膏的背后还有这么大的阴谋! 这句话显然让沈时风也感到震动,因为前行的队列稍微停顿了片刻,这必定是打头阵的人停下来了。 很快,我们又恢复行动,继续往前爬,但那几个人议论的声音却是听不到了,不知他们走去了哪里。 约莫半刻钟后。 终于,我们来到出口。 一块巨岩正好挡在了我们前面。 在巨岩的另一边,赫然站着几十个身穿黑袍的男男女女,我眯起眼仔细看,那些袍子上似乎都画有相同的图案。 是黑鹫。 果然,这次的乱子又是他们搞出来的! 在山洞的正中间有一个祭坛,摆放了造型奇异的鼎,里面正在炼制的东西,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他们打算用这么多条人命去换的蛊王。 “我去那边看看。”沈时风回头,“小曼留在这里。” 苏小曼紧张点头。 司空叶也轻轻戳了下我的肩膀,“我去另一边,你不必来。” 这下,变成了我和苏小曼两个人留在原地。 等那两个男人悄悄走后,我懒得关注苏小曼的动向,自个儿蹲在岩石后面,仔细琢磨那个鼎应该如何毁掉。 今晚出发前,我问过南梦妃子摧毁蛊王的办法。 她说要么用火烧,要么用最纯净的冰川水去净化。 在京城可搞不来冰川水,只能用火了。 待会儿让司空叶和沈时风去引开黑鹫众人的注意,我趁机把火折子丢进鼎里,一劳永逸。 就在我考虑对策的时候,忽然感到后背生寒,仿佛被正在吐信子的毒蛇死死盯住一般,浑身不舒服! 我立刻转过头,便看见了还没来得及转换表情的苏小曼。 她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这辈子最大的仇人,充满了憎恶,恨意,只要让她有机会,她随时都想下手杀了我。 这种眼神已经不能仅仅用怨毒来形容了。 根本就没有人性。 “你干什么?” 我警觉的看着她。 苏小曼转瞬间调整好自己的表情,露出平时一般甜美的笑容,“我在想杨大人打算干什么呀。” “自然是阻止这群人的恶行。” 无论是为了皇上,还是为了京城数不清的无辜受害者。 苏小曼忽地诡秘勾唇,“那杨大人一会儿可要好好注意自己的安全,几十个人,你们也不知道谁才是蛊师,万一打起来不小心中了他的蛊,便离死期不远了。” 她这番话倒是提醒了我。 前边的几十个黑鹫弟子里,肯定有蛊师。 打架我不怕,就怕有人暗中做手脚。 我冷冷看向苏小曼,“你是不是知道谁是蛊师?” “瞧您说的,我怎么可能知道呀。” “黑鹫和陆墨晗有牵扯,你是陆墨晗曾经的未婚妻,就算沈时风被感情迷昏了头,不介意你的过去,你也未必能放下和陆墨晗的那段关系吧。” 我的话音落后,苏小曼脸色骤变。 她没想到,我竟然知道她和陆墨晗的过往。 “现在沈时风要娶你当正房,我不会干涉别人家事,但我不容许首辅夫人是个通敌的叛徒,你究竟要选沈时风还是陆墨晗,给我个答案。” 我暗暗把手按在了剑柄上。 第620章 如果苏小曼有异常的动向。 哪怕会跟沈时风结仇,我也要解决掉她。 毕竟,这次的阴谋关系到皇帝的安危,不是在意个人恩怨的时候了。 我生是萧家人,哪怕死后转生,也要遵循萧家用命去守护山河的家规。 “最矮的那个就是蛊师。” 苏小曼跟我对视半晌,咬着后槽牙,缓缓说道。 她会这么坦白,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不过她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跟陆墨晗的关系被我戳穿,而我这一路上对她的怀疑也是肉眼可见,如果她再继续装,只会被我收拾。 不得不承认,苏小曼还是很聪明和识时务的。 我回过头去看,人群里果然有一个矮得特别突出,个头比我还小,但是看整体身材,应该是个男人。 “百花庙那尊神像,就是照着你的模样雕刻的?”我冷笑。 “不知道,也许参考了我的样貌吧,总之我已经选了站在你们这边,你不能再逼我,也不能把这些事告诉风哥哥。” 苏小曼恨恨瞪着我。 她的眼神似乎并不止是伪装被拆穿的恨,还包含了许多其他的复杂情绪,一时之间,竟让我难以辨别。 “能顺利破案再说。” 我望见司空叶躲在远远的另一边,冲我打了个手势,他应该是找到了别的出口。 再看沈时风那边,他没给我发信号,但凭借多年夫妻的默契,凝望着他的身影动作,我便能猜到他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咻!’ 一块石头从沈时风手里飞出去,正好打在鼎的脚上,大鼎霎时摇摇欲坠,往前方倾倒。 “不好!” 黑鹫众人吓了一跳,慌忙围过去扶。 说时迟那时快,沈时风已然纵身跃下,拔剑眨眼间连杀数人! 我也从岩石后面冲了出去。 此刻,苏小曼仍旧躲在原地,司空叶却似是在摸鱼,明明我付了报酬,他却偷懒不动手。 “点火!”沈时风喝道。 他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但,黑鹫众人死死围在大鼎周围,他们的人数有压倒性的优势,只有我和沈时风两人,一时间连炼蛊的鼎都接近不了。 我只能扯着嗓子大喊:“还不快下来帮忙,小心剩下一半的钱我不给你了!” “哥哥来啦。” 司空叶的影子如闪电般掠至。 沈时风蹙眉,“你是……” 这下,我知道为什么司空叶迟迟不肯动手了。 他的招式风格很特别。 又快,又狂野。 凭沈时风的记忆力,见过一次,第二次再看,便能认出来。 不过,现在也不是他跟司空叶翻旧账的时候。 有了司空叶的加入,我们很快占据上风,杀出一条血路。我也顺利来到大鼎附近。 就是现在! 我丢出火折子,不偏不倚,直接丢进了鼎里! “不好!” “护住蛊王!” 黑鹫众人大惊,顿时无心恋战了。 我看见有一个鬼鬼祟祟的矮小身影在战场边缘跑过,大声喊:“小心那个矮子,他就是蛊师!” 但,好像来不及了。 那矮子竟是一跃而起,直接跳进了正在熊熊燃烧的鼎里! 第621章 鼎里霎时宛如炸起烟花一般,冒起冲天的火焰。 随之而来是一股难闻的烧焦味,以及凄惨的尖叫声。 司空叶飞快拉起我往后退,“小心,他想用自己的身体去炼蛊!” “为什么……” 我瞪大眼眸,难以理解。 原以为那个矮小的蛊师会伺机对我们动手。 没想到,他竟选择牺牲一条命去保护蛊王。 “这些人脑子不正常,不要试图去理解他们的做法。”司空叶低声道,“火的颜色太不对劲了,我们最好立刻撤离。” 眼前鼎里冒出来的火焰闪烁妖异的蓝色。 乍一看,似乎没有什么危险,反倒吸引人靠近。 但我的感觉和司空叶一样,下意识想要离它远远的,也许这是身体对死亡的抗拒。 ‘砰!’ 大鼎陡然炸开。 碎片飞溅,有不少黑鹫弟子被这些飞过来的碎片割破喉咙,刺入心脏,反倒省去了我们动手的工夫。 一只蓝黑色宛如飞蛾形状的虫子扑翅从火焰里飞出来。 “别被它碰到!” 沈时风也冲过来挡在我前面。 那只虫子却是从我们头顶上飞了过去,它仿佛已经认准某个方向,别人并不在它的攻击范围内。 “奇怪,难道它只是普通的虫子?居然不管我们,也不管把它炼化出来的人,自己跑了。” 司空叶面露诧异。 我抬起头,“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出口,我刚去看过。” 司空叶说道。 这时,沈时风瞥见随着大鼎炸开,掉落在地上的物件,顿时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那是皇上用过的东西。” “对了,他们要弑君,那只蛊王的目标是皇上,所以它不攻击我们!” 我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同样脸色大变。 沈时风跃上石阶,“快追!” “风哥哥!” 他还没追几步,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女子焦急的呼喊声。 沈时风自然不可能丢下苏小曼,他立刻折返,带上苏小曼离开。 “你帮忙把这些人都收拾了,尽量留活口送去衙门,别让我的钱白花。”我转头叮嘱司空叶。 司空叶一脸无奈,“行行行,看在是你的份上,我就不让你加钱了。” 说完,我也追上了沈时风和那只蛊王。 沿着密道,没过多久,我便来到出口。 外面的天空已经蒙蒙亮。 正是晨昏拂晓,将明未明之际。 令人没想到的是,这个密道出口竟然是后宫中的一口枯井。 如果我们没有及时破案,或者今天晚上被苏小曼劝回去了,在蛊王的作祟之下,皇帝定然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而且没人能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现在,小皇帝的处境依然极度危险。 追上一只飞虫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容易,沈时风的轻功比我强,但他要带着苏小曼,速度也差了一截。 我眼睁睁看着那只蛊王飞向养心殿。 情急下,我扬手掷出一把小刀,正好戳中它的翅膀,把它牢牢钉在了门上! “有刺客!” 守在养心殿外的侍卫和太监大惊失色。 他们竟把我当成了要行刺皇帝的人。 “指挥使,你这是要反啊!” 第622章 “保护皇上!” 众人团团围在养心殿外,不让我进去。 我喝道:“让开,否则你们小命都保不住!” “不……不行,卑职奉命护驾,就算指挥使要杀了我们,我们也绝对不会让……” “行刺皇上乃灭族大罪,请指挥使三思……” 我居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对这些人有了这么大的威慑力。 他们瞪大眼睛看着我,眼里泛起的恐惧,跟看着沈时风的时候并无两样。 我再也不是那个天天被男人嘲笑的后宅妇人了。 不过,现在不是为这件事感慨的时候。 “要行刺皇上的不是我,你们自己看看门上有什么。”我提醒道。 站得最近的太监颤巍巍转过头,瞧见被钉在门框上的蛊王,吓了一大跳,“哎哟!这,这是个啥玩意儿??” “是有剧毒的蛊虫,听说几十年前后宫就闹过这种事,瞧着公公年纪很大了,应该有所耳闻吧?” 我正说着,沈时风也带上苏小曼终于赶到了。 那老太监胆子倒是大,还凑近了仔细瞧,“这是蛊?跟咱家以前见过的不一样呀,咱家记得当年后宫的梦嫔炼蛊,那些虫子都是弯弯扭扭跟蛆似的恶心,也不会飞……” 他的话还没说完,被钉在门框上的蛊王忽然重新振动,不知从何处喷出一丝毒液,正中了他的眼睛! “啊!这是什么东西,痛死了,痛死了!” 老太监顿时捂着眼倒在地上挣扎,与此同时,一股黑烟从他的脸上袅袅升起。 没过一会儿,他就停止动作,瞪大双眼,七窍流血而死了。 “这虫毒真厉害!” “都往后退,千万别靠近它!” 剩下的人吓得不行,接连退后好几步。 我轻哼,“现在你们相信我不是来行刺皇上,而是来保护皇上了吧。” “指挥使,这要怎么办?” “虽然它翅膀被定住,可它还会喷毒啊!” 没人敢上前。 沈时风冷冷道:“用盐。” “盐?这么简单的东西,真的对它有用吗?” “快去。” 首辅大人一声令下,纵然有所怀疑,他们也不得不从。 几名太监慌忙朝着御膳房的方向跑去。 大家小心翼翼形成一个包围圈,也是为了防止它飞走。 突然,养心殿内传来皇帝的声音:“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吵吵嚷嚷的。” 他打着哈欠推开门。 “皇上小心!” 周围人一提醒,正要跨过门槛走出来的小皇帝反而怔住了,停在原地问道:“怎么回事?” 他正好停在了蛊虫的旁边。 所有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蛊王感应到攻击目标出现,霎时剧烈震动起来,直接撕掉了那半截翅膀,朝着皇帝俯冲过去。 “趴下!” 沈时风厉声喝令,皇帝便下意识的遵守,一脸无辜的抱头趴了下去,那只蛊王便正好从他的头顶飞过,扑了个空。 但它立刻掉转方向,再次冲向皇帝。 沈时风及时出剑,一剑把蛊王斩成了两截! 看见变成两半掉在地上的大飞虫,众人总算松了口气,“天爷啊,这邪门玩意儿到底是从哪来的。” “难道后宫又有人炼蛊了?” “不对吧,现在后宫也没几个妃子,不像先帝那时候争得厉害。” 谈话间,掉落在地上的半截虫尸猛地扑棱起来。 哪怕变成两截,它也不忘攻击目标! 第623章 此刻,沈时风正伸手去扶小皇帝站起来。 “首辅快看!” 旁边的人惊呼。 地上的半截虫尸正在爬向他们。 有人自告奋勇,想要在首辅和皇帝面前表现一下,“让我去踩死它!” “别乱动。”沈时风抬手拦下,“它的毒太过于猛烈,哪怕沾到一点,都难保性命。” 众人慌忙又往后退了一步。 刚才那个老太监的下场,大家都看到了。 “先送皇上回养心殿。” 沈时风转身。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这一刹那,地上的半截虫尸忽然爆开! 毒液顿时犹如暗箭般飞向沈时风和皇帝。 “风哥哥!” 苏小曼奋不顾身的扑了过去。 她把沈时风和皇帝推开,挡下那道毒液。 这个举动,连我都没想到。 沈时风脸色一变,“小曼!” 他急忙抱住苏小曼,毒液并没有直接喷到她身上,而是溶掉了她的衣裳,缓缓渗进皮肤。 苏小曼虚弱的倒在沈时风怀里,“风哥哥,你没事吧……” “我怎么可能有事,你太傻了。”沈时风转头疾声道,“快喊太医过来!” 苏小曼的声音越来越弱,“我只是不想让你受到任何伤害……风哥哥,我很爱你……” 说完,她就晕了过去。 “小曼!小曼,你醒醒!” 沈时风抱着苏小曼,轻轻拍打她的脸颊,但无济于事。 方才被使唤去拿盐的太监总算颠颠的跑回来了,在沈时风的指使下,他们把盐和酒同时倒在剩下的虫尸碎片上,地面顿时冒出一股股黑烟。 大家还是心有余悸,即使已经处理好,也不敢从黑烟附近走过去。 苏小曼被抱进了养心殿。 她躺在平时只有皇帝能躺在上面休息的罗汉床上,双目紧闭,像是中毒颇深。 我始终怀疑她是不是装的,陪着沈时风和皇帝在旁边端详半晌,却又看不出什么迹象来。 难道,苏小曼当真在生死关头之际选择牺牲自己去救沈时风? 太医匆匆赶来。 给苏小曼把脉诊断后,太医脸色凝重,“夫人这是中了奇毒啊,须得尽快找到解药,否则……” “否则怎么样?” 沈时风心急如焚。 太医支吾道:“回首辅,凭我们的医术,实在不敢保证一定能解了夫人身上的毒。” “那就去找解药吧!传朕旨意下去,谁能找到解药治好她,重重有赏。” 小皇帝摆了摆手。 沈时风却是烦躁不堪,一会儿在殿内来回踱步,一会儿去握住苏小曼的手,似是完全无法冷静下来。 我开口道:“她应该中毒不深,刚才被毒液进眼的太监一下就死了,她还活着,想必有救。” 沈时风啧了一声,“南梦女说过,蛊王之毒只有制蛊人能解,现在那个蛊师已经被烧死了。” 这正是他感到不安的原因。 我淡漠道:“与其在这里干着急,不如去找找办法,养心殿是皇上休息的地方,一直把中毒的人放在这里也不是个事,怕是会坏了风水。” “小曼都变成这般模样了,你竟还敢说风凉话。” 沈时风骤然看向我,眼眸冷冽如刀。 第624章 “她是你的掌心宝,不是我的,也不是皇上的,难道还要我像你一样紧张她吗?” 