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夫君的外室谋杀后,我重生了免费阅读》 第1章 我被夫君的外室谋杀了。 死在一个很黑,很深的地方。 在最绝望的时候,我用满是鲜血的手挖开一个小洞,冲外面放出信号烟花。 沈时风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对天上放出这个小烟花,他就一定会带着十万骑兵来救我。 可他终究没有来。 死后,我的一缕幽魂飘到了湖畔楼阁。 “爷,求您去找找夫人吧,她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 我的丫鬟小玉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沈时风。 在沈府,她是唯一对我忠心的人。 沈时风语气冷淡,“天天闹脾气离家出走,由得她去。” “爷,这次不一样,夫人她没有跟您闹脾气,她只是想自己一个人去桃花山看看,她说您年少时就是在那里许诺要一生一世对她好……” “够了。”沈时风皱眉打断,“十几年前说过的话,她要念到什么时候?” 我本该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此刻,却还是心脏发紧。 像是有绵密的针埋在灵魂深处,剜着我的肉,不停刺痛我。 沈时风,你就是这么想的吗? 于我而言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刻,早已被你抛在脑后。 小玉还在努力,“夫人去了之后就没再回来,爷,听说桃花山最近有很多流寇,很不太平,您至少派人去府衙打听一下,好吗?” “等她银钱用完了自然会回来。” 沈时风满脸不耐。 他光风霁月,却完全不在意发妻的死活。 “爷,夫人一定是出事了,您就算不喜欢她了,至少念在过往的情分上去救救她,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小玉扑过去抱住沈时风的腿。 沈时风却嫌她哭得满脸鼻涕泪水,脏了自己的鞋,“来人,将她拖出去。” 侍卫上前拽起哭喊的小玉。 “住手,别碰她!” 我想救小玉,可我的手却从他们身上穿了过去。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拖走。 沈时风仍旧站在水边,清冷如月光,刚才的事无法在他内心掀起半点波澜。 我幽幽凝视他,“为什么?以前的你几个时辰没看见我都会着急,可现在,你竟然还不及一个丫鬟担心我!” 十年前的那一夜。 桃花漫天,他站在桃树下,牵起我的手,温柔浅笑。 “灵儿,我会一生一世对你好。” “只有一生一世吗?” “不,来生我也要和你在一起,月老为证,千生万世,沈时风永远爱萧灵儿。” 他曾经说过,只要他活着,只要他还有呼吸,他就会爱我如生命。 后来啊。 他遇见了那个能陪他抚琴作诗的女子,曾被他视如生命的我,好像突然就变得不重要了。 我知道那女子和别的莺莺燕燕都不一样,便用尽所有方式阻止她进门,宛如乡野泼妇一样的闹,做尽了不体面的事。 最后,沈时风将她养在外面,从此夜夜不归宿。 而我成了守活寡的弃妇。 “大人,真的不用派人去找一下吗?” 一名侍卫躬身上前。 此人的出现让我吃了一惊。 他是沈时风最信任的贴身侍卫,名叫许浪。 许浪对沈时风忠心耿耿,我向他逼问过很多事情,比如那个外室的家世背景,但他宁愿受罚也不肯说。 我以为他是站在外室那边的,没想到现在会为我站出来。 “大张旗鼓的去找她,便是遂了她的愿。”沈时风厌恶道,“她就喜欢胡闹,吸引大家的关注。” “可是大人,前几天在桃花山附近升起的号炮,应该是夫人放的吧。” 沈时风依旧冷漠,“就算是又如何,这几天小曼的身体不舒服,需要我照顾,萧灵儿不过是在故意吓唬我,想让我去找她,我没空奉陪她这些小把戏。” 我心头剧震。 他们都看见了信号! 临死前我还在想,也许是我的烟火没有顺利放出去,受潮了,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导致沈时风没看见,上天注定我要死在这里。 原来,他明明知道我有危险,却为了照顾那个外室,没来救我。 杀死我的人虽不是沈时风,可他这样做,和亲手杀死我又有什么区别? “你这个薄情的人渣,我恨你,我恨你!!!” 我悲从心头起,灵魂快要被愤怒的火焰吞噬,恨不得立刻化身为厉鬼,冲过去将他拖入地狱! 无论尝试多少遍,我都无法触碰他们,甚至连一丝阴风都吹不起来。 许浪恭敬道:“夫人虽然任性,却从没有用号炮开过玩笑,况且小玉说的确有其事,最近桃花山一带有流寇出没,府衙也贴了公告,好几户人家的女儿都被抢走了。” 不知是不是我的怨气发挥作用,沈时风终于有所松动,他眉心微蹙,手指缓缓屈起。 “那么,你去找金虎卫……” “风哥哥!” 娇气的呼唤突然从楼内传出来,伴随着阵阵咳嗽,打断了沈时风的吩咐。 沈时风眸色一柔,转身走进屋内。 “你倒是先把话说完啊!” 我气得要命,赶紧追了上去。 下一瞬,我看见了那个被他保护得很好,生前我连样子都没见到过的外室。 苏小曼。 她娇滴滴靠在床边,五官说不上有多惊艳,但皮肤很白,两缕秀发垂在脸颊边,楚楚可怜。 被养的这么精致,像蜜罐子似的,一看就是被男人宠爱着的。 跟再多人打听,都不如此刻亲眼见到她带来的冲击大,我红了眼,胸口满溢着不甘心,堵得难受。 “怎么坐起来了。”沈时风的语气,是我许久未曾再听过的温柔,“大夫不是让你好好躺着休息。” 苏小曼挽着他的手臂摇头,“躺太久,身子骨也会酸痛。” “是么,我帮你揉揉。” “风哥哥真好。” 她甜蜜的将头倚靠在他肩膀上。 好一副郎情妾意的画面。 我看着沈时风给她按摩,那双为我画过眉的手,如今放在别的女人腰上,心里苦到极致之后,竟是想发笑。 苏小曼体贴道:“你不必天天都来,我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若家里有事要忙,就先去吧。” “没什么事。”沈时风漫不经心。 “姐姐是不是好久没回家了?不如还是派人去桃花山找找。” 苏小曼,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现在却装出十分担心我的样子。 沈时风还为她的善良而感动,“你不用太着紧她,对你来说,她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无关紧要?”我恨得咬牙切齿,“如果真是这样,我就不会死了!” “沈时风,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她可不是什么需要你照顾的弱女子,而是一个杀人凶手!” 他自然是听不见我的控诉。 蓦地,许浪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他看着苏小曼,表情古怪。 “苏姑娘,你怎么知道夫人去过桃花山?” 第2章 我记得很清楚。 那一天,下着绵绵细雨。 桃花被打落了一地。 我来到和沈时风订下终身的那棵桃树前,站了很久,想我们的过去和未来。 他曾经对我很好很好。 十几岁最无忧无虑的年纪,他会放下课业陪我去偷摘东街李爷爷的柿子,去逗王夫子家的小猫,和我一起到处疯,到处玩。 新婚燕尔,他会抱着我数天上的星星,和我说最近新看的话本故事,哄我入睡。 也许,他已经长大了。 我却还停留在那个幼稚又热烈的年纪。 朝堂水深,处处波谲云诡,沈时风在家里需要的是一枝温柔的解语花,可以陪他吟诗作赋,寻一方清静,而不是像我这种毛毛躁躁,会扎人的小野草。 他已经不需要我了。 我打算,回去以后就向沈时风提出和离。 …… 许浪对苏小曼起了疑心。 我和沈时风大吵一架后跑出去,除了小玉,没告诉任何人我去了哪里。 他们都是今天才确切知道我去过桃花山。 苏小曼说漏嘴了。 她的神情明显一僵,干笑着说:“你们在外面谈这些事,我不小心听到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这个解释很勉强。 既然她是刚刚起身,又没有顺风耳,怎么就能隔着那么远听见外面的谈话声? 许浪的疑虑并未打消:“要想在这种距离听清楚我们的话,除非苏姑娘内功深厚。” “许侍卫真会说笑,我从没习过武,哪来的内功……” “那就奇怪了。” 看着苏小曼慌乱的模样,我心中总算有了一丝畅快! 干得好,许浪。 就这样问下去,为我找出真相,为我报仇! 我还没高兴多久,便听见沈时风冷冷道:“许浪,你太多疑。” 他的话犹如一盆冷水从我头顶浇下。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苏小曼有问题,他却说,许浪多疑? 他对苏小曼已经爱到了这种地步吗…… “放心,在我身边,没有什么是你不能听的。”沈时风无条件相信这个柔弱的外室,握紧她的手安慰。 主子发话,许浪只能闭嘴。 这下慌张的人换成了我。 我努力祈求,“许浪,再多帮我一下,你的怀疑是对的,凶手就是她!” 他始终低头沉默。 深深的无力感快要将我击溃,害死我的仇人就坐在眼前,抱着我的夫君,而我却无法报仇。 我从未做过坏事,为何上天要这样惩罚我? “你退下。” “是。”许浪顿了顿,又问:“大人,方才您说到金虎卫,属下要不要去找上将军?” 不等沈时风应答,苏小曼倒是先说话了,“金虎卫的上将军杨昭吗?听说他和萧家的大公子交情甚笃,风哥哥,如果让他知道灵儿姐姐赌气离家,会不会为难你啊。” 沈时风眸色微沉。 许浪道:“金虎卫负责京城的治安,若想尽快把夫人找回来,免不了要和上将军打一声招呼!” 苏小曼担忧道:“前段时间,你削减了金虎卫的俸禄,他们正愁找不到借口发作的。” “小曼说的对,许浪,你不必去找了。”沈时风淡淡道,“这点小事就要惊动金虎卫的话,整个朝廷都会嘲笑我。” “是。” 许浪终归是忠于沈时风的。 就算他感觉不妥,只要沈时风一声令下,他也就听命行事了。 “去罢。” 房间里便只剩下苏小曼和沈时风两个人。 还有我这个孤魂野鬼。 苏小曼轻声道:“我去给你煮一壶茶,你家里都没人懂煮茶的。” “不用,你身子不好,多歇着。” “都歇一天了。” 苏小曼刚站起来,忽然被沈时风拉住,嘤一声倒下。 就在我以为他们要行苟且之事的时候,沈时风却将她抱到床上,细心的给她盖好被子。 “你先睡。” 沈时风没有留下。 他走到屋外,眸里的温情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冷厉。 “萧灵儿,你这次太过火了。”他咬牙,“若你敢回来,我定会休了你!” 我跟着他来到府衙。 “哎哟,这大晚上的,是什么风把沈大人给吹来了。” 当朝首辅大驾光临。 府尹忙不迭的出去迎接。 嘱人端茶递水。 沈时风一袭玄衣溶于夜色,站在院中,犹如冷面煞神。 “听说,近日有流寇在京城周边生事扰民。” 简单的一句话,便吓得府尹脸色发白。 他颤声道:“大人明鉴,下官已经加派人手,只是府里兵力有限,那些流寇又狡猾得很,一时半会儿剿不完,请大人多给半月,不,多给七天时间,下官一定将他们全部捉拿归案!” “抓到几个了?” “三个!” 沈时风没再说话,用眼神示意府尹带他去看看。 我跟在他们后面。 地牢里,通判正在审问。 “启禀大人,前面那个就是我们今天刚抓到的。”府尹往前一指。 戴着锁链跪在地上的男子,我看不清晰他的模样,可他说话的声音却让我浑身发抖! 是他! 下着雨的那天,我走出桃林,正准备回去。 身后突然有人偷袭。 我出身于将军府,从小学武,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躲开了致命的一击。 只是,嫁给沈时风以后,我一心做他的娇妻,疏于练功,手脚功夫早就没有以前那么好了,很快落败被几个蒙面人擒住。 他们用药把我迷昏。 我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什么地方,只记得很黑,很冷,迷迷糊糊间听见那些人的对话。 “这女人长得真好看,又软又香,不愧是首辅夫人,就这样杀了怪可惜的!” “没办法,谁叫她挡了苏姑娘的路呢?” “是啊,只要她一天不死,苏姑娘就只能做外室。” “要不先让我尝尝她的滋味?” “别节外生枝,赶紧把事办好,去找苏小曼拿完报酬就离开京城。” …… 我止不住的打冷颤,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狭窄黑暗,处处弥漫死亡气息的地方。 这个男人的声音,我变成鬼也记得。 就是他说要尝尝我的滋味! 莫大的恐惧涌上心头,我恨极了,也怕极了,竟无法再往前挪动半步! “见过大人。” 通判走过来,双手恭敬将东西呈上,“沈大人请看,这是从犯人身上搜到的。” 沈时风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我每天都戴在身上的玉佩。 当年,他送给我的定情信物。 第3章 沈家没落,这块传家的玉佩,当时就是他身上最贵重的东西。 而他送给了我。 我万分欢喜,从此玉不离身。 “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沈时风的情绪终于有了波动,他一把抓过玉佩,死死攥紧,大步走到那个犯人面前,厉声喝问。 犯人哆嗦了一下,“是……是一个女人……” “什么女人??” 沈时风的手好像在抖。 地牢太暗,我看不真切。 “首辅大人问你话呢,赶紧从实招来!” 通判一脚踹到那人身上。 他结结巴巴,“我,我不认识她,就是在山脚下碰见的,她想要我前几天在一个员外家偷的镯子,但又没有银钱,就拿这块玉佩来换。” 我瞪大眼眸。 “你说谎!是你从我身上把玉佩扒走的,为什么要说是我给你的?骗子,你们不要相信他,是他害死我的!!” “那个女人穿着梨花白的衣裳,鹅蛋脸,眼角有一颗小痣,很漂亮。”男子小声说,“可我真不认识她,换完东西她就走了。” 梨花白纱,正是我被沈时风赶出门那天穿的衣服。 沈时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凉凉扯起唇角,怒极反笑,“好,好得很。” “萧灵儿,你最好永远别再出现。” 我绝望的大喊,“不是的,他在说谎,他是杀人凶手啊!!沈时风,我有多重视这块玉佩难道你不知道吗?哪怕我死了都不会丢掉它,又怎么可能把它送给别人!” “这是你送给我的定情信物,我说过,我要带进棺材里的!” 没人听得到我的嘶吼。 无论我有多崩溃,都只能当一个看客。 沈时风冷笑着收起玉佩,拂袖转身。 “不要走,你再继续问他啊,你们严刑拷打,就能找到我的尸体了!” 我哭着追上去。 求求你们,找我。 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那么冷那么黑的地方。 我好怕。 沈时风…… “大人留步,那个流寇说的话未必可信。” 府尹紧皱着眉头。 他当了几十年的京兆府尹,办过无数大案,在这方面,他有丰富的经验和直觉。 沈时风停下脚步,冷冷剜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这些贼人毫无良心底线,随口就能编出胡话,他们到处打家劫舍,又岂会老老实实和一名女子交换物品?他大可以直接将玉佩抢过来,完全没必要去换。” 府尹顿了顿,“倘若这块玉佩的来源和首辅夫人有关,或许还得再小心细查,他们还有很多同伙在外面流窜,尽快查清楚,才不会耽误救人的时机。” 我带着最后一丝期求看向沈时风。 他却断然拒绝,“没必要。” “为什么?大人……” “萧灵儿任性妄为,她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让我着急紧张,玉佩也是她故意交出去的,只可惜这次她打错算盘了,我不会再去找她。” 我的心终于彻底凉了。 直到现在,他还以为是我在胡闹。 男人不爱之后竟是这般冷酷。 他巴不得我去死,好给他心爱的外室让位置。 府尹眉心紧锁,仍然不肯放弃,“此事疑点太多,请大人容许下官自行调查。” “随便你。” 沈时风离开了府衙。 我跟他回到沈家。 “时风,怎么这么晚。” 我的婆婆姜氏,满脸不悦迎上前。 沈时风道:“有点事。” “你该不会是去找萧灵儿了吧?”姜氏嫌弃,“就是因为你太惯着她,把她惯成这般无法无天的样子,谁家的媳妇会像她一样好几天不归家,简直把我们的脸都丢光了。” 沈时风也累了,懒得应付唠叨的母亲,“她爱回不回。” 姜氏眼珠子一转,“儿子啊,你在外面养的那个苏姑娘,服侍你也有一段时间了,她的肚子有没有动静?” “若是那姑娘肚子争气,就尽快接回家里来,到时候萧灵儿要闹,我自有办法处理,她嫁给你这么多年都没法为你生下一儿半女,哪怕你直接休了她,别人都是没话说的。” 沈时风淡淡嗯了声,自行回房去了。 我也不想和姜氏待在一起。 要是能化成厉鬼模样去吓唬她也就罢了,现在谁都看不见我,听不见我说话,对着姜氏那张刻薄的脸,我只觉得死了都不安生。 我住的地方叫‘君心阁’。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沈时风亲自提笔写的牌匾,如今看来,唯有讽刺。 “呜呜呜,夫人,您到底在哪里啊……” 小玉独自伏在栏杆上,哭得伤心。 她是真的担心我。 可惜我无法触碰她,也不能抱着她安慰两句,只能站在旁边深深叹气。 伺候我的大丫鬟除了小玉以外,还有一个叫紫烟的。 紫烟对我没有小玉这么忠诚,但干活麻利,分内事都完成得不错。 她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小玉的背,“主子不在,早点睡了吧。” 随后径自离开。 我跟了上去,想看看这个平时很勤快的丫头,趁主子不在是如何偷懒的。 让我没想到的是,她悄悄前往的地方,居然是我婆婆住的院子。 “老夫人。”紫烟行礼,“茶叶用完了,奴婢来拿。” 我皱了皱眉。 各房茶叶不是和月例一同分配的么? 为何紫烟会跑到姜氏这里来拿。 姜氏坐在蒲团上,面色阴沉,“人都跑了,还喝什么茶。” 紫烟道:“是啊,她喝了那么久的红花茶,原以为身子应该早就坏了,没想到居然还能怀上孩子,幸亏奴婢及时打发走大夫,给瞒了下来。” 姜氏叹道:“明明再多喂两天就能落掉她的胎,偏在这时候跑了,姓萧的果真都运气好!” 我如遭雷劈。 原来,我一直怀不上孩子,竟是我的婆婆在暗中做手脚! 而且我在被害的时候已有了身孕…… 第4章 我知道婆婆一直不待见我。 可我没想到,她竟然狠心至此,连自己的亲孙都要杀死! 我气疯了,一下忘记自己只是灵体,发疯似的扑过去,“姜元眉,你这个恶毒的老妖婆,你把我害得好惨!” 这么多年来,所有人都以为是我的身体有问题,怀不上孩子。 碍于父亲和大哥的威势,他们当着我的面不敢说什么,背地里却对我指指点点,说我是不会下蛋的鸡。 骂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我觉得对不起沈时风,所以这些我都默默忍受着,不敢有怨言。 为了调理好不孕的体质,我吃过很多奇奇怪怪的药。 有次,我错信了一个方士。 差点被他给的药毒死。 从此落下了病根。 不曾想,我的不孕竟是婆母在背后搞鬼,她对我下毒,还要天天拿生不出儿子来羞辱我! 我冲过去掐姜氏的脖子,骂道:“你这个老不死的,良心被狗吃了,连自家血脉后代都不放过,你会有报应的!” 姜氏突然打了个寒颤。 她摸着手上的鸡皮疙瘩,小声嘀咕:“怪事儿,这大夏天的,我怎么感觉阴风阵阵呢?” 紫烟附和道:“是啊,奴婢也觉得冷,这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 蓦地,紫烟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向姜氏身边,“夫人……是夫人……” “你说什么?!” 姜氏大惊,慌忙左右张望,却并没有看见第三个人。 她怒道:“蠢货,一天天的净会胡言乱语,萧灵儿早不知道死哪去了,怎么可能突然跑回来偷听我们说话。” “不,奴婢看见的不是……” 紫烟不敢说,她见到的白影根本不像是个人。“夫人失踪那么久,该不会真出事了,变成鬼回来找我们报仇……” 姜氏冷笑,“放屁,那丫头命硬得很,现在她只不过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想让我儿子去找她,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配不配让我儿子放心上。” “况且就算她真变成鬼了又怎样?她活着的时候只能任我磋磨,死了也斗不过我!” 她说的对。 我恨透了这两个女人,可我并不能把她们怎么样,绝望如潮水般袭来。 姜氏皱起眉头,也许她确实觉得太冷了,拢着衣衫说道:“罢了,这些红花茶你先拿去,等死丫头回来一定要给她喝下。” “是。”紫烟顿了顿,问出我心中的疑惑,“您为什么不愿意让夫人怀孕?若非夫人一直喝红花茶,沈大人应该早已有后了。” 姜氏冷冷道:“萧灵儿本来就心高气傲,要是让她生下儿子,以后岂不是更不把我这个婆婆放在眼里!” 她不让我怀孕,难道仅仅是因为看我不顺眼,怕我骑在她头上吗? 正当我怀疑之时,姜氏又说道:“如今朝堂上萧家势大,他们掌握了太多兵权,如果连首辅的嫡长子都是萧家的人,只怕皇上都要让他们三分了。” 紫烟恍然大悟,“这么说来,不让夫人怀孕,莫非是沈大人的意思?” “好了,你一个丫鬟,不该问的事别打听。” 姜氏露出讳莫如深的眼神。 听着她们的对话,我的脑袋里像是有东西炸开,嗡嗡的,完全呆住了。 骗我每天喝绝育的药,弄坏我的身子,原来竟是沈时风的意思…… 曾经的甜蜜和恩爱,一瞬间全都化为泡影。 我的夫君,好狠的心啊。 紫烟欲言又止,“您之前答应过奴婢,只要奴婢事办得好,就让大人收奴婢做通房的。” 姜氏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小贱蹄子,事还没办完就惦记着上位,你放心,好处少不了你的。” 紫烟这才心满意足退下。 我在院子里站了一晚。 心里满是凄凉,却无人可以诉说。 第二天。 沈时风一大早去上朝。 我看着他站在满朝文武的前面,一抬眼,便能吓得旁人战战兢兢。 这就是权臣的威势。 当今圣上年仅十二岁,事事依靠着这位首辅大人,将他视为最崇敬的老师。百官说是启奏皇帝,实际上相当于禀报给沈时风听,他们畏惧沈时风更甚于皇权。 我曾经是人人羡慕的首辅夫人。 和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好像就算有无数女子痴迷于他,也无法撼动我的地位。 其实在这段婚姻里,我早已支离破碎。 沈时风下朝后被一群同僚好友簇拥着走出来。 大学士魏丞,沈时风最好的朋友,笑眯眯问道:“沈兄,嫂子的身体怎么样了?” 我一愣。 随即,我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嫂子并不是我,而是那个外室! 沈时风淡淡道:“好得差不多了。” “放心,有李太医出马,嫂子肯定很快就能痊愈。”魏丞笑道。 李太医? 那不是宫廷第一名医,只给皇上和太后看病的吗? 沈时风为了医治一个外室,竟然连李太医都请过去了…… “萧灵儿真是不择手段,为了争宠,竟敢买通侍女给嫂子下毒,幸亏嫂子命大。”另一个面容俊秀的青年说道。 魏丞顿时露出厌恶的表情,“没错,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要不是有家族撑腰,沈兄早就把她休了。” 我怒道:“你们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买通侍女给苏小曼下毒了?她自己装病扮可怜,关我屁事!” 我知道沈时风的这些朋友不喜欢我,他们嫌弃我只会舞刀弄剑,不学无术,配不上被誉为公子世无双的沈首辅。 可他们怎么能空口白牙的污蔑我?! 沈时风并没有为我解释,他依旧淡然,“算了,我已经懒得和她计较。” “沈兄,你就是太纵容她了。” “从小到大她都像狗一样天天粘着你,现在你有了真爱,她肯定气疯了,要是不给点教训,她还会继续找嫂子麻烦的。” 他们说我是狗,然后大笑起来。 如果没有沈时风的默许,这些人又怎么敢随便诋毁他的妻子。 “你们在说谁像狗?”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第5章 “萧将军……” 刚才还在放肆大笑的这群人,一瞬间全都安静下来。 我浑身颤抖,这段日子受到的委屈好像一下汹涌而出,哭着跑过去想要扑进他的怀抱:“哥哥!” 最疼我最宠我的兄长,萧承煦。 没想到再见面时,已是阴阳永隔。 “哥哥,你怎么有黑眼圈,一定又在忙着军务了,爹和娘还好吗,都怪我不孝,早知会变成今天这样,我真的应该多回去看看他们……” 我无法触碰他,只能噙着泪,凝视哥哥那张此刻显得很阴沉的脸庞。 他永远是护着我的。 和沈时风成亲前一晚,他喝了很多酒,红着眼睛跟我说:“灵儿,其实哥哥不希望你和姓沈的结婚,他确实是早晚能飞上九天的潜龙,但他心里藏了太多东西,没人能真正走进他的心。” 我只是笑,“别人或许不能,但我一定会成为他的例外。” “永远不要觉得自己对一个男人来说是特殊的。” 哥哥意味深长的看着我。 那时,我对自己充满信心,根本听不进去旁人的劝诫。 可我终究是输了。 哥哥在那天晚上说过的话,一语成谶。 我没有成为沈时风的例外,只是他的一场意外。 “萧将军,我们不过是在讲笑话,绝对没有要诋毁谁的意思,您可千万别较真。” 刚才说我是狗的男子堆起讨好的笑脸,试图平息萧承煦的怒火。 魏丞也悠悠开口,“是啊,大伙儿跟沈兄关系好,这才嘴上没个把门的,都说习武之人心胸宽广,萧将军肯定不会和我们计较的吧?” “呵。” 萧承煦冷笑一声。 他没有搭理这些见风使舵的,直勾勾盯着沈时风,“任凭别人羞辱你的妻子,你还算是个男人么?” “嘴长在别人身上,再者,如果萧灵儿品行端正,夸她的人自然会比贬她的多。”沈时风淡淡道。 “你的意思是我妹妹品行不端?” 萧承煦脸色更黑了。 沈时风轻哼,“公道自在人心。”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我只想笑。 是啊。 公道自在人心。 我死得那么冤枉,真凶到现在还逍遥法外,又有谁来为我主持公道? 两个男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剑拔弩张。 “你,”萧承煦忽然转过头去,冷冷看向刚才那名男子,“既然这么喜欢说笑,那就去金銮殿前学几声狗叫,让大伙儿都笑笑。” “萧将军!” 他脸色煞白。 萧承煦道:“去不去?” “我,这……” 那人浑身冒着冷汗,萧家满门忠烈,有先皇御赐的丹书铁券,他万万得罪不起。 无奈之下,他一咬牙,真的跑去金銮殿前‘汪汪’学了两声狗叫。 路过的大臣无不侧目。 “哈哈哈,狗东西,活该!”我总算有了一次舒心的感觉。 谁叫他要嘴贱。 这下,他怕是一个月都不好意思出门见人了! 沈时风冷漠的看了眼,仿佛对这种闹剧没有半点兴趣,抬脚就走。 “首辅大人请留步。”萧承煦叫住他,“我还有话要问你。” 魏丞等人识时务的赶紧先溜了。 他们可不愿意被殃及池鱼,也落得在金銮殿前学狗叫的下场。 萧承煦走到沈时风面前,暗暗握拳,“听说我妹妹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你没有去找她吗?” 沈时风冷笑,“令妹如今在哪里,萧将军应该比我更清楚!她从小就依赖你,每次做了坏事都会躲在你身后,让你替她出头。” “你放屁,她根本没回娘家,也没跟我联系过!” 萧承煦的拳头上青筋毕露。 他努力忍耐,没有一拳砸在当朝首辅的脸上。 “真的?”沈时风皱了皱眉。 萧承煦被气得声音都有些发抖,“我还能骗你不成,合着这些天你就把她一个人丢在外面,不闻不问,她可是女人家,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沈时风不耐烦了,“她不会有事的。” “你凭什么保证?” “这种欲擒故纵的勾人手段,她又不是第一次玩。” 沈时风不想和萧承煦纠缠,绕开他,从他身边走过去。 没错。 我以前嫌他总是忙于朝中事务,陪我的时间太少,所以有过几次故意不理他,让他来找我,哄我。 可沈时风不知道,这一次,我是真的回不去了。 对着他的背影,萧承煦狠声道:“我警告你,最好立刻去把我妹妹找回来,如果她受到半点伤害,我绝饶不了你!” 沈时风脚步停顿片刻,旋即头也不回的离开。 “哥哥!” 我还想多看看我的亲人。 可不知怎么回事,沈时风走远以后,就好像有一股牵引力把我拉向他,我只能越飘越远,直到哥哥的身影从我眼中彻底消失。 回到沈府。 沈时风独自站在蓝楹花庭中,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大人,”许浪上前,“属下查过了,夫人的确没有回过娘家,这几天萧将军一直在大营里闭门练兵,也没见过任何人。” 沈时风微拧眉心,“这是怎么回事……” 我心尖一颤。 所以,他终于开始怀疑我真的失踪了,是吗? 第6章 那天是我的生辰。 我和沈时风在蓝楹花庭里吵了最后一架,也是最激烈的一次。 …… 沈府很大,处处都是花园。 并非沈时风奢靡,而是我喜欢开阔华美的地方,他便依了我,购置京城最大的宅子。 自从搬进来后,每年的生辰,他都在蓝楹花庭里为我庆祝。 他会精心挑选最珍贵的礼物送给我。 今年,我依旧换上他喜欢的梨花白纱裙,亲自张罗一桌的酒菜,等他回家相聚。 “小玉,汤有点咸了,他不喜欢吃咸的,你端回厨房多加点水。” “树下何时生出这么多杂草,紫烟你去清理干净。” “小玉,酒有些凉了,你再拿去热热。” 我忙里忙外,从白天一直等到黑夜,月上梢头,酒水沁着夜露的凉意,却始终没有等到那个人回来。 小玉看不下去了,劝我道:“夫人,夜深了,您还是先歇下吧。” 我坐在一桌冷掉的饭菜前,怔怔的摇头。 紫烟道:“小玉说的对,沈大人不会回来了,他这几天就没有回来过。” “不,十年来我的每一次生日都是他陪我过,今年也不会例外,他一定还记得,只是有急事耽搁了!” 我的手指甲深深掐住掌心肉。 如果不是爱得太深,又怎会宁可自己骗自己。 小玉气愤道:“沈大人也太不像话了,别家夫人过生辰,哪个不是大办宴席,早早去银楼预订礼物,可他倒好,什么都没有为夫人准备,每天却是一箱箱的绫罗绸缎往狐媚子那里抬!” “你说什么?”我一愣。 紫烟叹气,“我们也是听管家说的,大人这些天买了好多东西,全是珠宝玉石,绫罗绸缎,个顶个的贵重,都送给外面那个女人了。” 小玉道:“是啊,这些事在京城都传开了,我们怕夫人不高兴,没敢告诉您。” 我呆呆坐着,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笑话。 原来他一点都不忙。 他还有闲心去给那个外室挑选礼物。 “大人今晚肯定去狐媚子那里了。”紫烟道,“夫人,歇了吧。” 我沉默良久,“你们先下去,我自己在这里坐会儿。” 小玉还在担心我,但我坚持让她们先去休息。 我就那样独自坐在庭院里吹了一夜的冷风。 没想到,拂晓之际,沈时风竟回来了! “阿风!我总算等到你啦,你,你累不累,想不想吃点东西?” 我高兴坏了。 手忙脚乱想要拉他坐下。 可我的手却被他冷冷的甩开。 “萧灵儿,你真恶心。”沈时风说。 “……” 我像被雷劈了一样,他对我的生辰祝福,就是这句话? 沈时风看我就像看脏东西,“你到处跟别人羞辱小曼,甚至动用你娘家的势力不让她进门,这些我都容忍你了,可我没想到你竟能做出那般恶毒的事。” 我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我做什么了?她勾引我的夫君,让我独守空房,现在你却反过来说我恶毒,沈时风,你是不是没有心!” “小曼没有勾引过我,如果你还敢对她下手,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沈时风冷冷说完,便不想再和我多说话,转身要走。 我急忙拦住他,“你要去哪里?” “不用你管。” 他极不耐烦的推开我。 其实他用的力气不算大,可我一天没吃过东西,又在院子里坐了一整晚,本来就已经是快要虚脱的状态。 他一推,我不由得往后摔倒,重重跌在花泥土上。 沈时风冷笑,“演技挺好,现在又想用这点小伎俩来博取我的同情心么。” “你知不知道,昨天是我的生辰……” 我太痛苦,太难受,连反驳他的力气都没有。 直到这一刻,我还痴心妄想他没有忘记我的生日。 沈时风微微一怔,随即厌恶道:“在你大鱼大肉庆贺生辰的时候,小曼却在受苦,萧灵儿,我真后悔当初娶了你这种女人。” 说完,他直接走出庭院。 甚至懒得来扶我一把。 我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哭着大喊道:“沈时风,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他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片刻的停顿。 仿佛压根没听见我说的话。 “我等了你一晚!一整晚!桌上这些菜,我一口都没有吃,就想等你回来陪我过生辰,我还幻想你会送什么样的礼物给我……” “你要去找她,那你就去吧,我们各走各的路,以后我会从你眼前消失,再也不会去打扰你们!” 我大喊大叫,发疯似的把桌上的饭菜全部扫到地上摔得粉碎,似乎唯有这样才能宣泄心中的委屈。 沈时风终于停下了脚步。 “你滚吧。” 他语气平静。 不愿正脸瞧我。 那天,我哭着跑出大门,从此再也没有回去沈府。 第7章 之前我不明白,沈时风跟我吵架的时候为什么要说我对苏小曼做过恶毒的事。 现在我终于知道了。 他认为是我买通苏小曼身边的侍女,对她下毒。 可我根本没做过。 回忆拉回现实,沈时风默默看着之前被扫落在草丛里的菜肴残渣,忽地低声道:“许浪,跟我去桃花山看看。” …… 再次回到那个漫天桃粉的山间,我心里没有年少时的情怀,只剩下被绑架的恐惧。 我下意识躲在沈时风身后,一步步跟着他走。 蓦然间,沈时风停下了脚步。 我差点从他身体穿过去。 抬头一看,他驻足的地方,竟就是当年我们定情的那株桃树下。 沈时风静静凝望桃树,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所以,你还记得自己当初许下的誓言吗?”我苦笑,随即,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记得又如何,你爱上别的女人,还唆使婆母对我下毒,让我怀不上你的孩子。” “沈时风,你就是个背信弃义的骗子!” 可惜他听不见我的辱骂。 沈时风停留片刻,又沿着小路往下走。 他伸手,在树干上抚了抚。 跟在后面的许浪道:“大人,这是打斗的痕迹。” 沈时风默然。 我看见树干上的划痕,一瞬间许多记忆碎片涌上脑海。 凭沈时风的智商,他不会不知道,这种细而深的伤痕,在京城只有我的清水剑能划出来! “起码有四个人以上。” 许浪蹲下,从树干到地面逐一认真检查。 他拂开杂草,从里面捡起一串白玉耳环,惊讶道:“这不是夫人的耳环么?!” 沈时风的瞳孔骤然缩起,从许浪手里夺过耳环。 这串耳环是我奶奶的遗物。 平时我不戴的。 因为那天生辰,我才特意戴上。 许浪也知道这串耳环对我有多贵重,他面露一丝紧张,“夫人绝对不会把萧老太君的遗物随意丢弃,大人,恐怕她当真遭遇不测了!” 沈时风冷冷道:“你又怎知她不是变得比以前更加任性,连自己奶奶的遗物都拿来利用。” 到了这时候,他还怀疑我! 既然这么不信任我,那他又何必特地带着许浪跑过来调查! 难道,他想找的证据仅仅是为了证明我在撒谎? 一队人马窸窸窣窣走了上来。 为首的是府尹大人。 他看见沈时风,先恭敬行礼:“见过沈大人。” “你来做什么?”沈时风瞥了他一眼。 “先前大人允下官对夫人失踪一案进行调查。”府尹抬起头,脸色严肃,“下官带手下在桃花山附近走访,已有了收获。” “说来听听。” “夫人失踪的当天……” “她未必就是失踪。”沈时风打断他,“更大可能是无聊的离家出走。” 府尹只好换了个说法,“夫人疑似离家出走的当天,山脚的村民只见到她上山,没人见过她下山。” “你的意思是,她长了翅膀飞出去了不成。”沈时风冷笑。 府尹摇头,“虽然没人见过她下山,但有好几个人都看见了一辆牛车,车上覆着黑布,看不见载的是什么东西,行迹十分可疑!” 许浪道:“莫非牛车上盖着黑布的是夫人?” “有这种可能!” 府尹描述了一下驱赶牛车的那些人。 我越听,越是心惊肉跳。 没错。 正是袭击我的那几个流寇! 原来那天他们打晕我之后,是放在了一辆牛车上运出去。 府尹总算查到了重要的线索。 可庆的是,他没有受沈时风的影响,而是认真想要追查下去。 我不由得对这名清廉正直的官员心生感激。 沈时风依旧漫不经心,“山野地方牛车多的是,覆着黑布也许只是为了掩盖粮食气味,何以断定车上是人。” 府尹道:“村民说,赶车的都是陌生面孔,而且看起来鬼鬼祟祟的,身上穿的衣服还有些破,像是刚打完架,下官认为他们必定是找到夫人的关键。” “你想查,便继续查下去好了,等到最后你就会发现这不过是一场浪费人力物力的闹剧。” “大人莫非认为这一切都是夫人的布局,连流寇和村民也都是她收买的么?”府尹皱眉。 “她做得出来。” 沈时风拂袖转身。 忽然,府尹眼尖的发现了他攥在手里那串耳环。 “大人请留步。”府尹飞快上前,“您手中之物是不是夫人遗失的?这是重要的证物,可否交给下官……” 话音未落,沈时风回头,冷冰冰的眼神霎时让他噤若寒蝉! “没有这个必要。” 沈时风一脸冷漠。 我急得大喊,“交给他!那又不是你的东西,那是我的耳环!快交给府尹大人,他会帮我找出真凶的!” 他不救我就算了,为什么还要阻止别人帮我? 我流下绝望的眼泪。 府尹也很急,但他不敢忤逆沈时风,只得弯腰拱手: “那就请大人下令封锁京畿的水陆通道,这些歹徒到处流窜作案,一旦让他们离开京城,再想抓住,可就难了!” 京城以外不是府尹的辖区。 他纵使想查案,也有心无力。 沈时风微锁眉头,“为了这点小事就要封锁通道……” “大人,人命关天啊!” 府尹坚持。 此刻,许浪竟也跟着跪下,请求道:“大人,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下令吧。” 沈时风却仍在犹豫。 突然,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有人骑在马上便大喊:“不好了沈大人,苏姑娘不见了!” 第8章 “小曼不见了?” 沈时风霎时脸色大变。 他顾不得还跪在地上请求的许浪和府尹,立刻翻身上马,就这样扬长而去! 剩下许浪和府尹面面相觑。 府尹直起身,叹了口气,“沈大人这般不在乎,夫人只怕会凶多吉少啊。” “有劳大人继续调查。”许浪拱手道,“夫人的生死至关重要,如果有需要在下帮忙的地方,可以尽管开口。” “许侍卫深受沈大人信任,或许你有机会可以向他进谏两句,宠妾灭妻这种事说出去毕竟不好听,若是做得太过火,可能会被朝廷里的某些人利用。” 府尹委婉提醒。 许浪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其实他们两个心里都清楚。 凭沈时风在朝中的权势,根本没人敢参奏他。 这样说,只不过是因为他们都觉得萧灵儿太可怜了。 …… 我跟着沈时风来到他为苏小曼购置的湖畔楼阁。 谁能想到这么美的景观。 竟是属于一个被豢养的外室。 然而,如今屋内却是乱七八糟,画卷被撕毁,花瓶碎片一地,到处一片狼藉。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时风厉声喝问负责伺候苏小曼的婢女。 婢女瑟瑟发抖,“回大人,今儿个有一群狂徒闯了进来,他们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还把姑娘给抓走了!” “那些侍卫是干什么吃的。”沈时风大怒。 为了保护苏小曼,他安排了许多侍卫在附近。 但是谁会去伤害一个毫无用处的外室? 大概,他觉得我会吧。 “侍卫都被迷晕了。”婢女道,“大人,那些狂徒不像是普通人,他们行动迅速整齐,就像是训练过的一样!” 我不禁皱起眉头。 训练过? 这不就是暗示他们是兵? 我出身于将军府,又和苏小曼有仇。 摆明了是把箭头指向我。 果然,沈时风的眼神阴沉,似是抑制着滔天的怒火。 “萧灵儿,我就知道她不会放过小曼。” 我怔怔看着他,“仅凭她的一面之词,你就断定是我做的,这么多年的夫妻,你还不了解我的人格吗……” 我都死了还要这样冤枉我。 我不明白。 在沈时风心里,我究竟有多差劲? “大人,一定要快点找到姑娘啊,那群狂徒个个凶神恶煞,再晚一些,只怕姑娘会死在他们手里!” 婢女哭着跪下。 沈时风暴怒,“来人,传令下去,立刻封锁各地的水陆出口,哪怕翻遍整个京城也要把小曼找出来!” “是!” 他终究还是下了封锁通路的命令。 只不过,不是为了我。 而是为了苏小曼。 我好几天的生死不明,府尹和许浪同时哀求,都不能让他做出决定。 苏小曼一失踪,他立刻就下令了。 我就知道,我不值得…… “启禀大人,后门有血迹!” “立刻沿着这条路搜,你们搜东边,你们搜西边,连水缸都不要放过!” 在沈时风的指挥下,众人开始行动。 这件事当然不可能是我做的,但我有点担心哥哥或是爹娘为了替我出气,派人去教训了苏小曼,如果被查出来,萧家就会有把柄落入别人手中。 尤其是沈时风,他在朝堂上定会更加针对爹爹和哥哥。 所以我还是紧张的跟在他们后面找苏小曼。 若真的和我家有关,苏小曼绝不能死。 她死了。 沈时风会发疯的。 “大人,找到了!苏姑娘在这里!” 听到侍卫的喊声,我不由得一愣,这么快? 好像都还没到半个时辰。 沈时风火急火燎的赶过去,看见蜷缩在废弃渔屋角落里的苏小曼,顿时一脸心疼的上前抱起她。 “你还好么?”他声音温柔,问道。 苏小曼双眼通红,张开双手抱住沈时风,哽咽道:“风哥哥,我把药粉洒在他们脸上,趁机逃回来了,他们没碰过我,我还是清白的。” 沈时风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好好好,我知道你是清白的,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你人没事就好。” “我好害怕……” “有我在。” 看着苏小曼楚楚可怜的模样,我不禁恨恨道:“杀人犯还知道害怕,当初你对那些流寇说,要让我被折磨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可不是现在这副嘴脸!” 我在迷糊间听见有人说过。 “苏姑娘交代了,要让这女的死很惨,被折磨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这就是他们把我关在那个黑暗,阴冷的地方,让我在孤独和绝望中慢慢死去的原因。 “立刻把大夫叫过来,给小曼疗伤。”沈时风道。 我攥紧双拳,怨毒地盯着他们。 恨不得撕开苏小曼的伤口,让她现在就下地狱给我陪葬。 忽然,我注意到不对劲。 苏小曼伤的都是额头,脖子,耳朵这些无关紧要的地方。 就好像刻意避开了她的脸。 以免她被毁容。 “假的,她在做戏!”我恍然大悟,“你们都被她骗了,那些凶徒根本就是她自己叫来的人!” 第9章 若是真的歹徒,根本不会对绑架目标这么关照。 当时我被弄晕拖走的时候,脸上还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痛得要命! 看似伤痕累累的苏小曼,怎么可能只伤着周围,唯独脸蛋完好无缺? “沈时风,你不是能谋善断吗,这般简单的设局,你稍微动点脑子就能看出来啊!”我大喊。 “她只是想转移你们的注意力,顺便装可怜博同情!” “别上她的当!” 可是没人能听见我的话。 所有人围着苏小曼团团转。 沈时风正要带苏小曼回去湖边,她却脸色惨白,揪住他的衣袖,“不……我不要回荔游居,好可怕!” “他们不会再来。”沈时风安慰道,“我会加派更多人手保护你。” 苏小曼拼命摇头,“我觉得他们恨透了我,如果下次再落进他们手里,他们一定会杀了我的!” 沈时风蹙眉,“小曼,你对那些人的身份有头绪么?” “我也不知道……他们都把脸蒙起来了,不过,我有听见他们的对话,有几个好像是边境口音。” 太明显的陷害了。 谁人不知,萧家军就是边军。 提到边境口音的兵,多半是萧家军。 这样拙劣的谎言,却没有人去拆穿,沈时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冷声道:“我知道了,你跟我回沈府。” “什么?!” 现在换成我脸色发白,浑身颤抖。 不行。 绝对不行。 不让苏小曼进门,是我的执念。 我扑过去,发狂似的撕打沈时风,“我不准!你知道她就是杀了你妻子的真凶吗,我不允许她进我的家,坐在我布置的花园里,躺我夫君的床!” “她杀了我,她杀了我啊!!” 可沈时风却要带她回我们的家! 苏小曼还在啜泣,“我真的可以吗?姐姐那边会不会……” 沈时风漠然道:“她既然要离家出走,后宅的事便轮不到她做主。” “我被杀了,我死了!你凭什么让凶手进我的家,让我连死都不瞑目!” 我崩溃大哭。 可我生前为了阻止这件事都耗尽心力,遑论死后。 苏小曼赢了,我再也挡不了她的路。 “风哥哥真好,在你身边,我会很安心的。”苏小曼笑容甜蜜。 在我眼里,她的笑容宛如恶鬼。 这还不止。 沈时风温柔看着苏小曼,“我会用八抬大轿迎你过门,让别人说不了你的闲话。” “真的吗?”苏小曼面露惊喜,“你对我太好了!” “你值得。” 沈时风轻轻抚起苏小曼散落鬓边的发丝。 我愣愣的,“你用八抬大轿迎她过门,那我算什么……” 是,别人不会说苏小曼的闲话。 只有我变成了笑话。 在过门前,沈时风暂时把苏小曼安置在附近客栈。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萧家。 我终于再次看见哥哥。 他负手站在院中,气压很低,当沈时风现身后,他直接一拳挥了过去。 沈时风避开,冷冷道:“殴打当朝首辅,你可知是什么罪。” 萧承煦咬牙一字字说道:“我现在不是以臣子的身份,是以你大舅哥的身份揍你!” 说完,他再次挥出拳头。 沈时风也不是吃素的,立刻展开反击。 没过多会儿,两个男人都挂了彩,嘴角上,额头上,都出现了青紫色的印子。 我不心疼渣男。 只心疼我的哥哥。 “好了,别再打了!”我喊道。 蓦地,萧承煦真的停了手,表情古怪转过头来,看向我所在的方向。 我心头一颤。 难道,他能看见我? 萧承煦凝视片刻,便默默的转了回去。 也许刚才那一瞬只是血亲之间的灵魂感应。 无论如何,他们总算没继续打架了。 看着嘴角淌血的沈时风,我一时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少年时,街边的二流子调戏我,他什么话也没说,面对七八个体型比他庞大的中年男子,直接就冲了上去。 事后,他浑身是伤。 我心疼他,“下次不要这样了!不就是被人调笑两句,我又不会掉块皮。” 他却说,“没事。我就是见不得有人欺负你。” 曾经二话不说将我护在身后的少年。 如今,成了对我最残酷的人。 “沈时风,你敢把那个女人接进来试试。”萧承煦寒声道,“你这样做就是不给我妹妹面子,也不给萧家面子,我会跟你不死不休。” 沈时风掸了掸衣袖,神容淡然,“哪个有权有势的男人家里不是妾室成群,我从未纳妾,早已经给足了你们面子。” “你纳别的女人我不管,偏就她不行。” 萧承煦知道我有多厌恶苏小曼。 沈时风冷冷看着他,“你们到底为何对小曼有如此大的恶意?她温柔善良,与世无争,从来没招惹过你们。” 萧承煦怒道:“就因为你为了她宠妾灭妻,害得灵儿年纪轻轻就守活寡,过得越来越不开心!” “你妹妹性情骄纵,她过得不开心,是因为她本身心胸狭隘。” 沈时风背过身去。 萧承煦越发的火冒三丈,“谁说她也轮不到你来说!沈时风你不珍惜她,有的是人将她视为明珠,当年要不是你横插一脚,她早就嫁给真心相爱的人了!” 听到这句话,沈时风的手指蓦地一颤。 第10章 “沈时风,你和灵儿的婚约是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萧承煦冷冷盯着那修竹般的背影。 我怔住了。 哥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和沈时风年少时便两情相悦,然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约很顺利,几乎没有波折。 他说的却像是沈时风骗婚抢亲似的。 我仔细思索了一下。 对于哥哥所说,跟我真心相爱的人是谁,我完全没有头绪。 沈时风转过身来,面容表情冰冷,“不必说那些陈年往事的废话,你今天不过来,我也要去警告你们的。” “以后别再对小曼下手,她是我护的人,动她即是跟我作对。” 萧承煦一愣。 随即,他怒极反笑:“动她?她是什么很重要的人物么,破鞋罢了,还不值得脏了我们的手!” “注意你的言辞。”沈时风眼神阴鸷。 “我们从来没碰过苏小曼,也不屑去对她下手!” 萧承煦的回应,很显然,沈时风是不信的。 他总觉得萧家人个个都很坏。 成婚以后,他还让我少跟娘家来往。 “你别指望把苏小曼迎进门。”萧承煦威胁道,“否则,也就等于是和萧家作对!” 就算妹妹不在,他也会以萧家的名誉,捍卫她的尊严。 沈时风皱了皱眉。 “你不是想让萧灵儿回家么?这就是最好的办法,她知道小曼要进门,肯定第一时间跑回来阻止。” 我没想到沈时风居然还存了这般心思。 难道,刺激我回家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很快我摇了摇头。 不可能。 他的目的,就只是找借口让苏小曼顺理成章进门而已。 “啧,灵儿离家已经三天,她孤身在外,时间太久难免会碰上危险……”萧承煦思索了好一会儿。 他踱着步,终于艰难地下定决心,“好,那就用这个办法,只不过一旦灵儿回家,苏小曼必须立刻滚!” 沈时风不置可否。 两人似乎达成了协议。 跟苏小曼比起来,哥哥还是更担心我的安危。 可是他不知道,我根本不可能回去了! 沈时风就用这种话术解决了萧家的麻烦。 他可以光明正大迎外室过门。 …… 第二天的沈府,处处张灯结彩,正门口还响起了迎亲的炮竹声。 不知道的人当真以为是正儿八经的新妇进门。 沈时风并没有刻意去邀请宾客,但想要巴结首辅的人太多,他们不请自来,还带上了贺礼,人来人往,就像真正的婚礼一样热闹。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向沈时风道贺,满脸木然。 “新娘来了!” 沈时风践行了诺言。 八抬大轿,十里红妆,送着苏小曼来到沈府门口。 “有请新娘子下轿!” 媒人搀着身穿凤冠霞帔的苏小曼跨过门槛。 我终于失控,冲过去想要撕掉那些碍眼的红布,想要将苏小曼推出去,“她只是个外室!按照礼制,就算进门也绝对不能从正门进,她凭什么!” 可苏小曼还是进去了。 微风掀起红盖头的一角,我看见了她嘴角的洋洋得意。 “滚,你们都给我滚啊!” 我在触碰不到的人群里发泄愤怒。 当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大婚誓言,隔着时光将我彻底击碎。 沈时风搀起苏小曼的手,朝后院走去。 “你别把她带到君心阁!那是我的地方!”我咬牙切齿跟在他们后面。 所幸,沈时风还有点良心。 他把苏小曼带到一处僻静干净的小院安置。 “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他温柔的拍了拍苏小曼的手,“你再也不必颠沛流离。” “谢谢你。” 红布下传来苏小曼哽咽的声音。 苏小曼走进卧房,轻轻坐下,满怀期待低头。 接下来,就该由沈时风掀起她的红盖头了。 这样的一幕对于我来说无异于剜心断肠。 我扭过脸不想看。 却不料,正好看见府尹从远处急匆匆跑了过来,他似乎很紧张,还差点被绊倒。 “启禀大人!” 他远远的便喊。 沈时风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他。 府尹跑过来,喘了两口气,“大人,我们找到那辆牛车的去向了!” 沈时风拧起眉心,淡道:“是么,在哪?” “在距离桃花山七十里的一座矮丘处。” “嗯,你们继续查。” 沈时风毫不在意。 府尹脸色严肃,沉声道:“在牛车附近,我们还挖出了一个很黑,很深的地下暗室,恐怕大人有必要亲自去看看。” 第11章 难道他们已经找到我的尸体了? 想起死亡前最绝望的那些时刻,被饥饿,恐惧,痛苦包围,我的身体又开始发起抖来,恨不得立刻飞去奈何桥喝下孟婆汤,将一切都忘光。 只要我的尸身重见天日,今生是不是就能彻底结束。 我再也不用跟着沈时风。 看他和苏小曼一起恶心我。 苏小曼的盖头才刚被掀到一半又放下,她自然是急了,轻声唤道:“风哥哥,怎么了?” “没事。”沈时风道,“我不必去。” “若是风哥哥有公务急事,那你先去忙就是了,我不介意的。” 苏小曼展现出温柔小意。 “我还要等……” 沈时风说到一半,忽地皱了皱眉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淡然道,“总之,你们自行调查即可,不必特地来找我。” “哪怕那个地下暗室里……是夫人?” 府尹意味深长看着他。 沈时风眸光微闪,他终于收回了手,语气却透露出一丝不耐烦,“你们够了,萧灵儿今天就会回家,别来多事。” “只怕夫人并不会回来。”府尹叹道。 “她会。” 沈时风始终不相信我真的出了事,他执拗的认为,我是在任性的离家出走,只要看见他将苏小曼迎进门,就会急得像狗一样跑回来。 在他眼里,这是我早已演过无数遍的闹剧。 我笑了。 不知道当他亲眼看见我尸体的时候,又会是什么反应? “请大人跟下官一同前往。” 府尹坚持。 沈时风眸色愈发的寒,“你一个三品官,现在在威胁我?” “不。”府尹摇头,瞥了身穿嫁衣的苏小曼一眼,“大人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朝廷的颜面,下官只是为大人着想,不希望眼睁睁看大人做出会落人口实的事。” 沈时风表情难看,冷冷盯了府尹好一会儿。 “堂堂顺天府尹居然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浪费做正事的时间,等找回萧灵儿,你这个府尹的位子也不用坐了。” “是,任凭大人发落。” 府尹不卑不亢行礼。 为了追查真相,他不惜赌上自己的官帽和前途。 我心中久违的有了暖意。 像府尹这样有责任感的好官,我真的很感激他。 “风哥哥……” “你自己先休息。” 苏小曼试图找理由挽留他,但他已然拂袖从府尹身边大步走过去,将她独自留在房中。 我跟着他们来到府尹所说的那座矮山丘。 几个捕快围在一辆牛车旁边。 府尹快步走去,掀开上面的黑布,道:“大人请看,车上有明显的血迹,这绝非牲畜的,而是人血。” 沈时风看了眼,没什么表情。 是人血又如何。 他并不认为那和我有关。 “从附近留下的痕迹来看,牛车停在此地,随后匪徒将车上的人拖拽下来,一路拖到这里。” 府尹走到一块大石头前边。 他们将这块大石搬走后,才发现的地下暗室入口。 “应该是由一处天然洞穴改造而成的酒窖,早已被附近村民废弃,空间极为狭窄,黑暗阴冷,若是有人被活埋进这种地方,那简直跟坠入地狱没有区别。” 第12章 沈时风脸色铁青。 “你是说,萧灵儿她被……” 是的。 我被活埋进了这种地方。 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室,就是我的棺材。 “大人,下去看看吧。” 府尹深深叹了一口气。 沈时风却纹丝不动。 我也动不了,我一看见那个黑漆漆的入口,就会被刺激起最痛苦的回忆。死亡的恐惧密密麻麻包围,犹如针线穿透了我。 “大人?” 府尹小心翼翼提醒。 沈时风依旧不肯下去。 他看着那个仿佛通往深渊的黑洞,眼睛发红,向来冷静自持的他,竟像是有些失去了勇气。 府尹只好继续劝:“大人,您只需要跟在下官后面进去就行,纵使有什么机关危险,下官先扛着。” 沈时风没有回答,他径直抬脚,第一个进去了。 我被痛苦淹没。 仍旧捂着脸不愿往前。 我的尸体……现在应该已经开始腐烂了吧? 说不定长满蛆虫,发着臭,被老鼠蟑螂啃咬得不成样子。 沈时风看见了,还能认出来吗? 如他所愿。 我死得面目全非。 众人拿着火折子一个接一个下去了。 我最终还是鼓足勇气,跟随而去,决定面对自己的死亡现场。 地洞里如我记忆中那般潮湿寒冷,没有任何光亮,处处透着发霉的气息,偶尔能听见蛇虫鼠蚁爬行的窸窣声,比牢狱还要可怕。 “好臭啊。”一名衙役低声道,“这好像是尸臭味……” “闭嘴。” 走在最前头的沈时风,突然厉声怒斥。 便没有人敢说话了。 火折子照亮四周环境后,还是禁不住响起惊呼声:“我的天啊!” “真是惨不忍睹……” 墙上,地上,到处都是血手印,遍布着,触目惊心。 仿佛能听见一个人临死前挣扎的尖声呼喊。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居然在无意识间留下了这么多可怕的血手印。 “她一定受尽了折磨……” 府尹握紧拳头,眼底既有悲伤,又隐隐浮现出愤怒。 衙役叹道:“被困在这种地方,换成我,也会崩溃到用头撞墙!” “太惨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在黑暗中慢慢等死,我都不敢想象有多绝望。” “这可比我之前处理过的灭门案现场还吓人……” 唯独沈时风没有出声。 我看不见他的面庞,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他的身体好像在颤抖。 “得昌,你先把这些血手印描下来,回去比对。”府尹叮嘱道。 “是。” 衙役开始干活。 他一边描,一边念念有词记录道:“从手印大小来看,应该是一名身材纤细的女子,年龄大概在二十五六岁左右……” 突然,沈时风一拳砸在墙上,发疯似的低吼:“假的,都是假的!” 府尹吓了一跳,连忙劝道:“大人万万不可,乱动现场的话,很有可能会破坏重要线索。” “哪来的什么重要线索。”沈时风咬牙,“她以为沾点血弄出这些印子就能吓唬我么!” 我难以置信。 都到这里亲眼目睹了,他居然还怀疑是我在胡闹? “她还活着,她在骗人!” 沈时风突然抢过衙役刚描好手印的纸,一下撕得粉碎! 第13章 “沈大人,请住手!” 府尹赶紧上前阻止。 本就狭窄的暗室里,顿时变得更加混乱起来。 “我不信……呵,她居然能想出这种法子,是有人在背后给她支招么?” 沈时风话语里尽是偏执,他似乎无论如何都不相信我已经死了。 府尹怕他破坏线索,又无法得罪他,只得好声好气劝道:“无论是不是大人您所想的那样,都得先好好查清楚再说。” 沈时风却冷静不下来。 借着微弱的火光,我见他双眸猩红,似是愤怒到彻底失控一般,想把这个地方彻底砸碎。 “浪费我这么多时间……等找到她,我必定将她休弃。”沈时风额边青筋毕露。 众人陷入静默不敢吭声。 慢慢地。 