我反问。 沈时风冷冷注视我不说话,但是,在场的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戾气。 皇帝挠了挠头,“快到上早朝的时间了,要不,你们俩跟朕一起去金銮殿,把今早发生的事说说?” 有小皇帝打圆场,气氛稍微缓和下来。 我们一同去了金銮殿。 这起养蛊案,我从头到尾禀报了一遍。 只不过,略去了苏小曼的部分。 我确信她跟黑鹫,跟百花庙有关系,但她很机智,找机会上演了一场舍己为爱的大戏,若是我现在说出对她的怀疑,沈时风肯定不相信。 “可恶的黑鹫,竟敢在京城酝酿这么大的阴谋,害死那么多人!”皇帝拍了下龙椅,“指挥使若是抓到活口,定要好好审问,把他们一网打尽,让他们以后再也干不了坏事。” “遵旨。” 我还得回衙门一趟,才能知道司空叶有没有抓到活口。 下朝后。 沈时风跟在我后面走了老远一段路。 我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望他,“你不去好好照顾你可怜柔弱的心上人,跟着我干什么?” “南梦女被锦衣卫看管,我要找她问解蛊之法。”沈时风冷哼,“至于小曼,自会有人送她回府。” 我无话可说。 回到衙门后,沈时风径自去找那名南梦女子,我则是查问昨晚抓到几个活口。 展溪苦恼道:“早上确实有人莫名其妙把几个绑在一起的人丢在大门口,看他们穿的衣袍,便是黑鹫弟子无疑,但他们已经全部服毒自尽了。” “全死了?” 我一怔。 展溪点点头,随后把我带到躺地上一排尸体前,“他们把毒藏在牙齿里,被抓以后就吞毒自尽,我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问。” 我叹气,“算了,这也没办法,你多喊几个仵作过来,检查仔细些,看还能不能从他们的尸体上找到其他线索。” “是。” 吩咐完后,我去了关押南梦女子的房间。 从天牢里释放出来的南梦女子换上干净衣裳,浑身梳洗干净,似是年轻了好几十岁,除了双眼依旧被黑布蒙着,看起来和之前那个阴郁的老妇判若两人。 她的名字叫班雅。 我进房的时候,沈时风正在和她谈话。 “大人,我之前就说过,我最多只能解蛊虫尚未成型时所中的毒,倘若它已经长为成虫,尤其还是一只蛊王,你哪怕是把刀架我脖子上,我也做不出解药来。” 班雅坐在桌前,表情平静的磨药。 沈时风的话语犹如挟带寒风,“如果你无法为小曼解毒,我便把你丢回天牢,让你被折磨至死!” “大人这是要食言吗?明明说好只要事情顺利解决就放我自由,况且这里是另一位大人的地盘,您就算想做伪君子,也得先听听人家的意见。” 班雅转头朝我看过来。 不知为何,即便她双眼蒙布,我仍然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凉意。 第625章 “这是你们两个之间约好的事情,跟我没关系。” 我不想被班雅拿来当作对抗沈时风的工具。 她曾是后宫妃子,即使失宠被打入天牢,这种拉人下水的手段还是玩得很溜。 停顿片刻,我又看向沈时风,“不过,既然她做不出解药,那你再怎么逼她也没用,还不如抓紧时间另寻办法。” 沈时风愤怒的摔门而去。 班雅轻笑,将手里的一个小药瓶丢给我,“把药给那些用过美颜膏的人吃了,只要他们体内的幼虫尚未成型,便能解毒。” 我点头,“待会儿我就让他们把药分发出去,谢谢,你救了很多人的性命。” “不用这么说,我也只是为了自己罢了。” 班雅的声音依旧嘶哑,不过配上她此刻的面貌气质,反倒多了几分成熟的沧桑感。 我正要转身出去找沈时风,她忽然开口:“你会死在他手里。” “什么?” “我说,那个男人。” 班雅低低笑了起来。 我蹙眉,“哪个?” “你心里明明很清楚,只要你和他在一起,总会为自己招来死劫,这个男人是谁呢。” “沈时风……” 我下意识说出这个名字。 随即,我立刻闭嘴,快步走出房间。 和沈时风在一起,我确实是会经常倒霉没错。 但我不认为自己会死在他手里。 经历这么多事之后,我已经牢牢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任何男人都无法左右我的命途。 院子里。 沈时风一拳打在墙上,浑身散发出来的阴郁和懊恼,使得周围气氛极为压抑。 我走到他身边,“遇到难题,又想喝酒逃避了?” 沈时风眼眸微微转过来,冰冷道:“小曼还在家里等我,我不会逃避。” “换了个妻子,你总算知道还有人在家里等你了。”我嘲讽道,“那你快回去照顾她吧,别让她眼泪流太多。” “没找到解蛊的办法,我如何面对她!” 沈时风的愤懑,在我眼里只显得讽刺。 我双手抱臂,“别指望我在这件事上继续帮你,这是你的私事,我一点也不感兴趣。” “从来没有人愿意一直帮我,我也不需要别人的帮忙。” 沈时风高傲的自尊心又在发挥作用,他收回砸在墙上的拳头,怒气冲冲往外走。 在他跟我擦肩而过的时候,我淡淡道:“苏小曼死不了,她之前肚子里那个孩子的父亲会救她。” 沈时风顿时停下脚步。 他低眸看我,“那孩子的父亲只是一个跑去勾栏花天酒地,又强迫了琴姬的烂人,他知道小曼即将成为我的首辅夫人,定然这辈子都不敢再露面,怎么可能出来救她。” 他话语里不仅有厌恶,还有轻蔑。 当然,在沈时风看来,苏小曼以前的男人万万比不上他的一根头发。 他已经站在大启的权力顶峰了。 连他都没办法的话,别的男人更不可能救得了苏小曼。 我抬起头,定定凝视着他,“如果我说,那个孩子的父亲是陆墨晗呢?” 沈时风的瞳孔骤然一缩。 第626章 他应该正在怀疑自己听错了。 于是,我再次重复了一遍,“苏小曼原来的未婚夫就是陆墨晗,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陆墨晗的,陆墨晗和西凉国师以及黑鹫有关系,这次蛊乱是黑鹫所为,所以苏小曼早就知道内幕,她没你想到的那么简单。” 当我的话音落后,正如我所预料的那般,沈时风立刻反驳了。 “绝不可能,小曼当初是被陆墨晗利用了,她也没你想的那么不堪。” 他明知道苏小曼做过的种种。 也知道苏小曼是个满口谎言的人。 可他依然偏心。 我苦笑,此刻不禁怀疑,就算沈时风真知道了苏小曼就是害死我的元凶,他会还我一个公道吗? 也许根本不会。 他只会继续偏袒苏小曼,为她找出一百个杀人放火的理由,她之所以要杀害我,是因为我太差劲了,全是我自己的错。 “你走吧。” 我不再看他。 少顷,我的耳畔再度响起沈时风低沉的嗓音,“我已经失去过一次阿雪,我不能再让小曼重蹈她的覆辙,阿雪为我而死,如今小曼若是再因为我丢了性命,我便不配做人。” 只要苏小曼好好活着,就像他珍贵的妹妹尚在人世,依然陪伴在他身边。 我笑了声,“祝首辅大人好运,我也希望你能尽快找到解蛊的办法。” 毕竟,让苏小曼就这样死去,太便宜她了啊。 …… 翌日。 班雅做出来的解药已经全部发放出去。 她把药方子给了我们,不需要她亲自制药,我们把方子分发给各药铺的大夫,让用过美颜膏的人自行去买。 留她在衙门里继续关着也是浪费人力物力,我便决定放她自由,让她回去久违的故乡。 沈时风听到这个消息,又来了一趟。 他及时赶至,在班雅离开前拦住了她,“等等,我还有话要问你。” 班雅浅笑,“大人想问的话,我不用猜都能明白,又是和您的夫人有关吧?” 我懒洋洋靠在门框上,盯着他们两个,倒想看看沈时风这次能问出什么花来。 “小曼的状况越来越差了。” 从我这个角度望过去,沈时风的下颌紧绷,手背骨节突起,整个人的气场可以说是肉眼可见的紧张。 刚见到他的时候,他的眼圈发黑,或许是一整晚都陪在苏小曼身边,没有入眠。 苏小曼的命真好啊。 我曾经做梦都盼不来的待遇,她往那一躺就有了。 “你一定还有办法没告诉我。”沈时风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了几分,“天底下没有无解的毒,就算制蛊人已经死了,肯定也还有办法,对不对。” 他很少表露出这样的焦急。 苏小曼的命对他而言,是不是比他自己还重要呢。 班雅陷入沉默。 就在我以为她要像之前一样否定的时候,她缓缓道:“对,再凶猛的蛊,总有强硬破解的办法。” “快告诉我。” 沈时风欣喜万分,忍不住抓住班雅的胳膊。 班雅甩开了他的手,咯咯笑道:“凡事皆有代价,破蛊的方法,可能比下蛊来的更歹毒哦。” 第627章 “你说。” 沈时风像是终于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为了这根稻草,他甚至失去了理智。 我冷声提醒:“没听见她说什么吗?黑鹫炼蛊已经害死几十条人命,如果破蛊的办法是要杀几百个人才能给苏小曼换来一线生机,难道你也去做。” 沈时风一怔。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不会不明白。 只是为了救苏小曼,他不愿意去细想。 班雅笑道:“倒是没有那么夸张,只不过以命换命,这的确是解蛊的方法。” “应该如何做?” 沈时风终究还是继续追问了下去。 一阵风吹来,蒙在班雅头上的黑布随风飘落。 我脸色微变,但她已经恢复自由之身,似乎没必要再蒙住双眼。 班雅并没有转过身来看向我们,“只需要一颗玲珑心,心头上的一滴血,就能救回夫人的性命。” “玲珑心?” 沈时风显然未曾听说过。 我也没有。 班雅呵呵一笑,“没错,玲珑心在世间绝无仅有,你踏遍诸国,都未必能找到一个,在你找到之前,恐怕夫人已经没命了,所以这个办法就算告诉你也没用。” “谁会拥有玲珑心。” 沈时风沉声问。 他居然还真打算去找。 我忍不住说:“首辅大人,就算你找到了又如何,人家愿意把心脏挖给你?你把苏小曼当成寄托,可别人不欠苏小曼的。” “若他愿意,我自会拿他认为值当的东西去交换。” 此刻的沈时风,比以往更加冷血。 是啊。 他是大启的首辅。 只要他一句话,可以让最贫穷的家族瞬间变成贵族世家。 开出的条件够高,有些人为了家族后代,说不定还真会答应。 班雅慢慢的回眸,“玲珑心纯洁无瑕,天生玲珑心的人极有可能生来是个痴儿,呆傻但样貌清秀漂亮,这种人有命中注定的机缘,他们不会永远痴傻,总会在某一天突然开窍,然后便是扶摇直上九万里,用自己的聪明和美貌登上高位。” 就在她说完后,我终于看见了那双眼睛。 宛如深海般的湛蓝。 和她四目相对的时候,仿佛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引力,将我深深吸进了海底,窒息感涌上喉咙,大脑也渐渐变得空白。 幸好,我早有应对瞳术的经验。 我立刻闭上眼睛。 稳住心神后,我再睁开眼,又是一阵带香的微风吹过,班雅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她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有点恍惚,赶紧揉了揉太阳穴,努力使自己清醒过来。 等我再抬起头,却是沈时风站在了我身前,眸光深邃,表情带着一种难言的复杂,让人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还有事?” 我问。 沈时风摇了摇头,“没有了。” “那你回家去继续照顾苏夫人吧。” 我刚要走,却被他拉住,“你要不要过来一趟?” “做什么,我说过不会帮你。” “没想让你帮忙,只是……或许你可以去看一看她。” 沈时风的态度变得很奇怪。 应该跟刚才班雅说的话有关,不过,我不小心受到她的瞳术影响,现在脑袋晕得紧,一下想不起来她说了什么。 算了。 “你想让我去,那我就过去看一眼呗。” 我答应了沈时风的要求。 第628章 我坐进了沈时风的马车。 一路上,他都没再跟我说话。 我也懒得搭理他,自个儿靠在棉枕上闭目养神,沈府的马车我以前坐得多了,在这里休息没有任何不适。 沈家大门换上了新的红灯笼,到处悬挂红色飘带,又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只不过是把妾室抬为正房而已,你这搞得像新妇进门似的。”我嘲讽道。 “这是对小曼的尊重。” 沈时风淡淡回答。 我心里暗想,原来你是一个这么尊重女人的男人,以前做你妻子的时候,我还真没发觉。 他养外室,流连在外之际,从来没尊重过我,也没考虑过这些行为对我的名誉会造成多大影响。 或许,沈时风没我想的那么偏激,他知道如何去爱一个人。 只可惜这个人不是我。 “如果你对你的原配也有这么细致就好了。”我漠然道。 沈时风的脚步微顿,“当年迎娶灵儿的时候,我并没有不用心。” “嗯,你只是没法让这份心意持续到永远。” “你跟我说话非得每一句都带刺么?” “我这个人喜欢说实话,要是觉得不中听,那是你自己的心窝子被戳了。” 他第一次接苏小曼进门,我气得差点魂飞魄散。 现在不会了。 哪怕让我亲眼看着他们两个圆房,我也不会再为沈时风的变心而生气,萦绕在我心头的只有恨意,我恨苏小曼夺走了我和我孩子的生命,更恨沈时风抱着杀害我的凶手,对这种人百般柔情。 我无视长廊两边喜气洋洋的各种装饰,跟在沈时风身后,走进苏小曼的卧房。 “风哥哥,你回来了。” 床上传来苏小曼气若游丝的声音。 若非知道她是什么样的心肠,我几乎也要被她这副病恹恹的模样骗过去。 沈时风坐在床边,温声道:“现在感觉好点了没?” “没有……我还是浑身痛,眼睛快要看不见东西,耳朵也听不见了,风哥哥,我是不是再也没法成为你的妻子,没法为你生下沈家的继承人。”苏小曼哽咽道。 “别说傻话,你很快就会好起来。” “等我好了以后,我要举办一场京城有史以来最盛大的婚宴,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当上了你的首辅夫人。” 苏小曼说话带着哭腔,又泛起一丝笑意,听起来极为令人心疼。 沈时风却是迟疑了片刻,“婚宴的事以后再说,若是办得太过繁琐,岂非让你劳累。” “我不累的,我愿意那样做,你答应我,好不好?” 在苏小曼的撒娇下,沈时风总算勉强答应了。 想当年,我出嫁的十里红妆,伴随满街桃花纷飞,被称作是最美的迎亲。 苏小曼大概是想彻底盖过我曾经的风头。 让所有人一提起沈府那场刻骨铭心的婚宴,想到的便是她,而不是我。 “太好了,我就知道风哥哥最疼我,到时候办完婚宴,你可得和我洞房,不许再敷衍我,我们洞房花烛夜……” 苏小曼正含情脉脉凝视沈时风,忽然瞥见了我,神情顿时一变。 第629章 “她怎么来了……” 苏小曼的声音在虚弱之中带了点怨恨。 沈时风道:“指挥使正好跟我顺路,便来看看你。” 明明是他非让我来的。 苏小曼轻轻咳嗽,“多谢杨大人的好意,不过我想休息了,我不喜欢房间里有太多人。” “那你先乖乖休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记得立刻摇床边这个铃铛。” 沈时风对苏小曼体贴入微,还在床边挂了个小铃铛,方便随时有人进来照顾她。 想当初我重病的时候,可没有这样的待遇。 我和沈时风走出房间。 “夫人的情况看起来不算太差,还能神志清醒跟你对话,说明毒素尚未入脑。”我淡淡道。 沈时风却皱眉,“太医说她的脉象越来越弱,若不尽快找到解蛊之法,最多三天后,便是她的大限。” “那你等着瞧吧,我赌她不会死。” 我嗤了一声。 苏小曼对沈时风确有几分爱意,我相信她是爱沈时风的,但她绝对不是那种会心甘情愿牺牲自己的人。 天性自私,阴毒的人,再爱也做不到放弃生命。 她对沈时风的爱,仅仅体现在为了独占他去害人罢了。 “我在第一次看见小曼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我被她惊艳,其实我只是以为阿雪又回来了。”沈时风叹息。 从他的语气里,我可以听出深深的怀恋。 我没回应,继续听他感慨。 “后来,我不忍心见小曼留在乐坊里,每天应付那些难缠的客人,便想把她带回家照顾,但灵儿不愿意。” 说到这里,沈时风话语里又是满满的无奈。 合着我还是阻碍他发善心的大恶人了。 我冷哼,“别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你既然答应过你的妻子永不纳妾,可以向她说明情况,把苏小曼以妹妹的名义带回去,从此兄妹般相处,但你并没有说,你妻子甚至连沈如雪的存在都不知道。” “你怎么会……” 沈时风疑惑的看向我。 显然,是觉得我知道的太多了。 我平静解释,“当初你养外室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京城凡是排得上号的家族都在看沈府的热闹,以我对萧灵儿的了解,如果你一开始就说清楚把苏小曼当妹妹,我不认为她会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沈时风沉默片刻,“当初是我太心急想要对小曼好,也是我太不信任灵儿。” “她为你付出那么多,到头来,只有你轻飘飘的一句不信任。” 我不由得笑了。 顺手喝完下人端来的茶,我摇头道:“首辅大人,其实你无需为自己找那么多理由,成婚多年,你对你的妻子早已腻了,这才是你想要纳妾最根本的原因。” “我是那种人么?” “你是。” 我毫不犹豫的回答,让沈时风的眸底掠过一丝阴霾。 他沉声道:“你不了解我,也不了解我对灵儿的感情。” “我倒是觉得,沈首辅应该诚实面对自己的人品,接受自己其实就是个人渣负心汉的事实。” 说着,我忽然感到头脑一阵眩晕。 刚才喝的茶…… 有问题? 第630章 我晃了晃脑袋,仍是感觉一片迷雾,眼前的景象也在渐渐变得模糊。 耳边响起沈时风的说话声。 “抱歉,我只能这么做。” “你什么意思……” 一时之间,我还没反应过来。 随即,班雅的声音在我脑海里浮现,“玲珑心纯洁无瑕,天生玲珑心的人极有可能生来是个痴儿……” 玲珑心! 没错,我全想起来了。 按照班雅的说法,我岂不就是极为罕见拥有天生玲珑心的人? 准确来说,是这具身体有。 沈时风想做什么?? 我头脑晕得不行,连站都站不稳,只能勉强扶住旁边的石桌,抬起头难以置信看向他。 “沈首辅,难道你想取了我的心,拿去救苏小曼?” 真不敢相信他能做出来这种事。 为了苏小曼,他要杀死一个无辜的人! 沈时风低头凝视我,眸色复杂,“如果是你的话,我知道不管拿什么跟你交换,你都不会答应,所以我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混账……” 我想要拔剑。 在他决定为了苏小曼对我动手的这一刻起,他彻底成为了我的仇人。 我要一剑杀了他! 然而,我已经没有力气让清水剑出鞘,往前晃了两步之后,我便彻底失去意识。 在晕倒前,我听见沈时风说:“你放心,我会尽量保全你的性命,只取你一滴心头血。” 胡扯。 哪怕只是一滴血,也必须先杀后取。 我恨恨瞪着他,最终闭上眼睛。 …… 不知过了多久。 我终于恢复清醒,睁开眼时,发现四周是一个黑漆漆的暗室。 这种熟悉感立刻激发了我内心的恐惧。 我努力动了动手指,嘶哑着嗓音喊:“放我出去……” 此刻,我的双手双脚都被绑住了,躺在一张石床上,头脑仍旧有些发昏。 “沈时风,你这个杀千刀的混蛋,我让你放我走……我不想待在这个地方,我怕黑……” 说到后面,我已经掩盖不住话语里的惊恐。 不管经历多少次,我都会害怕这样的地窖,哪怕我对沈府很熟悉,知道这只不过是家里用来藏酒的地方。 沈时风,你又要让我在这般黑暗潮湿的地方死去吗? “我说了,苏小曼不会死!你为什么永远都不相信我……” 地窖里回响着我微弱的骂声。 没有人来救我。 我紧闭上双眼,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沈府曾经是我家。 哪怕是这个阴暗的酒窖,我也来过无数遍。 我应该知道如何从这里逃出去。 对了…… 墙上应该挂了一把小刀,还有一瓶用来解酒的药丸,在茶里放的药不算猛烈,吃几粒解酒丸足矣。 我挣扎着像虫子一样蠕动到记忆中的位置,努力伸长脖子,用嘴巴把挂在墙上的小刀给咬了下来。 随后,我用这把小刀割断绑住手脚的绳索。 服下几粒解酒丸后,我的意识也慢慢恢复清晰,接下来只需要找机会逃出去。 不能从正门走。 我记得酒窖里还有个暗门,通往厨房存放各种菜的地下室。 这是一条最安全的路。 我推开暗门,正准备悄悄跑路,身后却突然传来沈时风的声音。 “杨若绫,还真是不能小瞧了你啊。” 第631章 “这么短的时间内,你竟然就找到了逃跑的办法。” 沈时风缓步走到我身后。 我咬牙,握紧小刀猛地转身,一刀刺向他的脖子! 千钧一发之际,沈时风倏然握住我的手腕,挡下我的攻势,冷冰冰道:“杀气真重,你也想要我的命了么?” “是你先打算杀了我。” 我抬脚踹向他。 沈时风侧身闪避,“我只要你的一滴心头血,去救小曼性命。” “真好笑,被取心头血的人必死无疑,沈时风,你不要在这里给我装无知。” 我继续攻击他,只有打赢这个男人,我才能博得一线生机! 沈时风则是见招拆招,“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大夫,尽量保全你的性命。” “若是不能保全呢?” “……” 沈时风的沉默,让我明白了他心中的答案。 他就是打算用我的命,去换苏小曼的命! “果真是个冷血无情的人渣。”我冷笑,“你想保护心爱的女人,为什么不用自己的心头血,我看你也挺像一个痴傻的呆子,连苏小曼的真面目都不知道,就觉得她像你的白月光一般纯洁。” “我没有玲珑心。” “不管你有没有,都给我去死吧!” 我发了狠的用小刀去刺他。 想不到,我和沈时风终有一天走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 沈时风的武功比我高。 许是他内心有一点动摇,不慎被我划伤手腕内侧,鲜血溅落出来。 我见他受伤,微微怔了一下,“为什么不认真还手?” “如果这样做能让你稍微解气,我很乐意受点伤。” “呵,你只是因为良心过不去而已。” “抱歉,小曼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我已经在沈时风身上划了好几道伤口,再这样打下去,只怕他当真要敌不过我。 于是,说完这句话后,沈时风骤然出手打落了我手里的刀,然后反手擒住我,将我按回石床上。 “沈时风,你和苏小曼都会有报应的!哪怕下地府我也要变成厉鬼,让你们给我偿命,永世不得超生!” 我凄厉的骂他。 沈时风无动于衷,他重新用绳索把我绑好,随后背对着我,低声道:“我不想再让重要的人离开我了。” “呸,你就是天煞孤星,活该孤独一辈子,你只会害死所有爱你的人!” 此时此刻,我已是不管不顾了,专挑沈时风的痛处骂。 他屈起手指,“这一次,我要让小曼活着。” “沈时风,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听着我尖锐的叫骂,沈时风依然面无表情,抬脚缓步离开。 “我永远不会为自己做过的事后悔。” “你回来!!” 我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 黑暗重归寂静,只剩下我一人。 若是没人来救我,恐怕我是插翅难飞了…… 我茫然望向天花板的蜘蛛网,喃喃道:“你会后悔的,沈时风,早晚你会知道真相,到那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地窖门外。 “首辅,真要这样做吗?” 白发苍苍的大夫面露迟疑,再一次询问沈时风。 沈时风缓缓点头,“我必须救小曼。” 第632章 “我已经失去了灵儿,那种痛苦我不想再感受第二次,小曼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必须保护她。” 沈时风低声呢喃,似是在说服自己。 老大夫是京畿道最有名的神医。 虽比不上竹门的潘玉轩,但也不会差的特别多,水平比太医院那群废物高多了。 他早已退隐,沈时风花费很大工夫,才把他从家里请出来。 “里面那姑娘,对您来说就不重要吗?” 老大夫继续询问。 这句话,似乎另有深意。 沈时风若有所思的敛眸,“她是朝廷里为数不多的女官,凭自身能力得到太后信任,坐稳了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着实是难得一见的奇才,连许多男人都比不上她。” “呵呵,这样的女子若是死了,岂不是朝廷的重大损失。” “所以才请了老先生出山,请尽可能的保住她性命。” 沈时风淡淡道。 老大夫摇了摇头,“纵使是老夫亲自动手,也无法保证一定能在她活着的状态下取出心头血!所以,首辅大人还是坚持要这样做吗?” 他反复的询问,终于让沈时风感到不耐烦。 “小曼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你快去吧。” “好,好。” 老大夫挎起药箱,颤巍巍的走下阶梯。 一边走,他还一边唱:“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这嘶哑的歌声听得沈时风愈发烦躁。 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这股烦躁从何而来,总觉得好像遗漏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但他的头脑里却像是被雾蒙住了一般,始终想不明白。 当老大夫唱到‘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这两句时,沈时风蓦然回忆起萧灵儿的一颦一笑。 他原以为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心中牵挂的理应是苏小曼,可那张艳阳般绚烂的笑脸始终挥之不去,还有她清脆如黄鹂般的声音,不管过去多少年,那一声声‘阿风’依然如初。 随即,沈时风的脑海里又浮现出杨若绫的面容。 那颗和萧灵儿一模一样的泪痣。 以及同样倔强的眼神。 “你会后悔的,沈时风。” 她满怀愤恨看着他。 沈时风忽然想起来了。刚才,杨若绫看他的眼神,像极了萧灵儿离家前看他的最后一眼。 她们的音容不断在沈时风心里重叠,交织,顷刻后,竟是再也分不清楚谁是谁。 “小曼现在很危险,我必须立刻拿到心头血,熬成解药给她。” 沈时风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缓缓攥紧拳头,把所有和苏小曼无关的杂念排除出去。 半个时辰后。 老大夫提着药箱跑出来,手里端一个小茶杯,“取到了,首辅大人,取到心头血了!快拿去做药引吧!” 沈时风面色稍缓,唇角扬起,露出淡淡的欣喜神色。 他接过茶杯,这才想起来问:“她还活着么?” 老大夫表情一僵。 “实在对不住,老夫已经尽力了,但还是没能保住那姑娘的性命……” 第633章 杨若绫死了。 她的权势虽然比不上沈时风,但也是京城的头两把交椅,况且还是金虎卫上将军的妹妹。 如今骤然离世,势必会在京城掀起一番风浪。 老大夫战战兢兢,“首辅大人,老夫可是按照您的要求去做的,而且事先也提醒过您,取心头血有很大风险,十中有九会保不住性命,万一别人追究起来,这事儿老夫可负不了责任。” “回家去吧,不需要你负责任。” 沈时风淡然回应。 老大夫这才松了口气,他抬眸,只见眼前这位权力遮天的首辅大人满脸冷漠,似是丝毫没有把那女子的死放在心上。 理应如此。 人人都说沈首辅手段残酷无情,如果他是一个容易伤感的性子,如何在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站在权力的巅峰。 他只不过是在理性的权衡利弊之下,做出了选择。 朝廷需要杨若绫这样的人才,但也不是失去她就会倒塌。 “大人,那老夫告辞了。” 老大夫深深叹息一口气,拱手行礼,随后佝偻着身子离开。 他一边走,一边又唱起了那首歌,“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 在万籁俱寂的深夜中,苍茫的歌声没来由让人心底一阵惊悸,像是埋藏久远记忆的盒子被打开,数不清的爱与恨在夜空中缠绕,化为缕缕烟尘隐入黑暗。 沈时风独自在地窖门外站了许久。 终于,他转身,踏出那一步。 他推开门走下台阶,来到石床前,注视静静躺在床上已经没有呼吸的女子。 那张秀丽的脸蛋非常安详,想来临死前并未经历多少痛苦,就像做了一个永远不会醒的梦,轻轻的便在睡梦中消逝了。 沈时风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得来的结果,和老大夫说的完全一致。 许是因为刚死不久,她身上仍残留有丁点的生命力,脸颊泛着红晕,唇如胭脂,仿佛随时还会再睁开眼笑盈盈看着他,用宛如铃铛般的声音说: “首辅大人,被我骗了吧。” 然而,她没再睁开眼睛,连眼睫毛都没在颤动,这说明她并非睡梦或是昏迷,而是真切的死去了。 回想起相识以来的一幕幕,沈时风心底泛起奇异的感觉。 但他脸上依旧面无表情,正如他之前所说,只要做出了决定,他就不会后悔。 对他而言,苏小曼的命实在太重要了。 失去了萧灵儿,失去了沈如雪,他不想再放弃自己应该去保护的人。 “许浪。” 少顷,侍卫走下台阶,出现在沈时风面前。 他看着躺在石床上的尸体,神情复杂,“请大人吩咐。” “先找个冰窖,把她安置好,过段时间让所有人知道她殉职了。” “是。” 许浪走上前,把杨若绫的尸体打横抱了起来。 沈时风低声道:“让她作为一个英雄死去吧。” 到时候,太后一定会为她举办规格最大的葬礼,她的牌位也会作为忠烈被供奉在庙堂里。 这是沈时风最后能给她的补偿。 许浪抱着杨若绫走进暗道。 片刻后。 心头血已经被熬成药送去给苏小曼喝了,沈时风却没去看她,而是来到书房。 第634章 沈时风在书架上翻。 翻了一遍又一遍。 没找到,再去翻柜子。 然而,他把最隐秘的地方都找遍了,依然没找到那本书册。 “怎么回事,灵儿的册子哪里去了。” 沈时风今晚用平静的心态杀死了一个人,直到此刻,他才突然慌张起来。 萧灵儿的日记不见了。 他只反复看了前面几页,后面还有很多没看,他原想留着用一生去细细品味。 “谁进过书房?许浪,许浪!” 沈时风很少大声喊人。 这会儿,他却是提高音量,连续喊了好几声。 许浪没出现。 他去处理杨若绫的尸体了。 沈时风骤然暴怒,一脚踹翻了椅子,把桌上的纸笔全部扫落到地上,这般狂躁的模样,若给他一把火,定会把整个书房都烧光。 那是留在他身边为数不多和萧灵儿有关的回忆。 每当他心情不好,翻上两页,看着她的笔迹,心里便能得到慰藉。 现在却…… 沈时风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继续去架子上翻找,“也没有,也没有。” 他宛如暴躁的猎犬,推了架子,一拳狠狠砸在墙上。 那幅萧灵儿的画像也不见了! 一定有人进过书房偷东西。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沈时风发誓要把这个小偷找出来,碎尸万段! 就在他近乎发疯之际,一名丫鬟小心翼翼的敲响书房门,“爷,苏夫人喝完药了。” 下一瞬。 房门从里面被打开,展露在丫鬟面前的是一张恶煞般的俊脸,眼睑泛着青,仿佛随时要杀人。 她吓得连连后退。 “小曼怎么样?” “夫人……夫人现在感觉很好,她想见您。” 丫鬟低头嗫嚅回答。 沈时风没多说,大步流星往苏小曼的住所走。 他走进兰姚居,还没看见苏小曼的脸,先听见了她娇滴滴的呼唤:“风哥哥!” “你还好么。” 沈时风来到床前,凝视脸色红润的女人,低哑着声音问。 苏小曼点头,“我很好!不过……风哥哥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吗?” “没什么。” 沈时风不会把书房失窃的事情告诉苏小曼,也没这个必要。 他拍了拍苏小曼的肩膀,“蛊毒解了就行,你先好好歇息吧。” 苏小曼拉住他的衣袖,撒娇道:“多亏风哥哥厉害,谁说蛊王的毒不能解,我的夫君偏偏就能找到办法,因为你是全天下最聪明的男人!” 沈时风眸光微黯,当他沉默时,谁也猜不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风哥哥,我想尽快和你成婚,好不好?” 苏小曼见沈时风不开口,便继续说话,用最甜美的模样去祈求。 沈时风蹙眉,“你身上的蛊毒刚解,现在连床都还不能下,无需这么着急。” “谁说我不能,你看,我健康得很!” 苏小曼松开沈时风,蹦到地上,张开双手转了好几个圈。 玲珑心上的一滴血果然有灵效。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苏小曼竟是变得比以往还要有活力。 “看在我大难不死的份上,风哥哥,你就满足我的心愿吧。” 她挽起沈时风的胳膊。 第635章 沈时风最终还是答应了苏小曼。 沈府继续张灯结彩,把之前的晦气一扫而空,准备迎接新的女主人。 杨若绫的消失,暂时没有在京城掀起浪花。 毕竟她是锦衣卫。 去执行一些外人不能够知晓的秘密任务,偶尔失踪一段时间,这也是很常见的事。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沈府。 这是第三任首辅夫人——当然,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是第二任。 中间的仙音公主和沈时风没有礼成,西凉皇室不承认这桩婚姻,沈时风也把仙音留下的痕迹都抹去了,既然双方都不愿意提起,大多数人只能当它没发生过。 终于到了正式抬苏小曼为正房的这一天。 沈时风省去了繁琐的礼节,只是在府里设宴,前来赴宴的除了各方重臣,甚至还有皇帝。 上次,苏小曼为沈时风挡下蛊王的攻击,也顺带救了皇帝,所以有救驾的功劳。 皇帝本来对她有所忌惮,经过这一次,算是冰释前嫌。 “臣妾敬皇上一杯。” 苏小曼身穿华裳,在宴席上到处敬酒,俨然已经是首辅夫人的高贵姿态。 众人对她也多有尊敬,“恭祝夫人和首辅永结同心。” “我就说嘛,嫂子和沈大人是最般配的,当初在湖心岛我就看出来了,你们俩注定是天生一对,谁也拆不散。” “首辅年纪也不小了,夫人可得尽快生个大胖小子哦。” 随着某些人的打趣,全场哄笑起来。 苏小曼娇嗔,“当着皇上的面,你们在乱说什么呢。” “这不是早晚的事嘛,就算不生儿子,生个跟夫人同样漂亮的女儿也很好呀。” 气氛其乐融融。 苏小曼用含情脉脉的眼神看向沈时风,“今天晚上,夫君可要遵守承诺,不许再反悔了哦。” 旁人故意问:“什么承诺?” “莫不是你们早已约好洞房花烛夜要做的事……” 又是一阵哄笑。 沈时风没说话,他看似淡漠,但在这么热闹幸福的氛围中,他眼底凝结的冰也有所融化。 如无意外,以后这个莬丝花般的女人就会陪伴他一生了。 这样的温馨却没有维持很久。 三巡酒过后,异变陡生! 院子里的灯笼忽然全部被打灭,四周顿时陷入黑暗。 “怎么了?” “小心刺客!” “保护皇上!” 众人立刻意识到有刺客。 蛊虫案过去没多久,皇帝这时候出宫,极可能被盯上。 首辅府再怎么守卫森严,总比皇宫里更好下手。 所幸,今晚并非月黑风高,在月光的照耀下,众人看清小皇帝的位置,匆忙把他包围在中间保护起来。 “刺客在那边!” 他们看见了一个蒙面的人影。 侍卫们立刻追了过去。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刺客吸引走的时候,没人注意到,新上任的首辅夫人已经悄悄离去。 苏小曼来到婚房。 她推开房门,反手轻轻关上,浅笑道:“让你帮忙办的事,办妥了吗?” 婚房里竟是站着一个身穿夜行衣的男人。 他正是刚才的刺客。 男人扯下蒙面的布,露出一张阴郁而精明的脸,“自己看。” 第636章 这刺客正是陆墨晗。 他那双标志性的细长眼眸,依旧透出毒蛇般的阴狠。 苏小曼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到挂着红帘的床上,上面赫然躺着一名女子。 她面露嫌弃,“你怎么把她放到我和风哥哥的床上,她不配躺在那里。” “顺手罢了。” “怎么不顺手把她放地上。” 苏小曼虽然嫌弃,但要她亲手去移动一具尸体,她还是做不到。 于是,她指挥起来,“待会儿你把她放到那边的柜子里。” “你不怕被沈时风发现么?” 陆墨晗笑着问。 苏小曼一脸轻蔑,“这可是洞房花烛夜,哪个男人还有心思去看柜子里装了什么东西,今晚他的注意力只会全部放在我身上。” “也是,恭喜你得偿所愿,成为首辅夫人。” 陆墨晗的话语,听不出来有几分真心,更多的像是在阴阳怪气。 苏小曼不以为意,冷笑道:“这个位子早该属于我了,让你把萧灵儿的尸体找出来带到我面前,就是为了让她死了也不得安宁,我要她眼睁睁看着我和风哥哥同房,夺走她的一切。” 床上的尸身仍旧散发出冷气。 显然,是刚从冰窖里被偷出来的。 陆墨晗垂眸,“尸体能看见东西么?” “你不是说萧灵儿魂魄不散,重生成了杨若绫,她这次死了,魂魄应该也还在,说不定就飘荡在我们身边。” 苏小曼嘴里这么说着,脸上却一点都没展现出害怕,反而充满了得意。 她忍不住娇笑起来,“我巴不得她在这里看着,不就是一缕怨魂吗?上次她死在我手里也没能把我怎么样,还得重生在杨若绫身上再想办法报仇,可她没想到,她又一次被我害死了!” 苏小曼的笑声充满了恶毒。 典型的小人得志。 陆墨晗感慨,“是啊,谁见了不说一句我的满妹儿真有手段,萧灵儿活了两辈子,终究斗不过你。” “因为她蠢,哪怕再让她重生一次又如何,我敢保证她还是斗不过我,她会第三次死在我手里。” 说着,苏小曼从鼻子里发出不屑的冷哼,“之前那个仙音公主,我还真以为是萧灵儿的还魂,害我白花费那么多力气去陷害她,合着正主儿一直在这边呢,你也不早点告诉我杨若绫就是萧灵儿。” “我之前只是有所猜测,还没法完全确定。”陆墨晗淡淡道。 “也是,萧灵儿重生以后变聪明了些,不像以前那般只会围绕着风哥哥转了,可惜依然不是我的对手。” 苏小曼把玩着涂红的指甲,此刻她的嘴脸无比阴毒,和在沈时风面前的温柔单纯判若两人。 陆墨晗忽然认真盯着她,“那我们呢?” 苏小曼皱眉,“我们怎么了。” “你该不会当上首辅夫人以后就过河拆桥,抛弃我了吧。” 陆墨晗开玩笑似的说道。 苏小曼瞪了他一眼,“当首辅夫人才哪到哪,我可是想做皇后的,只要你继续帮我,等我当上皇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见陆墨晗不说话,苏小曼便换了副表情。 她拽了拽陆墨晗的衣袖,娇声道:“好啦,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之前故意落掉了你的孩子?” 第637章 陆墨晗依然没有说话。 苏小曼便继续撒娇,“那个孩子生下来太危险了,正好有个一举两得的机会,既能解决掉我们俩之间的麻烦,又能让风哥哥重新信任我,所以我才故意让刺客把孩子弄掉的。” “不过那刺客也是可恶,他发现我借刀杀人,竟来向我索要报酬,害我浪费好多银子才把他打发走,还被知道了孩子是你的……对了,这消息肯定是他散播出去,传到萧灵儿耳朵里,否则当时她不会用孩子的事来威胁我帮忙对付黑鹫的养蛊人。” 苏小曼联想到这里,顿时觉得自己找出了真相,满脸恼怒看向床上那张恬静的容颜。 她拉了下陆墨晗的手,“那名刺客留着定会成为隐患,陆哥,你要想办法解决掉他。” 陆墨晗淡淡道:“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如何解决。” “你让西凉的国师帮忙呀,他的势力那么大,总有办法可以把那刺客搜刮出来,然后我们好好教训他,再怎么样,他也算是亲手杀了你的孩子。” 苏小曼双眼闪烁恶毒的光芒。 陆墨晗勾唇,“首辅夫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刚刚还说自己故意落掉了我的孩子,这会儿又说是别人亲手杀的了。” 苏小曼脸皮极厚,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矛盾。 “我确实这样想了没错,可真正动手是他。” “嗯,过后我再想办法去解决。” 陆墨晗漫不经心回应。 苏小曼松了口气,“你答应了就好,现在我刚当上首辅夫人,和风哥哥的感情还不算牢固,不能出任何差错。” “沈时风对你这般好,为了你连原配妻子都不要了,甚至为了救你,亲手杀了锦衣卫指挥使,取走杨若绫的心头血,你怎会觉得和他的感情不算牢固?” 陆墨晗的语气带了一丝讥讽。 苏小曼轻哼,“那是因为他不知道杨若绫就是萧灵儿,过了这么久,他心里始终放不下这个蠢女人,原本以为只要我弄死了萧灵儿,他便会娶我做正房,谁知他却迟迟不愿意。” “幸好我聪明,趁早送杨若绫下地狱,否则等风哥哥发现她的真身是谁,沈府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地。” 陆墨晗笑道:“也不枉你装了这么多天。” “是呀,他们万万想不到,早在蛊师还活着的时候我就吃过解药,蛊王的毒对我根本起不了作用。” 苏小曼跟着笑起来,她的笑声听起来娇滴滴的,却似是淬了毒一般。 陆墨晗意味深长,“沈时风被你耍得团团转,照我看,你才是天下第一聪明人。” “讨厌,我只不过是利用了女人的一些优势,把他拿捏住了而已。” “萧灵儿也是女人。” “这贱人确实无论重生前后都有一副好皮囊,好家世,只是她非要装清高,不会好好利用。” 苏小曼盯着床上的尸身,内心的嫉恨翻涌。 她走到柜子前拿出一把匕首,“凭什么我花费那么多心机才能得到的东西,她天生就有。” “我要划花她的脸,让她到了地府也没脸见阎王!” 第638章 “等我毁了她的容,再让她散发披面,口中塞糠,这样她就没法向天地鬼神告状。” 苏小曼唇角漾起歹毒的笑。 连陆墨晗都摇头感叹,“你做得真绝。” “谁叫她要霸占风哥哥那么多年,风哥哥应该是我的,她只不过仗着自己娘家厉害才有了跟风哥哥青梅竹马的机会,若是我和她同时出现,风哥哥肯定先喜欢我。” 苏小曼手握匕首,一步步接近躺在床上的女子。 她忍不住发出险恶的笑声,“萧灵儿,我才是最后的赢家!哈哈哈,哪怕你再活一次,照样会死在我手里……” 刀尖闪烁寒冷的光芒。 眼看,她手里的匕首即将刺进那张安静的脸庞。 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住手!” 沈时风的怒吼,吓得苏小曼浑身一震。 她颤抖着转过身,在看见沈时风的那一瞬间,她全身都麻了,大脑也一片空白。 “风,风哥哥……” 沈时风快步上前,一把夺过苏小曼的匕首,反手往她脸上重重扇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完全没有留力气。 苏小曼以前也挨过耳光,但这次比以往来得更狠,她摔倒在地上,唇角缓缓淌血,差点连牙齿都被打落了。 她难以置信的捂住脸颊抬头,“风哥哥,你竟然打我……” 此刻,沈时风看向她的眼神里只有憎恨。 “你果真厉害,装出一副善良无辜的模样,骗了我这么久。” “我没有,风哥哥你误会了。”苏小曼的眼泪如洪水决堤,“不管刚才你听到了什么,都是一场误会,我一直乖乖呆在你身边,从来没做过坏事啊。” 沈时风咬牙切齿,“那群流寇是你找的,你害死了灵儿。” “不,不是的,我没害过姐姐!” “事到如今还敢嘴硬。” 沈时风俯下身,倏然伸手死死掐住了苏小曼的脖子。 他目眦欲裂,猩红的眼眸布上血丝,犹如终于挣破牢笼的困兽。 “刚才你说的话我已经全部听见了,是我有眼无珠,看你长了跟阿雪一样的脸,居然以为你的心也和她一样纯洁。” “风哥哥你听错了,那些话不是我说的,你中了瞳术,快醒醒。” 苏小曼拼命给自己找理由。 她被沈时风掐住脖子,近乎无法呼吸,脸色越发的青。 这时,‘陆墨晗’走上前,轻轻摘掉了脸上的面具,在易容之下赫然是一张截然不同的俊脸。 “我不是真的陆墨晗,也不懂瞳术。” 这个陆墨晗,竟是慕云瑾假扮的! 他淡淡看向苏小曼,“一开始跟你接触的就是我,否则,纵使是你师兄,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到杨若绫尸身的存放地点。” “你们……你们联合起来试探我……” 苏小曼愣住了。 沈时风手指的骨节‘咯咯’作响,他怒道:“楚王想和我演一场戏,我就是因为太相信你,认为你不会背叛,所以才答应的他。” “风哥哥,你先松手……我们之间如此深切的感情,难道你要亲手杀了我吗?” 苏小曼含泪凝望沈时风。 第639章 沈时风还真的缓缓松了手。 见状,慕云瑾不由得蹙起眉头。 然而很快,沈时风再一次狠狠掐住苏小曼,把她的头往床脚上撞。 “你害死了灵儿,我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 “啊!” 苏小曼发出凄厉的惨叫。 