他好像情绪又重归稳定,冷淡道:“就算这些血手印当真属于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人又如何,未必就是萧灵儿,也可能是其他人。” 我不可思议看着他。 除了我,还能是谁? ……等等。 尸体。 我的尸体在哪里? 一直被骇人的血手印吸引了目光,此刻我再环顾四周,竟然没发现我的尸身! 不对啊。 我明明就是死在这里的,虽然之前一片漆黑,但这里的感觉,这里的气味,全都让我太熟悉了,我甚至闭上眼睛还能凭记忆摸到墙上的石块。 莫非在我死后,那群流寇又折返回来,把我的尸体搬走了? 怪不得沈时风还在怀疑,他太厌恶我,在亲眼看见我的死状之前,他只会觉得一切都是我设的局。 我等待了那么久能有人找到我,如今暗室被发现却是这样,我不禁感到既失望,又疑惑。 府尹蹲下,拾起地上的一块碎布,凝重道:“大人请看,您可认得这布料?” 梨花白纱…… 沈时风冷冷道:“不认得。” 他在嘴硬。 凭他的眼力,又怎会认不出来,那是我的衣服。 府尹严肃道:“请大人再仔细辨认,我们已经可以确定有人被关在这里好几天,遭受了非人的折磨,现在却不知所踪,她有可能还活着,越快找到她,存活的希望越大。” “谁知道是真的被折磨,还是伪造。” “您这话说的……” 府尹几乎要被他气笑。 “下官办案多年,真现场还是假现场一眼就能看穿,您请看这些手印,它们的轨迹完全就是一个人濒死时的挣扎,她先被丢到这个地方,然后慢慢爬到这里,想往外逃。” 府尹伸手比划,重现了我当时的动作。 只不过。 我当时的表情比他现在的痛苦很多。 他挤到前面,摸起地上的灰,“出口被封死了,而且还有大石压着,她根本不可能逃出去,但是,幸好她身上带着可以用来求救的号炮。” 说到这里,沈时风的脸色不由得变了。 “您请看这边的小洞,应该是她用仅剩的力气,一点一点用手指挖出来的,她通过这个小洞放出了最后的求救信号,可惜目前线索表明,号炮放出后大概率没有人来救她,她只能爬回到这个地方,靠喝地上的露水撑了几天。” “怀抱着一丝希望,慢慢等待直到绝望,这才是最残忍的。” 府尹长长叹息。 那天晚上的烟花信号。 许浪看到了,沈时风也看到了。 但,就像府尹说的那样。 并没有人来救我。 第14章 在沉默的氛围中,我能感觉到他们对我的同情。 但,这份悲伤很快就被沈时风打破,“仅凭这些线索,你们就认为萧灵儿出了事,未免太武断了!如果她曾经被关在这里,那么,现在她人呢?” “大人说的没错,目前一切都还不能下定论,也许她求助的对象看见了那个号炮,只不过来得稍晚了些,最终还是将她救了出去。” 府尹顿了顿,道:“下官想说的是,这种可能性很低,倘若她当真获救,应该早就被送回家了。” 我凉薄扯起唇角,可能性岂止是很低,而是根本没有。 那个号炮是沈时风为我特制的。 只有他,以及他最亲近的侍卫许浪,知晓其中的含义。 别人即使看见,也只会以为是一场普通的烟火。 他没有来救我,那便不会有其他人来。 沈时风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 他的脸色不好看,“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她根本没出事,如今或许就躲在哪个地方看我们为她辛苦奔走,暗自偷笑。” “若是那样的话,下官以为再好不过,至少没有人受到伤害。”府尹淡淡道。 “你尽管等着瞧。” 沈时风冷哼。 他微微弯下腰,撞开几个挡路的衙役,朝出口走去。 “大人,您要去哪儿?” 地窖里的调查还没完成。 假如有人带走了我,那么,应该会留下一点痕迹,府尹不想错过任何线索,他希望沈时风可以帮忙。 毕竟事关他妻子的生命安危。 沈时风却是极其冷漠,头也不回,“你没资格问我。” “可是……” “说不定她已经回家了,留在这种地方也是浪费时间。” 沈时风拉着绳索,身手矫健,三两步就攀回地面。 府尹拦不住他,只能叹气。 “这附近还挺多墓的。”一名衙役小小声说道,“您看,有没有可能是盗墓贼把她的尸体给偷了……” 说到这里,他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闭了嘴。 府尹并没有责怪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你想的没错,活人被钉在棺材里都活不过两个时辰,这个地窖没比棺材好多少,能撑两三天都算奇迹,萧灵儿她……的确是凶多吉少了。” 衙役点头,“她既是首辅夫人,又是萧家小姐,身上值钱的东西肯定不少,所以属下才有此猜测。” “嗯。”府尹沉吟片刻,“明天我就去秉明圣上,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不能再继续被沈大人阻拦下去,必须尽快发布寻人令了。” …… 沈时风回到府邸。 “大人,苏姑娘还在兰姚居等着您。” 管家迎上来提醒。 沈时风揉了揉眉心,“我累了,让她自己早点歇息。” 随即,他朝书房走去。 没想到,我的事倒是意外搅黄了他们的‘新婚夜’。 可那个女人向来是有手段的,又怎会轻易落败。 沈时风在书房坐下没多久,门就被敲响。 “风哥哥,我给你熬了枸杞鸡汤,可以帮你缓解疲劳。” 苏小曼端着一碗鸡汤,娉娉婷婷走进来。 她已经换下嫁衣,穿了一袭单薄的葱青纱衣,长发简单盘起,动作小心翼翼,面容格外娴静。 沈时风看着她将汤碗轻轻放在桌上,眸光逐渐柔和,“你有心了。” “这算什么,我只是不想你太累而已。” 苏小曼浅笑坐在他身边。 这般的贤惠,这般的体贴…… 我总是学不来。 第15章 和沈时风说话时,苏小曼总是微微倾着头。 两缕墨发恰到好处的落在锁骨上,衬得肌肤更白,在衣襟处若隐若现。 连我看了都觉得口干舌燥。 更何况男人。 沈时风凝视她的眼神果然愈发温柔,“你也别熬夜了,快去睡。” “长夜漫漫,没个人陪着你怎么行?你想写字作画,我就为你研墨,你若只想思考,我便给你按摩。” 苏小曼已经开始伸手去按沈时风的肩膀。 “还是你好。”沈时风轻叹,表情渐渐冰冷,“不像那女人,身为妻子除了让我糟心,什么都不会。” “好啦,今天这样的大喜日子,你别去想那些无趣的人,就当是为了我。”苏小曼劝道。 他们的话刺痛我的耳朵。 杀死我的凶手和我的丈夫,正抱在一起。 我转身想要离开书房。 忽然,我听见苏小曼好奇地问:“这是什么,纸鹤?” 我顿时停下。 “风哥哥,没想到你还会折纸鹤呢,你折一只给我呀。” 她撒娇道。 沈时风淡漠回答,“小孩子的玩意儿,我不会折,这是萧灵儿留下的,直接丢了就行。” “哦。” 听到是我留下的,苏小曼顿时失去兴趣。 我微怔,回去弯腰想要捡起那只纸鹤,可我只能带起一股微风,将它吹得动了动。 沈时风说他不会折。 十二年前。 我在学塾上学,同窗要么是世家大族的孩子,要么是皇室后裔,包括我后来最亲密的好友云香郡主,以及沈时风。 当时,学堂里的女孩子不多。 云香是最受欢迎的。 我虽然长得也算白净可爱,性格却泼辣,总喜欢找人切磋武艺,男孩子们都对我避而远之。 云香的桌上每天都放着很多礼物,我嘴上嫌弃,心里还挺羡慕的。 直到有一天开始。 一只小小的纸鹤出现在了我的桌上。 从那以后,每天都有。 它成了我的惊喜。 我很想知道究竟是谁每天折了纸鹤送给我,于是,我找机会挨个审问那些男孩,可他们全都摇头否认。 最后,只剩下学塾里最孤傲,最聪明的那个人。 我之前还没跟沈时风说过话。 鼓起勇气,我拿着纸鹤在他身边坐下,抢走他手里的书,嘟着嘴问:“喂,这个是你折的吗?” 少年缓缓转过头来。 午后阳光照在他脸上,平时疏离的眼神此刻凝视着我,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一丝暖意。 他没有否认,只轻轻反问:“你很喜欢?” “喜欢!” 对于我来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从来不用扭捏。 然后,沈时风笑了。 我第一次看见他笑,不由得愣住,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他把书从我手中拿回去,“小笨蛋,多把心思花在念书上吧。” “我……我才不笨呢!我只是一看到很多字就头大。”我咕哝道。 沈时风卷起书,在我的脑袋上轻轻一敲,“以后有不懂的就来问我,我帮你补功课。” 从这天起,放在我桌上的纸鹤就变成了两只。 学塾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沈时风高傲,冷漠,难以相处。 他唯独对我好。 十二年后的今天,代表我们爱情开始的纸鹤,却被他的新欢揉成垃圾纸团,丢到地上。 第16章 第二天,沈时风并没有去上朝。 他在书房里坐了一晚。 等到早上,他便脸色阴沉的去休息了。 然而,他也没能休息多久。 萧承煦很快就气势汹汹找上门,他一脚踹开沈时风的卧房,根本没有人敢阻拦。 “臭小子,你不是说让苏小曼过门,灵儿就会回来么?!现在灵儿她人呢?!!” 他愤怒的揪起沈时风衣襟。 沈时风的眼睑微微泛着青色,冷冰冰直视萧承煦,“看来,她比以前更沉得住气了,倒也算是一种长进。” “混账东西!” 萧承煦挥起拳。 沈时风抬手去挡,他这会儿正疲累着,接不住萧承煦的力气,整个人禁不住的往后踉跄。 “如果不是今天陈府尹面呈圣上,提出发布寻人令,你还打算拖延隐瞒到什么时候?!你的结发妻子生死不明,可你倒好,敲锣打鼓的迎外室进门,沈时风,我从未见过像你这等人品差劲的恶徒!” 我真怕哥哥一气上头,会跟他同归于尽。 为了这种渣男,不值得。 沈时风轻轻拭去嘴角的血丝,“别忘了,让小曼过门,从而刺激萧灵儿现身,这件事你也同意的。” “我真是疯了才会同意,你根本没想过要把灵儿找回来,你只是想光明正大和那个女人在一起。” 哥哥终于看穿了沈时风的真实目的。 我苦笑,人都已经八抬大轿送进门了,就算再赶出去,我还不是一样会沦为笑话。 沈时风敛眸,说出了我意料之中的话:“事已至此,只能用别的方法让萧灵儿回来,再去找小曼的麻烦没有意义。” 萧承煦冷哼,“你还想护着那女人,我偏偏就要杀了她,不让她脏了我妹妹的地方!” “你敢。” “呵,那你便看看我敢还是不敢。” 萧承煦当即转身。 他直接提剑冲到苏小曼住的兰姚居,婢女们吓得惊慌四散。 “不要!” 苏小曼花容失色。 她的墨发披肩,软软瘫倒在地上,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纵使是我那个对女人从来不感兴趣的哥哥,第一眼看见她,握剑的手也不由得僵硬了一下。 “萧将军,请你放过我……我从来没想过要和灵儿姐姐争,如果不是为了让她回家,我根本不会答应进入沈府。 从一开始我就跟沈大人说过,像我这种出身卑微的女人,比不上姐姐万分之一,她如繁星皓月,我如尘埃,一粒灰尘怎敢去污染月色,所以我不需要名分。” 苏小曼祈求的泪珠从眼角淌落,当真是惹人怜惜。 我愤怒至极。 她不需要名分?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如果她不想要,又怎会煞费苦心谋划一切。 我努力向兄长传达,“不要相信她的话!她说的全是谎言,是这个女人害死了你的亲妹妹,为了嫁给沈时风,她雇佣歹徒活埋了我……” “杀了她,替我报仇!!” 可萧承煦的剑尖还是迟疑着放了下来。 苏小曼噙着泪水,“萧将军,求你给我一次弥补罪过的机会,我不想破坏灵儿姐姐和沈大人的幸福,我只想帮忙把她找回来,等她回家以后,我就主动离开。” “贱人,你明知道我已经回不去了,故意这么说!” 我都不敢想象,此刻我的面目有多狰狞。 “行。”萧承煦终究是相信了她。 他缓缓将剑收回鞘。 我心如死灰,为什么…… 所有人都愿意去相信苏小曼。 第17章 苏小曼杀了我。 她不仅逍遥法外,还让所有人都相信她本性温柔善良。 我到底应该怎样才能报仇…… 苏小曼捧着心口,模样柔弱,继续发挥精湛的演技,“我已经拜托我的朋友都去找灵儿姐姐了,一有消息就会告诉萧将军的。” 萧承煦点头,“你最好祈祷快点找到她。” 他的嗓音依旧冰冷,但杀意已然减少了许多。 今天这一剑。 他是不会砍下去为我报仇了。 我无法怪罪哥哥。 苏小曼的段位太高,连最擅长摆布人心的沈首辅都对她沦陷,哥哥性子直,又如何能看清她的真面目。 我只恨,老天爷为什么偏偏要让这种蛇蝎毒妇来抢我的夫君。 终于,沈时风拖着疲惫的身躯赶来,警告道:“别乱来,我不许你动小曼的一根手指头。” 萧承煦冷冷道,“她想要将功补过的机会,我今天便暂且留她性命,等找回灵儿再说。” “没事的风哥哥,萧将军人很好,他没有伤我。” 苏小曼连忙站起来,整理好衣裳,冲沈时风甜甜一笑。 她很聪明。 这时候,若是向男人抱怨或告状,反倒落了下乘。 她选择了最能增加两边好感的做法。 沈时风果然露出心疼的表情,走过去将苏小曼揽入怀里保护好,“放心,既然你进了沈家的门,我就不会让任何人赶你走。” 闻言,萧承煦皱起眉头,正想发作。 后面却响起了我熟悉的喝令声:“阿煦!” 我浑身一震。 这声音…… 是爹爹?! 我顿时泪盈满眶,朝着父亲高大的身影飞奔过去,“爹!我好想你……” 从小到大,我都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他们爱我更胜于自己的生命。 一段时间没见,我发现父亲竟是苍老了许多。 他两鬓斑白,身板依旧挺直,一双虎目本是炯炯有神的,此刻却布满血丝,透出悲怆和无助。 “阿煦,别管他们了。”父亲哑声道,“快跟我回家吧。” “怎么了爹,我正要教训这不懂得珍惜的臭小子。” “你娘病倒了。” “娘病了?!” 我和哥哥同时大吃一惊。 父亲叹息,“顺天府的寻人令发布以后,我和你娘去找了陈府尹,他领我们去看案发现场,唉……早知是那般的场景,我万万不该带你娘去看的。” 那间到处遍布血手印的暗室。 回想起,父亲原本健朗的身躯陡然晃了晃,似是就连他都要险些晕过去。 我心疼不已,哽咽道:“爹,娘,是女儿对不起你们,还没来得及好好孝顺你们,就这样走了……” 娘的身体不好。 生下我以后,她一直容易生病。 我不敢去想象,那样体弱的娘亲,在看见那间地下暗室时会有多么崩溃。 “该回去了,你娘需要有人照顾。”父亲的嗓音越来越沙哑,几乎要听不见,“我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不能再……” 哥哥声音颤抖,“爹,你在说什么,灵儿还活着,她不会有事的!” 父亲只是摆了摆手。 “回家。” 我含泪望着他,小时候,父亲在我眼里是多高大啊。 如今看他,却好像变得瘦了很多,像小孩一样迷茫,无奈。 沈时风不知不觉已经松开了苏小曼。 他缓缓握拳,低声道:“那个案发现场未必是真的,所有线索都可以伪造,她不过是想让我们担心,以此来威胁我和小曼分开。” 第18章 “伪造?” 我先是麻木,随后突然笑出了声。 我摇摇晃晃走向沈时风,哪怕他看不见我,我也要站在他面前,死死盯着他。 “夫君,我死得好惨啊,像没人管的流浪狗一样躺在黑暗里,伤口流血化脓了却没有药,又饿又渴,反复昏过去又醒来,到最后只剩下绝望,慢慢窒息而死……” 付出这样惨烈的代价,仅仅是为了让你和苏小曼分开吗? 对不起,你们不配! 父亲转过头来看向沈时风,意味深长道:“如今金虎卫倾巢而出,在整个京城周边搜查,如果灵儿只是在闹离家出走,你觉得金虎卫找到她需要多长时间?” 沈时风沉默了。 负责京城治安的金虎卫,行动力毋庸置疑。 如果他们连一个离家出走的女人都找不到,那还怎么保护皇帝,干脆直接解散算了。 “阿煦,我们走。” 父亲步履蹒跚。 娘亲病了,他也好不到哪里去,整个人似是快要虚脱,一不小心踩到碎石子便差点跌倒,还需要哥哥赶紧上前搀扶。 沈时风凝视他们,忽然低低开口:“岳父难得来一趟,不如留下先吃顿饭再回也不迟。” “不必了!首辅大人家的饭,我吃不起。” 父亲冷冷回答。 沈时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爹爹!哥哥!等等我,带我回家……” 我不舍得父亲和兄长,哭着追上去。 好想回真正的家,好担心因为我而病倒的娘亲。 临死前,我最想念的就是娘亲做的饭菜。 这辈子天天追着沈时风,忽略了家人,如今我只觉得后悔。 可我依然没法离开沈时风身边太远。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远去。 等我回到兰姚居,院子里只剩下苏小曼一个人,她独处的时候,秀美脸蛋上便展露出和刚才截然不同的阴郁神色。 她狠狠折下一枝兰花,嗤笑,“看一眼案发现场就吓得病倒了?萧灵儿,你还真全家都是短命鬼啊,要是你娘就这样死掉的话,倒是十分有趣。” “我娘不会死的!像你这种作恶多端的女人,最后才会得到报应!”我咒骂着,对她又踹又打。 苏小曼的演技实在太好了。 谁也看不见她这般恶毒的面孔。 我很担心她为了上位,还会继续对我的家人下手,可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旁边,怨毒地瞪着她。 …… 寻人令发出后,在京城引起了不大不小的震动。 街上到处回响金虎卫的马蹄声。 注定不宁静的夜晚,沈时风却还有心情和他那群同僚去喝酒。 魏丞晃着酒杯,倚靠在窗台上张望,喃喃道:“金虎卫的家伙忙活了一整天,连个人影也没找到,该不会萧灵儿真死了吧……” 他们看不起我。 都觉得我没那么大能耐,能躲过金虎卫的搜查。 另一个名叫简书杰的青年笑道:“死了不是更好,她打小就是个男人婆,哪里配得上时风,真嫂子还得是美丽贤惠的苏姑娘啊。” “是啊,还在学塾的时候我就想不明白,沈兄怎么会看上萧灵儿,这丫头肤浅又霸道,完全没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天天不要脸似的跟在沈兄身后打转。” “现在可好,她再也不会出来烦人了。” “哈哈哈哈……” 突然,沈时风将手里的酒杯重重按到桌上! ‘砰’的一声,清脆响亮,吓得没人敢再出声。 他面色阴沉,“谁再提萧灵儿,就滚。” 第19章 “好了,喝酒喝酒,叫你们不要老是提晦气的人,非得惹沈兄心里不痛快。” 魏丞出来打圆场。 众人尴尬道歉,赶紧转移了话题。 他们也许觉得提苏小曼能让沈时风开心,便打趣道:“如今苏姑娘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有情人终于能在一起了,就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给沈兄你生个儿子,那才真叫喜上加喜。” “是啊,沈兄位高权重,总该有个儿子来继承家业,苏姑娘那般多才多艺的美人,你俩生出来的孩子绝对是人中龙凤。” 听他们这么说,沈时风果然眉心稍稍舒展,方才展现出来的暴戾逐渐消退下去。 他拿起分酒器给自己斟满,浅扬起唇角:“不急,她还年轻。” 孩子…… 我抱着膝盖,蜷缩着蹲坐在房间的角落里,怔怔的摸了摸小腹。 曾经,我很想要一个和沈时风的孩子,他也总是对我说不急。 我以为他是心疼我。 如今我才明白,他忌惮萧家的势力,根本就不打算让我怀孕,甚至不惜用药物摧毁我的身体。 他对苏小曼说的不急,那才是真正心疼她。 可怜的孩子…… 父亲和奶奶不要他,而身为母亲的我,甚至连他的存在都不知道,就这样带着他一同死去了。 “沈兄,生娃娃这事儿虽说急不来,却也不能太过怠慢,一不小心就容易错过最佳时机,你啊,在男女之事这方面总是太淡漠了。”魏丞促狭笑道。 其余人附和,“没错,正所谓只有累坏的牛,没有耕坏的田,你完全用不着去担心女人的身体,她们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实际上嘛,嘿嘿……” 一堆男人聚在一起,很容易就聊起这种话题。 即使是这些朝中名士也不例外。 他们说得兴起,打算多喊几个姑娘来作陪。 没多久,花枝招展的妈妈便带着姑娘们走进厢房,房里一下就充满了脂粉气和娇笑声。 “沈兄,你先选。”魏丞摇了摇扇子。 “我不用。” 沈时风一脸冷淡,自顾自的喝酒。 魏丞磨着他,“哎呀,来都来了,别这么扫兴嘛,不过是陪着喝酒聊聊天,你还怕嫂子会吃醋不成?依我看,她巴不得你在这方面多开窍!” 我,“……” 说沈时风在这方面没开窍,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跟我同房的时候,可不像在别人面前表现得这般淡漠。 “你们还不快挨个介绍一下自己,讨好了首辅大人,说不定能改变命运哦。”魏丞笑道。 姑娘们顿时眼睛发光,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的说起来。 魏丞这一招挺有用的。 沈时风讨厌聒噪,听没两句便受不了,微掀眼皮,随意指了其中一个,“就你吧。” “多谢大人!” 身穿朱红衣衫的小姑娘高兴不已,立马跑过去,软糯依偎在沈时风身边。 众人见状突然都不说话了。 方才还笑吟吟的魏丞,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 简书杰盯着那小姑娘仔细瞧,忍不住开口说道:“诶,这丫头长得还挺像萧灵儿的,时风,你该不会真的就喜欢这一款吧。” 第20章 红衣小姑娘脸蛋圆圆的,生得一双好看的杏眼,和那些低眉顺眼讨好的姑娘相比,多了几分顽皮。 的确是有点像我。 不过,更像十几岁时候的我。 自从嫁给沈时风,我努力去扮演贤惠好妻子的角色,伺候夫君,侍奉婆婆,都快要忘记自己原本是什么样了。 等他当上首辅以后,我更是害怕自己配不上他,拼命做出改变,去迎合首辅夫人的身份。 不知不觉中,我也拥有了和那些姑娘一样的讨好面孔。 厢房里气氛尴尬。 魏丞瞪了简书杰一眼,“你这个嘴巴没把门的家伙,不是说好不要提那个女人吗?你存心想让大家都倒胃口是不是。” 简书杰慌忙一拍自己的脑袋,“对对对,瞧我这张嘴,时风你别介意,我就是随口说说罢了。” “不想喝了。” 沈时风沉着脸站起身。 众人连忙挽留。 但,沈时风像是已经被彻底扫了兴致,拉开门,头也不回离去。 剩下红衣小姑娘不知所措坐在那里。 “我……我做错了什么,惹首辅大人不高兴了吗?” 她诚惶诚恐。 害怕是应当的,像她这样的平民,沈首辅一句话就能摧毁她的人生。 魏丞叹了口气,“你没做错,只是运气不好而已。” 我自嘲的笑笑。 是啊,谁叫她运气不好,长得像我。 哪怕仅仅是面容和我有几分相似的女人,都注定要被沈时风抛弃。 小姑娘委屈得哭了起来。 “算了算了,时风不要你,爷要你陪。”简书杰将小姑娘拉到身边,安慰道,“其实你这种长相挺好的,很有灵气。” 魏丞摇头道:“再好有什么用,沈兄不喜欢。” “咳,他真的不喜欢吗?那么多姑娘,他可是偏偏就指中了这一个。”简书杰有点怀疑。 魏丞道:“当然是巧合!他随便指的而已,难不成,你还真以为萧灵儿是他的白月光?他从来就不喜欢那种类型,他喜欢的是多才多艺,会弹琴,懂吟诗作对的女人。” 简书杰点点头,“我也觉得那样的绝代佳人才配得上他,可既然如此,他当初又何必要娶萧灵儿?” “你以为他愿意啊,当年沈家被陷害,差点株连九族,如果不和萧灵儿订婚,靠萧家保下来,他和他娘都活不到现在。” “哎,时风也不容易啊,要是换成我,每天跟一个不喜欢的女人同床共枕,听她喊我夫君,我怕是要吐出来。” 他们的对话,让我的心宛若坠入冰窖。 原来,沈时风对我好,和我订下婚约,并非真心喜欢我,而是为了保全自己? 所谓的爱到浓时山盟海誓,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幻想。 他从未爱过。 老天爷可真会捉弄人啊…… 偏偏让我死后才知道真相,才知道曾经的美好全是谎言。 我已经没有心思再听他们说下去。 继续往下说,也只不过又是对我的一通嘲笑罢了。 我恍惚的走出去,看见沈时风站在栏杆前,忍不住含着眼泪轻声质问: “就算你不喜欢我,萧家终归对你有恩,救了你和你母亲的性命,可你们母子二人就是这样对待我的么?” “沈时风,你果真是忘恩负义……” 第21章 “我不求你什么,甚至不求你像以前表现出来的那样爱我,我只是想你来救我而已。” 我摸着早已没有任何感觉的肚子。 内心悲怆万分。 “我和我的孩子两条性命,正好抵了你们母子二人的命,等我回去以后就会给你和离书,从此各走各的路,我都愿意放你自由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无论我怎么哭着质问,沈时风都听不见,也不会给出回答。 “你这个骗子。” “如果做不到,为什么要给我烟花,为什么要承诺一定会来救我,让我在死前还产生最后一丝希望。” 终于,沈时风动了。 却不是朝着我的方向。 他上了马车,沉声吩咐:“去金虎卫司。” 马车很快到达。 统领金虎卫的上将军杨昭仍在彻夜工作。 他抬眼瞥见沈时风,皮笑肉不笑,“这可真是稀客,沈大人怎么有空过来了。” 沈时风眸光在四周逡巡,冷冷道:“一天的时间,连个离家出走的女人都找不到,看来金虎卫还需要继续裁减,留那么多人全是吃干饭的。” 杨昭的脸色一下变黑。 他的语气也愈发不客气,“金虎卫守护京城数百年,兢兢业业,从来没出过大错,如今首辅大人一句话就又是裁减人数,又是扣月俸,兄弟们能有干劲才怪了! 要不是之前被你那样折腾,说不定现在已经找到人了……哦对了,沈大人喜欢宠妾灭妻嘛,应该巴不得我们找不到你的妻子,合着你是早有预谋,故意不想让我们积极干活啊。” 杨昭和我哥哥萧承煦是好友。 他这么说,我想,也有帮我出气的意思。 可沈时风的性格是不会受激的。 他眼神晦暗,浑身散发出极大压迫感,“国库亏空已久,没那么多银子去养你那些花天酒地的兄弟,况且金虎卫存在大量收取贿赂的行为,扣掉的俸禄对他们来说只能算是九牛一毛。” 杨昭咬牙道:“就算金虎卫内部有不正之风,也应该由我们自己解决,轮不到外人插手!” “我身为内阁首席大学士,领班军机大臣,文官的事我能管,武将的事我也一样能管,摆正你的身份,仔细想好再回答我的问题。” 沈时风往前一步。 他面容俊美,气场却犹如修罗恶煞。 杨昭显然有些扛不住了。 站在他眼前的,虽然是本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首辅,却也是最强势的一个。 曾经有无数人试图用资历和家世去压制沈时风,最终都输得很难看。 我是看着沈时风一步步走过来的。 他的手腕和魄力,我比任何人都了解。 倘若他不是这么优秀,我又怎么会爱他爱到无法自拔…… “说说看,你们这一天都忙活了什么。”沈时风道。 杨昭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叹息道:“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说实话,像现在这样的情况,要么是那群流寇的狡诈程度远远超过了普通匪徒,他们有别的更大的目的,所以费尽心思把灵儿藏起来,要么是她已经……” “就没有可能是萧灵儿主动和那些流寇合作么?” 沈时风打断他。 杨昭露出古怪的眼神,“她图什么?就为了刺激你,一个女人冒着生命危险去和歹徒合作,除非她疯了!” 第22章 杨昭说的没错。 我是很爱沈时风,但我还不至于爱到完全失去理智,变成一个疯婆子。 沈时风却不这么想,他冷笑道:“萧灵儿做过的疯事还少么?她本来就没脑子。” 话语中的鄙夷和厌弃,连杨昭听了都直皱眉头。 “如果你觉得一个女人又疯又傻,那是因为她真心爱你,只有不爱你的人才会对你平平淡淡的。” “我不需要爱。”沈时风眸色沉沉,“少说这些无聊的东西。” “唉……其实今天还发生了一件事,我想或许有必要告诉你。” “什么事?” “你应该知道,顺天府之前抓住了一个流寇,他声称自己见过灵儿。”杨昭的表情凝重。 我记得那个人。 他是绑架我的一员,还意图对我行不轨之事。 他明知道我在哪里,却撒了谎,并且,沈时风轻而易举的相信了。 沈时风也记得他,“是有这么个人,怎么了?” 杨昭道:“今天我去了一趟顺天府,本来想再提审一下这个犯人,结果我刚去到,府尹就告诉我,他死了。” 沈时风的瞳孔骤然一缩。 “据调查,应该是被灭口的,有人在他的饭菜里下了毒。”杨昭敲了敲桌面,“倘若整件事只是灵儿策划的一场离家出走,根本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此事必然有更大的内幕。” 沈时风无言以对。 他是看不起我,但他也了解我。 杀人灭口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我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在剧烈变化。 杨昭深深叹了口气,“你想知道我和府尹的推测吗?萧灵儿在桃花山上就已经落入了那群流寇手里,但他们也只是帮凶,背后必定还有其他人指使,此人对灵儿有很大的仇恨,所以想用最残忍的方式把她折磨死……” “别说了!” 沈时风突然大吼一声。 杨昭怔了怔。 大概,他即使在经常激烈争辩的朝堂上,也没见过沈时风情绪如此失控。 沈时风将拳头重重砸在桌上,一字字道:“说这么多,不全都是你们的推测么?找不到人,那就换别人来查!” 杨昭默然。 随即,他缓缓摇头:“你可以换大理寺,都察院去查,谁都行,但恐怕他们也会得出一样的结论,沈大人,你还是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吧……假如你对你妻子还有一点爱意的话。” 有办案经验的人都能看出来。 经过这么长时间,我存活的希望已经很小了。 “……”沈时风紧握的手背上青筋毕露。 他死死盯着杨昭,似乎在竭力控制情绪,过了好一会儿,他眼底翻涌的浪潮却依旧没能平复下来。 