她的额角撞到柱子,霎时鲜血直流。 若是换成以前,她这般模样肯定让沈时风心疼不已,满脸都是怜惜。可现在,沈时风的眼神里只有暴戾。 “我没有害死姐姐,风哥哥你听我解释,以前姐姐挡着不让我进门,我心里有气,所以才想找几个流寇吓唬一下她,我完全没有伤害她的想法,是那些流寇自作主张杀了她……” 苏小曼知道已经瞒不住了,只能尽量减轻自己的罪行。 慕云瑾冷冷道:“买凶杀人这种事,你并非第一次做。” “什么?我,我没有……” “来人。” 慕云瑾微微提高音量。 随即,他手下的影卫带进来一个模样和沈时风有几分相似,但看起来猥琐许多的男人。 是古二。 当这个男人出现的瞬间,苏小曼脸色大变。 除了他,方才宴席上的宾客们,包括小皇帝,也全都跟过来看热闹了。 “发生什么事了啊?” “刚不是有刺客,结果一眨眼首辅和夫人都不见了,我还以为出事了呢。” “夫人这是怎么了??被刺客伤的吗?” “王爷也在这儿……等等,刚才的刺客该不会是……” 众人还没搞清楚状况。 此刻,慕云瑾又穿着夜行衣,他们理所当然会感觉到可疑。 慕云瑾并不解释,淡淡道:“说说你收了谁的钱,都做了些什么。” “我,我收了苏夫人的钱,假扮成沈首辅的样子去找杀手,解决掉那些挡了苏夫人路的人……” 古二畏畏缩缩回答。 此话一出,无疑是惊天大雷。 大伙儿全都目瞪口呆,“等等,我没听错吧?!” “苏夫人买凶杀人,还是假用了沈首辅的名义?” 古二继续说:“她第一个要杀的就是萧家的人,但将军府个个是高手,加上很多人敬佩萧将军守卫边关,就算是做杀手买卖的,大家多少也讲点江湖道义,不愿意接这单。 她没找到能接单的杀手,最后便去找了只要有钱什么都干的流寇,目的就是用最残忍的手段杀害当时的首辅夫人,萧灵儿,方便自己上位。” 紧接着,古二又说了好几个名字,全是被苏小曼私底下雇凶杀掉的。 他说的非常详尽,让人不得不信。 况且,朝廷里一直有个传闻,那就是沈首辅会悄悄抹杀掉自己看不顺眼的人。 这个传言因为太离谱,本来没什么人放在心上,毕竟沈时风大权在握,他看谁不爽,要流放要砍头都是一句话的事,何必特地去找杀手。 如今,却是和古二说的情况对上了。 苏小曼找人假扮沈时风去买凶,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流言传出来。 “你乱说!你胡扯!别以为随便找个人来污蔑我,就能毁掉我的清白,我是善良无辜的,风哥哥最清楚我的人品!” 苏小曼发疯似的扑出来,用指甲去挠古二,试图让他闭嘴。 第640章 “苏夫人,我只是把实话说出来而已,就算你是女人,也得敢作敢当啊。” 古二一边躲避苏小曼的抓挠,一边继续述说她是如何去挑选杀手,最近她又搭上了黑鹫的人,所以不太用得上他了。 黑鹫正是蛊乱的罪魁祸首。 听到这里,皇帝不禁深深皱起眉头,“也就是说,她和行刺朕的那些人是一伙的?” “具体如何小人也不清楚,反正他们关系匪浅。” 古二慌张之下,竟然躲到了沈时风身后。 苏小曼宛如疯婆子一般追过去,抬头对上沈时风那双蕴着深深怒火的寒眸,不由得浑身发抖。 “贱人。” 沈时风一脚踹在苏小曼心口上。 他饱读圣贤书,只有愤怒到了极点,才会用这种词汇去骂人。 苏小曼感觉仿佛肋骨都断了几根,痛苦的匍匐在地上,“风哥哥,你从来没对我动过手,你说过会永远保护我……” “这种话,他对萧灵儿也说过。” 慕云瑾冷笑着打断了苏小曼。 他的言语,无疑刺痛了沈时风的心。 沈时风紧握拳头,一步步走向前,“是我害死了灵儿,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被你这种心肠歹毒的贱人盯上。” 苏小曼哭着摇头,“跟萧灵儿比起来,难道你不是更爱我吗?只是她阻挡在了我们两个中间,所以你才不能和我双宿双栖,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能顺利在一起!” “我从来没爱过你。” 沈时风冰冷的话语,一下击碎了苏小曼的幻想。 她愣愣看着男人,似是不能相信,“你怎么会不爱我,你明明想把世上最好的东西全给我,你只把我捧在手心,别的女人跟我比起来都是浮云。” 沈时风露出厌恶的神情,“我对你好,不过是因为你长得像我死去的妹妹,我真心爱过的女人只有萧灵儿。” “不可能,不会的……” “即使我同时认识你和灵儿,我也只会喜欢她,最多把你当成妹妹罢了。” 说完,沈时风觉得恶心,又道:“像你这般黑心毒妇,不配和阿雪相提并论,若阿雪还活着,我并不会多看你一眼。” 苏小曼的自信被沈时风这番话彻底击垮。 方才她还得意洋洋,觉得自己是最后的赢家。 没想到,她从一开始就输了。 苏小曼仍不死心,悲愤道:“我不信,你为了我不回家,哪怕萧灵儿病了,快死了,只要我一句话你就会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你怎么可能更爱萧灵儿,一点都不爱我。” 她不说还好。 提起这些过往,简直像是无数把刀子深深扎进了沈时风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不断提醒他,他对自己最爱的女人都做了些什么。 “闭嘴!” 沈时风再一次怒吼。 他愤怒的抄起旁边的花瓶,砸向苏小曼的头。 只不过,因为他太过于激动,这个花瓶并没有砸准,而是在她的脑袋旁边摔成碎片,吓得她不敢出声。 “我沈时风这辈子犯过最大的错,就是对你生了那一点怜惜!” 第641章 沈时风的暴怒让众人大气也不敢出。 尤其是刚才那些吹捧苏小曼,喊她嫂子,说第一次见面就觉得她和沈时风是天生一对的。 谁能想到苏小曼竟是个杀人凶手。 假借沈时风名义杀了那么多人,还害死了萧灵儿。 萧家可是大启最强的将门。 萧灵儿不仅是沈时风的原配,更是他的恩人。 如果沈时风这时候宽恕苏小曼,定会为天下所不齿,被视为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所以慕云瑾设法让一大群人成为见证,防止沈时风包庇苏小曼。 只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沈时风的愤怒是真实的。他并没有偏袒苏小曼的打算。 慕云瑾微微敛眸,“仅仅是一点怜惜,就能让你每天夜不归宿,让怀有身孕的妻子哭着在家里等你么?沈时风,你始终不敢面对自己的恶。” 沈时风原本因为怒气而颤抖的拳头,陡然停住。 自从进门以后,由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向躺在床上的女子,像是在刻意回避。 慕云瑾继续说:“苏小曼眼睁睁看着亲生母亲撞柱而死,后来又跟陆墨晗联手,犯下欺君之罪,你早该知道她是个坏到骨子里的女人,凭你的智慧,也不难查到她和灵儿的死有关。” “你只是故意视而不见,因为你太自大,太自卑,你无法面对自己是个负心人渣的事实,干脆选择逃避,假装看不见那些摆在你眼前的线索,把一切罪过都推到灵儿头上,你才能活得轻松点。” “是灵儿懒散,愚笨,不愿意好好读书,跟不上你沈大才子的步伐,也是她固执,疑心重,不能理解你和苏小曼之间的情谊,所有错都是她的,你又没有求着她爱你。” 沈时风那般狂傲的性子,面对慕云瑾的指责,却陷入了沉默。 他甚至没法抬起头来。 慕云瑾嗤笑,“是,你没有求她,最多就是刚认识的时候故意让她误会,引导她错把你当成意中人,然后你就可以顺理成章享受她对你的好。” “别说了。” 沈时风终于沙哑着嗓子开口。 在慕云瑾面前,他向来以胜者姿态自居,没想到终有一天,他会变得像落败的丧家犬,连一句反驳嘲讽的话都说不出来。 沈时风忽然心想,其实自从萧灵儿离开以后,他早已变成丧家犬了啊。 就像一只不停往前跑的流浪狗,不知道家在那里,也不知道前路究竟是何方,哪怕死在路边,也不会有人真正关心他。 “皇叔,虽然朕不理解你们那些男女之情,可首辅应该不是坏人吧。” 皇帝挠了挠头。 慕云瑾冷笑,“他不是,他对得起全天下的人,唯独对不起萧灵儿。” 沈时风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他身形摇晃两下,往后退撞在方才放着花瓶的架子上,险些摔倒。 “灵儿,她……” 沈时风勉强开口,可他只说出这个名字,便感觉犹如有人掐住他的喉咙,扼紧他的心脏,让他没法继续说下去。 终于,皇帝注意到了躺在床上的女子。 “咦,那是若绫姐姐吗?” 第642章 “咳咳,朕的意思是,那是杨指挥使吧?她怎么会躺在这种地方。” 皇帝清了清嗓子,正要上前,却被慕云瑾伸手拦下来。 慕云瑾淡淡道:“皇上还是不要去看比较好。” “为什么?” 皇帝诧异。 慕云瑾沉声道:“因为那是一具尸体,皇上见了恐怕会被吓到。” “不,不会吧?!指挥使死了??” 皇帝大吃一惊。 不仅是他,在场其他人也都纷纷露出震惊的神色。 杨若绫失踪了好几天,这事儿不少人都知晓。 可大家只以为她是去执行秘密任务了。 谁也没想过她死了。 杨昭也在这次宴请的宾客之列,他对八卦不太感兴趣,故而一直站在门外,听见里面的对话,这才大惊的推开人群挤过去。 “我妹妹怎么了??” 房间里站了很多人,杨昭好不容易才挤到最前面,一眼望见躺在床上的杨若绫,慌忙跑过去。 “五妹!” 他摇晃女子的肩膀。 然而,杨若绫没有半点反应,被触碰到的地方甚至冷得吓人,完全不像是正常人该有的体温。 杨昭颤抖着手去探她鼻息,确认这是一具刚从冰窖里抬出来的尸体后,气得拔剑大吼。 “谁杀了我妹妹!!” 没人敢应声。 只有倒在地上的苏小曼在嘤嘤啜泣。 沈时风颓然跌坐下来,眼神愈发的空洞。 是他…… 方才他站在窗外,苏小曼说的话,他全都听见了。 萧灵儿的魂魄并没有投胎转世,而是重生到了痴儿杨若绫的身上。 怪不得,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那样的熟悉。 怪不得,每次看见她总会隐隐心动。 老天爷其实给过机会。 在他陷入无尽痛苦的时候,又把他最爱的人送回他身边,可惜他依旧眼盲心瞎,不仅没认出来,还中了苏小曼的计,亲手杀死了重生的萧灵儿。 他根本就是一个畜生。 “王爷,您肯定知道是谁害了我妹妹,快告诉我,我要为她报仇!” 杨昭激动的冲到慕云瑾面前。 慕云瑾先是看了沈时风一眼,随后看向苏小曼,“是这个女人设计的。” “贱人,我杀了你!” 杨昭一怒之下,挥剑劈向苏小曼。 苏小曼慌忙爬开。 第一剑没劈中,杨昭抬脚踹她,把她踹得惨叫一声,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毒妇,给绫儿偿命吧!” 杨昭正要一剑刺穿苏小曼的喉咙,手腕却被人牢牢握住。 他回头一看,阻挡他的竟是沈时风。 “首辅,事到如今,莫非你还要护着这贱人!”杨昭怒道。 沈时风缓缓摇头,“就这样杀了她,太便宜她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 杨昭刚问完就愣住了。 只见,沈时风双眸发红,竟是控制不住的有眼泪溢出,“我要让她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慕云瑾低声道:“你再怎么折磨苏小曼,她也回不来了。” 沈时风突然松开杨昭的手,冲到慕云瑾面前,揪住他的衣襟,咬牙切齿:“你这么厉害,为何不护住她!” 第643章 “本王只不过是个闲散王爷,哪里厉害了。” 慕云瑾轻轻咳嗽,拿开了沈时风的手。 沈时风看似用力抓着他,其实因为过度愤怒和悲伤,浑身早已无力,被甩开的时候还踉跄了两步。 慕云瑾露出讽刺的眼神,“你自己的媳妇,自己护不住,还要指望一个外男,早知如此,当初何必硬要娶她,让她做本王的王妃多好。” 泪水沿着沈时风那张冷峻而棱角分明的脸庞缓缓滴落,他极少失控,今天却是当着皇帝和这么多人的面,连自己的情绪都再也控制不住。 他没法开口回答慕云瑾的话。 因为他一张嘴,只怕会哽咽到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行,我相信首辅会给杨家一个交代,不会偏袒这个歹毒的女人。”杨昭皱眉,“五妹的尸身,我就先带回去了。” 说完,他抬脚走向床边。 却不料,沈时风忽然发疯似的冲过去,把杨昭拦下。 “你不能带走她。” 此刻,沈时风的状态跟疯狗已经没有差别,他一双红眸死死瞪着杨昭,仿佛他保护在身后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无上珍宝。 杨昭愣了愣,“为什么不能带走,既然元凶已经确定是苏小曼这个毒妇,那也没有做尸检的必要了吧。” “尸检?不,我不会让任何人碰她。” 沈时风像是魔怔了一般。 杨昭不解,“首辅这是何意,绫儿是我的妹妹,如今她遭此大难,我必须带她回家好好办一场白事,送她入土为安。” “滚!” 沈时风竟也拔剑,在空中胡乱挥动,像是没练过武的人一般完全不成章法。 杨昭心想这首辅大人八成是受到刺激,一时半会冷静不下来了,但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带妹妹的尸身走。 于是,他小心翼翼的劝道:“沈首辅,我知道今晚发生太多事情让你无法接受,但作为男人,总要坚强起来去面对,就像我现在也很难相信五妹死了,她前几天还在家里吃吃喝喝,跟我们有说有笑的……” 这些话,反而触动了沈时风最不可触碰的那根神经。 和杨若绫相处的无数画面在他心头涌现。 他落难的时候,苏小曼跑了,是她始终陪在他身边,让他振作起来。 他有危险的时候,是她一边满脸嫌弃,一边出手相助。 可他呢…… 他做了什么!! 他竟然为了苏小曼,去取他最爱的女人的心头血! 当她被绑住关在地窖的时候,她冷冰冰看着他,说他会后悔。 他还说自己从来不会后悔做过的决定。 没想到,一语成箴。 沈时风恨不能回到过去,一剑杀了当时的自己。 “别说了,住口,我不想听!” 沈时风挥剑向前,打断了杨昭的话。 杨昭的火气也上来了,“首辅,你无缘无故扣押别人妹妹的尸身,究竟是何道理。” “哈哈哈哈哈……” 突然,房间里响起一阵幽怨可怕的笑声。 众人循声望去,这笑声竟然是苏小曼发出来的。 她怨毒的看着沈时风,唇角大大扯起,“风哥哥,你就把尸体还给人家呗,反正她也活不过来了。” 第644章 “嘻嘻嘻,她死的时候肯定很不甘心吧,好不容易有了一条崭新的生命,没想到最后还是葬送在我手里,可惜我还没来得及划花她的脸,塞住她的嘴,让她到地府也没法告状……” 苏小曼彻底不装柔弱可怜了,她展露出自己恶毒的真面目,嘴里念念有词咒骂。 杨昭大怒,“贱人,你居然还敢说话!” ‘啪!’ 他还没来得及动手教训苏小曼,她脸上已经又多了一个巴掌印。 沈时风浑身腾腾散发出杀气,拎起苏小曼的衣领往墙上撞,随后左右开弓,打得她鼻青脸肿。 “你真的该死。” 他已经满手是血,却感觉打的仍不够。 他想用天底下最残忍的各种刑罚去折磨苏小曼,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唯有这样,才能替灵儿出一口恶气。 苏小曼抬头看向这个修罗般凶神恶煞的男人,她难以想象,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还是对她百般疼爱的神仙伴侣。 原本过了今晚,他们就会成为真正的夫妻。 可现在一切都毁了。 他心里对她再也没有怜惜,只有憎恨。 苏小曼的嘴角扯向两边,露出难看的笑容,眼泪却不由自主流下来,“为什么你要这样打我,骂我,你不是说过,不管我做了什么,你都会原谅我吗?” “风哥哥,萧灵儿一直在阻挡我们,就算我用点手段除掉她,那也是因为我太爱你了,我不想让我们两个人之间出现多余的东西,你说你从来没爱过我,我不相信……” 以往,她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总能引起沈时风的心疼。 如今他却只觉得恶心。 “别用那个称呼喊我,你不配。” 冷彻骨的一句话,彻底击碎了苏小曼最后的幻想。 她愣愣看着沈时风,蓦地大笑起来,“沈时风,你活该!我不配那样喊你,难道你就配得上萧灵儿吗?她对你那么好,可你还是一次又一次的害死了她!” “楚王说的对,我确实是个毒妇,可你又好到哪里去,你也不过是个没良心的人渣败类,只会辜负真心待你的人,所以啊,我们两个才是最般配的。” 沈时风一怔。 随即,怒火从他心底汹涌燃烧到四肢百骸,他恨不得立刻掐死苏小曼,可他的力气像是全被抽走了,甚至不得不松开了苏小曼。 “怎么啦,我说的不对吗?就算没有我,你不见得会对萧灵儿好到哪里去,男人总是如此犯贱,在一起的时间太久,她对你再好也成了理所当然,便想去外边摘几朵野花尝尝鲜。” 苏小曼咧嘴笑。 她硬撑着,扶墙站起来,嘴角虽上扬,眼神却极其怨毒,“哪怕你没遇见过我,世间那么大,你总能遇见和阿雪长得像的女人,倘若那女人比我还狠,萧灵儿岂不是会死得更惨?” “害死萧灵儿的根本不是我,是你自己,是你给了我机会,只要她嫁了你,就注定不得善终。” “沈时风,你活该孤独一辈子。” 苏小曼不停咒骂。 众人都听傻了,竟也没人去阻止她。 忽然,沈时风抬手捂住嘴,止不住的喷出一大口鲜血! 第645章 “首辅大人!” 众人大惊,慌忙上前搀扶住沈时风。 直到这一刻,苏小曼还在骂:“你就自己后悔一辈子吧,折磨死了萧灵儿,连我也不珍惜,从今往后你便只有自己一个人,世上再也不会有人真心爱你,哈哈哈……” 她没骂完就被押住了。 许浪带着侍卫把她抓住,“下贱的东西,早就觉得你根本比不上夫人。” 许浪向来只听从沈时风的命令,几乎不会发表自己的意见,此时他所说的夫人,自然指的是原配萧灵儿。 都说旁观者清。 许浪其实一直偏向萧灵儿,对苏小曼心存怀疑,只是,他不能违抗沈时风的种种命令。 现在,他终于可以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苏小曼满脸不甘,“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只差一点,只差一点点就能当上首辅夫人,过上我梦寐以求的生活,你们凭什么这样逼我,我到底哪里比萧灵儿差了!” “夫人何等高洁,岂是你这等低三下四之人所能相比。” 许浪打算把苏小曼押走,免得她继续刺激沈时风。 苏小曼面目狰狞的转过头,恶狠狠瞪向那些在宴席上赞美过她的人,“你们怎么全都不说话了,快阻止这个狗奴才啊!刚才不是还说我天仙下凡,是世间绝无仅有的才貌双全,谁若是能救下我,我便嫁给他!” 没人敢出声。 暴露出真面目的苏小曼,分明就是一个阴险歹毒的小人,哪里像先前在他们面前表现出来的那般知书达理。 谁要是娶了她为妻,怕是整个家都要散了。 “住手,不要碰我,等风哥哥清醒了他会后悔的,他一定还爱着我,只是一时糊涂没想明白,夫妻俩哪有隔夜仇,等他回头来找我,你们还不是得继续跪在我的石榴裙下!” 苏小曼拼命挣扎,嘶声尖叫。 她的骂声回荡在上空。 许浪听得不耐烦,直接拿一团脏布塞进苏小曼的嘴巴,让她没法再说话,只能用充满恨意的眼睛瞪着所有人。 她被许浪拖走了。 “真没想到,苏夫……苏小曼竟然是这样的心性,不知道该说是沈家幸运还是不幸,正好在抬她做正室的这一天发现了真相。” “我也算见识过后宅斗争的人了,却从未见过像苏小曼这般蛇蝎心肠的女子!” “唉,想不到首辅聪明一世,在感情上却是识人不清。” “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也没办法!” “原来女人这么可怕,朕的后宫以后还是少收点妃子,有一个皇后就足够了。” 小皇帝似是留下了心理阴影,喃喃说道。 旁边的大臣清了清嗓子,“咳,皇上这可使不得,您得开枝散叶,多子多孙才能确保大启江山无忧呀。” 慕云瑾垂眸,轻声道:“世上好女子有很多,只是不被珍惜罢了。” “灵儿……” 沈时风哑着声音刚张嘴,却又吐出一口血。 他的脸色已是万分惨白,终于支撑不住,晕倒过去。 趁着众人都围在沈时风身边,慕云瑾转身走到床边,抱起了那具冰冷的尸体,悄然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第646章 夜深。 我睁开眼醒过来的时候,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幸好有慕云瑾在身边,飞快给我拍了拍后背,帮我恢复呼吸。 “谢谢你,王爷。” 我背靠在棺材板上,接过慕云瑾递来的水,咕噜噜往肚子里灌。 “慢点。” 慕云瑾温和的看着我。 我抹了抹嘴角,哑声道:“以后再也不这么干了。” 假死好几天,我最大的感觉就是饿,渴。 原本以为只要睡一觉就过去了,实际执行起来,比我想象中难熬得多。 被存放在冰窖里的时候,我确实是没有知觉的,但是当慕云瑾把我从冰窖里偷出来,放进沈时风和苏小曼的婚房,我就开始渐渐恢复了听力,只是表面看起来依旧是一具死尸,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脉搏。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我躺在床上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慕云瑾并没有把我的‘尸体’藏起来,而是送回杨家,让他们把我风光大葬,作为杨若绫的身份,也就暂时告一段落了。 我在清醒的状态下被人装进棺材,听着四周的哭声,唢呐声,以及泥土的掩埋声,那感觉真是无法形容。 要不是相信慕云瑾会来救我,我恐怕会绝望到极点。 “当初可是你说想试试假死,还让我帮你。”慕云瑾眸里泛着水光般的笑意。 我悻悻然,“别提了,虽然我特别难受,但能揭穿苏小曼的真面目,让所有人知道她做过的坏事,也算值得。” 慕云瑾伸手,扶我从棺材里走出来,温柔的替我拍了拍裙角衣襟。 “那晚我就不同意你这样做,不管苏小曼得到什么样的报应,我都不想让你难受。” 取心头血的那一天。 谁也料想不到,被沈时风找过来的神医老大夫,竟是慕云瑾乔装假扮的。 他正巧知道蛊王毒的解法。 以前,他在幽影谷和潘玉轩闲聊的时候,听潘玉轩提到过最凶猛的蛊毒也有个万能之解,那就是罕见的玲珑心。 碰巧,杨若绫的身体就拥有一颗玲珑心。 所以慕云瑾多留了个心眼,派自家暗卫盯着我和沈时风,等我被带到沈府,他便立刻得到消息。 他假装成精通取血术的老神医,果真顺利进入沈府,在地窖里见到了我。 说来也好笑,当时我真以为那老头子想取我的心头血,一看见他便骂骂咧咧,口吐芬芳,连着祖宗十八代都差点给刨出来,骂的可不比苏小曼干净。 但,我骂到一半就认出了他。 随后,我跟慕云瑾决定将计就计,吃下假死药,我本身也学过一些龟息功法,等大家都确信我已经死了,再设法让苏小曼说出真话。 事情进展顺利。 我终于,成功报了仇…… 害我的人,我让他们都得到了报应! “只要能讨回公道,吃多少苦头我都愿意。” 我的眸光狠绝。 慕云瑾微微侧首,“现在最苦的是苏小曼,听说她被吊在城墙下,有人十二个时辰轮流掌她的嘴,还有好几个大夫伺候,就为了不让她被打死,要让她好好活着受罪。” 第647章 “是吗?那可真是大快人心。” 我冷笑。 苏小曼拼了命想往上爬,为了成为人上人,她不择手段,连良心和尊严都可以统统抛弃。 如今,她不仅失去一切尊荣,还要被无数百姓围观,唾骂。 跟身体上的疼痛相比起来,精神层面的折磨才会让她最痛苦。 “你想不想去看看?” 慕云瑾询问。 我点头,“看,当然要看!她之前不是还想把我尸体放在婚房里面,让我看着她和沈时风同房吗?那我就如她所愿,亲眼去见证一下她人生的精彩时刻!” 慕云瑾笑了,“好,明天我们一起去。” 我先跟随慕云瑾回到楚王府。 梳洗更衣后,好好睡了一个饱觉。 第二天。 我换上一袭火红长裙,戴了笠纱遮挡住面容,跟慕云瑾来到城墙下。 ‘啪!啪!’ 隔着一段距离,我就听见了抽耳光的声音,以及周围百姓的议论。 “这女人犯了什么事儿啊,罚的这么狠?” “听说是沈首辅以前养的外室,害死了原配自己上位,现在做的坏事被发现了。” “还真是个毒妇!不过沈首辅也是,怎么一开始没发现,要不那原配也不会死了啊。” “嘘,敢在背后说首辅的不是,你不要命啦!”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首辅把她吊在外面,就是想让大家都来说道说道呗,你们这些年纪小的不知道,当年沈大才子和萧家小姐也是京城有名的神仙眷侣,如今萧灵儿被这种女人害死,想必首辅比任何人都懊悔吧!” “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吃!只能怪他自己当初没眼光,养外室还选了这么个蛇蝎心肠的。” “我看这女人丑得很,听说萧家小姐当年也是美名在外,难道男人当真是放着家里的鲜花不要,喜欢去外面尝尝新鲜热乎的粪便?” 有些话说的粗俗,却也好笑。 不过,苏小曼就算不是绝世美人,也算珠圆玉润,五官标致,不至于那么丑吧? 我挤到人群最前面。 总算看见了双手被吊住的苏小曼。 她浑身是血,衣衫褴褛,上次见她病恹恹躺在床上,还是一副楚楚可怜娇美人的模样,如今却是大变样。 短短几天,她就变得干瘦如柴,肌肤再也没有养在沈府时的玉光,那种精致的气质荡然无存,整个人干瘪得我快要认不出来。 ‘啪!’ 负责打耳光的人仍在继续。 正如慕云瑾所言,旁边站了几个大夫,看着苏小曼快要撑不下去了,就上前给她包扎治疗一下,灌她吃药,确保她不会被活生生打死。 “这得打到什么时候啊,看起来怪残酷的!” “才哪到哪,据说明天开始就不仅仅是打她巴掌,还要上鞭刑了。” “哎哟,首辅大人真狠心,好歹是跟过他的女人,半点不留情啊!” “谁要是杀了我最爱的人,我也会恨不得把她五马分尸!” 苏小曼没有以死偿命。 却已经永坠地狱。 我继续往前走了两步。 苏小曼似是感应到什么,缓缓抬起头,隔着凌乱沾血的鬓发,用一双发肿的眼睛看向我。 第648章 我望见苏小曼的嘴动了动。 像是在说什么。 趁着打耳光的人收手准备换班,我走到她面前,抬手慢慢掀开笠纱。 “你……你……” 苏小曼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我,无法接受我竟然还活着的事实。 我浅笑,“苏夫人,你自以为有别人比不上的心计,整天陷害这个,暗算那个,到头来还是中了我的圈套。” “怎么可能……你没死……” 苏小曼近乎绝望的想要嘶吼,可她早已失去全身力气,发出来的声音比虫鸣还要微弱。 我笑着点了点头,“是啊,我没死,你是不是觉得就算自己落得这样的下场,至少还比我强,我两世都死在你手里,比你惨多了。” 苏小曼没说话,从她愤恨的眼神可以看出,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时候。 沈时风始终没有像她期盼的那样,感到后悔跑来找她,把她接回家继续宠爱。 对我的优越感便成了她唯一的精神寄托。 她一边挨打,一边心想再怎么样她也赢了我,人死不能复生。 然而,此刻我的现身,彻底打了她的脸。 “好好享受吧,这些都是你应得的,我才是最后的赢家。” 说完,我便放下笠纱,转身离去。 我听见后面的苏小曼崩溃嘶喊,“啊……啊……” 她的精神已经彻底垮了,接下来是变成疯子也好,继续遭受折磨也好,我都不会再关心。 这样的女人,本就不值得我为她浪费生命。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慕云瑾走在我身边。 我敛眸,“按照原计划,我去西凉查探。” “好吧。” 慕云瑾轻轻叹了口气。 看得出来,他并不想让我离开京城,尤其是去那么远的地方。 “我很想陪你去,但我的身体不允许我长途跋涉。”慕云瑾苦笑。 我反过来安慰他,“王爷的好意我心领了,你已经帮了我太多,不用再勉强自己,西境的气候环境恶劣,会让你的体质恶化,你本来就不应该陪我去。” 慕云瑾眸光温柔,“可是你一个人去西凉,实在让人担心。” “没事,不行的话我再找个伴。” 此刻,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某个人影。 司空叶。 大启和西凉的停战协议签订后,他留在京城也是无所事事,不如说服他跟我一起回西凉,彼此有个照应。 慕云瑾点头,“你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跟我说,这两天咱们先置办好行李,还有京城的杨若绫已经死了,必须给你安排一个新身份。” “有劳王爷。” 我凝眸,心里不断筹谋各种计划。 国师端木焰,白望舒身边的神秘死士,陆墨晗,黑鹫…… 西凉那边有太多谜团,光坐等的话,我无法在千里之外得知谜底,必须亲自去探一探才行。 这也是我设计假死的原因之一。 我会用一个谁都不知道的身份潜入西凉,接近皇室,查出他们幕后的阴谋。 不知不觉中,我们竟路过了沈府。 我下意识放慢脚步,往大门的方向多瞄了两眼。 慕云瑾眯了眯眸子,轻声道:“你是不是想知道沈时风现在如何了?” 第649章 “我对那个男人的现况不感兴趣。” 虽然我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在意,并没做到完全的云淡风轻。 也许是好奇。 那天揭穿苏小曼的真面目后,沈时风的反应比我预想中更激烈,到最后甚至接连口吐鲜血。 我被慕云瑾抱走,所以不知道沈府的后续如何。 该不会沈时风就这样一病不起,然后死掉吧? 慕云瑾似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微笑道:“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带你进去看看。” 我断然拒绝,“算了,万一被认出来,我们的计划就得作废,不必节外生枝。” 慕云瑾歪了歪头,“我想他应该认不出来。” “为什么?” “等你见了就知道了。”