我不禁想笑。 “你在激动什么啊沈时风,是不能接受我真的死了吗?可我本来不用死的啊,只要你看见烟花信号的时候立刻来救我,我就能活下来。” “可你那时候在干什么呢?你在陪苏小曼……” 苏小曼是杀死我的主谋,歹徒是她雇佣来的帮凶。 但沈时风又何尝不是帮凶? 现在才来激动,慌张,有用吗。 杨昭亦是用无奈的眼神看他,“不管怎么样,我们肯定还会继续努力找她,只要一有好消息就会立刻通知你的,当然,坏消息也会……” 沈时风深呼吸。 “像她那种女人,找到了也是坏消息。” 说完,他转身就走。 “等等。”杨昭叫住他,迟疑着说道,“现在顺天府的调查方向是灵儿的仇家,但据我所知,她没有跟人结过仇。” “那么,就剩下她消失以后获利最大的人,这个人……是苏小曼。” 第23章 终于有人怀疑苏小曼了! 我顿时激动起来。 然而,接下来沈时风说的话,给我狠狠浇了一盆冷水。 “这件事和小曼没有关系,你们别去针对她。” 针对她? 她可是杀人凶手! 别人只不过是想查明真相,还我一个公道,沈时风却说的好像他们在欺负苏小曼一样。 要不是他一直阻拦,也许早已查到真凶头上! 杨昭紧拧眉心,“正如我刚才所说,如果灵儿消失,受益最大的人是苏小曼,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现在她也确实顺利进了沈府,由此可见,她完全有动机对灵儿下手。” 沈时风俊脸上的神情越来越阴沉,“别误会了,小曼是受害者,有人想伤害她,我才将她接进沈府保护。” “你这个瞎子,根本没人想伤害苏小曼,那些贼人是她自己找来的,伤口也是她自己划的!”我骂道。 但凡他对苏小曼有半点怀疑,找个仵作去验验伤口,就能发现问题。 沈时风本是一个城府极深的聪明人。 唯独对苏小曼,简直信任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要说我为爱疯傻,他又何尝不是为了真爱变得眼盲心瞎? “我听说过那件事,明心湖畔的一座小楼被洗劫,你好像怀疑是萧家下的手。” 连杨昭都觉得这种陷害太可笑,摇了摇头,“要我说的话,萧家人又不蠢,怎么可能明目张胆派自己人去动手,还留下那么多马脚?” 沈时风冷声道:“这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不允许任何人去碰她,包括你们。” 杨昭仍是试图劝说,“沈大人让她来配合我们把事情弄清楚,至少能证明她的清白。” “没有这个必要。”沈时风毫不犹豫拒绝,“小曼本来就是清白的,我很清楚她的为人,她心地善良,和萧灵儿不一样。” 杨昭完全劝不动他,只好放弃的闭了嘴。 我失望透顶,喃喃道:“你就这么护着她,这么不想让人伤害她吗?那我呢……” 如果有一天真相大白。 苏小曼的假面具终于被揭穿。 到那时,沈时风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这么信任的女人,善良温柔的真爱,其实是个自私恶毒,不择手段的杀人犯。 可惜,他这般护着苏小曼,连杨昭都查不了她,我已经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真相大白的那天了。 上天若是能给我亲手报仇的机会…… 我充满怨恨的注视沈时风。他转身一步步走出金虎卫司,踏下台阶的时候,却是忽然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下去。 “沈大人!” 旁边的金虎卫吓了一跳,连忙去扶。 沈时风立刻甩开他们,嗓音微微嘶哑,“无碍,退下。” 我愣了愣。 立刻跟上去之后,却看见他不知何时开始双眼发红,薄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沈时风走得有点不稳。 他走到没人的地方,这才扶着石狮站定,仿佛呼吸不过来一般深深喘气,“萧灵儿,你到底在哪里……” 他不知道。 此刻,我就站在他面前。 “别闹了,萧灵儿,我想你回来,你快回来……” 第24章 苏小曼过门已经两天了。 我并没有回去。 沈时风的预判完全落空。 朝中开始有人拿这件事去攻击他。 他当上首辅以后,开始大刀阔斧对朝中的不正之风进行肃清,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得罪的全是皇亲贵族。 “沈大人自诩清正,最后不还是宠妾灭妻,别人宠妾最多是冷落正妻,沈大人倒好,直接把妻子弄得生死下落不明,恐怕在这个朝堂上最目无王法的人,就是沈大人自己吧。” “呵,连自家后宅都管不好,如何能辅佐圣上治理天下?”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句话是沈大人之前亲口说过的,倘若现在有人为了扶正外室,谋害正妻,请问沈大人该如何惩治呢……” 那些皇亲贵族像是约好了似的,一起在早朝的时候对沈时风发起攻讦。 尽管他们只是为了恶心沈时风,并不是真正关心我。 但,不得不承认,听他们这样阴阳怪气的讽刺沈时风,我还是有点爽。 做得出来就不要怕被人说。 是沈时风自己选择抛妻弃子,追求真爱的。 现在,到了他自食苦果的时候了。 “废话都说完了?”沈时风脸色阴晴不定,看不出他内心所想,“有时间关心后宅争宠这种无聊的琐事,不如多想想江南水灾的对策。” 我被苏小曼杀了。 在他眼里,也只不过是一件女人争宠的琐事。 我死得真没有价值。 一名亲王笑了声,“我们不如沈大人公正,心怀万民,可我们至少能做到善待身边人,如果连结发妻子都照顾不好,还谈什么照顾百姓,到底谁是坦荡的君子,谁是伪善的小人,想必日后自有公论。” “……”沈时风微微屈起手指,指关节发出‘咯咯’声。 他拂袖而去。 老师走了,小皇帝便不知所措起来,只能结结巴巴道:“退,退朝!” 沈时风在出宫前被太后叫了去。 萧家和太后有一些渊源。 我小时候见过太后,印象中,她很温和,还会给我糖吃。 御花园里。 沈时风给太后行了礼,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 “沈大人可知,这几天参你的本子在哀家的案头都快堆成小山了,多少人想借哀家的手来对付你啊。” 太后斜斜躺在贵妃椅上,随手捻起瓜子。 她还是像我童年记忆中那样美貌。 只不过,此刻的太后不再温柔亲切,潋滟的瞳眸底下暗藏刀锋,声音也冷冷的。 “先帝托孤给你,是信得过你,所以不管你怎么独断专行,大权在握,哀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次不一样。” “倘若萧灵儿的失踪当真和你有关,而且,仅仅是为了捧一个外室上位……哼,哀家可不放心让这样的男人来辅佐,教导哀家的儿子。” 我深以为然。 小皇帝将沈时风视为恩师,处处以他为楷模,若是连他宠妾灭妻,过河拆桥这一套都学去了,以后心性也好不到哪里去。 沈时风眉心紧了紧,“臣会把她找回来。” “嗯,萧灵儿这件事,果真不是你做的?” “不是。”沈时风回答,“而且,跟臣的外室也没关系。” 我麻木了。 到了这时候,他还不忘在太后面前维护苏小曼…… 第25章 沈时风,你到底是多害怕苏小曼的清白遭到一点玷污啊。 也是。 只有像她那样看起来纯洁无瑕,莬丝花一般的女人,才配得上你。 “男人三妻四妾是平常事,但萧灵儿当年帮了你不少,就算如今你的心另有所属,做人也不能忘本啊。”太后意味深长。 沈时风淡道:“臣明白,内人这次做事出格,甚至惊扰了太后,无非是想要得到臣的关注,等臣把她找回来以后,定会好好教训,让她以后不敢再胡乱生事端。” “嗯,退下吧。” 我看着沈时风不卑不亢行礼,早已凉透的心,雪上加霜。 他时刻记得帮苏小曼澄清。 却肆无忌惮的,在别人面前贬低,抹黑我。 明明我是受害者。 被他那样一说,我反倒变成了喜欢作妖的蠢女人,他完全不关心我会给太后留下多差的印象。 …… 沈府。 姜氏听说太后召见了沈时风,急得上火。 她絮絮叨叨,“糟了,太后娘娘该不会听信外面的谣言,真以为那个小贱人是我们害死的吧?!” “时风,你可得想想办法,虽然太后是孤儿寡母,不成气候,好歹身份地位摆在那儿呢,咱家好不容易才有今天,娘是万万不想再过回以往那般落魄日子了!” 沈时风沉默喝茶。 任由他的母亲,像泼妇一般骂我。 “我早就知道萧灵儿是扫把星,有她当儿媳妇算我倒了八辈子霉,晦气东西,除了给我们家添麻烦,她还能做什么!” “你老娘我好不容易当上诰命夫人,要是太后一个不高兴,将我的封号撤了,那我岂不是又要遭人嘲笑羞辱吗?” “不行,明儿我再多派些人手出去找,等我把萧灵儿那死丫头揪回来,必须罚她在祠堂里跪个七天七夜,只准她吃猪食,喝馊水!” 我冷冷看着姜氏撒泼,“你以为猪食和馊水很可怕吗?被囚禁的那几天,我吃的是虫子和土,喝的是泥水。” 多么丑陋的嘴脸。 当年沈家落难,而我贵为将军府千金,却要处处小心的讨好她,服侍她。 姜氏仗着我对沈时风的喜欢,明知道要依靠我保住自己性命,还对我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把我当奴婢一样使唤。 如今身死灯灭,我才看清楚,曾经的付出有多可笑。 “别吵了,”沈时风放下茶杯,总算开口,“诰命夫人的封号不会那么容易撤回,你放心。” 姜氏一愣,松了口气,随即又皱眉道:“儿子,你不觉得太巧了吗?最近萧家那一派的武将跟你不对付,正好萧灵儿就失踪,给足了他们理由去攻击你,我怀疑这根本就是他们故意谋划的。” 心黑的人,看什么都黑。 她劝说,“咱们不能被人家耍得团团转,得主动出击,不如你去查一查萧家,那女人说什么受了刺激病倒,指不定也是装的。” 天底下怎会有这样的婆婆。 她连一句‘亲家母’都不愿说,竟用‘那女人’来指代我的母亲。 沈时风敛眸,起身,“知道了,我去看看。” “哎,记得早点回来,晚上多去陪陪小曼,娘等着抱孙子呢。”姜氏咧嘴一笑。 她的表情,她的话都让我觉得很恶心。 于是我抢先跑了出去。 终于,我跟随沈时风回到我心心念念的娘家。 “娘!” 看见躺在病榻上面容惨白的母亲,我哭着飞奔过去。 第26章 “我好像,听见了灵儿的声音……” 母亲忽地浑身一震,睁开眼睛,气若游丝的呼唤着我的名字,“灵儿,我的乖女儿,你是不是回来了?” 我泪流满面,想要握住母亲伸出来的手,“是的,娘,我回来了!” “灵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母亲看不见我,却好像能感应到我的存在。 她同样泪流满面。 “娘,我好痛啊,他们打伤了我,然后把我关在很黑的地方,我真的好害怕,娘,我生不如死……” 在这一刻,我像是变回了小孩,嚎啕大哭着,向世上最疼爱我的母亲诉说委屈。 母亲万分心疼,呢喃道:“不要怕,乖,没事了,娘会保护你……” “娘,我再也不成亲,不嫁人了,我想一直陪着你。” 我轻轻把头枕在母亲的手臂上,哪怕碰不到,也感觉不到她的温度。 但这样做,能让我感到久违的安心。 “傻孩子。”母亲流着泪微笑,“只要你好好的,想怎么样都行。” “夫人……” 我听见爹的轻叹声。 他对默默站在一旁的沈时风说道,“首辅大人看见了,如今我妻子病得严重,实在没有心思招待你,你自便吧。” 沈时风嗓音低沉,“不碍事,我只是想来探望一下岳母。” “是真心探望,还是想来看看我们到底有没有把灵儿藏起来,联手做戏。”萧承煦看穿了沈时风的用心,嘲讽道。 “灵儿已经回来了!” 母亲突然嘶声叫喊。 她情绪激动,双手不停在空中乱抓,我知道她想要握住我,可阴阳殊途,我实在没有办法。 “娘,娘你冷静一点。” 萧承煦怕母亲伤到自己,慌忙上前抓住她的手。 母亲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撕心裂肺喊道:“你们没听见吗?灵儿在说话啊,她说她好痛,有人打了她,还把她关在很黑的地方,我要去杀了那些人给她报仇,我必须去!” 她颤巍巍的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我也慌了,“娘,我不用你报仇,求你了,好好躺着吧!” 众人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把母亲按住。 母亲病重,身体虚弱,折腾了一会儿,也就没有力气了。 “娘,你先吃药休息,把身子养好,只有看见你健健康康的,我才能安心。”我轻声哄道。 “好,好,乖女儿,只要你常回家看看,娘都听你的……” 母亲憔悴的模样,让我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我不孝。 生前,因为婆婆不喜欢,我几乎没回过娘家。 为了一个不爱我的男人,忽视了真心疼爱我的亲人。 “娘,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当你的女儿,到那时候,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我凝视母亲的脸庞,心底涌现前所未有的悔意。 母亲却是颤声道:“不要说下辈子,灵儿,不要说……” 也许是场面太诡异。 床头的丫鬟忍不住小声嘀咕:“夫人这对话有来有回的,好像真的在跟小姐说话一样,好吓人啊。” 父亲和哥哥均是脸色一变。 “灵儿,我的女儿,难道你真的回来了吗?”父亲喃喃道。 “爹!”萧承煦快崩溃了,“娘是生病了才产生幻觉,你怎么也跟着……” “不,不是幻觉,我真听见灵儿的声音了,她后悔成亲嫁人,还说要一直陪着我。” 母亲哽咽道。 沈时风的身躯微震。 他走到床边,紧掐着手指,低声问道:“岳母还听见什么了吗?” 第27章 “沈时风,你别再刺激我娘了!” 萧承煦愤怒的冲过去,想要揪起沈时风的衣襟,被他侧身避开。 他抿了抿薄唇,“古书记载过,血亲之间偶尔会有心灵感应,如果岳母真听见了小灵儿的声音,也许能借机把她找出来。” 小灵儿。 好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 如今再从他嘴里说出来,我却已经没有心动的感觉。 “乖女儿,你在哪里,快告诉娘,快……” 母亲当真相信了沈时风的话。 她说话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呼吸也越来越急,额头还不停冒着冷汗。 我犹豫,没再开口。 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的身体在哪里。 而且,母亲承受不起更大的打击了。 我不能让她知道我已死去,至少现在不能。 “灵儿,你怎么不说话了呀,你快说呀……娘好想念你……” 忽然,母亲吐出一口血! 父亲和哥哥吓得脸色煞白,慌忙喊道:“大夫,快把大夫叫过来!” “娘,你先别说话了,灵儿会回来的,我向你保证,她一定会回来的!” 房间里乱成一团。 大夫和丫鬟们来来回回,穿过站在床边的我。 我除了祈祷他们治好母亲,什么也做不了。 无力的走到沈时风面前,我咬牙恨恨道:“你和你的真爱害得我家破人亡,现在,你满意了吗?我岂止后悔嫁给你,认识你便是我这一生最大的错误!” 我知道他听不见。 对我没有爱的人,又如何能感应到我的存在。 沈时风大概也知道自己留在房间里只会碍手碍脚,识趣的退了出去。 他独自走向我的闺房。 年少时,他就来过。 我倒是没想到,他还记得路。 推开门后,里面纤尘不染,被打扫得很干净,和我以前住的时候一模一样。 沈时风开始到处检查,床底,衣柜,连角落的箱子都没放过。 我冷笑,“怎么,你还在怀疑这是我们联手演的戏,其实我偷偷藏在娘家,就等着你来找?我娘都病成那样了,你的疑心依然这么重,合着全世界你只相信苏小曼一个人。” 沈时风自然是一无所获。 不过,他意外发现了我房间里的机关。 当他转动百宝阁上的陶瓷娃娃时,我下意识想要出手阻止,“你别乱碰!” 机关启动。 沈时风拿出了我放在暗阁里的日记。 “可恶,你不知道偷看别人日记是很不道德的吗?!”我冲他大喊。 他听不见,并且很理所当然的翻开第一页。 里面写满了我对他的爱。 “若我有一天不再爱沈时风,除非我死了。” 是啊。 我已经死了。 所以,我不再爱他了。 沈时风继续翻开第二页,第三页,日记里记录的全是我和他相处的点滴,当初的甜蜜,如今想来不过是一场幻梦。 “今天又收到了阿风的礼物,是一只草编的小狗,我好喜欢!昨天我才和别人说过想要,今天他就编好偷偷放在我的桌子上了,这么细心又体贴的男人,以后嫁给他一定会很幸福吧。” 不知为何,沈时风的脸色陡然变黑! 他眼眸泛起阴冷的光,紧紧捏着纸页,片刻后,他忽然用力把日记撕得粉碎! 撕完后,他又快步走到床边,抓起梳妆台上的草编小狗。 面无表情丢到地上,将它踩扁,踩碎。 “沈时风,你……” 我吃惊,失望。 曾经的美好回忆,就这么令他感到厌恶吗。 第28章 “沈时风,你真是个人渣,疯子。” 我蹲下来,想要把破碎的草编小狗拼凑回去,这原本是我最喜欢的一个玩具。 因为是他亲手做的。 对我来说,意义很不同。 他为什么可以这样随便去破坏掉自己付出过感情的东西,没有一点留恋。 男人有了新欢之后,都是这样吗。 …… 苏小曼出现的那天。 我和沈时风一起去乘坐游船,在船上,我提议去附近很灵的观音庙求子,他不想去,因此小吵了一架。 船靠岸以后,我先服软,“阿风,你就当是陪陪我,我太想要有一个和你的孩子了。” 他皱眉,“子嗣这种事随缘就行了,命里该有时自然会有,你到处拜庙也是浪费时间。” “拜了总比不拜好啊,万一灵验了呢?” “那你自己去。” 说完,他便和他那些朋友一起离开,去赏花踏青。 我没办法,只得独自去了观音庙,诚心诚意上香,还求了个上上签。 回到码头的时候已是黄昏。 我等了好一会儿,直到入夜,才看见沈时风那一帮名士兴高采烈的走过来,高声谈论刚才的见闻。 “真是风华绝代,才貌俱佳啊!这一趟来得值了!” “没想到京城居然还有琴艺这般卓绝的女子,那双抚琴的纤纤素手,委实是弹到我心坎里去了。” “你们看沈兄,简直连魂儿都被勾走了,哈哈哈……” 我迎过去,唤道:“阿风!” 听见我的声音,他的朋友们顿时兴味索然。 “跟苏姑娘比起来,她好无趣。” 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愣了愣,假装没听到,拉起沈时风的手,笑道:“阿风,我刚才求了个上上签,庙里住持说我们很快就能有好消息了呢。” “嗯。” 沈时风心不在焉。 魏丞还在哈哈大笑,“恭喜恭喜啊,不过照我看,沈兄已经有别的好消息咯。” 我当时不明白。 那天晚上,沈时风变得格外冲动,热切,一次又一次的要我。 我还以为是求的签灵验了。 高兴得不行。 如今想来,他只不过是对别人情动,然后拿我当代替品,发泄在我身上。 我沉浸在很快就能有好消息的美梦里,直到几天后,沈时风躺在我身边,懒洋洋道:“我要纳妾。” “你说什么?” 我整个人都懵了,纳妾这两个字,我从来没想过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沈时风侧身背对我,淡然道:“她是个好姑娘,进门后,你可以和她好好相处。” 我脑袋嗡嗡的响,甚至以为自己在做噩梦,唇角勉强扯出一丝微笑: “阿风,你只是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我不喜欢这种笑话,现在快跟我道歉,不然我可不原谅你。” “你够了,萧灵儿。”他的声音愈发冷漠,“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怔忡许久。 震惊,愤怒,逐渐冲昏了我的头脑,眼泪不争气的簌簌流下来。 我开始失控的大喊,“不行!你不是说过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这辈子只有我吗?!竟然说要纳妾,太过分了,我绝对不会答应的!” 沈时风很不耐烦,“我已经对着你十年了,放过我吧。” 第29章 我不敢相信这是我的枕边人会说出来的话。 尽管他如此绝情,我却依然想挽回他的心,卑微祈求,“阿风,你不喜欢我哪些地方,我可以改。” “没必要。” 他连敷衍我都懒得。 我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那你是对我厌倦了,我可以去学一点新的东西,你不是喜欢听人弹琴吗,我明天就去乐坊找老师。” 其实我完全没有琴棋书画的天赋,一看书就头疼,一学琴学画就犯困。 为了心爱的男人,我愿意努力去学。 我这般委曲求全,沈时风却丝毫不为所动,“你弹的琴比驴叫还难听,别来折磨我。” “那,那我去学别的……” “不需要。” 我愣了很久,不知道还能怎么让他回心转意。 蓦然间,我想起那天岸边他们说过的话。 “没想到京城居然还有琴艺这般卓绝的女子。” 是她…… 我近乎绝望,咬牙道:“好,你可以在外面找别的女人陪你,只要记得家里有我就行,至于纳妾,除非你杀了我!” 沈时风没说话。 但我知道,他觉得我有病。 我自暴自弃似的,他越不理我,我便越是哭闹,“你敢把她带回家试试,我先划花她的脸,再一剑杀了她,让你后悔一辈子!” 沈时风终于受不了了。 他沉默着起身,披上衣衫。 “你要去哪里?”我慌忙爬起来。 追下床的时候,差点被绊倒。 “少管我。” 他头也不回。 我呆呆坐在地上,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我就发了高烧。 我以为沈时风会回来看看我,可他没有。 即使在病中,我依旧发疯似的寻找和苏小曼有关的信息,我想知道她在哪里,等找到她,我可以给她很多银子,求她离开我的夫君。 他把苏小曼保护得太好了。 我问许浪,他死不肯说。 我找到和沈时风交好的那些人,他们对我只有嘲讽,“萧灵儿,你比不上她的。” “苏姑娘才是时风的真爱,你就成全他们吧。” “不就是纳个妾,又没说要休掉你,像你这种女人还能继续当正妻,该知足了。” 婆婆姜氏也不停羞辱我,说我自私,让我去死。 我心灰意冷。 在过桥的时候,我两眼发黑,突然失去平衡,坠入水中。 “夫人!” 我听见小玉惊声尖叫。 随后,有人飞身跳下,把我救起来。 也许是为了避嫌,他救起我后立刻离开,我至今不知道那位救命恩人是谁,只记得他的手掌很温暖。 我的烧更严重了。 终于,沈时风回到我身边,他看着我的眼神却是那样厌恶,“除了一哭二闹三上吊,你还有没有别的手段?” 他的语气没有半分关怀,只剩下嫌弃。 我翕动双唇想解释,“我没有……我是,不小心……” “你要是真想死,下次选人少的地方跳河,省得给大家添麻烦。” 他以为我是故意跳下去,假装寻死。 可我是真的差点死了。 要不是有人救的及时,我这般病重的身体,在冷水里撑不了多久。 “萧灵儿,你的演技倒是越来越优秀,连装病都装得这么像。”他冷笑。 “不是的……” 沈时风根本不听我的辩解。 他欺身而上,带着满脸的厌烦,发了狠似的对我索取。 “别这样对我……” 我哭着想要推开他。 他却按住我的手,冷冰冰道:“用这种方式逼我回来,不就是想让我陪你么?现在,我满足你。” 那天的痛,我至死仍记得。 也是在一瞬间,我想跟他和离了。 第30章 在我宁死不肯让苏小曼进门的时候,他应该是真心想让我去死吧。 或者说。 从他遇见苏小曼的那一刻起,他就巴不得我从来没存在过。 我天真的以为,永远相爱的承诺一旦说出口,就不会被违背。 其实爱情消失只是眨眼间的事情。 “沈时风,你在我妹妹的房间里做什么。” 他还想毁掉我更多的珍藏,但被我哥哥及时发现了。 萧承煦大步走进来,一把抓住沈时风的手,厉声道:“你没有资格碰她的东西!” 沈时风一脸冷淡,“她早已嫁给我了,这些玩意没必要再留着。” “留不留,不是你说了算。” 萧承煦瞥见地上的草编小狗,眼神似乎有些复杂。 沈时风甩开他,“岳母的情况怎么样。” 他倒是还知道关心我的母亲。 大概,只是出于形式。 作为朝廷百官的表率,举世无双的翩翩公子,假如连岳母病危都没有一句关心,那也太不像话了。 “我娘还在昏迷,大夫说伤了根本只能慢慢调养,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萧承煦咬牙。 他的表情像是很想立刻把沈时风丢出去。 碍于对方身份,只能强忍着。 沈时风沉默片刻,“待会儿我让人去问问宫里的太医有没有空。” 我凉薄的笑,“苏小曼不舒服的时候,你可是直接就把李太医找过去了,现在你居然还要问。” 虚情假意的话,不如不要说。 萧承煦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冷漠拒绝,“不劳烦首辅费心,你和别人新婚燕尔,还是赶紧回家陪你的娇妻去吧,将军府的事我们自己能处理。” 沈时风拧眉,“我的妻子是萧灵儿。” “是么。” 萧承煦看着他。 忽然,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金虎卫在桃花山脚下找到的,我跟杨昭要了来,本来没想给你,怕她还没决定好,现在想想还是给你算了,你应该认得她的笔迹。” 沈时风微怔,从萧承煦手中接过那张纸。 下一瞬,他的脸色大变。 “不可能。” 他音量骤然拔高,像是控制不住的吼了一声。 萧承煦摇头,“你以为她在等着你去找她,其实她已经准备离开你了,沈时风,不要以为她非你不可。” “胡扯,这是假的!” 向来冷静沉稳的沈首辅,连和我吵架都不愿意多说的这个男人,此刻却是突然激动起来,古井般寒眸泛起狰狞的血丝。 他死死捏着那张纸,似乎无法接受我居然会主动提出和离。 在山上的时候,我就写好了和离书。 本来打算回去交给他的。 结果半路被人袭击,这封和离书也不知掉到了哪里,我没想到金虎卫能把它给找出来。 “怎么假?我妹妹是个永远写不好字的笨蛋,像她那样歪歪扭扭的字迹,谁能模仿啊。” 萧承煦说着,也许是回忆起我笨拙握笔的姿态,唇角泛起一丝苦笑。 我跟着笑,“是呀,练字对我来说可太痛苦了,幸好现在我握不住笔了,再也不用写字了……” “就算真是她写的又如何?”沈时风眼神阴鸷,如同要杀人一般,“不过是她的新招数,想用和离来逼我跟她和好。” 我难以置信,他亲眼看见了和离书,还要怀疑我别有用心。 “沈时风你是眼瞎吗?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落笔无悔!”我冲他大喊。 “我绝不承认。” 沈时风把和离书撕得粉碎。 哪怕,那是我留在世上最后的遗言…… 第31章 “我会找到她,让她解释清楚。” 沈时风的表情阴森至极。 他扬起手,将和离书的碎片撒落一地。 我无力的笑,“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我不爱你了,想从你身边离开,就这么简单。” “你最好是真心想找到她,别忘了,只要灵儿一回家,你万般宠爱的那个苏小曼就得滚,这是你一开始就答应的。”萧承煦讽刺道。 沈时风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浅浅往下压,透着戾气。 他踩在我的遗言上,大步跨过门槛。 “等等,你这就要走了吗?我还想再看看我娘!” 我拼命往母亲的房间跑。 这也许是我和母亲的最后一面了。 我不知道我还能存在多久,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有来世。 “娘!” 我嘶声呼唤,穿过人群,冲向病榻上昏迷不醒的母亲。 母亲仿佛听见我的呼喊,眼皮微微睁开。 大夫顿时惊喜道,“醒了,将军夫人终于醒了,快拿药来。” “灵儿,灵儿你在哪……” 母亲不愿喝药,只是眼巴巴望着空气。 我泣不成声,“娘,女儿不孝,你一定要多保重身体,将来还有缘分的话,我再来孝敬你……” 一阵风将我吹起。 等我再睁开眼睛时,我已坐在了沈时风的马车上。 “凭什么我死了你也不放过我,我根本不想再和你一起了,如果不是你,我娘怎么会变成那样,都是你的错,你纵容苏小曼杀了我,害惨我全家!” 我知道没有用,可想到母亲枯槁的面容,我还是忍不住冲过去,捶打他,拉扯他。 沈时风承诺过会一世护我。 到最后,他却成为我最大的劫。 大概他仍在为了那封和离书而愤怒,我看见他的手微微抖,低声自语,“萧灵儿,这次你又赢了。” “呵,我赢谁了,我连命都没有了。”我瘫在他身边,愤恨瞪着他。 “你成功让我重新开始紧张你,想要把你找回来。” 沈时风弯起修长的手指,嗓音压抑,冷眸深处掀着惊涛骇浪。 我无言,“当初是你让我滚的,在这装什么啊,你只是怕宠妾灭妻的事闹得太大,万一背上气死岳母的罪名,会影响你在朝廷的地位吧。” 男人都是很现实的,我现在也看清了。 事情没闹大的话,他压根不会想来找我,只会任由我在外面自生自灭。 “和离触及了我的底线,你会后悔用这招来刺激我的。” 沈时风几乎抑制不住内心的暴戾。 他闭上眼眸,没再说话。 车厢内气压低沉。 我盯着男人俊美的侧脸,跟初识的时候相比,他成熟许多,也冷酷了许多,午后阳光下那个温柔少年的影子,在他身上渐渐找不到了。 马车返回沈府。 抬眼看了下天色,我不由得笑笑,姜氏让他早点回去和苏小曼造娃,他真就赶在天黑前回到家。 原来他也是想要有孩子的,只不过,他不愿孩子的母亲是我。 “大人!” 许浪策马赶来。 沈时风掀开帘子,“何事。” “启禀大人,京城外十五里的宝隆钱庄,有人拿沈家的银票去兑银子了。”许浪急切道。 沈时风眸光闪过一丝寒芒,“是萧灵儿。” 第32章 “肯定是萧灵儿的银钱不够用了,所以跑去钱庄兑银票。” 沈时风的神情似乎依然透着对我的厌恶,但唇角却微微翘起,也不知道他听见关于我的消息到底是高兴还是腻烦。 尽管,那个拿着银票的人绝对不是我。 