慕云瑾主动带着我往首辅府大门走去,“你先假装成我的影卫吧。” 慕云瑾养了许多不露脸的影卫,我这副打扮跟在他身后,倒也说得过去。 犹豫片刻后,我还是踏进了沈府的门槛。 在管家的带领下,我和慕云瑾走进种满桂花的园子,桂花香随着风吹拂过来,沁人心脾。 这是我喜欢的香味,只不过,自从苏小曼进门后,便让人把桂花树全都移走了。 我之前悄悄跟管家打听,说是苏小曼嫌弃桂花香味太浓郁,显得俗气,不符合她清新淡雅的气质。 如今,沈时风不知从何处又移植了这么多桂花树回来。 “王爷,首辅就在那里。”管家指了下不远处,面露难色,“只是,他现在恐怕还睡着,没法待客。” “无碍,你下去吧。” 慕云瑾淡然回应。 等管家走后,我蹙眉道:“该不会他又开始酗酒了?” “担心吗。” 慕云瑾瞥了我的一眼。 我摇头,“说不上担心,只是之前我那么辛苦帮他戒酒成功,如果他重新变回醉鬼模样,岂不是我的辛苦全都白费了。” 那可真不值当。 慕云瑾敛眸,“他也知道不能对不起你的苦心。” 说完,他抬脚往刚才管家指的方向走,我连忙跟过去。 没走一会儿,我总算看见了沈时风的身影。 在那个人映入我瞳中的一刹那,我怔住了,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脚步也不由自主的停下。 沈时风竟是一头白发。 他躺在桂花树下用石砖凌乱砌成的平台上,星眸紧闭,仅仅是睡着,冷峻的侧颜依旧清隽,只是多了几分瘦削。 四周没有扑鼻的酒气,也没有酒瓶子。 如此看来,他并未像我说的那样酗酒。 可他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晚过后的第二天,大家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满头白发了。”慕云瑾淡淡道。 “只过了一个晚上?” “嗯。” 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没想到,沈时风居然一夜白了头。 当年沈家遭遇那么重大的变故,都没把他变成这样。 “看来苏小曼的真面目确实让他很受打击。”我苦笑。 慕云瑾侧眸凝视我,轻声道:“最让他受到打击的应该不是苏小曼,而是明明你已经近在咫尺,他却再一次没能把握住你。” 第650章 “让他亲手杀了你,这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慕云瑾看向沈时风的眼神很复杂。 似是嘲讽,又似是叹息,大概在亲眼见证沈时风一夜白头之后,他也说不出以往那些充满攻击性的话了。 他们两个人其实有不少相似之处。 只不过,慕云瑾对沈时风始终是敌意大于善意。 沈时风亦如此。 我问道:“可他既然没有喝酒,为什么会是这副死人样?” 虽然我的描述比较粗俗,但他的状态,跟醉酒也没差到哪里去。 慕云瑾道:“听说咱们的首辅大人一到晚上,就整晚整晚的睡不着,早朝他倒是照常去了,等下朝后他便回家如此睡觉,直到夜晚降临,他再醒来,然后离家出门,谁也不知道他去干了什么。” “听起来好像……” 我正在琢磨一个形容词,慕云瑾便微笑着接口:“像行尸走肉,我见到他的时候,甚至怀疑他是否还活着。” 说完,慕云瑾走过去,推了推沈时风的肩膀,“醒醒。” 沈时风没有反应。 我上前,刚想开口,又怕沈时风正好醒来听见我的声音,只好轻轻揪着慕云瑾的衣袖,示意他可以走了。 慕云瑾偏过头,瞅着我笑道:“看吧,我就说他应该认不出来。” 我点了点头。 两人正打算走,忽然间,躺在石砖上的沈时风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残酷无情的冷眸,此刻变得宛如夜空般深不见底,在最深处却是一片空洞,什么都不存在了。 真的,只能用行尸走肉来形容。 我怕被他认出,第一时间缩起身子躲到桂花树后,悄悄探出半个脑袋,窥视他们。 沈时风缓缓坐起身,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用那双空洞的眼眸凝视慕云瑾。 “楚王……” “是,本王来看看你。”慕云瑾依旧浅笑,“看你的笑话。” 若是换成以前,慕云瑾说出这般带刺的言语,沈时风肯定立刻反击了。 现在,沈时风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半点反应也没有。 他站起来,带着浑身的孤寂,“告诉我真相。” “什么真相?你该知道的好像已经全部知道了。” 慕云瑾佯装茫然。 沈时风目不转睛盯着他,低声道:“灵儿能重生一次,就能重生第二次,对不对?” 慕云瑾失笑,“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倘若灵儿当真死了,你不会这么轻松,所以一定还有办法让她活过来。” 沈时风说到一半似是开始头痛,气息不稳,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 天下第一聪明的大才子,如今连用脑子进行分析都显得如此费劲。 慕云瑾收起笑容,恢复波澜无惊的平静表情,“灵儿的确是对本王来说很重要的小师妹,但人各有命,这是进入竹门后老师教我们的第一课,本王早已学会接受自己的命途,也接受所有人的离开。” “你骗我。”沈时风往前走了一步,神情越发阴沉,“告诉我,让灵儿重生需要什么样的条件,需要跟杨若绫一样的生辰八字么?” 第651章 “你想太多了。” 慕云瑾轻轻摇头,看沈时风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条可怜虫。 沈时风咬牙,“让我帮忙,我可以帮她找到最合适的身体,也能扶她重新做回锦衣卫指挥使。” “一个人怎么可能说复活就复活,哪怕是预知天机的傅老师也做不到,倘若真有这样的本事,竹门早就个个羽化登仙了,他们也无需再为本王的短命发愁。” 慕云瑾冷笑道。 沈时风坚持,“或许灵儿是特殊体质,别人死了不能复生,偏偏她可以。” 他猜的其实有一大半对了。 但,慕云瑾自然不会告诉他事实,“老天能给一次机缘,已是十世修来的福气,若是次次逆天而行,神仙也没有好下场,你还是放下这些荒谬的念头吧。” “只有用点手段才能让你说真话,是么?” 沈时风揪着慕云瑾的衣襟,语气充满威胁。 慕云瑾淡定看着他,“你疯了,敢对本朝皇叔用手段。” “为了让灵儿回来,我疯了又何妨!” “那你怎么不想想自己之前对她做过的事。” 这句话,让原本凶狠的沈时风突然愣住。 慕云瑾趁机甩开他的手,理了理衣衫,“不说出事前的灵儿,就说杨若绫,你三番两次要她的性命,最后一次终于成功杀了她,就算她能复活,你觉得她还会想见你吗?” “我……” 沈时风像是一瞬间被阴霾笼罩,不禁失语,指尖也在微微颤抖。 慕云瑾冷哼,“她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尽管跟你之间有那么多恩怨,该帮你的时候,她始终站在你这边,可你是怎么对她的。” 无论我作为萧灵儿,还是作为杨若绫,始终得不到沈时风的善待。 他就像是我命中的劫,前世的债。 我们注定不可能一笑泯恩仇。 “我知道,我知道……”沈时风痛苦的捂着头往后退,“至少让我见她一面,跟她说,对不起……” “本王觉得她不会想听你说这些。” 慕云瑾转身。 我也从树后小心的绕路。 没想到,沈时风又追了上来,拉住慕云瑾,“只要她高兴,她想怎么惩罚我都行,即使把我碎尸万段,我也绝不会有任何怨言!” “是么,首辅大人真是好觉悟。” “让我见她。” “她死了。” 慕云瑾甩开沈时风的手。 然而,沈时风像是着了魔似的,再次冲过去拦住慕云瑾的道,“我以前很少做梦,前两天却一直梦见她躺在黑暗狭窄的地方,她看得见听得到,却不能动,那种感觉让她很难受。” 慕云瑾微微怔住。 跟在后面的我也不由得心尖一跳,他梦见了躺在棺材里的我? “她就这样活生生被装进棺材,埋进土里,不管你信不信,我必须去救她。” 说完,沈时风终于不再纠缠慕云瑾,攥紧拳头,自个儿大步流星往前走。 这次换成了慕云瑾赶紧过去拦住他,“你想做什么?她已经下葬,难道你要把她的棺材刨出来,这分明是不把杨家放在眼里!” 如果真让沈时风把棺材挖出来,他就会发现里面是空的。 第652章 “我本来就没有把杨家放在眼里。” 沈时风倒是直言不讳。 慕云瑾厉声道:“那么,你想让她连死了都不安乐,还要被你拖出来曝尸荒野!” 这句话总算对沈时风起到一些震慑作用。 他面露迟疑,有了一丝动摇。 慕云瑾冷冰冰看着他,警告道:“如果你对灵儿还有情分,就别再折磨她了,放过她。” 沈时风的身影彻底凝滞。 本就颓唐的模样,此刻显得更加萧瑟。 确认他不会再有所行动后,慕云瑾这才重新抬起脚,目不斜视的从他身边走过去。 我绕了段路,顺利避开沈时风的视线范围,回到慕云瑾身后,一同离开了首辅府。 “看到这样的沈时风,你有什么感觉?” 慕云瑾回过头来问我。 我想了想,“有点意外,我没想到会对他造成这么大的打击,不过除此之外,再多的感觉也没有了。” 我和沈时风之间经历过的曲折太多,到现在,我已经感到麻木。 慕云瑾微微一笑,“那就好,我也不想看到他继续影响你的心情,今天带你去首辅府见他,只是怕你没有亲眼确认他的状况的话,心里会放不下。” 我开玩笑道:“我也是死过两次的人了,尘世间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 “那……你在离京之前,要不要去探望一下萧夫人?” 听慕云瑾提起我的母亲,我不由得心头一紧。 不知道母亲现在的情形如何。 之前,苏小曼故意告诉她萧承煦战死的事,让她大受刺激,还是我发誓保证会努力把萧将军找回来,这才让她安心。 如今我‘死’了,母亲会不会再一次受到刺激。 “她还在杨府吗?”我急忙问道。 慕云瑾摇了摇头,“自从你出事后,萧夫人便搬离了杨府,如今住在观音庙里,每天诵经。” 我微怔,母亲作为将军夫人,做事雷厉风行,以前没见她信过神啊佛啊之类的。 现在天色还没晚。 我等不及了,“王爷,劳烦带我去看望一下我娘。” “不用跟我客气,这些都是我该做的。”慕云瑾停顿一瞬,浅笑道,“作为你的同门师兄,照顾你是我的责任。” “还是要多谢王爷,你一直帮了我好多大忙,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我由衷感激道。 慕云瑾冲我眨眼,“那就,做我的王妃?” “咳……” “说笑罢了,这些都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慕云瑾即使在开玩笑的时候,眼眸也依然专注而温柔,让人控制不住便想要相信他。 半个时辰后。 我们来到观音庙。 萧夫人的起居都在最偏僻安静的一处厢房里。 我来到门外,轻轻戳了个小孔往里看,只见我的母亲跪在房间里一个小小的观音像前,双手合十,闭着眼喃喃念叨。 “求菩萨保佑我女儿顺利走过奈何桥,喝下孟婆汤,忘记前尘往事,去投个好人家,不要再回来了……” “人世间实在不公,没有值得让她一次次回头的地方,原以为她降生在杨家痴儿身上,可以重新活出自己的风采,可世事终究意难平,我能见到她,和她重续母女缘分,早已心满意足,求菩萨别让她回来受苦啦……” 我心下惊骇万分。 原来,母亲早就发现了我的身份?! 第653章 如今回想起来,萧夫人对我的确有许多态度微妙之处。 只不过,我之前没有细想。 原来她早已看穿一切,只是为了我着想,没去说破。 “娘!” 我再也忍不住,推门冲了进去。 萧夫人一愣,转过头来,“灵儿?” “娘,对不起,是我!” 我和母亲顿时抱在一起痛哭。 她紧紧抓住我的手,哽咽道:“原来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尽管刚才她向菩萨许愿让我不要再回来受苦,可当她看见活生生的我,仍是欣喜到泪流满面。 没有哪个母亲甘愿忍受跟子女的生离死别。 只有无奈到了极点,才会做出那样的祈祷。 “娘,我答应过你要把哥哥找回来,这次假死我要去西凉,看看那个人究竟是不是哥哥。” 如果他是,我会用尽所有办法把他带回家。 母亲热泪盈眶的点头,“小乖,我知道你一直很勇敢,很聪明,沈时风根本没资格嫌弃你,但凡是你说出口的事,我相信你必定能做到。” “还不是娘教的好。” 我把脑袋埋进母亲的怀里,贪婪呼吸着她身上熟悉的气味,久违的像小时候一样撒娇。 坚持了那么久,唯独这一刻,我终于可以放松下来,做回真正的自己。 母亲温柔抚着我的头发,“你一个人去西凉太危险,千万要小心谨慎些,万一遇到棘手的难题……” “我知道,到时候我会遵守萧家的祖训——打不过就跑!” 说完,我和母亲一起大笑起来。 开心的时光总是很快过去。 我在观音庙住了一晚,和母亲说着体己话,终于到了该分别的时候。 临出发前,我又听到了一些和苏小曼有关的消息。 她在不停咒骂沈时风的原配夫人。 行刑者打得越凶,她就骂得越狠。 本来我不想再去理她,但坊间传得极为夸张,甚至传出了我在死前就已经跟易川有染的版本,最终,我还是决定再去城墙下看看。 倘若苏小曼说出太多不该被人知道的秘密,我便暗自动手杀了她,送她一个痛快。 我依旧戴着笠纱来到城墙下吊着苏小曼的地方。 “萧灵儿就是个天杀的贱妇,哈哈哈……你们不知道她有多会骗人,你们全被她骗了……” 苏小曼浑身血痕,几乎快要没有个人样,可她还是用沙哑的嗓音不停张嘴说话。 她似乎已经对疼痛失去知觉了。 我正要仔细听听,忽然瞅见人群主动分开一条路,白发的男人从后面快步走过来,来到苏小曼面前。 是沈时风。 我微微低下头,尽量降低自己在人群里的存在感。 “风哥哥,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最爱的女人是我,我在你心里的地位无人能及,哪怕是萧灵儿也只配当我的洗脚丫头,哈哈……你怎么可能忍心不要我呢?” 苏小曼盯着沈时风的俊脸,两眼放光。 她嘴角翘起自信的笑容,像是完全相信自己到了时来运转的时候。 岂料,沈时风连冷眼都懒得给,直接问道:“灵儿在哪里?” 第654章 “别装傻,你一定知道点什么。” 看着哑口无言的苏小曼,沈时风越发的不耐烦。 真难以想象,这个被吊了许多天,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遭受折磨的女人,竟然曾是沈时风百般宠爱的白月光。 男人果然说放下就能放下。 “若你不肯说,我会让你见识更多普通人难以想象的酷刑。”沈时风脸色阴沉。 “风哥哥,你好不容易来见我一面,难道就为了说这个……” “不然呢。” “我以为你会来救我,会忆起我的好,让我恢复自由重新成为你的妻,可没想到你居然是为了那个女人……” 苏小曼眼底闪烁着不甘和怨毒。 