许浪见沈时风如此断定,迟疑道:“其实……大人,根据钱庄送来的情报,去兑银子的是个男子,而且形迹很可疑,鬼鬼祟祟,连银票怎么用都不知道,那张银票极有可能是他偷来的,或者抢的……” 沈时风一怔。 随即,他找到了理由,“那便是萧灵儿不想暴露行踪,所以找别人帮她去取银子。” 我无语,“银票是沈家的,不管是亲自去还是找别人去,不都一样会暴露行踪吗,我何必多此一举!” 可能,沈时风实在咽不下我先提出和离的这口气,他现在迫不及待要找我,就是为了教训我。 “大人,钱庄那边正在设法拖着取钱的男子,无论如何他身上一定有关于夫人的线索,我们还是快点去把他抓回来吧。”许浪道。 许浪说的没错,拿着银票的男子八成是绑架我的流寇之一。 找到他,说不定就能知道我尸身的下落。 我也不由得开始紧张起来。 沈时风眯起眼眸,转而看向马车的车夫,下令道:“立刻去宝隆钱庄。” 车夫喏了声,正要掉转马头。 突然,一个侍女慌慌张张跑出来,“大人!” 我认得她是伺候苏小曼的。 “大人,苏姑娘病症发作,不大好了,您得快去看看她!” 沈时风脸色骤变。 他径直跃下马车,急忙冲回府,把许浪带来关于我的消息完全抛到脑后。 我麻木的跟着他。 如今的沈时风处处以苏小曼为重,他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丝毫不出乎我的意料。 许浪匆匆跟上,劝道:“大人,苏姑娘的病交给大夫即可,钱庄那边拖不了太久,一旦把人放走,下次要想再抓到可就难了!” 沈时风闻言,脚步顿了顿。 那侍女瞥了一眼许浪。 她再度开口,“苏姑娘自从上次中了不知道谁下的毒,身子一直好不完全,隔三差五就头痛,反胃,只有大人陪着的时候才能稍微好些,唉,真是可怜……” 她想提醒沈时风,苏小曼之所以会多病多灾,全是因为我对她下了毒。 可我根本没做过。 人死灯灭,她们想怎么污蔑我就怎么污蔑我了。 沈时风果然不再犹豫。 我在他眼里,一下又变回了那个恶毒的妒妇。 “小曼,你感觉怎么样?” 沈时风走到苏小曼床边坐下,轻轻把她扶起来,拍着她的背。 苏小曼不停咳嗽,“我没事……就是之前一直服用的清心玉露丸吃光了,咳……” “许浪,立刻去太医院取。”沈时风转头命令道。 “钱庄那边……” “快去。” 许浪不会违背他的命令,沉默一瞬后,行礼退下。 “总是麻烦许侍卫,他应该还有别的任务要做吧,咳咳……”苏小曼捂着心口,楚楚可怜。 “没有,他没别的事要做。” 沈时风轻描淡写。 第33章 可许浪明明有急事的。 他收到了关于我的线索,正要去抓人。 沈时风自己不上心,竟也不让许浪去,非得差使他去太医院给苏小曼取药。 “风哥哥,我的头好痛。”苏小曼噙泪道,“我中的毒连李太医都没法完全根除,也许这辈子都治不好了。” 沈时风安慰,“别说傻话,我一定会找到办法让你好起来。” “就算真的治不好,我也希望风哥哥不要怪罪姐姐,有时候女人为了心爱的男人会失去理智,我可以理解她。” 苏小曼的嘴脸让我恶心。 我真想不明白,怎么能有人坏到这种程度,她杀了人还演成受害者,良心不会痛吗? 沈时风的眼神一沉,“就算我冷落了她,这也不是她对你下毒的理由,你放心,等我把她抓回来,我会让她给你下跪道歉。” 正妻给妾室下跪道歉。 他疯了吧。 更何况,我根本没做过。 全都是苏小曼一张嘴在诬陷。 “听说姐姐去了钱庄,我觉得她应该是还想继续在外面散散心,等她玩够了想通了,自然会回来的。” 苏小曼显然是不想让沈时风太迫切去找我。 沈时风蹙眉道:“你说的对,她只是贪玩而已,我越是急着找她,她越不愿意现身,她绝对不可能真的出事了……” 见他有些心神不定,苏小曼又开始哼哼唧唧起来。 “风哥哥,我这里不舒服,你帮我揉揉……” 我猜,苏小曼提前收到了风声,所以演得这么周全。 如果拿着我银票的歹徒被抓到,她作为幕后主使,肯定会摊上麻烦。 偏偏沈时风眼瞎。 真病还是装病,他从来都分辨不出来。 “小曼啊,我给你熬了补汤,先喝了吧。” 姜氏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房间。 瞧她脸上慈祥的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多么宽容友善。 苏小曼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妾身怎么敢劳烦老夫人亲自下厨。” 姜氏笑道,“傻丫头,你该改口喊我娘了!如今时风的后宅里就你一个女人,我不疼你,疼谁去呀。” “娘!” 苏小曼羞答答躲在微笑的沈时风身后。 看着她们婆媳融洽的模样,我凄凉的想笑。 原来,姜氏也有这么疼媳妇的一面。 苏小曼甚至连儿媳都不算,她只是一个妾室,却轻而易举就得到了我努力多年都得不到的宠爱。 站在他们三人中间,我岂止是多余。 我怀着浓烈恨意跑了出去。 过了半个时辰,许浪就回来了。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把药瓶送去给苏小曼,而是交给一个下人,自己守在沈府门口。 我不知道他在等谁,反正我不想看见沈时风和苏小曼恩爱,便站在大门口陪他。 夜幕降下。 许浪在等的人,终于吭哧吭哧跑了过来。 竟然是顺天府尹陈大人。 “怎么样?”许浪问道。 府尹擦着汗点头,“抓到了!幸亏你通知的及时,那混账很狡猾,再晚一些只怕就要让他跑了。” “好,我去通知沈大人,这下夫人的行踪总算又有了线索。” 许浪脸上泛起淡淡的喜悦。 我一怔,原来他在赶去太医院的途中,还找了府尹帮忙! 府尹说抓到了,指的是那个囚禁杀害我的凶徒? 第34章 多亏许浪仍旧把我的行踪放在心上。 我本来以为这条线索要被苏小曼掐断了,但在许浪和府尹的努力之下,最终还是抓住了那个拿了我银票的男人。 沈时风也赶去了府衙。 我第一眼就认出来,跪在地上接受审问的,就是那天袭击我的歹徒之一! 只不过,他并非领头的,跟之前被灭口的一样,应该是个小弟。 “他坚持说银票是从地上捡的。”通判说道。 “放屁。”府尹皱起眉头,“继续用刑,上重刑,打到他说实话为止。” 那歹徒浑身一哆嗦。 我回想起来,在那群流寇当中,这个武功最低,也是最胆小的,他只敢在别人后面摆摆架势,压根不敢上来对我动手。 他会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果然,打了几十下板子之后,他便嗷嗷大哭:“你们屈打成招,你们滥杀无辜,我不服,我要告御状!” 这时,沈时风缓步上前。 他身如修竹,气势却凛冽得吓人,一开口犹如阎王索命,“你觉得你还有机会活着走出这里?” 那人愣住了。 他被沈时风揪起头发,对上那双古井般的寒眸,顿时连惨叫声都噎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说实话,你还能少吃点苦头。”沈时风道。 在他面前说告御状,那可太天真了。 他大权独揽。 所有御状都是直接递到他面前的。 被沈时风吓住后,那人当了半天哑巴,终于支支吾吾开口,“银票确实不是我捡的,是,是我从一个女人身上拿的。” “拿的还是抢的。”府尹厉声质问。 “算,算拿的吧……” 男子不敢说出完整实情,言辞很模糊。 当时我已经没有了反抗的能力。 他大概觉得,直接从我身上拿走银票,便不算抢。 这点小滑头自然逃不过办案多年的府尹眼皮,“你把话说清楚,怎么拿的?是她主动给你,还是说,她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她,她晕过去了,我真没对她动过手,你们要找就找我大哥吧……”男子哭丧着脸。 沈时风一瞬变了脸色。 若此人招供是骗的,偷的,大概他还能确定我的安全。 现在,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 府尹沉声道:“你大哥是谁,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或许死罪可免。” “我们是西凉的逃兵,大哥是我们这一队人的什长,他的名字叫樊鸿峰,最近他说接到一个大单,目标是首辅夫人,萧灵儿。” 原来为首的那个男人,名叫樊鸿峰! 我记下这个名字,和苏小曼一样刻骨铭心。 是他抓住我。 是他把我丢进那间暗室等死。 此仇,不共戴天! “好大的胆子。”许浪握拳,“你们明知道她是首辅夫人,居然还敢起贼心!” 男子缩了缩脖子,怯懦道:“这些事都是樊大哥决定的,我们只能听从,她在首辅府里不好动手,所以我们一直在附近蹲点,就等她和首辅吵架出来以后再找机会。” 我一愣。 他们怎么知道,我和沈时风会吵架? 府尹也想到这一点,皱眉问道:“为何你们提前就知道人家夫妇会吵架,还跑去蹲点。” 男子道:“樊大哥说的,出钱买萧灵儿性命的人,会有办法让他们吵起来,然后萧灵儿就会被赶出门……” 第35章 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苏小曼假装中毒,把罪名推到我头上,激起沈时风对我的怒火。 只等我和沈时风大吵一架,愤而离开家门。 外面早已有人盯上我的性命。 她这样处心积虑的杀我! “沈时风,你听见了吗,你也是他们的帮凶,亏你聪明一世,却被别人利用,成了杀死自己妻子的工具刀!” 我悲愤冲着沈时风喊,“不仅是他们,你的手上也沾着我的血,是你帮着他们害死我的!” 沈时风始终没有说话。 他低垂眼眸,俊脸上的表情不停变幻,似乎还在犹豫,应不应该相信眼前这个男人的话。 我死死瞪着他,“人证都摆在你面前了,你还想怎么样,难道你以为这个凶徒也是我收买的吗?别可笑了,我连和离书都写好了,又怎么可能为你做到这种地步。” 府尹问出关键的问题,“你所说那个出钱买萧灵儿性命的人,是谁?” 男子迟疑片刻。 “快说!” 许浪一拳砸在他脸上。 男子被打得呕血,咳嗽着说道:“我……我不认识她,真的,别的兄弟都见过她,就我没见过,他们让我去望风,后面拿了酬劳也是大哥分给我的,所以我不知道她是谁。” “你说谎!你肯定知道她的名字叫苏小曼,你快说啊,快告诉他们,主谋就是苏小曼!” 我大吼。 只要他把那个名字说出来。 像府尹这般正直的好官,就算沈时风阻止,他也一定会让苏小曼得到应有的惩罚! “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许浪又扬起拳头。 “别别,我真没说谎,对了,我听他们提起过,好像叫什么谢姑娘,还是张姑娘,哎,我忘了……”男子可怜巴巴道。 我气得手抖,“你怎么会连雇主的名字都不记得,像你这样的废物,你才应该去死!” 也许对于这种流寇来说,雇主是谁,确实不重要。 他们只要能拿到钱就行。 败类,人渣。 府尹揉了揉眉心,“所以,派你们去对付萧灵儿的,是个女人?” “咳,我说不好,按照我们那边的习俗,长得秀气的爷们也会被喊姑娘。” 从他嘴里,根本吐不出半点跟苏小曼有关的情报。 我恨极了苏小曼的好运。 “继续说。”府尹冷声道,“你们蹲到首辅夫人出门,然后一路尾随她到桃花山,是么。” 男子小心翼翼点头,“是,我们在附近埋伏了很久,还听到她自言自语,说这次是该下定决心和离了啥的……” “胡扯。” 沈时风突然暴怒,抬脚将他踹翻! 许浪和府尹都吓了一跳,连忙上去拦。 “大人,就算您要逼问,好歹收着点劲,您这样会把他打死的,现在尊夫人的下落还没问出来。”府尹慌忙劝道。 沈时风踹的太狠。 男子趴在地上,接连吐了好几口血。 “听他说这些废话有屁用,全是胡编乱造。”沈时风脸色阴沉,“萧灵儿不可能跟我和离,她这辈子最想要的就是我的爱。” 我扯起唇角。 以前是。 现在……不是了。 府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在男子身边蹲下,“长话短说,别的本官暂且不审了,你只管告诉我们,萧灵儿如今在哪里?” 第36章 “在桃花山脚下,南福村附近的一个地窖里。” 男子瑟缩着,断断续续说道,“雇主想让我们多折磨她,但大哥说她毕竟是首辅夫人,失踪以后肯定就有人立刻来找,最好不要节外生枝。” 我笑了。 这流寇老大万万没想到,我失踪以后非但没人来找,我的首辅夫君甚至阻挠别人查案,生怕我死不掉。 我看向沈时风,想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果然。 沈时风眸底蕴着暗火,薄唇紧抿。 他在难堪。 “入口用一块大石头堵住了,她出不来的,大哥说让她在里面慢慢等死就行了,以后就算被发现,里面只剩下一堆白骨,我们也早就远走高飞。”男子嗫嚅道。 沈时风再度失控,冲上前揪起他的衣领。 “她根本不在那个地窖!你们到底把她藏到哪里去了,还是说,没有所谓的雇主,是她花钱让你们这么说,让你们来骗我!” “沈大人,请冷静一点。” 好几个人才能把沈时风拉开。 他脸色惨白,我好像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状态,哪怕是家族差点被灭门,他也依旧是一副事事都在掌控之中的模样。 此刻,他肉眼可见的慌了。 “你一直以为那些血手印是假的。”我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道,“都是真的啊,我最绝望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呢?” 他在抱着苏小曼,柔情蜜语。 沈时风突然后退了两步。 仿佛听见不应该存在的声音,他紧蹙眉头,凝视着某个方向。 府尹拎起只剩半条命的男子,“我们去过你说的地窖,确实有囚禁的痕迹,但当我们去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没人了。” 男子一脸茫然,“不可能啊,我亲眼看着她被丢进去的,当时她受了伤,绝对撑不过三天。” “混账……你们,竟敢这样伤害她……” 沈时风猛地回神,他的表情似是想杀人,手指骨节咯咯作响。 我苦笑摇头,“不要再假装出一副很心疼我的样子了,他们只是收钱办事,如果不是你变心,爱上那个蛇蝎女人,如果不是你让我滚,我又怎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大人,不能杀他,如果夫人是被他同伙转移走的,我们还得靠他来找出那些同伙。” 许浪拦在沈时风的身前,防止他动手。 府尹问道:“你大哥以及其他人,身在何处?” 男子耷拉着头,“前几天出京的水路突然被封住,有人逃出去了,有人没能出去,我跟他们分散了,现在我也不知大哥的去向。” 倘若封锁的命令下得再晚些。 只怕,这群流寇已经全部顺利逃跑。 “发通缉令,提供线索者,重赏。” 府尹立刻吩咐下去。 我心里却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樊鸿峰的面相我记得,一看就十分阴狠,狡诈,不像这个这么好抓。 倘若逃出去的是他,茫茫天下,还能上哪儿去找? 沈时风走出府衙的时候已是鸡鸣时分。 “许侍卫留步,我还有事情想请教。” 府尹叫住了许浪。 见他们要说悄悄话,我立刻凑过去,变成孤魂野鬼的好处就是随时随地可以偷听,不用担心被发现。 两人站在院落一角。 府尹低声问:“今天许侍卫为何要特地通知我们去宝隆钱庄抓人,而不是亲自前往?你直接去的话明明可以更快抓住,也不至于差点被他跑掉。” 许浪叹气,“苏小曼犯病,非要我去太医院帮她拿药。” “果然是她……” 府尹若有所思。 第37章 “陈大人莫非怀疑苏小曼有问题。” 许浪眸色一暗。 府尹点头,“据我所知,萧灵儿成为首辅夫人之后的名声很好,贤惠又勤俭,并不像沈大人说的那样不堪,她没有仇家,最具备动机去买凶杀人的就是苏小曼。” 我舒了口气,果然,公道自在人心。 不管沈时风在别人面前怎么塑造我任性妄为的形象,这些年来我做的点点滴滴,终究是被大家看在眼里。 除了他对我冷淡之后,我私底下闹过几回,别的事上,我自问是一个称职的首辅夫人。 唯一被他身边那群朋友攻击的地方,就是不给他纳妾。 他在成亲那天本来就发过誓一辈子对我好。 永不纳妾。 明明是他先违背誓言。 “苏小曼看着,不像是会做出那种事的人。”许浪蹙眉道。 “不要凭外表下定论,目前来看,萧灵儿失踪以后,苏小曼的一切行动都很可疑。”府尹摸着下巴,“当然,我还没有证据,只是经验带来的直觉。” “好,陈大人需要我帮忙吗?” 许浪问道。 以前,我总觉得许浪这个人性格太轴,不怎么喜欢他。 现在我明白沈时风为什么会那么信任他了。 只可惜,他看女人的眼光,远远不如看男人。 府尹道:“首先,要想查苏小曼,就必须瞒着沈首辅,接下来我的一系列行动,有劳许侍卫替我打掩护了。” “没问题,假如苏小曼就是谋害夫人的凶犯,我断然不能让她留在沈大人身边。”许浪神情坚定。 我想,沈时风真配不上这样忠心的侍卫。 …… 拂晓。 沈时风没有坐马车,他是慢慢走回去的。 他走到一座小桥上,驻脚。 这座小桥我记得。 上面承载着我和他的很多回忆。 学塾的课业结束后,他要从这条路回家,其实我和他不顺路,但我每天都屁颠颠跟着他,就像小尾巴一样。 “沈时风,我们一起去吃王大娘的麻薯团子好不好?” “听说城南的木棉花开了,沈时风,我们去看看吧!” “阿风快看,那两只狗打架的姿势好奇怪!” “……别看。” 他捂住我眼睛的那双手,现在我还记得是什么温度。 从一开始我自顾自的跟在他后面,到后来,他每天主动牵起我的手,带我走过这座小桥。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那样走下去。 当二十六岁的我再次站在这座桥上,却已经变成了被他抛弃的黄脸婆,发着高烧,满世界寻找他和他的新欢。 我摔落坠水的那一刻,曾经在小桥上的所有回忆也一瞬间化为碎片,沉入水底。 沈时风站在拱桥中间最高处,右手紧紧握着栏杆。 “小灵儿,你到底去哪了……不要就这样消失,求你……” 他缓缓蹲下,声音嘶哑无力,跟之前在府衙里气场强大的沈首辅像是两个人。 我低垂眼眸看着他,轻声道:“我就在你身边啊。” “你回来,我们从头来过,好不好?” 沈时风突然抬起头,两眼发红,在桥上寻找着不可能出现的身影。 天蒙蒙亮了。 桥上开始有早起干活的路人。 人影出现时,他陡然眼前一亮,急促站起来往前走,等看清楚对方,又失望地停下脚步。 我跟在他后面,就像多年前的每一天,“沈时风,你在等谁呢?我已经死了,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朝着你跑过来,是你最爱的小妾杀死了我啊。” 第38章 “小灵儿!” 沈时风看见身材和我相似的女子,就迫不及待跑过去。 但他迎来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以及路人古怪的眼神。 最终,他靠在桥头,无力的坐下。 “只要你回来,你做过的事情我都可以原谅,你装病骗我,对小曼下毒,让萧家军去荔游居捣乱,我都可以当作没发生过,只要你回来……” 我不禁想笑。 可是这些事情,我本来就没做过啊。 既然不相信我,何必让我回去? 到头来也只不过是互相折磨。 “我回不去了,阿风,你自由了。”我平静的站在他身边,“你不用再费尽心思喂我喝避子汤,不用再因为娶了一个不学无术的女人而感到丢脸,你应该开心才对。” 反正,你本来也打算找到我以后就休掉我的,不是吗? 我死了。 你还不用面对休妻的质疑,可以直接和苏小曼双宿双飞。 多好。 沈时风在桥上停留太久。 他没有回府,就这样去上了朝。 今天,大概文武百官都看出来首辅的状态不好,没人敢多说话,早朝很快就结束了。 从金銮殿走出来的时候,沈时风依旧是前呼后拥。 魏丞笑道:“沈兄啊沈兄,自打你把嫂子接进门,怎么精气神越来越差了?可千万别沉溺在美人的温柔乡里,你这一身的精力,要留着给江山社稷的。” “咳,他对着萧灵儿那张脸荒废了十年,都没尝过软玉温香是什么滋味,魏兄你就由他去吧,多放纵两天也碍不了大事。” 众人又发出一阵哄笑声。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难道,我很丑吗? 跟好友云香郡主相比起来,我确实没太多追求者。 不过,爹,娘,哥哥经常夸我好看,云香也说我没人追是因为他们都被沈时风吓跑了,不至于像这些人嘲笑的那样不堪入目吧。 嫁给沈时风的时间越久,我越失去自信。 “说起来,萧灵儿失踪得有五六天了,她该不会真的像外面传闻的那样,死……”有人突然开口。 “她不可能死!” 沈时风终于不再沉默,暴躁地打断了那人的话。 众人一愣,随即很识时务的转变话锋,“对对对,萧灵儿就是喜欢跟沈兄玩欲擒故纵,她没死的。” “那种脑袋空空的蠢女人,丢到外面也不会有危险,谁能看得上她啊。” 我不明白。 沈时风不允许他们说我死了,却又随便让他们说出这些羞辱我的话。 在他心里,我是一个任由他们嘲笑侮辱的玩具,不可以擅自去死的吗? 魏丞转过头,“书杰,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在这群内阁大臣里,简书杰是最崇拜沈时风,最喜欢捧着他的,这会儿却是格外安静,好像心思都飘远了。 听到魏丞点名,他才恍惚的回过神来,“没有,我……我在想那个通缉告示……” “哪个告示?” 沈时风立刻停下脚步,回头沉沉盯着简书杰。 简书杰吓了一跳,支支吾吾道:“好像是小偷吧,我记不得了,只是路过的时候随便瞄了两眼。” “说清楚。” 沈时风逼近他。 他腿软,赶紧伸手扶住身边的人,表情极为不安,“就是那个名字叫樊鸿峰的……” 第39章 毕竟她只是看到沈肆在医院,并不能证明沈肆骗了苏以柠。 或许,他是因为某些原因,突然要来医院一趟呢? 如果因为这张照片,让他们两人造成什么误会,那她罪过就大了。 思索片刻,谢红还是决定先不告诉苏以柠,明天上班的时候试探一下她,如果苏以柠真的不知道,她再告诉她。 沈肆回到别墅,已经接近九点。 苏以柠正在跟钱婶聊天,看到他,钱婶连忙起身,“少爷,今晚应酬喝酒了吧?苏小姐给你煮了醒酒汤,在厨房呢,我去给你端来。” 沈肆的脚步顿了顿,伸手拽了拽领带,眸色微沉,“不用,今晚没喝酒。” “啊?” 钱婶愣了一下,神色有些纳罕。 之前沈肆出去应酬,哪次不喝一点?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连忙道:“好,那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厨房给你留了菜。” 就是可惜了苏以柠给沈肆熬的醒酒汤。 “不用,钱婶,你去休息吧。” 看他是想要二人独处,钱婶捂嘴笑了笑,“好,那我不打扰你们了,要是有什么事,直接喊我就行。” 钱婶离开后,沈肆迈着大长腿走到苏以柠身边坐下。 “这么晚没回房间,在等我?” 头顶的灯光柔和地打在他俊美的脸上,让人不自觉心动。 夜晚的他比起白天的他少了几分冷肃,多了几分温和,看着她的目光也温柔至极。 苏以柠点点头,“嗯,我还以为你会喝醉。” “以后应酬我会尽量少喝酒。” 苏以柠正要说话,突然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很淡。 手指紧了紧,她抬眸看向他,“你今晚在哪应酬啊?” 沈肆随便报了个名字,眉梢往上挑了挑,“怎么?要开始查岗了?” “你不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手机要不要也查查?” 说话的时候,他已经把手机递到苏以柠面前,一副我很乖,你随便查的模样。 苏以柠没接,“查手机就算了,你手机上都是公司机密,万一哪天公司出什么问题,你怀疑到我身上,那我就算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了。” “我跟公司都是你的,而且无论发生什么,我也不会怀疑你。” 苏以柠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今晚吃糖了?嘴巴怎么这么甜?” “吃没吃,你尝一下不就知道了。” 说完,他捏住苏以柠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暧昧旖旎的气氛在客厅里蔓延,一阵夜风吹来,将窗边的纱帘吹起,两人的动作也变得朦胧...... 一吻结束,苏以柠气喘吁吁地趴在沈肆胸前。 沈肆低头温柔地看着她,见她双眸含情,两颊殷红,眸光又暗沉了几分,粗粝的大手在她腰间不紧不慢地摩挲着。 苏以柠感觉腰上传来一阵酥麻,身体又软了几分。 “沈肆,这里是客厅!你注意点!” 她抬头瞪了他一眼,双眸中都是羞怒。 沈肆挑眉,“那我抱你回房间?” 见他作势要抱自己,苏以柠连忙一把推开他,从沙发上跳下来。 “别闹了,到时候被人看到,我还要不要脸了......” 她面色羞红,宛如含苞待放的桃花,美的令人心动,沈肆的眸光也不自觉变暗。 本来只是想逗她,没想到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他看了她一眼,故作失望地道:“真的不要我抱你上楼?” “不要!我自己上去,既然你没喝酒,我就去睡觉了。” 说完,没等沈肆说话,就转身快步朝楼上走,不一会儿身影就消失在二楼走廊,逃的比兔子还快。 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沈肆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回到房间,苏以柠冷静下来之后,才想起忘记问他身上为什么会有消毒水的味道,忍不住蹙了蹙眉。 果然美色太耽误事了。 隔天早上,苏以柠起床下楼,发现餐厅里空无一人,眼里闪过惊讶。 以往这个时候,沈肆应该坐在餐桌边一边处理工作一边喝咖啡,今天怎么不见人影,不会是还没起吧? 钱婶看出她的心思,解释道:“苏小姐,少爷今天工作多,所以一早就出门了,待会你吃完早餐司机送你去公司。” 什么工作需要大早上的去处理? 苏以柠眼里划过一抹狐疑,不过还是压下心里的疑惑点点头,“好。” 吃完早餐赶到公司,在电梯里遇到了何新峰。 苏以柠一脸吃惊地看着他打着石膏的手,“何组长,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昨天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一跤能摔成这样? 苏以柠心里是不信的,不过她跟何新峰关系一般,没有继续问。 “那你伤成这样,还能工作” 何新峰摇了摇头,“不能,所以我今天过来请假。” “你受伤这么严重,在电话里请假也可以的......” “除了请假,我住院这段时间,还有一些工作要交代下去,否则等我回来都乱了套了。” 见何新峰一脸认真,苏以柠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清鸿有你这样的员工,真是沈总的幸运!” 两人说话间,电梯门开了。 走出电梯,两人一左一右分开。 苏以柠刚到办公室,就看到谢红在工位上写材料。 “谢红,你今天来这么早?” 谢红写字的动作顿了一下,放下笔看向苏以柠,见她神色如常,犹豫着要不要把昨晚看到的事情告诉她。 “学姐,沈总最近有朋友之类的住院吗?” 苏以柠拎着包的手猛地收紧,昨晚在沈肆身上闻到消毒水味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中。 她缓缓放下包,转头看向谢红。 “怎么会突然这么问?你昨天在医院看到他了?” 第40章 早说有什么用。 我麻木的摇头,“沈时风,你看见了我放的烟花,不也没来救我吗……你,还有你们这些对苏小曼一口一个嫂子的人,全都是她的帮凶,又有哪个是无辜的。” 宛如暴怒狮子的沈时风,终于被合力拉开。 魏丞扶起满头是血的简书杰,焦急道:“快去喊太医。” 场面混乱。 我听见路过的史官嘀咕,“当朝首辅差点在金銮殿前杀了另一个大臣,好荒唐。” 他若是把冲突的缘由记下来。 我倒也可以名留青史了。 等沈时风清醒,一定会后悔为了我而冲动,他本来可以作为一个完美的权臣留在史书里,这是他想要的。 “沈大人,”府尹一脸复杂的走过来,“其实我们今早还审出了别的东西,跟尊夫人无关,但您可能会感兴趣。” “……” 沈时风只是失神的盯着地面,好像听不进别人说的话。 府尹无奈,继续说:“根据犯人交代,京城周边有好几股流寇势力,除了以樊鸿峰为首的一帮西凉逃兵,还有一群从边境来的,他们最近也接了活。” 沈时风陡然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锋利,凛冽。 “你说的是袭击了小曼那群人?” 府尹道:“没错,从行动时间来看,完全对得上。” 魏丞惊讶,“这么说来,指使凶徒对嫂子动手的并非萧家。” “萧家世代为将,绝对不可能跟一群贼寇同流合污,各位大人的见识都比下官厉害,定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府尹说的很委婉。 意思就是,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事和萧家没关系。 他们给萧家泼了那么久的脏水,到了这时候,却又一个个都不说话了。 魏丞尴尬的转移话题,“肯定是有人在针对沈府,目标先是萧灵儿,然后再轮到嫂子,现在嫂子的处境很危险!” 沈时风眸色沉沉,“我不会让他们得手。” “是啊!萧灵儿已经出事了,嫂子可不能再有个三长两短,当务之急应该是保护好她。”魏丞附和。 沈时风不知还在坚持什么,抿唇淡淡道:“灵儿也不会有事的,我会把她找回来。” “魏大人说的对,目前苏姑娘面临危险,请允许下官彻查她身边的人,或许能有幕后真凶的线索。” 府尹不卑不亢的拱手。 沈时风声音微哑,“嗯,该查的就去查吧。” “多谢大人。” 看着府尹远去的背影,我稍微振作了一点。 我知道,他说苏小曼有危险,只不过是借口。 他真正要查的人是苏小曼。 凭府尹的能力,说不定很快就可以掌握证据,还我公道! 我跟随沈时风出宫。 由于他今天的疯狂举动,一路上,不少大臣和宫女太监都悄悄注视他,小声议论。 蓦然间,我察觉到一道奇异的视线。 那视线好像和别人的都不同,直接忽略了沈时风,投到我身上,带着难以言喻的悸动。 我困惑的回头。 一个影子迅速隐匿进了人群。 很熟悉的感觉。 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仔细的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第41章 沈时风满手是血。 他打简书杰,简书杰是不敢还手的。 只是因为他下手太狠,把自己也撞破了皮,导致血流如注。 “风哥哥,你怎么受伤了?我这就让人去找大夫!” 沈时风一踏进家门,苏小曼便立刻跑过来。 我看着她,格外碍眼。 她取代了我的位置。 以前,每当沈时风回家,总是我第一个笑着跑向他。 不知道现在换了个人,沈时风是会觉得新鲜,还是觉得不习惯? 男人始终更看重新鲜感吧。 沈时风拦住苏小曼,哑声道:“不用找大夫了,你帮我上点药就行。” “好,我先扶你坐下。” 苏小曼紧紧贴着沈时风的身体,明明他只是手背流血,又不是脚受伤走不动路了,她却非得抱着他,靠在他身上。 我看在眼里,不由得扯起唇角,“这就叫女人的小心机吗?要是我早点学会,也许还能和沈时风多恩爱几年。” 算了。 留不住的男人,怎么使心机都没用。 苏小曼让丫鬟去拿药,然后捧起沈时风的手,细心擦拭。 “你笨手笨脚的,不要在这里碍事,快下去吧。” 突然,苏小曼大声呵斥。 沈时风满脸疲累,随意瞥了眼那丫鬟,便问:“之前伺候你的那个……叫静娴么,她哪去了?” 苏小曼当即一副委屈的样子抱怨,“顺天府来了一群人,莫名其妙就把静娴给带走了!风哥哥,静娴跟了我许多年,从来没犯过错,唯有她最知我心意,别人服侍我我不习惯,你快派人去把她带回来吧。” 沈时风闭眼,揉了揉太阳穴,“没事,顺天府那边查到了袭击你的凶徒,现在需要各方面仔细调查,才能尽快把幕后黑手揪出来,等他们问完话自然会放人。” 苏小曼的表情一僵。 她的语气忽地变得谨慎起来,“他们……已经抓到了那些人吗?是怎么查出来的?” “这你不用管,你只需要安心留在府里,哪也别去。”沈时风叹气。 “为什么?” 苏小曼连身体都变得僵硬了,差点直接站起来。 她这般反应异常。 沈时风却注意不到。 “灵儿不见了,我不想你再出事。”沈时风轻轻握住苏小曼的手,“在抓到凶手之前,我要你乖乖的,别乱跑。” 苏小曼露出有点勉强的笑容,“我没有家世,没有背景,他们不会针对我的,上次的事,应该只是萧家想警告我,没关系我不介意。” 沈时风摇头,“跟萧家没关系。” “可是,你怎么能确定……” “你很希望和萧家有关么?” 沈时风忽然的反问,让苏小曼猝不及防。 她明显的慌了,连忙解释:“灵儿姐姐不喜欢我,所以我才担心会得罪萧家,若是跟他们没关系,那肯定再好不过了。” “这几天我会加派人手,务必护你周全,你最好连院子都不要出,安心待在房间里休息。” 说完,沈时风便站起身来。 苏小曼忙拉住他,“风哥哥,你还要去哪里,快回房歇一会儿吧,你好像一晚没睡了。” “我再去金虎卫看看有没有线索。” 沈时风连休息都不愿。 他是害怕苏小曼有危险,所以很想尽早抓住幕后黑手吧。 “别去看了,留在家里陪我。”苏小曼也怕。 她一定在想,怎么拖住沈时风,阻止大家继续调查。 终于开始紧张了吗? 我阴恻恻盯着她。 没用的。 真相早晚大白,到那时,我倒要看看苏小曼做的坏事被揭露之后,沈时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第42章 沈时风最后还是没有留下来陪苏小曼。 他喝了一杯醒神茶,匆忙去书房处理事务,然后再前往金虎卫司。 苏小曼被迫独自留在兰姚居。 院子门口守着重重侍卫。 她一旦想出去,就会被提醒,只能默默走回房间。 “这么快就束手无策了吗?苏小曼,这可不像你,你应该有很多阴毒手段的。”我讥笑。 没法离开,也没有心腹替她办事,我倒要看看,她还能怎么作妖。 苏小曼来回踱了几圈,眼神越来越阴冷。 她在书桌前坐下,提起笔。 我凑过去看她写的什么。 写的是一首诗。 可惜,我肚子里没多少墨水,她写的这首诗又是孤坟,又是西山,我最多看出像是在写景,更深层次的意义,却是不明白了。 苏小曼写完后,将纸卷成一个小卷,塞进细竹筒里,绑在一只白鸽的爪子上。 “快去。”她放开白鸽。 鸽子扑翅飞上天。 我愣了愣,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这种向外联系的手段! 她要联系樊鸿峰,还是别的帮手? 她是不是知道我的尸身在哪里? 可恶,要是我能跟在那只鸽子后面飞就好了! 现在的我,什么也做不了,唯有眼睁睁看着它飞远,带着我最想知道的秘密消失在天际。 …… 金虎卫司。 沈时风和杨昭一起忙到深夜。 他们甚至拿出了京城的下水道图纸,打算把整个京城都翻过来搜。 “启禀上将军,找到了!” 一名金虎卫急匆匆跑进来。 沈时风眼睛一亮,“找到灵儿了?” “不,不是……是通缉的那几个流寇。” 金虎卫的回答,让沈时风的眸光瞬间黯淡下去。 杨昭拍了拍他的肩膀,“至少也是线索,他们一定知道灵儿在哪里,也知道买凶杀人的主谋是谁。” 沈时风微微点头,眼里似是重燃希望,立刻和杨昭赶去那名金虎卫所说的地点。 是一座破庙。 我原本还诧异,既然找到人,直接押回去不就行了,为何要特地过来。 直到跟着沈时风进去,我才明白。 破庙里,躺了一地横七竖八的尸体。 全是那天绑架我的歹徒。 “怎么回事?”沈时风脸色铁青。 府尹,还有我哥哥萧承煦,都比他们先一步赶到。 萧承煦盯着地上的尸体,咬牙道:“他们被灭口了!” “苏小曼,是苏小曼做的!” 我想起她放飞的那只传信白鸽。 她害怕自己会暴露,所以抢先下手,在金虎卫搜出他们之前,把他们统统杀了灭口! 沈时风失控的冲上前。 “这群畜生……起来,起来说话啊!谁允许你们死了,快告诉我,小灵儿在哪里!” 他再一次发疯似的,开始殴打那些一动不动的尸体,把他们拉起来,发狠的用拳头砸过去。 血沫横飞。 “把小灵儿还回来!” 沈时风仿佛魔怔了,甚至拔了旁边侍卫的刀,砍在尸体上。 我看着这一切,宛如闹剧。 “是你先不要我的,现在装给谁看?他们杀了我,本来就是顺了你的心意。” 突然,沈时风一刀砍下去,躺在地上的人动了下,发出微弱的声音。 杨昭惊喜道:“等等,还有一个活口!” 第43章 萧承煦赶紧上前夺了沈时风的刀,防止他杀了唯一的活口。 “醒醒,还能说话吗?” 他蹲下来,拍着那人的脸。 那人虽然还没死,但看着也就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沈时风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急切的把他揪起来,像是连话都说不清楚了,磕磕巴巴的问:“她……萧灵儿在哪里,快说啊!” “萧灵儿……死了……” 他气若游丝,喃喃说完这几个字,便脑袋一歪,彻底断了气。 沈时风呆住了。 宛若整个人被定格在原地。 “混账东西。”萧承煦两眼通红,一拳打在旁边的石像上,“为什么偏偏是我妹妹遇到这种事……” 我悲伤的笑,“没事的哥哥,至少我前二十年过得很开心,有你们做我的家人,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谁叫丈夫是我自己选的呢。 嫁错了人,变成现在这种结局,我怨不了别人。 “不可能,我不相信,她没有死,你们把她藏到哪里去了,告诉我!不然我杀了你!” 沈时风再怎么嘶吼,质问,一具尸体也不可能起死回生。 蓦地,萧承煦冲过去,狠狠给了沈时风一拳。 “你现在发疯有什么用,早干什么去了,是你没有保护好她,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外面乱搞,她失踪了你不去找,还大摇大摆的纳妾,沈时风,你简直是人渣!” 他当众这样不给沈时风面子。 旁边的人心惊胆战,只能转过身去,装作眼瞎耳聋。 这次,沈时风却没有再还手。 他颓然靠在墙上,“她没死……她那么爱我,怎么可能舍得离开我……” “之前给你的和离书,你装看不到吗?她不爱你了,是你一厢情愿认为她在刺激你,在你和苏小曼搞上的时候,她就已经对你死心了。”萧承煦冷笑。 沈时风别过脸去,低垂眼眸。 我不知道他是无话可说,还是故意不想理。 “没有人会一直等你回头,做不到对她从一而终的话,从一开始就不要去招惹她,是你断了她真正的情缘,娶了她又不能坚持对她好,你多恶心啊,首辅大人。” 萧承煦的第二拳终究没有继续打在沈时风脸上,而是气愤地砸向了墙。 我听着哥哥的话,心口闷闷的。 同时也感到一丝奇怪。 “真正的情缘是什么意思……哥哥,好像是第二次这么说了。”我茫然的自言自语。 我很想知道。 但,哥哥没有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 他猩红着眼,怒视沈时风,“如今朝堂腐朽,皇上年幼,江山和百姓需要你,所以我不能杀了你报仇,但我妹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这辈子都会活在愧疚和后悔之中。” 沈时风避开了萧承煦的怒火。 他侧着脸,薄唇微启不停重复,“她没有死,这些畜生说的话根本不可信,我会把她找回来……” 我轻声说,“你还想骗自己多久,其实你心里已经开始相信我死了,对吗?” 将军和首辅打架。 府尹鼓足勇气,小心翼翼上前劝架,“两位先别急,其实还有一点希望的。” 第44章 还有一点希望? 我不由得转过头,仔细审视了一番地上的死者,随后恍然大悟。 这些死者当中,没有樊鸿峰。 果然,府尹开口说:“这群流寇的老大应该还活着,说不定灭口也是他收钱亲自动的手,只要抓到他,就能继续追查下去。” 沈时风和萧承煦稍微冷静了些。 萧承煦缓缓收回手,沉声道:“给出灭口指令的,和谋害灵儿的必定是同一个人。” 府尹点头,看了看沈时风,措词更加慎重。 “沈大人,下官刚开始调查苏小曼,立刻就发生这种事,会不会有点太巧了……” 沈时风眸底寒芒划过,“你什么意思。” “从这些尸体的死亡时间来看,正好是下官派人去带走苏小曼的侍女之后不久,大概不到三个时辰,他们就被杀了,早不灭口晚不灭口,偏偏在这个时候,很难说两者之间没有关系。” 府尹对苏小曼的怀疑,大概已经强烈到了实在忍不住,必须说出口的程度。 沈时风脸色愈发的冰冷,“你在暗示这些事和小曼的侍女有关系?” “屁,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现在说的分明是苏小曼本人!” 萧承煦听不下去了。 沈时风即刻否认,“小曼的性格纯良,你们有空去怀疑她,不如抓紧时间去找樊鸿峰的下落。” “大人,知人知面不知心,您怎么知道她本性就是表现出来的那个样子。”府尹劝道。 “我和小曼情同知己,不信她,难道信你们这些没有证据的猜测?” 沈时风不耐烦的转过身去,走出破庙大门。 我追过去,骂骂咧咧,“这么多人都看出来苏小曼有问题,就你看不出来,我和你十年夫妻,她和你认识才多久?你对我的信任,还比不上对她的一半!” 什么灵魂伴侣,红颜知己。 不过是变心的借口! 我就等着看最后苏小曼的假面具被揭开,沈时风会怎么样。 他这么信任,这么怜爱的白月光,真实面目比毒蛇还要丑陋,恶毒。 府尹和萧承煦等人随后走出来。 “陈大人,这些天有劳你了。”萧承煦低声道,“如果不是你,我妹妹不知道还要失踪多久才会被重视。” 府尹摆摆手,“职责分内事罢了,不过,说来也奇怪,在查这件案子的时候,我总有一种感觉,好像沈夫人一直在旁边看着我们,等着我们找到她,为她伸张正义。” “是啊,我也觉得灵儿好像没有走远……” 血亲连着心。 我发现,越是关心我的人,似乎越能感知到我的存在。 萧承煦垂眸,很快他便停止伤感,表情严肃,“陈大人,杨昭兄,主谋凶手若真是苏小曼,那定要尽快找到袭击过她的那群人,否则,他们也极有可能遭到灭口。” 府尹和杨昭深以为然。 等萧承煦走后。 府尹顿了顿,对杨昭说:“杨将军,有件事,他们在的时候我不好开口。” “大人现在但说无妨。” “我想请金虎卫分派一部分人手,去找找京城里那些方便保存尸体的地方。” 府尹抬头凝望夜空,深深叹了口气。 第45章 沈时风回到书房。 “风哥哥,你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我好担心你。” 苏小曼端着茶走进来,柔弱又贴心的样子,大概哪个男人见了都会感动。 沈时风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快回去睡吧。” “对不起……我只是太想你了。” 苏小曼将茶具放下,微微俯身,秀发垂落。 又是这番不经意的勾人。 沈时风像是没有心思,“我还有事要忙。” “连一时片刻的休息都不行吗?”苏小曼失望道,“他们不让我走出院子,我好闷,说要来给你煮茶才总算放我过来,你就陪陪我吧。” “让你留在房里,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沈时风垂眸,眼底尽是疲累。 换做以前,或许我也会像苏小曼一样心疼他。 可现在…… “你这样奔波,到底是为了我的安全,还是想把她找回来?以前你明明说,她不回来更好。” 苏小曼突然有点激动。 沈时风的沉默,逼得她都不想装了。 “你说虽然她是你的妻子,但你们之间没有爱情,娶她只是因为年少无知时的承诺,她的性格和你根本合不来,跟她在一起,只会让你觉得难受。”她噙着泪。 我也无言。 只是站在旁边,静静听苏小曼的控诉。 我想知道他在别的女人面前是怎样说我的。 “如今我好不容易可以每天陪在你身边,我知道这样想很不好,可如果姐姐不回来了,不是正好可以成全我们吗?我不用离开,你也不用再受她的气。” 苏小曼抱住沈时风的胳膊。 泪水打在他的衣衫上。 沈时风轻轻推开她,声音有一丝沙哑,“别想太多,回房去。” 他的语气近乎命令。 像苏小曼这样的女人,定然知道,男人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便不能再纠缠了。 她不甘心的松手,一步三回头。 “你还喜欢萧灵儿吗?” 苏小曼等了一会,没有等到答案。 她只能哭着跑出去。 我看着沈时风,唇角泛起讥嘲,“你应该追出去的,我们性格不合,就算我回来,也只会继续让你生气,让你丢脸,何必为了一时的情绪伤了真爱的心?” 苏小曼说的对,我死了,对你们两个而言都是好消息。 反正婚约也只是年少无知的承诺。 书房重归安静。 沈时风慢慢弯下腰,拉开柜子最底层的暗格。 那里好像是他藏机密的地方。 “现在还要处理公务吗……你也是够忙的。”我叹了口气。 正如哥哥所言,沈时风在感情方面渣,可他的确是国之栋梁,没有他撑着,朝廷早就烂透了。 沈时风拿出一个上锁的方盒。 令我没想到的是,打开之后,里面还有另一重锁。 这样一重重开下去,他都开了五道锁了。 我不由得好奇,究竟是多大的机密,必须这样不留半点缝隙的严格保存? 终于,他小心翼翼打开最后的锁。 是个用油纸包住的东西。 沈时风轻轻掀开油纸,等看清楚他封存的秘密,我顿时愣住了。 第46章 “你居然到现在还保存着它。” 我看向沈时风,心情说不上来的复杂。 被油纸包在里面的,不过是一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桂花糕。 它是我亲手做的。 …… 当年,沈家被陷害,差点满门抄斩,沈时风虽然逃过一劫,但也失去了前途。 他无法袭爵,不能再考取功名。 上天给了他一次机会。 北方发生叛乱,先皇派了几次兵,结果都铩羽而归,其中包括我的父亲。 父亲年迈,最受看重的我哥哥萧承煦又正好去了南边,一时间,朝中无人可用。 沈时风主动请缨。 那是他唯一一次带兵,也是先皇在位时打得最漂亮的一场仗,连萧承煦至今说起来都不得不佩服他。 临走前,他把传家玉佩给了我,要我等他回来。 我却等不及。 听说北方天冷,补给线太长,兵士们吃不饱穿不暖,我担心沈时风,偷偷瞒着家里人,亲自做了一大包糕点,带上过冬的厚衣服去找他。 我还记得那漫天的风雪,冰碴子刺得脸蛋生疼。 是真冷啊。 找到沈时风的时候,他手握长剑,在人群中杀红了眼。 “阿风,小心!” 我看见有人想偷袭他。 长弓挽起,一箭射穿了那名小兵的身躯。 他回头,脸上有茫然,有惊喜,有惶恐。 “小灵儿……” 沈时风穿过厮杀的战场,朝我冲过来,紧紧将我抱在怀里,声音哽咽,“你真的来了,还是说,这是我临死前的幻觉?” 我笑着依靠在他颈间,“我来找你了啊。” 他却骂我,“谁让你来的?你怎么这么蠢,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可能因为有人在想我,害我每天都打喷嚏,实在受不了,就只好过来了。”我开玩笑。 沈时风没说话,但我看见他的耳根红到了底,像是快要滴血一样。 那场仗大获全胜。 一路找过来,我手脚生了不少冻疮,脸上的皮肤也裂了,他将我带到主帐里疗伤,不停的凶我。 “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一个小姑娘,不在家里喝茶刺绣,跑到这种地方,要是身上受伤留疤了怎么办?” 我见他平安无事,便只是傻乐。 然后,我拿出包裹递给他,“这是御寒的衣裳,这是吃的。” “我不需要。” 他故作冷漠瞪着我。 我扁起嘴,“你知不知道路上一会儿有山贼打劫,一会儿有狼群偷袭,我费尽千辛万苦才保护好这些东西的。” “你又在骗人……” 沈时风说到一半,眸光瞥见包裹上的血迹,顿时没声音了。 他攥紧手,眼神复杂。 “快收好,这些吃的糕点全都是我亲手做的,用的京城上好食材,你在这里可吃不到。”我趁机把包裹塞给他。 他捏着包裹的一角,低声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喜欢你呀。” 我笑眼盈盈。 沈时风的声音更低了,“你喜欢我……是因为,我给你送了那些纸鹤和玩具?” “喜欢不需要理由。”我歪头,“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就这么简单。” 他的眼睛发红。 蓦地,沈时风用力抱住我,“我会一直对你好,你不要离开我,永远……” 第47章 他说,他会一直对我好。 最终也没做到。 在苏小曼面前,那些誓言轻飘飘的就变成了年少无知时的承诺。 “沈时风,我相信你在战场上见到我的那一刻,是真的被我感动了,但一瞬间的真情无法持续到永恒,现在你留着这块桂花糕,已经没有意义。” 我轻轻抬起手。 掀起微风,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事。 一阵阴凉清浅的风,足以把放了多年的糕点吹成粉末。 他看见桂花糕骤然化为灰尘,惊慌伸手去捂住,“不要!” 但还是晚了。 油纸里什么都不剩下。 沈时风怔了片刻,随后发疯似的在桌上寻找,“还给我,那是她送给我的东西,是她爱我的证明,还给我……” “是我送给你的,所以,现在我把它收走了。”我惨然一笑。 他就算把沾着甜味的灰尘全部找到,也不可能拼凑成原来的那块桂花糕。 就像我们之间的婚姻和感情一样。 沈时风发出低吼,愤怒地将桌上所有东西扫落,“为什么!为什么!” “我才想问你,为什么要找外室……不过在你认识苏小曼之前,你就已经对我失去兴趣了吧。” 回想起那些天他的冷淡,我心中依旧苦涩。 如果还爱一个女人,又怎么会舍得用药毁掉她的身子,让她从此不能生育? 沈时风靠着书架,渐渐无力跌坐。 “到底要怎样你才会回来……你能独自一人从京城跑到北雍关,现在几个流寇就把你难住了吗?萧灵儿,你不是为了我什么都做得出来吗……我要你杀了他们,像当年一样来到我身边……” 我垂眸。 “做不到了。” “你不再是当年的沈时风,我也不是那个一往无前的萧灵儿。” 嫁给你以后,我被你改造成什么样子,你应该知道。 当了太久洗手作羹汤的娇妻。 早忘记了如何拿剑,如何反抗。 我蹲在沈时风的面前,看他用双手捂住脸,“记得吗?那个烟花号炮是你在北雍关的时候给我的,你让我好好保管,随身带着,遇到敌兵就对天拉响,你会立刻来救我。” “当时许浪也在,他原本是你麾下的一名精兵,连他都记得,你却忘了。” 害死我这件事,沈时风,你也有份。 他突然抬起头。 似是听见了我说的话。 “灵儿,你会回来的,对么?”他喃喃自语。 我摇了摇头,在他身边盘腿坐下。 夜深至天亮。 沈时风没回卧房,就那样靠着书架,许是太累,不知何时闭眼睡了过去。 他也没睡好,老是在梦呓,念的都是往事。 等他醒过来后,已过了上早朝的时间。 晌午,终于有人敢敲响书房的门,“大人,府衙那边有消息。” 是许浪的声音。 沈时风猛地站起来,他一阵头晕,不得不扶住书架才能站稳。 我下意识还想伸手去扶他。 手伸到半空便陡然僵住,即使碰不到,也赶紧缩了回来。 打开门后,许浪看见遍地的狼藉,愣了愣,“大人这是……” “是有萧灵儿的消息了?”沈时风打断他。 看着沈时风浓烈期待的眼神,许浪欲言又止,迟疑了好一会儿,这才说:“不是,府尹大人想让您带苏姑娘过去。” 第48章 “带小曼过去做什么。” 沈时风皱起眉头。 许浪道:“属下不知,府尹大人那么说,应该有他的道理,也许和袭击苏姑娘的那帮匪徒有关。” 事关苏小曼的安危,沈时风还是会上心的。 他点头,“你去兰姚居跟她说一声。” “是。” 许浪退下。 沈时风去洗了把脸。 尽管显露疲态,那张冷峻的脸庞依旧如上苍恩赐般,好看得让那些丫鬟都移不开视线。 其中就有伺候过我的紫烟。 她替沈时风捧着毛巾,故意触碰他的手,吸引他的注意。 “大人……”紫烟声音娇柔。 “干什么?” 沈时风很不耐烦。 通常的美人计,对他起不了作用。 “老夫人莫非没有提起过,要大人收奴婢做通房的事。” 其实紫烟替姜氏做了那么久的事,让我没看出半点痕迹,应该是个聪明人,她这会大概是太心急了。 她迫切表露出想要上位的心思,也不管沈时风现在的心情好不好。 沈时风果然脸色一沉。 “滚。” 紫烟呆住。 旁边别的丫鬟都嗤笑出声,轻蔑看向紫烟。 她窘迫不已,提醒道:“大人,先前给夫人喝的那些茶,可都是奴婢亲自送去,亲手泡的。” 她试图提醒沈时风,自己帮他们母子做过脏活的事。 然而沈时风又岂会受一个丫鬟的要挟。 他冷冷道:“你负责伺候夫人,却还如此心思不正,对她不忠,去账房结了银钱就赶紧滚,再让我看见你的脸,立刻杖杀。” 紫烟吓得连滚带爬。 经她这么一闹,沈时风的情绪更差了。 许浪过来,“大人,苏姑娘不肯走。” “什么意思?” “她说,她害怕……” 许浪一脸懵,他也不知道苏小曼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 苏小曼一听是府尹要见她,肯定心虚了。 沈时风满脸烦躁,却还是耐着性子,抬脚去了苏小曼住的地方哄她。 “你们不是说外面有人盯着我的性命吗,我不敢出门。”苏小曼扭捏道。 她之前还说闷,现在又害怕,也不嫌自相矛盾。 沈时风安慰,“有我在,没人能伤害到你。” “可上次他们就差点得手了,这次我要是再落入他们手里,怕是没有活路……” “苏姑娘,顺天府不说是全京城最安全,至少也是坏人最不敢靠近的地方之一,若是歹徒连府衙都敢强闯,那家里更不安全。” 许浪忍不住开口。 沈时风道:“你若是实在不愿意出门,那就把他们都叫过来,有事在家里说。” 话说到这份上,苏小曼也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她犹豫半天,“好吧,那我去……” 府尹不会无缘无故让沈时风带苏小曼过去。 我很期待。 半个时辰过后,我便跟着他们来到府衙大堂,看见我哥哥萧承煦黑着脸站在那里,苏小曼的侍女静娴低头跪在地上,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 府尹见苏小曼来了,便对一个跪着的中年男人说:“你认认,是不是她?” 中年男人战战兢兢抬头。 “是……没错,就是她。” 第49章 楚东恒沉思着。 看来省长执意让他来白木用意很大,不仅是为了白木的乱相,更多的应该是省长张介怀对于云水市掌控力是最弱的,省委书记孔超林也许是一样的; 两位大佬应该看出点什么,才由他接任白木县县长,这是一个绝佳机会。派谁都会让对手警惕。 只有楚东恒来,才能把那些人的焦点转移到楚东恒的身上。 在江东谁都知道,省委书记孔超林很是看重楚东恒,为了让楚东恒有岗位锻炼机会,省委无异于插手云水市干部人事任免。也只有他才得到省委的支持,也只有他,省委才完全放心。 他就是一条搅动云水市的捻鱼。楚东恒不得不佩服这几个老狐狸。 也就一小时的路程,楚东恒他们的车下了高速。 从高速出口到城区,路并不是很好,挺颠簸的。这段路并不长,为什么不修呢?这是楚东恒刚到白木第一印象。 白木县委和县府相关人员并没有来接他们。 不知道是杨谅不通知白木县委,还是通知了,故意不来。 楚东恒也许不算什么,不过,好歹车上还有个市委委常委,组织部部长,级别上都比他们高。 楚东恒并不介意,至于杨谅有没有介意,他就不知道了。或许,杨谅并没有通知知白木县委。楚东恒正在这么想的时候,杨谅向楚东恒道:“东恒同志,你是不很疑惑,没有人来接咱们? “哦!这里面有道道?楚东恒也想知道杨谅的想法。 “我没有通知白木县委的同志,到了你就清楚了杨谅神秘道。 司机不用杨谅交代,他很熟悉白木县委的路,也是经常来。 县委大院是新建的,并不在闹区,县政府也在里面,只不过是不同在一幢楼罢了。县委和县府各一幢楼。 快到县委后台府大院,在院门口却围着很多人,把县委县府大院门口围个水泄不通。 “看到了吧”。杨谅看着楚东恒说。 “有人提前通知这些人,让他们来围大院门口,这是给我送个大礼呢!”。楚东恒脸上没有变化,心里却 第50章 苏小曼的脸颊红肿起来。 她惊慌失措,捂脸躲到沈时风身后,“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求你不要打我!” 沈时风便护着她。 “够了,你一个征战沙场的大男人,打什么女人。” 他拦住了萧承煦。 萧承煦怒极,“如果不是她生事拖延时间,说不定早已找到灵儿。” “这两件事没关系,小曼并非有意阻止我们找灵儿。” 明知苏小曼谎话连篇,沈时风却还是选择把她护在身后,替她说话。 萧承煦咬牙,“她费尽心思就是为了进沈府,取代灵儿的位置,难道你看不出来么?” “小曼不过是一时糊涂。”沈时风否认,“她没有你说的那种想法。” “我看,糊涂的人是你!” 萧承煦似乎很想给沈时风也来一个耳光,但他极力忍耐。 苏小曼偷偷松了口气。 “对不起……给大家添了麻烦,我为此道歉。” “以后别再这样。” 沈时风拍了拍她颤抖的手。 我恶心到反胃。 “这就算了?沈时风,以前你对我多不耐烦,多生气啊,现在她闹的事比我更大,你却连说都不忍心多说她一句。” 他的区别对待,让我想吐。 苏小曼这么轻松就能得到他的宽容。 而他对我的好,像是我乞求来的一样。 “我想回家……”苏小曼轻声说。 “苏姑娘,需要你配合的事情并未结束。”府尹沉沉看着她,“还有一个人,你看认不认识。” 跪在地上的另一个人抬起了头。 是一名老者。 苏小曼佯装随意的用衣袖掩住半边脸,“不……不认识。” 老者摇头,“这姑娘我确实没见过。” “嗯,我和这位老人家素未谋面,不管府尹大人接下来要查什么案子,都跟我没关系的。” 苏小曼把衣袖放下来,勉力扯出一丝微笑,眼底的慌乱减少了两分。 老者伸手一指静娴,“但我见过这个,她跟我买药,说是给自家小姐装病用的,让我注意着点,万万不可有半分闪失。” 静娴匍匐着,低下头,瑟瑟发抖。 许浪敏锐的问:“装病?什么样的病?” “我那药名为木月散,吃下以后先是浑身剧痛,发热昏迷个一两天,形似中毒,再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持续头晕,不过休养几个月也就没事了。” 沈时风怔了怔,转过头看向苏小曼。 眼里满是难以相信。 这些症状,和苏小曼当初‘中毒’时的表现一模一样吧。 我冷笑,“沈时风,你嫌弃我为了争宠什么都做得出来,可她做得比我更过火!” “制作木月散的药草只在我老家生长,我们那儿有很多人不想被拉壮丁,就会吃这个药蒙混过去,它对身体是没有伤害的。”老者解释。 府尹问:“你可认识萧灵儿?” “不认识啊。” 老者一脸茫然。 这下便可以确定,我和苏小曼被投毒的事,完全无关。 沈时风沉默了许久,哑声道:“只有他一个人的证词,不算可靠。” 萧承煦厌恶的看着他。 “当初,你不也是仅凭苏小曼主仆俩的一面之词,就认定是灵儿对她下毒么?” 第51章 沈时风微微侧身,躲闪着萧承煦的目光。 “萧灵儿的嫉妒心太重,她说过要让小曼消失,在小曼出事之后,我怀疑她也是情有可原。” 没错,我是说过那样的话。 可我从来没想过要对苏小曼下毒,更没想过杀了她。 是苏小曼容不下我。 萧承煦怒极反笑,“你和灵儿夫妻多年,她是什么样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她只不过是想给苏小曼一笔银子,送她离开京城,若你不信,可以去问云香郡主,去问你那些朋友!” 沈时风愣了愣。 他似乎不愿看任何人,转过身,默默面对大堂外的黑夜。 “是你无凭无据就认定灵儿对苏小曼投毒,说她是不择手段的妒妇,她痴痴等着你回家,结果你一回去就骂她,羞辱她,把她赶出沈府。”