沈时风连跟她多纠缠半句的耐心都没有,径直上前抬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我对你早已没有半分留恋,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真心喜欢过。” 他只是想填补妹妹沈如雪曾经为了救他而死,因此产生的内心空缺。 既然是移情,又哪来的真心。 但苏小曼没办法接受,她近乎疯狂的大笑,“沈时风,像你这种人永远都不会得到幸福的,萧灵儿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不珍惜,觉得自己对她不是真爱,如今对我也是负心薄情,你会有报应!” “少废话,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沈时风的手渐渐用力。 苏小曼开始咳嗽,布满血迹的脸蛋发青,“没错……我知道很多秘密,但我不会告诉你,哈哈哈……你再也见不到萧灵儿了,哪怕她投胎转世,你们也会相隔天涯海角,我怎么可能让你们在一起……” “贱人。” 沈时风气得反手抽了她一耳光。 苏小曼眼里的光芒已是彻底黯淡,只剩下疯狂,“是你自己一次又一次害死萧灵儿,哈哈哈,太好笑了,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沈时风,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我只要装装可怜,卖个乖,你就会像狗一样保护我,甚至不惜为我咬死最爱的女人。” “大错早已铸成,现在后悔来逼问我又有什么用,你和萧灵儿注定有缘无分,而且所有恶果都是你亲手造成的,是你经受不住我的勾搭,识不破我的谎言,如今还能怪谁呀,哈哈哈……” 苏小曼总算没再骂我,转而开始攻击沈时风。 不得不说,她这些句话,我还挺赞同,说的都是事实。 至少现在看来,她不会说出我的秘密。 因为她不想让沈时风和我重逢。 我松开了按住暗器的手,打消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苏小曼的冒险想法,但,沈时风却是失控的拔剑。 “我要杀了你这个毒妇!” 他愤怒的把剑尖架在苏小曼脖子上。 苏小曼直视他,挑衅道:“来呀,风哥哥,别忘了以前我们有多恩爱,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手杀了我,打的也是你自己的脸!” “只要能让灵儿回来,我连命都不在乎,打自己的脸又如何……” 沈时风喃喃道。 苏小曼脸上燃烧起嫉妒,“你要是真对萧灵儿这么情深义重,当初就不会对她见死不救!沈时风,你别骗自己了!” 第655章 苏小曼像是发出了她最后仅剩的力气。 她的喊声传得很远,我想,应该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一直以善解人意形象示人的苏小曼,如今却这样当众给沈时风难堪。 或许她说对了。 跟沈时风在一起的女子,到最后都会和他决绝。 难道,他自身没有一点原因吗? 他不懂如何去爱人,也许是天生,也许是当年的沈家太畸形,总之,任何人和他在一起都得不到幸福。 我抬手压了压帽檐,转身在嘈杂议论声中离去。 “她居然敢这样跟首辅大人说话,真是不怕死啊!” “都变成那样了,肯定是生不如死啊,说不定她就是故意的,想让首辅给她一个痛快。” “那你们说,首辅对萧灵儿究竟是不是真爱?” “这……” 围观百姓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远,我没有听见他们的答案。 我想,我已经不在乎了。 无论沈时风是要一怒之下杀了苏小曼也好,幡然醒悟放过她也好,我该做的事情,已全部做完。 往后的人生,我要为自己而活,为至亲家人而活。 我来到城门附近,慕云瑾给我安排了一支商队,如今我的身份是一个商人的养女,正要随养父前往西凉做生意。 这名商人由慕云瑾的影卫假扮,除了他,剩下的都是真正的行商者,即使到了西凉也绝不会让人起疑。 “阿橙,叫你去买的东西买回来没有。” 养父冲我招招手。 我摘下笠纱,“买回来了父亲,可以出发了。” “行,那我们走吧。” 他动作麻利,完全就是一个长年行商的中年人,丝毫看不出王府侍卫的样子。 我没有易容,只是用胭脂遮住了眼角那颗泪痣,再给左脸贴上两道丑陋的疤痕,稍微使点司空叶教过我的缩骨功,走路时微微驼背,整个人的形貌气质便跟以前大相径庭。 就这样,我跟随商队走出京城,准备跋山涉水前往西凉。 我抬头看了眼。 只见,司空叶坐在不远处一棵大树上,笑盈盈冲我摆手打招呼。 他知道我没死的时候,笑的可灿烂。 等我告诉他接下来的行程,他果然决定跟着我一起走,去西凉凑热闹。 这条路又长又难走,有个人偶尔陪着说说话也不错。 半个月后。 我们终于抵达了边境,在浮安落脚。 看着渐渐恢复繁华的街道,商队便有人感慨,“幸好咱们把浮安收回来了,要是一直落在西凉人手里,这地方只怕要变成鬼蜮!” “是啊,他们只知道掠夺,哪懂发展,要不是那些玉石只在西凉能挖到,我才不想跟他们做生意。” “多亏了萧将军死守,咱们才有了跟西凉人谈判的余地。” “听说萧将军如今就在浮安巡察,准备过几天回京城了,不知道他伤势如何,希望他平安吧!” 听完众人的讨论,我便对‘养父’说:“爹,我想自己去添置一些东西。” “嗯,你去吧。” 他遵从慕云瑾的命令,负责给我打掩护,不会干涉我的任何行动。 我悄悄前往萧家军的军营。 第656章 成功赶走西凉人,萧家军的所有兵士看起来更加的意气风发了。 这不禁让我感到很欣慰,之前我为了谈判做出的种种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只是,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隐隐萦绕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担忧,不知是不是都在担心我父亲萧南的身体。 我假扮成挎着一个篮子去送菜的农家女,因为对萧家军的熟悉,没有任何人怀疑我的身份,放我接近了将军的主帐。 掀开帘子后,我终于看见了久违的父亲! 他的额头,脖子都缠着白布,一根拐杖放在桌边,说明他如今下床行走其实是十分勉强的,但他放心不下刚收复回来的浮安,硬撑着过来巡察,等一切安定了再回京。 “咳咳咳……” 萧将军坐在桌前翻阅文书,不停发出咳嗽声。 我心疼不已。 “谁在外面?” 他虽然伤重带病,依然十分敏锐,立刻察觉到了站在门口的我。 我走进去,轻声道:“回将军,小女子是附近的农户,爹娘偶尔会过来送菜的,今儿个家里有京城来的亲戚,带了一些京城特产糕点和伤药,想到萧将军这阵子辛苦了,便让我送给将军。” 说着,我把篮子提过去,放到桌上。 萧将军微微蹙眉,但还是很和蔼对我说:“有劳你了,回去以后替我谢过你的爹娘。” 我知道父亲的顾虑,一个不认识的小姑娘送来的吃食,谁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敌军细作,食物里头有没有放毒。 行军打仗,不可能这点警觉性都没有。 于是,我主动掀开盖着篮子的布,“将军您看,全是好吃的呢。” 萧将军只看了一眼,当即脸色大变! 因为,里面放的全是我娘在观音庙里亲手做的素食点心,是我万里迢迢带过来的。 “这是……” 萧将军颤着手拿起一块,仔细辨认,绝对不会有错,几十年夫妻,他一眼就能认出妻子亲手做的食物。 我顺势说道:“听亲戚说,他在京城的观音庙里上香时遇见一位夫人,那夫人觉得跟他有缘,便送了这些糕点给他,还让他来西境之后若是能碰上萧家军,记得分给大家吃,这不正巧,你们刚来没多久,他也到了。” “哈哈哈,确实是有缘呐!”萧将军开心的大笑起来,“你那亲戚遇见的是我夫人,她做的这些,也都是我爱吃的。” 我佯装惊讶,“是吗?没想到竟然是将军夫人,怪不得这些点心比店家卖的还精致呢!” 这里人多口杂,父亲又受着伤经不起刺激,我虽跟母亲相认,现下还是不打算把真实身份告诉他。 “我那媳妇平时没多少爱好,就喜欢在厨房里瞎折腾。” 萧将军的语气满满都是宠溺和骄傲。 他不再有所怀疑,直接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口中,边吃边点头称赞,“不错,味道还是那么好!” 在遥远的地方吃到妻子亲手做的食物,让他心情大好。 我拿出篮子里的药瓶,叮嘱道:“这些是京城最好的药铺里买的伤药,将军记得用,不过再好的药也是治标不治本,您得尽快回家,方能养好身子根骨。” 萧将军盯着我,开玩笑似的说:“丫头,你这操心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女儿呢。” 第657章 “您对西境所有百姓都有大恩,如同再生父母,说我是您女儿也没错。” 我莞尔一笑,轻松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 萧将军哈哈大笑,“丫头这话言重了,我和萧家军的所有兵士都只不过是尽了该尽的责任,守卫山河本就是我们该做的。” “您一心为国,萧家不愧世代为大启江山的最大功臣。” 我也跟着臭屁起来。 萧将军边吃边跟我说笑,忽然话锋一转,“听说西凉人这么快退兵,锦衣卫指挥使杨若绫起了关键作用,她年纪轻轻却能震慑住西凉皇子,这次谈判顺利,她应该才是最大功臣!可惜天妒英才,她居然被小人害死了。” “是吗……” 我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到我身上,只能装作懵懂。 萧将军叹道:“杨指挥使被害,沈首辅又一夜白发,看来京城情势十分动荡啊,我确实不能在浮安驻留太久,还是尽早回去为妙。” 我微怔,父亲的消息也太灵通了,居然这么快就知道沈时风在一夜之间白了头的事。 “罢了,我跟你一个农家的小丫头闲聊这些,倒是难为了你,趁天色还没黑,回家去吧。”萧将军温声道。 我点了点头,“如果将军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跟我爹娘提。” 说完,我便退出了帐篷。 西境天黑得早。 浮安城外,便是茫茫大漠。 我离开军营后,沿着荒芜的小路往城内客栈走,如血的夕阳西斜,映照这片寂寥大地。 风一吹,顿时无数沙尘在空中飘舞,蒙得我无法看清前路。 我只得先停下来。 少顷。 风沙终于渐渐平息。 一个男人的身影却出现在了我眼前。 他白发如绢,高高束起,墨竹般修长的身躯站在风中一动不动,犹如仙人临凡,干净得不像是会在这种地方遇到的男人。 当他一步步向我走来,我不由得下意识后退。 难道,是幻觉? 我怎么可能在这里看见沈时风。 大漠苍茫,行人经常会出现幻觉,但我还没走多久,也不缺水,怎会突然晕了头。 我低垂下脸,转身打算绕道而行。 不管挡在前面的是什么,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然而,那人很快走到我跟前,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低头,刻意压低声音,模仿自小在边城生活的姑娘,用浮安口音说:“老爷,我就是个送菜的,身上没有银子。” “别装了,萧灵儿!” 沈时风骤然抓住我的手腕。 我手里的篮子掉落到沙地上。 他看着我,哪怕没抬头,我也能感受到他目光的热切,“我可总算逮住你了。” “逮住也卖不了几个钱。” 我还在犹豫是否要继续表演,沈时风却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看他。 熟悉的俊脸顿时出现在我的瞳孔中。 是他。 真的是沈时风。 怪不得,萧将军会知道他一夜白发的事,原来是已经亲眼见过了。 “我太了解你。”沈时风的声音有一丝颤抖,“如果你还活着,又不在京城,那你肯定会去看望你爹。” 第658章 “所以我马不停蹄赶来浮安,等了好几天,想着能不能在这里遇见你。” 沈时风的眸中有狂喜,有激动,也有悲伤和一丝恨意,我从未见他露出这么复杂的眼神。 风沙再度卷起,在我和他的身边打转。 “你知道吗?每天我会质问自己无数遍,在这里跟你重逢会不会只是我的一场幻想,那种度日如年,不知道愿望是否会实现的滋味,让我时刻陷入绝望。” 沈时风紧紧抓住我的手腕,他的力度仿佛一辈子都不会松开。 我心里却没有多大感觉。 只是想着,跟我在地窖里等死的绝望相比,沈时风这几天又算得上什么呢。 “老爷,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放我回家吧。” 我平静道。 我知道,他肯定不相信我只是个农家女,但他也不能逼我承认。 “小灵儿,你对我……” 沈时风欲言又止。 大概,他想问我是不是对他已经一点感情都没有了。 但他问不出来。 他永远如此,该说的话,始终说不出口。该看清的人,始终看不清。 “不管你想问什么,你都不该找我,应该去找那个小灵儿问呢,如果她不在这里,那就去找她,如果她死了,就下地府去问。” 我甩开沈时风的手,四周的风沙也随之平静,前路清晰,我大步跟他擦肩而过。 沈时风没有放弃。 他追上来,沉默着跟在旁边,看了我许久,直到那双冷眸再次浮现出星点笑意。 “只要你还活着,我就开心。”沈时风低声道,“你怎么骂我,不认我都行,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他跟在我身后半步。 以前,一直是我走在他后面半步,追随他的背影,如今却是反了过来。 我被他充满热意的视线盯的有点受不了。 于是,我拿出司空叶送我的烟雾丸,丢到地上,烟雾即刻夹杂着沙尘往四周蔓延,挡住了沈时风的视野。 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我赶紧跑开。 “灵儿!咳咳咳……” 沈时风找不到我在哪,只能焦急大喊。 我自是不理他,跑进城里后东绕西绕,很快回到落脚的客栈。 等我跟商队明天出了城,踏入西凉境内,沈时风就找不到我了。 他一个日理万机的首辅,我不信他还会一路追我追到西凉的都城。 翌日。 商队的补给充足,开始重新启程,走进沙漠。 我混在队列中间,特意背上一大包行囊,保证我娘来了都找不见我。 就这样顺利走了一段路,没发生什么波折。 中午准备休息的时候,领队站出来说道:“各位,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新的保镖,原来那个着实不中用,竟然在浮安吃坏了肚子,一躺就起不来了,害得我只能另外找人来护送。” 原来的保镖不在了么? 商队好几十个人,我倒是没太注意。 反正有慕云瑾的暗卫,还有司空叶跟着,路上纵使碰见马贼也没事。 但,等看清领队身边的新保镖是谁,我差点惊得连手里的水壶都要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