萧承煦恨恨道。 “沈时风,她是被你害死的。” 萧承煦握起拳头,想要冲过去打沈时风,被许浪及时拦下。 “我……” 沈时风背对着众人。 他的指尖不停颤抖,薄唇微启,吐出来的声音却也是发抖的。 “后悔了吗?”我轻声道,“可我已经死了,现在后悔又有什么意义。” 哪怕他没有对我说那一个滚字。 也许,我都还能坚持下去。 府尹拧着眉心,“苏姑娘,本府现在怀疑你和沈夫人的失踪案有关,请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苏小曼脸色煞白。 “我不知道!你不要随便冤枉好人,就算不是萧灵儿对我下毒,那也不能证明我和她的失踪有关啊!” 府尹沉沉看着她,“你假装中毒,栽赃给沈夫人,从而引起他们夫妻的争吵,那群歹徒才有了谋杀沈夫人的机会。” “这只是你的推测,你没有证据……” 苏小曼摇着头往后退。 府尹果断下令,“来人,扣住她。” “不!你们不能这样做!”苏小曼大声尖叫。 两边的衙役上前。 沈时风终于转过身来,一把按住衙役的手,“别碰她。”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风哥哥,不要让他们抓我走,我好害怕。” 苏小曼紧紧抱住沈时风的手臂。 萧承煦怒视两人,“到现在你还要护着她吗?!她很可能杀了我的妹妹,杀了你的妻子!” 沈时风的眼眶发红,喃喃道:“灵儿没死,你们为什么非要说她死了,她一定还活着……有时间在这里纠缠没意义的事,不如赶紧去找她。” “沈大人,下官就是在追查您夫人的下落,如果苏小曼是主谋,那现在只有她知道夫人在哪里。” 府尹深呼吸一口气,掩不住脸上的失望。 大概,他曾经也很尊敬沈时风,这个有不世之才的年轻首辅。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却是一个为了白月光,连真相都看不清的渣男。 “我没有谋害萧灵儿。”苏小曼突然指着静娴,哭道,“下毒装病的事是她自作主张,我不知道的。” 静娴咬了咬牙,“是的,都是奴婢的主意,但奴婢只想帮小姐争宠,并不知有歹徒盯上了沈夫人,望大人明鉴。” 现在保下苏小曼,说不定还有活路。 如果苏小曼被定罪,那只能主仆俩一起死。 静娴也很聪明。 “你们听到了。”沈时风像是彻底失去力气,眼眸里也没了平时的冷光,“快去找灵儿啊,我想见她……我想和她说对不起……” 最后两句,他说的极轻,几乎没有声音。 只有我听见了。 “想要我原谅你,除非你也死一次。”我讽刺的笑。 第52章 “郎部长,像归元集团这相当于犯罪集团了,而且不是一天两就能形成的,不成知道归家那位副省长是否知情,或者参与、或者是策划者?”。楚东恒似笑非笑的说道。 “东恒同志啊!你说的不错,罗海省委省政府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公检法更是大失职!”郎玉景郁闷的说道,“这回真得谢谢你了,不然公安部又得背锅了!”。 郎玉景之所以说公安部不用背锅,是因为这次他基本是跟楚东恒同步,也可以说是他们捣毁的,往上报也是由他来报,说是捡个便宜也不为过。 楚东恒不是罗海省的干部,上报不关楚东恒的事,也不能上报楚东恒,没有上面接权,他不能到别的省份办案子的,他也就来罗海办点私事。 “玉景部长,应该是我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来善后,这些人,我首接踩断他们的腿,扔医院了,再让罗海省慢慢调查,我可没那么多精力跟他们耗!”。楚东恒不介意的说道。 郎玉景听得眼角首抽,妥妥的‘祸害终结者’;要是别说,郎玉景未必会相信,但楚东恒说,郎玉景是相信的,楚东恒对于祸害老百姓的人,是绝对不会留手的,简单粗暴。 就拿这次事件来说,要不是楚东恒简单粗暴的首接捣毁归元集团,还得调查来调查去,归家把这两地方一关,没证据,只能干瞪眼看。 “你现在是国家高级干部了,别老这么简单粗暴!”。郎玉景哭笑不得的说道。 “头我己经给你们起了,剩下来的,看你们的了;罗海省问题应该不小,像这么恶劣的事情,不可能没有人举报,问题出在那,呵呵。。。,你就好好带领你的兵,扫一扫,让他们立点功吧!”。楚东恒调侃道。 “你说的也是,罗海省这事,没一年半年的,估计没法弄清楚,想想就让人头发麻!”。郎玉景边说还边摸着额头,那表情复杂得很。 “力安是有京城的大势介让,把郭书记挂空,罗海却没有这一项,却能把一个省长挂到没有看得起的地步,想想就知道,罗海的党风、党纪、党性建设是何等的不作为!”。楚东恒唉声叹气道。 楚东恒这句话说得很认真,他可是亲眼看到,一个省会城市的公安局长,对省长的命令,己到充耳不闻的地步;楚东恒这么说,从侧面也是在说省委书记段其石的不作为。 楚东恒正在和郎玉景聊天,一个声音从后面响了起来,不是那么和谐了。 “东恒同志啊!前时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把力安搞得是‘风生水起’,以为老百姓以讹传讹,夸大了东恒同志你的‘搞事水平’;今日一见,东恒同志的水平可以说是神奇不为过,传闻还没有把东恒同志的真实水平表达出来嘛!”。谷允林笑嘻嘻的从后面走过来,边走边说。 “允林政委,你这么说不正确,这就是来罗海,只是办点私事,其他的与我无关!”。楚东恒不领这份荣耀。 “纵观全国,也就你东恒同志,能把私事,办得这么大型了,想不佩服你都不行!”。谷允林嗯嗯的说道。 “没有啊!这里的一兵一卒属于有我的人吗?都是你们军民配合公安部,捣毁了罗海一个带有黑色性质的团伙,我功我可不敢领!”。楚东恒装傻充愣的说道。 楚东恒说完本来就想先行离开一步,到南宫家,把问题处理彻底一点;这时候,一个身着警服、年纪五十多一点,匆匆的朝他们走来,不用猜,都知道这个是罗海省副省长兼公安厅长桂西江。 来人快步走到郎玉景前面,向郎玉景敬了个礼,道:“郎部长,西江来晚,不好意思,恕罪!”。 桂西江话说得还是很诚恳,不过郎玉景并没有给桂西洒好脸色。 “你是来晚了,还是压根就不敢来早!”。郎玉景淡淡的说道,不过语气很显严厉。 “回郎部长,咱们罗海全省公安队伍《关于加强公安对于公平公正执法力度会议》今天在平水市举行; 此举由省政法委牵头,与今天的省委常委会《关于罗海省稳局面、促发展》的部署会议相呼应;我这公安厅长得去做动员讲话啊!”。桂西江讪讪的说道,“今早一大早就开始,这不!刚收到归元集团出事消息,这不就先赶回来了嘛!”。 “西江省长,我想问一下,你们这次在平水市开全省公安队伍会议,是不是所有的市、县公安局长都要参加!”。楚东恒在一旁插话道。 “你是。。。桂西江急着向郎玉景说明原因,还没得及理会政委谷允要和楚东恒。 “桂平同志,给你介绍一下,刚才问你话的是力安省政府常务副省长楚东恒!”。郎玉景对桂西江说道。 “哟!东恒省长好!”桂西江主动跟楚东恒握手,道,“怠慢了!”。 “西江省长好!这里的事跟我没什么关系,就是想了解一下,你们全省公安队伍大会,是不是各市县公安局一把手必须参加!有点冒味!”。楚东恒笑了笑说道。 “东恒省长客气了,参会人员又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没想东恒省长对参会人员感兴趣有点怪奇!”桂西江笑着说道,“像这种会议,连我这个公安厅长都去了,各市县公安局长不去行吗?”。 “据我所知,作为省会城市的海岸市公安局长秦斯运,并没有出席会议吧!”。楚东恒说完笑了笑。 “哦!你说这个!秦斯运临时有事请假,没什么不妥吧!”。桂西江边回答楚东恒的问题,边在思考,心道,“这秦斯运不会出什么问题吧!怎么这个力安常常务副省长当着郎部长的面,关心起罗海的一个公安局长来了,这不符合常理啊!”。 “那海岸市公安局长的假是你批的了?”。楚东恒问得很随意,好像桂西江回答也行,不回答也行。 郎玉景没有打断两人的对话,而是在一旁静静的听着,楚东恒怎么说也是国家高级干部,不会无聊到一个力安的常务副省长关心起罗海省的一个公安局长的事,其中必有缘由。 第53章 楚王,慕云瑾。 先皇排行第四的儿子。 据说他是少年天才,也很多人说他有疯病。 在学塾的时候,我见过他几次,只记得他长相比女孩子还美,性格却很残暴,动不动折断别人手脚,大家都怕他,后来他也没再去学塾了。 宫里太医说他活不过三十岁。 我没想过自己会和这个人有交集…… “他敢对我的妻子下手,我不仅要和他作对,还要杀了他。” 沈时风提着剑,双眼猩红。 杨昭叹道:“算了,不该杀也杀了,过后我们再想办法吧,不过我得提醒你们……进去之前,做好心理准备。” 听了他的话,萧承煦的脚发软,差点摔倒。 我没想过那么威风的哥哥,也会有这样害怕的时候。 他真的很疼我。 衙役和侍卫将梦归园重重包围住。 沈时风冲动之下杀了那么多人,现在没人拦着了,他却开始浑身发抖,迟迟踏不进一步。 “你不是一直觉得我还活着,只是在用小手段对你欲擒故纵吗,我就在里面,你快进去教训我啊。”我嘲讽道。 “灵儿没死,对不对?” 沈时风抬眸看向杨昭,从他的眼神里,竟能读出一丝祈求。 杨昭沉默。 被活埋那么多天,我怎么可能还活着。 沈时风和萧承煦都抬不动脚,最后,还是府尹率先踏过门槛,带着人往里走。 “梦归园在分给楚王之前是皇家避暑地,的确很适合保存尸体,上将军敢闯进这里找人,属实有心了。” “我本来也只是碰碰运气,没想到……” 我跟在他们身后。 花园里种满了殷红的彼岸花,随着微风轻轻舞动,从这片悲伤寂寥的花海中穿过,我恍然间宛如走在黄泉路上。 园子正中是一座亭台。 纯白色的帘子被风吹起,现出一座冒着森森寒气的冰棺。 “这是……”府尹惊讶的捂住了嘴。 我看见自己安静的躺在冰棺里,身上铺满花瓣,但,即便是浓郁的花香,也掩盖不住尸身的腐烂气味。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有哀戚,也有解脱。 我终究是死透了。 “小灵儿……” 沈时风狼狈不堪的跑过来,这么短的路,他却像是摔了好几跤,灰头土脸。 我凝视他那双充满惊惧的眼眸,“你应该满意了,从今往后,再也没人烦你……” “不会的,不可能。” 他发疯似的扑到冰棺上,把我的身体抱起来。 遮挡在我脸上的花瓣随之飘落。 露出吓人的白骨。 想想也是,我死在地底,肯定会有老鼠虫子什么的来咬我。 我的尸体不可能完整无缺。 沈时风仿若没有看见,他低声笑着,捧起那张残缺的脸,“还好,我把你找回来了,你以后再也不许离家出走,听见没有。” “大夫呢?快喊大夫过来救人啊!” 他笑着,眼眶却通红,忽然抬起头怒吼。 正常人都知道。 这时候喊大夫,还有什么用。 “你到底在表演给谁看啊,沈时风……”我抿了抿唇。 回忆起临死前的黑暗。 心底唯有绝望。 在府尹的眼神示意下,仵作哆哆嗦嗦走上前,替我检查。 他不敢直视沈时风,颤声道:“夫人被冰块保存,难以确定具体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六七天前,而且……夫人已经怀有身孕了。” 第54章 “是一尸两命。” 仵作说完就躲到府尹身后。 我下意识抚了抚小腹,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就这样随我去了。 连看一眼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她有身孕了,是跟我的孩子……我们的孩子……” 沈时风眼神空洞,随后,突然轻轻的笑了起来。 他平时冷淡,笑起来却是很好看的。 只是,此刻他的笑意带上了几分癫狂,连周围的人都被吓得不由自主往后退。 “小灵儿,你听见了吗?快醒醒……你不是一直想要和我有个孩子,如今我们终于有了,你把他生下来,我们一起好好抚养他长大……” 沈时风晃着我的肩膀。 更多花瓣坠落,露出被虫蚁啃咬过的伤口,惨不忍睹。 我只觉得愤怒,可笑。 “少在这里假惺惺,就算我没死,这个孩子也活不下来!” 要不是上天让我在死后看清身边的人,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每天喝的茶有落胎的作用。 沈家母子从来不愿让我生下他们的后代。 即使苏小曼没有杀害我,这个孩子也会在我不知不觉的时候消失。 沈时风的痛苦让我感到太虚假。 我悲愤交加,忍不住上前打他一耳光,“我不想要和你的孩子了,再也不想了!” 沈时风恍然不觉。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神情愈发的迷惘,无力,薄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畜生,放开灵儿!” 萧承煦冲过来。 他将我从沈时风的怀里抢走,恨恨的看着他,“你永远不配再碰她。” “别带她走……” 沈时风缓缓伸出手。 就像是失去了所有心力,他做不到抢我回去,只能拽住我的裙角。 我仍然穿着离家那天的梨花白纱。 它是沈时风最喜欢的颜色和款式,穿在女子身上,显得温婉,柔美。 如今成了我的葬衣。 “她死得太惨了。”仵作在府尹身后悄声说,“应该是在那间暗室里就已经死了,后来才被转移到这里保存尸体。” “失血过多,饥饿,窒息……她同时遭受的痛苦太多,现在已经没有办法确定真正的死因,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就是被活生生折磨死的。” 仵作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见。 “如果她一失踪就有人报案,说不定还能及时救出来,太可惜了。” 府尹长长叹息。 萧承煦脸上失了血色,全身颤抖,“对不起,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从一开始哥哥就不应该让你嫁给这种男人。” “不怪哥哥,是我自己选的。” 我不知道怎样能让哥哥好受一些。 说话间,我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似乎变得更缥缈了,眼前的景象也渐渐模糊。 一切快要结束了吗? “睁开眼,再看看我,求你……小灵儿。” 沈时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几乎是极度卑微的,爬向了静静躺在萧承煦怀里的我。 他好像还有很多话想对我说。 却又始终说不出来。 “原来你还会害怕我离开啊。” 我抬起手,微光中,我的身体已经开始越来越淡。 第55章 “灵儿,哥哥带你回家。” 萧承煦抱起我的尸体。 就像我还没出嫁的时候那样,将我视为掌上明珠,百般呵护宠爱。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无论生死,你都是萧家的女儿,咱们不屑去进别人的祖祠。” “好的,哥哥……” 一滴泪从我的眼角滑落。 还是哥哥懂我。 生前沈时风不珍惜我,如今,我也不愿以沈夫人的身份死去。 “她还有救的,你们快救救她啊,小灵儿说过会永远陪着我,她是我的,我不要她死!” 我听见沈时风痛苦的嘶吼。 不远处,苏小曼站在飘摇的彼岸花边,眼神如毒蛇般阴冷,嘴角勾起一丝浅笑。 输给她,我很不甘心。 但我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 一切恩怨泯灭在黑暗和虚无之中。 “哥哥,照顾好娘,不要让她太快知道我死去的消息,我不想她伤心……” 轻声说完最后的话,我恍若坠入深海,眼前的人和事逐渐扭曲,远去。 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好似有一阵桃花香飘过。 微风温柔轻拂我的身体。 “千生万世,沈时风永远爱萧灵儿。” …… 首辅夫人被杀案,惊动整个京城。 尤其尸体还是在楚王的园子里找到的。 朝廷乱成一锅粥。 各方势力以此为契机,开始明争暗斗。 这些事情我尚且不知晓。 我感觉自己像是在海底沉睡了很久,直到隐隐约约听见外界的嘈杂声,一句句的,将我从无止尽的错乱梦境中唤醒。 “这傻子该不会真的摔死了吧?” “死就死了,你也知道她是一个傻子,杨家有她没她都一样。” “可万一被大哥发现……” “大哥公务繁忙,为了查那个萧灵儿的案子,他都多少天没回家了,哪还有时间来管这傻子。” 听到有人唤我的名字,我骤然睁开眼睛! 守在床边的人吓了一跳。 “醒,醒了……五小姐醒了!” 五小姐? 我感到头痛欲裂。 父亲一生只娶了母亲一人,他没纳过妾,只有我和哥哥两个孩子,哪来的五。 “我……没死吗。” 眼皮沉重到睁不开,我浑身没有力气,只能凭直觉,努力抓住床边那人的衣服。 她好像是个丫鬟。 声音带着惊讶,又带着鄙夷,“没死没死,唉,傻子就是命大。” 傻子? 除了沈时风,居然还有人敢这么对我说话。 我终于能睁开眼,视野逐渐从模糊转为清晰,身边的景象映入瞳中,十分陌生。 站在床边是个满脸不耐烦的丫鬟。 房间里,还坐着两名穿金戴银,打扮招摇的少女,看向我的眼神满是轻蔑。 她们互相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名紫衣少女便拿了茶杯站起身来,笑吟吟走到我面前,将茶杯递给我,“醒了就好,来,先喝口茶压压惊。” 我确实口渴了,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还是先伸手去接。 “哎呀。” 紫衣少女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手中茶杯打翻,极烫的茶水直接泼到我手上,顿时烫出了红印。 我‘嘶’了声,慌忙把手缩回来。 那两名少女却哈哈大笑,“快瞧她的蠢样!” “真是个白痴!” 第56章 “没用的傻子,还不如真死了算了。” 另一名绿衣少女冷哼。 死…… 我再次感到剧烈的头痛。 我是应该已经死了的。 为什么? 突然间,无数不属于我的记忆如潮水般涌起,冲得我脑袋嗡嗡作响。 我……居然变成了杨昭的妹妹?! 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名字叫杨若绫,是杨家庶出的五姑娘。 杨若绫先天不足,一出生便是个呆傻痴儿,在家里处处受人欺负。 今天,她的两个姐姐故意戏弄她,让她学猴子爬树,结果她一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昏死过去。 由于没有及时喊大夫救治,杨若绫在几个时辰前,就已摔死了。 不知为何,我萧灵儿,竟在这具身体里重新醒了过来。 手上的烫伤疼痛不已,提醒着这不是在做梦。 “喂,今天的事你不准告诉任何人,否则就不止用热水泼你这么简单了,我会打断你的两只手,听到没有。” 紫衣少女表情凶狠,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她名叫杨若棠,在家中排行第四。 另一个绿衣少女名叫杨若楠,是她的三姐,两人同是杨父最宠爱的一个小妾所生,故而脾气骄纵,根本没把原主这个痴呆妹妹当人看。 我沉下脸,反扣住杨若棠的手,死死按住她的脉门,“杨昭在哪里?” “好痛!” 杨若棠惨叫出声。 她惊恐的看着我,大概没想到,一个傻子竟然学会了反抗。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妹妹!” 杨若楠立刻扑过来打我。 我反手一个巴掌,把她扇得踉跄着跌倒在地。 就算打不过那些杀害我的歹徒,收拾两个没教养的少女,对我来说还是比吃饭更简单。 只是,这具身体实在太弱了些。 不然我能把她扇飞出去。 “我再问一遍,金虎卫上将军杨昭,他在哪里。” 我冷冷看着她们。 杨若棠吓得脸色惨白,哆嗦着说:“我……我不知道,大哥又没回家……”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逼问。 杨若棠快哭了,“我怎么知道,大哥的事,家里谁敢过问。” 闻言,我不禁皱起眉头。 杨父只是一个六品小官,家里最有出息的便是长子杨昭,可以说整个杨府的荣华富贵,都是依赖他得来的。 但,金虎卫负责京城治安,事务太繁忙,即便是家里人,也很少和他见面。 于是我换了个问题:“萧灵儿死了多久了,真凶抓到没有?” 杨家姐妹傻住了。 随即,她们用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我,像是我被鬼附身了似的,才会有如此反常的举动,问出如此奇怪的问题。 “她,她是不是被摔得更傻了……” 杨若棠求助的看向姐姐。 “算了,给我滚。” 我松开她,掀开被子打算下床。 这两人一看就是只懂打扮享乐的官家小姐,外边发生的大事,她们充其量有所耳闻,并不会太去关心。 从她们嘴里,我问不出想要的答案。 这具身体大概是摔得太狠了,我的脚一落地,就是一阵头晕目眩袭来,整个人根本没办法站稳。 “你来扶我。” 我瞥了一眼旁边的丫鬟。 这丫鬟名叫小翠,回想起来,原主也受过她不少虐待,大抵是不甘心服侍一个傻子吧。 她心不甘情不愿的过来搀扶。 趁机,杨家姐妹匆匆跑了出去,不忘回头用眼神警告我,“死傻子,给我们等着。” 第57章 我并没有把杨家姐妹的威胁放在心上。 虽是庶出,好歹也是个小姐,房间里连个梳妆台都没有。 足以看出杨家对原主的苛待。 大概他们认为一个傻女不需要梳妆打扮。 “小翠,你去打盆水来,我想洗漱。”我吩咐道。 小翠听了却不肯动身,嘴里嘀咕,“真把自己当千金小姐了,一个连七岁小孩都不如的弱智,好意思要本姑娘来伺候。” 听着她的话,我并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好笑。 我可是飞扬跋扈的萧家大小姐啊。 没想到,还会有被当成傻子嫌弃的一天。 “快去给我打水。”我佯装凶恶,“不然,我咬死你。” “又疯又傻……” 小翠还是怕了,骂骂咧咧端着铜盆去给我打来温水。 我凝视微漾的水面,这才看清自己如今的模样,和曾经的眉眼竟有三四分相似。 最巧的是,在眼角相同的位置都有一粒痣。 也许这是冥冥中的天意。 老天爷再一次给了我机会,让我亲手报仇。 洗漱更衣之后,我将自己收拾整洁,走出房间。 “五小姐,老爷找你过去。” 出现在我面前的婆子同样态度很不客气。 我知道是那两姐妹去告了状,没多说什么,跟着婆子来到前厅。 一见我,杨若棠就开始抱着杨父的手臂哭诉,“爹爹你看她,打了姐姐一巴掌,又弄伤了我,还跟没事人一样,她简直是来咱家讨债的煞星。” 杨父皱眉看向我。 看得出,他并不喜欢这个痴傻的女儿。 我眼眸微敛,装出害怕的样子,嗫嚅道:“我不是故意的,是小翠让我那样做,如果我不听她的话,她就会打我。” 随即,我伸出双手,展露出刚才被烫伤的地方,以及手臂上的青紫伤痕。 众人怔住。 小翠大吃一惊,“什么……奴婢没有,老爷,她在胡说八道!” 她的确虐待过我,但并没指使我对杨家姐妹动手。 谁会相信一个傻子在诬陷。 我这智商跟小孩似的,我说的话能不真吗。 杨若棠和杨若楠两姐妹也呆住了。 “岂有此理,奴才竟敢对主子做这种事,你不想活了。”杨父一拍桌子,大怒,“来人,把她拖出去杖责五十,打完就丢出门去。” “老爷,奴婢真的没有,五小姐冤枉奴婢啊!” 小翠尖叫着被家丁拖了下去。 解决掉这个黑心的奴仆,还有那两姐妹。 我蹙起眉,要想亲手报仇,让伤害过我的人都得到惩罚,首先还是得在杨家立足,利用好杨昭妹妹的身份。 杨若棠和杨若楠害死了原主,她们也是杀人凶手。 凭我现在的身份地位,即使说出实话,杨父那样偏心,肯定选择站在她们那边,毕竟在他们眼里,杨若绫并没有死。 只能后面再找机会,让她们慢慢付出代价。 “绫儿虽然痴傻,好歹也是我的女儿,你怎么能让那种奴才呆在她身边,教她做坏事。” 杨父不满的看向杨母。 杨母略有些尴尬,“是我对后宅疏于管理,明天我一定好好选个心善的去照顾她。” “好啦,你们妹妹心智未开,她都被下人欺负成那样了,不必再和她计较。” 杨父拍拍杨若棠的手背,这件事便算是揭了过去。 她们两姐妹欲言又止。 再窝火,却也只能憋着。 我见杨父起身往外走,抿了抿唇,快步跟上,努力用天真的语气说:“爹,大哥现在在哪?他有事要跟我说,让我去找他的。” 第58章 “你大哥找你有事?怎么可能。” 杨父停下脚步,一脸惊诧。 我暗暗捏紧手指,“就是关于最近他在查的案子,萧灵儿遇害的……我知道一些事情。” 杨父陡然脸色大变。 他紧张的看了看四周,一把将我拉到走廊角落,低声呵斥道:“你知道什么!以后千万别再提那个名字,你自己傻乎乎的不要命,别连累全家人。” 我一怔,“为什么不能提?” “首辅大人他……算了,跟你说你又听不懂,总之你乖乖呆在家里,别去烦你大哥,也别乱说话。” 杨父拍了拍我的头顶,匆匆离开。 我心急如焚,但碍于现在的身份,又不能拦住他。 这案子究竟查到哪个地步了…… 苏小曼有没有被揭发。 尸体为何会在楚王的园子里。 那天苏小曼放飞信鸽联系的人究竟是谁,莫非就是楚王? 假如是楚王在暗中帮苏小曼的忙,这件事就没那么简单了,也许还涉及朝堂的斗争,要想让苏小曼得到报应,将会面临极大的障碍。 总而言之,我知道自己绝不能像杨父说的那样,乖乖呆在家里,坐以待毙。 “小五,”身后响起杨母的声音,杨父不在的时候,她的态度便冷淡了许多,“回你房间,以后不许再随便出来惹事。” “秀荷,你先去盯着,别让她出门,也别让任何人进去。” 我心下一惊。 杨母是嫌我在杨父面前生出事端,牵连到她也挨了教训,想把我幽禁起来,图个省事。 “嫡母,你要把我关起来吗?” 我转过身,故意提高音量,委屈的看着她。 周围下人便都看了过来。 杨母蹙眉,“这是为了你好,你这般愚笨,不该再让别人接近你,包括你那两个姐姐。” 看来,两个庶姐私下里欺凌虐待原主的事,杨家主母其实心里十分清楚。 她只是不想管。 现下闹到了杨父面前,她才不得不管。 我暗暗叹息,索性直接撒丫子往外跑,“我不要被关起来,没有好吃的,好玩,我不要被关起来!” 杨母吓了一跳,“怎么突然发癫了,快抓住她!” 我有武功的底子,动作灵活,那些家丁根本抓不到。 很快,我就顺利跑出杨府。 被杀前后,我度过了一段憋屈抑郁的日子,如今在别人家里尽情装疯卖傻,感觉倒是格外舒坦,像是长长出了口闷气。 如今,我该去哪? 金虎卫司,府衙,还是首辅府…… 我拿不定主意。 最后,却是下意识走向了萧府,那里才是我真正的家。 可我就算向爹,娘,还有哥哥表明身份,他们也只会当我是发疯的傻女吧…… 死而复生这种事没人会相信的。 道路两旁不知为何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远远的,我听见哀乐吹奏,一群身穿丧服的人从街尾迎面走来,白色纸钱撒向天际,宛如下了一场大雪,整条街的气氛缓缓陷入肃穆悲伤。 我心尖微颤,赶紧拉了下身边的路人,问道:“那是谁家在出殡?” 那人瞄了我一眼,“萧家!” “是,萧灵儿吗……” 第59章 “小姑娘,看来你也是知道点八卦的。” 路人一听我说出萧灵儿的名字,顿时来了兴致。 他开始滔滔不绝,“这萧灵儿早已嫁出去,而且嫁的可是当朝首辅,何等尊荣,结果却莫名其妙的死了,把萧家给气的哟,连夜抢了尸体回去,说什么都不肯让首辅大人再去见一面。” “听说,首辅大人想去守灵,被萧家硬生生的拦在门外,死活不让进,今天出殡也是以萧氏女儿的名义,坚决不入沈家祖坟和宗祠。” 他想给我守灵? 我忽然笑了。 爹娘做得对,沈时风跪在我的灵牌前,只会脏了我的轮回路。 另一个路人凑过来,表情神秘。 “你们知道为什么萧家那么生气吗?据说是因为萧灵儿死得特别惨,而且本来是有机会救的,首辅大人却不上心,这才导致的悲剧!我家有人在顺天府当差,消息保真。” “唉,当首辅要日理万机,一时顾不上家里人也没办法……” 我冷冷的笑,“他可不是因为公务才顾不上的。” 无非是宠妾灭妻。 “小姑娘,莫非你知道内幕?” 众人好奇的看向我。 我沉默摇头。 亲眼看见自己的棺材,心情还是挺复杂的,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此刻,送葬队伍中间正在扶灵的萧承煦,从我面前低头走过。 “哥哥……” 我轻轻唤了声。 这声呼唤被淹没在哀乐和人声之中,明明是我的至亲,相见却不相识。 突然,队列停了下来。 有人挡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我望过去,那一抹玄色的身影,如雪松般站在漫天的纸钱中,黑白分明,勾勒出天地间最寂寥的颜色。 刹那间,我好像又看见了记忆中那个孤傲的少年。 “他是谁?居然敢挡下将军府的送殡!” “嘘,你不要命了,他就是当朝首辅,沈大人!” 当沈时风出现后,两边百姓不约而同往后退,让出了更宽阔的道路。 没有跟随人群后退的我,似乎格外显眼。 但他们不会注意到我。 萧承煦缓缓抬起头,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杀意,“让开。” “我想见见她。” 沈时风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脸色苍白,两眼红肿,颓废到了极点,却又还在倔强坚持着自己的气势。 “你不配。”萧承煦狠狠瞪着他,“我妹妹已经跟你和离了,你不再是她的夫婿,滚回去陪那个你真正心爱的女人。” “让我见她,不然……我不相信她真的死了。” 沈时风踉跄着往前走。 我觉得不可思议。 这么浩浩荡荡的送殡队伍,棺材都摆在他眼前了,他还在纠结这个? 该不会,他仍旧以为这是我们家在联手做戏,就为了把他从苏小曼身边抢回来。 我们没那么闲。 “灵儿死了,她是被你害死的。” 萧承煦抬起手拦住。 他不愿让沈时风靠近我的棺材。 “如果欺骗自己能让你的良心好受一点,那你可以这样做,只是,别出现在我们面前,别来恶心我们。” 沈时风怔怔的,忽然笑出了声。 “你知道吗……前段时间,我一直觉得灵儿好像还在陪着我,有时候我甚至能听见她的声音,可现在我却突然感觉不到她了。” 第60章 “自从你把她带走,她就彻底消失了,我再也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再也听不见她的声音,我不想这样,我不能失去她……” 沈时风眼底流露出痛苦,转瞬即逝。 萧承煦沉沉看着他,“要是真的不能失去她,从一开始,你就不敢在外面养女人。” 在沈时风跟我提出纳妾的那一刻。 对于他来说,已经无所谓我怎么样了。 “你不懂,我以为她不会走,我以为不管发生什么事,只有她会永远留在我身边……” “她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不是任你摆弄的木偶!” 萧承煦握拳,手背青筋毕露。 他在极力忍耐不动手。 这样的日子。 他只想安安静静送妹妹离开。 “其实你和苏小曼挺般配,她喜欢争宠,喜欢陷害,偏偏你又那么相信她,与其在这里纠缠,不如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正式续弦,相信令堂也会很高兴。”萧承煦深呼吸。 沈时风的身体微颤,“我的妻子只有萧灵儿一人。” 这句话不仅是萧承煦,连我也觉得莫名其妙。 当初他动不动说要休掉我。 不就是为了方便苏小曼上位吗? 如今我死了,他不需要再想办法赶我走,应该开心才对。 “够了,让开。”萧承煦不耐烦,“别误了时辰。” 送葬队伍已经被拦下太久。 沈时风真是死都不愿让我安息。 他还不肯让路,“再让我看她一眼,就一眼。” “沈大人,大庭广众之下,别逼我动粗,那样双方面上都不好看,也会扰了灵儿的安宁。” 萧承煦的耐心终于到了极限。 沈时风沉默许久,眸光落在萧承煦身后的灵柩上,喃喃轻声道:“哪怕是做梦也好,你来找我……” “不会去找你的。” 我忍不住开口。 沈时风愕然转头看过来。 一瞬间,我和他四目相对,他的眼神里透出震惊和难以置信,似乎还有一点若隐若现的狂喜。 他想朝我走来。 但,萧承煦伸手推开了他,长长的送葬队伍重新开始往前走,阻隔在我和他之间。 没有多余的留恋,我转身离去。 口口声声想为我守灵,想见我,却连丧服都不穿,不管是自己觉得没必要,还是怕苏小曼不高兴,说到底,他也没再把我当成他的妻子。 …… 送葬的行列已经远去。 沈时风却还停留在这条街,发了疯似的到处寻找。 许浪看不下去,劝道:“大人,回去吧。” “我刚才见到灵儿了。”沈时风一把抓住许浪,急切的问,“你有没有看见她?” 许浪愣住,“夫人?您莫不是看错了……” “适才,她就站在这里。” 沈时风指着一处。 许浪皱起眉头回忆,“您是说那名身穿白衣的少女。” 他记得。 沈时风和萧承煦起争执的时候,两旁百姓都自觉闪避,深深低着头,连他们在说什么都不敢听,唯独一名少女安静站在原地,格外显眼。 “没错,就是她。”沈时风激动道。 许浪一脸复杂,“大人,那姑娘的眉眼确实和夫人有几分相似,但细看之下完全是两个人,您认错了。” 第61章 人死不能复生。 长得再像,也只能是别人。 沈时风失魂落魄,久久站着不动,最终哑声叹息,“走吧。” …… 我来到金虎卫司门口。 从萧承煦和沈时风的对话可以判断,苏小曼并没有被定罪,她甚至还舒舒服服的住在沈府,等着当上首辅的继室。 我想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在继续追查苏小曼。 府衙那边去不了。 尽管,我一路看着府尹陈青泉坚持过来,知道他是个严谨负责的好人,但这只是我单方面的对他熟悉,要是突然有个陌生小姑娘出现插手重大案件,必定会引起他的怀疑。 我只能先凭借杨昭妹妹的身份,去金虎卫探探消息。 “小妹,你先在这里等着,我们让人进去通传一声。” “早就听说上将军有几个如花似玉的妹妹,今天亲眼看见,果然是个小美人,嘿嘿……” “蠢货,别人说的不是这个,这五妹是个痴傻的,你别被她外表骗了,要是真娶了个呆子当媳妇,有你受的。” 我听见那些年轻的金虎卫在悄声议论。 现在我一心想要见到杨昭打探消息,没心思去管他们的闲言碎语,由得他们把我当傻子了。 随即,一个清澈好听的嗓音在我背后响起。 “干什么聚在这里说小姑娘的闲话,快去做事吧。” “是,中郎将大人!” 那群金虎卫赶紧闭了嘴。 我微怔,不知为何,这人的声音,我听着竟感觉有些熟悉。 好像在哪里听过。 而且,留给我的印象极深刻。 可我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 我转过身去看,不料,恰好被杨府匆匆赶来的家仆们挡住。 “五小姐,你还真是让我们一番好找啊!” “快跟我们回去,夫人这会儿很生气,再不乖乖回家,你娘高氏就要被发卖了!” 他们不由分说抓住我的手腕。 我愣了愣,正要下意识的反抗,动作忽然又停住。 杨若绫的生母是个不受宠的小妾。 身为正房的杨母倘若把她发卖出去,她的下半辈子将会过得十分凄惨。 这就是做别人妾室的命运。 我只好暂且放弃挣扎,乖乖跟着他们走。 至于方才那位‘中郎将大人’,我始终没有看清他的面容,只是依稀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在注视着我离开。 杨府。 我一进门,就看见有个奄奄一息的女人趴在木凳子上,身上的衣裳都被血浸透了。 这是……高氏? “让她跪下。” 杨母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茶,冷冷看向我。 我被硬按着跪在她面前。 “绫儿,好好看清楚了,如果你再有下次不听话跑出去,你娘便是这样的下场。”杨母微微抬起下巴。 我很震惊,“为什么要打她?我犯错事,和她又没有关系,要打就打我好了!” “哟,傻子也懂得孝顺呢。” 杨母笑了。 她用眼神示意,旁边的婆子便走上前来,狠狠打了我一耳光。 “高氏生出你这种累赘,教别人嘲笑我们杨家,本就是罪过。”杨母冷冰冰道,“如今她教养不好你,导致你顽劣闯祸,亦是罪过。” “我只是出去找大哥,算什么闯祸?” 杨昭很有能力,没想到他母亲居然这么不讲道理。 见我反驳,杨母的眼神更加狠厉,“他不是你的大哥!别以为教训完高氏就会放过你了,继续掌嘴。” 耳光毫不留情落在我脸颊上。 第62章 我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那婆子的手劲很大,没过多会,就把我的脸都打得红肿。 “好了,停手吧。” 杨母放下茶杯,似是已经将心中积攒许久的恶气发泄完,便淡淡吩咐婆子住手。 她让人把我和高氏扶起来。 “别怨我这个做嫡母的下手重,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心智不全,动不动跑出去容易被坏人拐骗,以后便乖乖呆在你们的房间里,母女俩互相看顾,别再出来了。” 我心知,杨母只不过是怕我在外头出事,会连累到她不好跟杨父交代。 后宅女人都如此悲哀。 当主母的竭力维持体面和地位。 做小妾的费尽心思争宠,否则就会变得跟高氏一样处境凄惨。 我无力的掀起眼皮,轻轻笑了,“你不敢对韦柔茵动手,就拿我和我娘出气,说我是傻子,你又好到哪里去。” 所有人顿时愣住了。 韦柔茵便是杨父最疼爱的女人,杨若棠和杨若楠两姐妹的生母。 杨母这辈子都斗不过她。 买来高氏原本就是为了分走宠爱,没想到,她非但没有生下儿子,还生了个痴傻女儿,直接失宠不说,反倒让韦氏的气焰变得更嚣张了。 这大概也是杨母看我们不顺眼的原因之一。 “说她是傻子吧,居然猜得出夫人的心思,说她不是,她却又敢这样直白的点出来!”我身边的丫鬟小声嘀咕。 杨母握紧椅子把手,恼羞成怒,“还不快把她们两个拉走,今天也不用给她们送饭吃了!” 下人们匆忙抬起高氏,拉着我,将我们关进小院里。 “请给我娘找个大夫,不然她会死的。” 我拽住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面善的家仆。 他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高氏浑身是血,动弹不得,只能趴在床上,翕动着唇低声说:“绫儿,是娘不好,娘连累了你……” 我一怔。 明明是我乱跑才会害她被打板子。 她却说是自己连累了我。 也许,全天下做娘的都是这般爱护子女。 我不由得想起了萧家的母亲,心一软,轻声道:“娘,待会儿大夫就来了,你先安心养伤,今天是我做的不对,以后我保证让你过上好日子。” “绫儿,你怎么……你说话怎么不傻了……” 高氏睁大眼,惊奇的看着我。 我点点头,“三姐和四姐骗我爬树,我摔下来正好磕着脑袋,一醒过来不知怎么的,人突然就变清醒了。” 霎时,高氏的眼泪滚落下来。 她表情复杂,似是心疼,欣喜,又似是愧疚没有能力从两个庶姐的虐待中保护我。 “绫儿,你现在恢复神智固然是好事,却也可能给自己带来危险……韦柔茵手段狠辣,当年我怀孕时便是不小心中了她的招,最后虽然顺利生下你,却也害得你痴傻了十几年。” 高氏叹息。 我皱眉,原来,杨若绫并非先天痴儿,而是在娘胎的时候就被毒坏了。 两个庶姐和她们的生母还真是一脉相承的恶毒。 “如今,韦柔茵最看重的就是替她两个女儿谋个好夫家,你这样漂亮的长相,是个痴儿便罢了,若是神智清醒,定会对她们造成威胁。” 高氏担心的看着我。 难道……我会又一次被人害死吗? 第63章 后宅水深。 做父亲的漠不关心,当家主母管不了嚣张的妾室,也不想管。 高氏母女能顺利活到今天,或许,还多亏了杨若绫是个傻子。 我蹙眉道:“没事的娘,他们不知道我已经恢复了,只要能见到大哥,我相信凭大哥的人品,他会庇护我们。” “你大哥确实是这个家里为数不多还能善待我们的,可他公务繁忙,并不能天天在家里主持公道啊。” 高氏说的也有道理。 除非……我能让杨昭相信我是萧灵儿。 可那又谈何容易。 我明明要报仇,要查清楚他们害死我的真相,现在却被困在了这里。 “孩子……”高氏吃力的抬起手,碰了碰我的脸颊,“疼吗?都怪我不争气,没法让你像其他小姐一样享福……” 脸上仍在辣辣的疼。 我苦涩一笑,“怎么能怪娘呢?况且,比这更难熬的苦痛,我都经历过了。” 跟沈时风带给我的心碎相比。 跟地下深处等死的黑暗与绝望相比。 这些,都算不上什么。 大夫没多久便来了。 他草草给高氏看诊完,留下两瓶药膏,叮嘱我早中晚给她伤处上药。 今晚果真没人来送饭。 我陪着高氏,在饥饿和疼痛中昏睡过去,硬生生捱了一晚。 第二天也没有饭吃。 我们就像被遗忘在这个偏僻寂寞的小院里,高氏痛苦不已,但对于我来说,这里至少还能看见阳光,比那间地下暗室好多了。 第三天。 终于有人带着饭菜推开了门。 不幸的是,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两个挂着恶毒笑容的庶姐。 “小傻子,听说你和你娘挨了好一顿打啊。” “上次没摔死你,这次嫡母也没打死你,你怎么那么命大啊。” 杨若棠上来就揪我的头发。 其实凭我的身手,完全可以躲开,再赏她几个耳光。 可我被足足饿了两天。 我没有力气反抗,只能任由她拽着我头发,对我又推又掐。 “上次你不是很聪明吗,还懂得把黑锅推给那个丫鬟,现在呢?你那股机灵劲哪儿去了。” 杨若棠把我推到地上,居高临下看着我。 我知道,有可能是韦柔茵见我这几天表现反常,让她们来试探我的。 所以我硬忍着没吭声。 想我堂堂萧家大小姐,以前在京城哪个地方不是横着走,就连进了皇宫,公主们待我也如姐妹般亲密,如今却要被两个六品小官生的庶女欺负。 真是老天不长眼。 为了将来的报仇,我唯有忍耐。 “算了,她就是个傻子,上次她那样说,指不定是她那个爱勾人的贱货娘教的,这会儿没人教了,她连屁都放不出来一个。”杨若楠不耐烦道。 “瞧她这张祸水脸,和她娘一样贱不兮兮的,就该关起来,别让她跑出去勾三搭四。” 杨若棠越说越气。 她狠狠踹了我一脚,“说什么去金虎卫司找大哥,我看你就是想去找中郎将大人,想跟我们抢!” 中郎将…… 杨若棠说的,是那天我在金虎卫司门口遇见的男人? 第64章 原来,那位‘中郎将大人’就是韦柔茵母女的目标啊。 倒是会打算。 “易哥哥丰神如玉,他怎么可能喜欢这种傻子,连多一眼也不会看她的。” 杨若楠走到我面前,双手一松,手里端着的饭菜便打翻到地上。 她嘲讽的看着我,“你只配吃这些狗吃的东西,嫁给又老又丑的男人。” “姐姐说的对,像你这样的小贱货,能有男人要就不错了,改天我去跟爹爹说,让他在家里找个下人娶了你,也算是对你的恩赐。” 杨若棠哈哈大笑,见我伸手想拿起饭碗,又一脚踩在我的手背上。 “连垃圾都想捡来吃,真的是狗吗?” “前些天爹爹带给我们的御赐茯苓糕还没吃完呢,那可是御膳房做的,你这赔钱货,一辈子都吃不上。” 我死死咬牙。 牢记住她们今天的所作所为。 “我不想在傻子身上浪费时间了,过两天易哥哥要来相看,得去多买几件漂亮衣裳,练一练舞,到时候让他惊艳。”杨若楠勾起唇角。 “等等……我也要去。” 杨若棠显然不想落后于姐姐。 她同样想被那位中郎将大人选中。 她们终于放过了我,一前一后出了小院。 我收拾好打翻的饭碗,清理掉脏泥,端起剩下还完好的饭菜,走进房间。 “娘,你先吃。”我拿起筷子喂她。 “绫儿……让你受委屈了……” 高氏哽咽。 看着我身上的泥尘,以及碗上沾的污渍,她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摇头,“无所谓的,跟一时的屈辱比起来,性命才最重要。” 临死挣扎之际,比这更脏的东西我都吃过。 “方才,三姐和四姐提到一位姓易的中郎将大人,说他过两天要来家里相看,娘,你知道这件事吗?”我问。 高氏轻轻咳嗽,“你说的是易川吧……在最新一期任职的金虎卫当中,他的风头最盛,今年才十九岁,尚未行冠礼,就已经前途无量。” “十九岁就当上了中郎将?”我吃惊,“好家伙,还真有本事,怪不得韦柔茵母女仨那么想要他。” “我不过是听家里下人说了一些闲言碎语,对于这些官职具体如何,我不太清楚……绫儿,你怎么好像很了解似的?” 高氏疑惑的抬头看向我。 我尴尬笑笑,“我也是听大哥说的,以前我虽然傻,但听过的话却记得清楚。” “原来如此。” 勉强糊弄了过去。 萧家世代为将,自打我出生以来,爹娘从未将我和哥哥区别对待,教给哥哥的也会一并教给我,所以我对朝中武职肯定是很了解的。 虽然我不如苏小曼精通琴棋书画,但论起朝堂事务,各方争斗,京城没几个女子能比我透彻明白。 哥哥曾说这是我的优点。 在沈时风那里,却变成了缺点。 他更欣赏能陪他一起风花雪月的女人。 “绫儿,你该不会也想去和中郎将相看吧。”高氏面露担忧,“他固然是良配,可他轮不到咱们娘俩啊。” 我眯了眯眼眸,“难道娘想一辈子被关在这里吃剩饭剩菜吗?要想重获自由,现在这是最好的机会了。” 为了让害过我的人都付出代价。 我绝不能被困在杨家后宅。 第65章 两天后。 易川果然来到杨府。 这两天,杨若棠闲着无聊便会来折腾我,取笑我,唯独今天她连人影也见不着,我就知道肯定是她心心念念的‘中郎将大人’来了。 经过休养,我的身体恢复许多,只是被掌嘴过后的脸颊依旧红肿,难以见人。 我戴上白色面纱,翻过墙头,偷偷前去正厅。 远远的,我就听见两个庶姐的笑声传出来。 “易哥哥,我最近新学了一支蝴蝶舞,今天跳给你看,愿哥哥能和意中人比翼双飞。” 透过窗户缝隙,可以清楚看见杨若楠小脸含羞,在厅里翩翩起舞,水袖翻飞,身姿很是曼妙,旁边的韦氏看了一脸满意。 “易哥哥,还有我的琵琶曲,正好可以配上姐姐的舞。” 杨若棠抱起琵琶,趁势开始表现自己。 凭良心说,杨若棠的琵琶弹得很不错,就算排不上京城前几,放到宫廷乐师之中,也绝对不会丢人。 更不用说杨若楠。 她的舞姿连我都挪不开眼。 怪不得她那么有自信。 杨父对这两个庶出的女儿,是费了心思去培养的。 如果没有见过她们私底下恶毒的嘴脸,定会以为这是两个多么活泼可人又能歌善舞的少女。 “三小姐和四小姐果然多才多艺。” 舞毕,坐在我前面,背对着我的年轻男子轻轻拍了拍手,语带笑意。 这声音,果然是那天在金虎卫司门口遇见的中郎将。 到底为什么我会觉得他的声音很耳熟呢? 可惜,现在还看不见他的脸。 “易哥哥喜欢就好。” 杨若楠笑盈盈跑过去,直接抱起了易川的胳膊。 这么热情主动…… 怕是很少男子能抗拒。 易川来不及说话,另一只胳膊又被匆忙放下琵琶的杨若棠抱住,“易哥哥,那你是更喜欢姐姐跳的舞,还是我弹的琵琶啊?” “呃……都挺好的。” “不行,你必须要选出一个更喜欢的。” 她俩在欺凌我的时候那么有默契,这会儿倒是争起来了。 易川为难的笑了笑,“我选不出来。” “这么说的话,你是两个都喜欢咯?易哥哥真花心。” 杨若棠摇着男子的手臂。 坐在高位的杨母终于看不下去,清了清嗓子,冷冷道: “跳舞也好,奏乐也好,终归是勾栏瓦舍用来取悦他人的手段,韦氏你应该多教她们读书刺绣,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外人看了都要觉得我们杨家的小姐是狐媚子。” 韦氏脸色微青,她眼珠子一转,并未生气,而是温柔的笑了。 “妾身出身卑贱,不曾读书识字,能教给女儿的只有这些,虽然若楠和若棠不如二小姐的肚子里有墨水,但只要她们能哄得大家开心,能让易大人心情舒畅,这便足够了。” 这话说得真高明。 她把自己和女儿摆在低位,反而更惹人怜惜,显得杨母刻薄小气。 我不禁心想。 假如,我一开始就答应了沈时风纳妾,让苏小曼过门。 最后是不是我也会变成第二个杨母? 在后宅的勾心斗角中,日渐疲累,直到彻底失去光芒。 第66章 “棉儿,你最近不是跟叶老师学了诗经么,趁着如今人多,你也念两句给大家听听。” 杨若棉是杨母生的嫡女。 今天,她也在场。 像易川这样的香饽饽,杨母是不会甘心让给韦氏的。 杨若棉却不像两个庶女那样主动,反倒是有些不耐烦似的,“娘,我们读书又不是为了表演,更何况念那些文绉绉的诗句,你就不怕易大人嫌无聊么?” “你这孩子,就知道顶嘴。” 杨母瞪了女儿一眼。 随即,她讪讪看向易川,笑道:“棉儿害羞,我平时一直让她熟读女则和女诫,按照未来主母的标准去教养她,所以她也矜持了些,唱小曲儿弹琵琶这种低三下四的事,她做不来。” 易川笑笑,“二小姐饱读诗书,其他几位也是各有所长,都非常优秀,不过我记得上将军有四个妹妹,最小的那一位,今天似乎没看见她。” 杨母和韦氏均是脸色微变。 “她不过是个痴儿……” 韦氏打断,“小五身体不舒服,况且这样的场合,她也不方便出来见客。” 情商高下立现的回应,怪不得杨父更宠爱韦氏。 我趁机跑了出去。 “姐姐,嫡母,今天要表演才艺怎么不喊上我?我被关在院子里好几天快要闷死了,幸好偷偷跑了出来,刚才三姐姐跳的舞真好看呀!” 杨母吓得差点站起来,当着客人的面,却又不好再让下人把我拖走,唯有脸色极为难看的瞪大双眼! “谁把你关起来了,是你娘身子不好,要你去照顾她,真是个呆子!”她训斥道。 “可是院子门口一直有人守着不让我出去,如果我想出去,他们就打我,三姐和四姐也会来骂我,逼我去吃垃圾。” 我委屈的站在厅中。 杨母尴尬不已,恨不得立刻堵住我的嘴,“易大人别误会,事情不是她说的那样……” “易哥哥,别听这个小疯子乱说!” “她脑子是坏的!” 两个庶姐也慌了。 生怕会影响到自己在易川心里的形象。 我眯起眼笑道:“二姐姐会读书,三姐会跳舞,四姐会弹琵琶,我也有我会的,今天我给大家表演一下,以后就不能再让我饿肚子了。” 说完,我挥出先前折下的树枝,直冲向易川。 “萧家剑法?” 易川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此时,我终于看清楚了他的面容,心底同样吃惊。 不是因为他长得剑眉星目,出乎意料的俊美,而是因为我对这张脸完全没有印象,他并非我认识的人。 原想着,倘若他和我有渊源,说不定可以让他帮忙摆脱眼下的困境。 没想到是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事已至此,我不可能再退缩,唯有继续施展出剑术,每一招都攻向易川的命门,迫使他不得不还手。 趁着和他身体贴近,我轻声道:“中郎将大人,请帮帮我!” 易川的眸光一闪。 下一瞬,我手腕被他轻轻打中,树枝掉落在地上。 “你的武功真厉害,我输了!” 我微笑着看他。 易川的唇角也泛起意味深长的浅笑,“小姐的剑法才是非比寻常啊……你究竟是杨家的女儿,还是萧家的?” 第67章 “绫儿,你太放肆了!” 杨母终于愤怒的拍着桌子站起来。 韦氏蹙眉,难得的附和主母。 “是呀,这孩子真是越来越癫狂,特地跑出来捣乱就算了,还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胡话,我们楠儿和棠儿明明对她好得不得了,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特地留给妹妹,没想到她这样白眼狼,唉……” “来人,赶紧把她带下去!” 杨母已经顾不得体面。 只想尽快让我消失。 “等等。”嫡姐杨若棉却是直勾勾盯着我,阻止了母亲的命令,“小五,你怎么学会使剑的?” 我一脸茫然,“大哥随便教过我几次,我跟他学的。” 杨若棉看着我,似笑非笑,“这么说来,小五其实跟大哥一样有武学天赋,正所谓大智若愚,她未必真是个完全的傻子啊。” 杨母急了,小声呵斥,“你怎么还夸起她来了!刚才不过是易大人让着她,那些不中用的假把式,阿猫阿狗都能学会。” 赫赫有名的萧家剑法,被说成不中用的假把式。 倘若给我爹听到了,只怕立刻就要气得上去给她两个大耳刮子。 易川的目光由始至终落在我身上。 “杨夫人,我想和五小姐出去走走,可以吗?” 他抬眸询问。 杨母一愣,当即想要否决,“不好,这丫头行事疯疯癫癫,怕是会冲撞了大人。” “易大人要是想去花园走走,可以让楠儿和棠儿陪你。” 韦氏也急了。 她们邀请易川今天来相看,就是想让他在杨家几个姑娘当中选一个。 没想到易川竟然选中了我。 如意算盘落空,可不得急坏了她们。 “易哥哥,小五的心智宛如三岁幼童,她什么都不懂的,你和她一起,定然不会有乐趣。” “易哥哥,还是让棠儿陪你走走吧!” 两个庶姐跑上前,想要再次挽住他的胳膊。 这一次,易川却是甩开了她们的手,礼貌微笑,“不必了。” “强扭的瓜不甜,人家说了不要你们,还上赶着去陪,不知道的还以为咱杨家女儿都喜欢倒贴呢。” 杨若棉阴阳怪气的开口。 气得两个庶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不停用眼角余光剜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杨若棉似乎对易川并没有多大兴趣,而且很乐于看那两个庶女的笑话。 她有点腹黑。 “五小姐,请。”易川低下头看我。 这身形,是不是比沈时风还高点? 难怪十九岁就能当上中郎将。 皇城禁卫,除了家世、能力,对外形的要求也极高。 我默默跟着易川走出前厅,在身后好几道怨毒的目光注视下,和他慢步走向安静的花园。 易川在树下停了脚步,“好了,五小姐现在是不是可以说实话啦?” 我抬起头。 细碎的阳光穿过斑驳树影,在他年轻的俊脸上勾勒出明暗,他的笑容很温暖,有独属于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你在想什么?” 见我默然不语,他又问。 我抿唇笑了笑,“你居然在问一个傻子想什么。” “你不傻。”易川摇头,“那天在金虎卫司门口,我就看出来了。” “眼力真好,不愧是被认为金虎卫最有前途的新星。” 此刻,我也终于想起来,自己究竟是何时听过他的声音。 第68章 “萧家剑法从不外传,你为什么会懂得使用?” 易川眯起星眸。 他年纪不大,逼问的时候,却格外有威势。 将来他会走得比杨昭更远。 当年,我看准了沈时风,现在应该也不会看错。 我没有回答易川的问题,而是说出一句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话,“小姐,你还好吗……” “嗯?” “这句话,你重复一遍给我听听看。” 我提出的要求很古怪,但易川稍稍倾头,还是按照我的话,重复了一遍。 果然是他…… 我突然走前一步,握了下他的手。 “咳咳。”易川的身体顿时僵硬了几分,俊脸微红,“这样不太好吧。” “三月初七那天,你是不是在逢春桥救过一名落水的女子?” 我自顾自的问。 他手掌的温度也让我有熟悉感。 救过我一次性命的手,我不会轻易忘记。 易川微怔,想了想,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真的是他。 我深呼吸一口气,“你可知道,那天被你救起的女子是谁。” “不知道。”易川笑着,“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大庭广众之下我把她从水里抱出来,若是有太多牵扯,对她的名声不好。” 和我的记忆相符,那人询问了我一句,确认完我的安全后,便独自离开了。 没想到重生后,我竟然能找到当初的救命恩人。 “咦?” 突然,易川低头凑近来。 他那张脸和我的距离太近,我甚至能看见他瞳眸中的熠熠光彩,如星光般灿烂,热忱。 “仔细一看,你和那位小姐长得还挺像的……尤其是眼角这颗痣,连位置都一样。” 易川伸手,轻轻在我眼角碰了碰。 指腹带着长年握武器磨砺出来的茧,很暖,不似某人冰冷。 我慌忙将他推开。 “别碰我!” 易川立刻道歉,“对不起,我太浮浪了。” “没有……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太喜欢男人那样碰我。” 我浑身仍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易川没有恶意,但我对男女间亲密接触最后的印象,便是被沈时风强行索取,毫无爱意的宣泄,一次又一次,差点让我死了。 直至重生,换了一具身躯,我心里还留有阴影。 易川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他想了想,从囊中拿出一块糖递给我,“要吃吗?” “谢谢。”我忍不住扑哧一笑,“你是小孩子啊,还随身带着糖。” “吃糖可以帮助思考,而且,我不小。” 易川眨了眨眼。 我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很清甜的味道,就像易川这个人的气质一样。 “当初你救起的落水女子名叫萧灵儿,是将军府千金,也是……沈首辅的夫人,或许你最近有听过她的名字,上天垂怜让你救了她一命,可惜到最后,她还是把命丢了。”我淡淡道。 易川露出惊讶的表情,“她就是萧灵儿?那个跟楚王关系不清不楚,水性杨花,最后惨死在荒郊野外的首辅夫人?” “……” 我无言以对。 这段时间,外面都把我传成什么样了? 第69章 我和楚王根本不熟。 他偷藏了我的尸体,按理来说,应该怀疑他是杀人凶手才对,怎么就传成我和他关系不清不楚了? 合着真凶苏小曼已经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还顺便往我头上泼了一盆脏水。 “五小姐,你和萧灵儿是什么关系?”易川问。 我回过神来,闷闷道:“她曾经救过我,还教了我几招剑法让我用来自保,所以,算是我的恩人和好友吧。” 易川笑笑,“这么说来,她其实是个好人,并非传闻中那样差劲。” “当然,让我知道是谁捏造的这些流言,我一定撕烂他的嘴。” 我愤愤不平。 “你说我当初救起的落水女子就是萧灵儿,如今想来,我也不信她有那么坏了。” 易川若有所思,似乎在回忆逢春桥的初见。 那个满世界寻找自己夫君的病弱女人。 “虽然我和她只有一面之缘,但她给我的感觉很孤独清冷,脆弱又倔强,不像是那种心思很多的女人。” 我凝视着他,暗暗在心里说了谢谢。 十年相伴的丈夫,还不如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明白我。 “中郎将大人,如今你已知道萧灵儿对我有恩,为了报答,我必须把她遇害的真相查清楚,但我现在被杨家关着,连大门都出不去,希望你能帮我脱困。”我说出目的。 易川看着我,开玩笑似的说:“你求我帮忙,能给我什么报酬?” “我只是一个被当成傻子的庶女,拥有的东西不多,但只要大人愿意帮我,我会一辈子记着这份人情,将来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万死不辞。” 说完,我弯腰冲他拜下。 易川立刻伸手扶我。 大概是想起我不喜欢被男人碰,他的手在快要触碰到我的时候,又凝固在半空中。 他无奈俯身,在我耳畔轻声低语。 “五小姐应该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杨家找我来相看,想让我从上将军的几个妹妹当中挑选一个作为未婚妻,以后两家一荣俱荣。” “只要我选中你,他们再不喜欢你,也不敢虐待用来联姻的女儿。” 我心尖微颤。 易川是想和我联手做戏,还是真的想娶我? 搞得我不太好意思问。 “五小姐,夫人说你在外面呆的时间太久了,请你回去。” 蓦地,我身后响起婆子阴恻恻的声音。 我只好转过身,“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明天等我下聘礼。” 他轻声说完,旋即直起身子,我回眸,那张英俊脸庞在碎金般的阳光下潇洒又惬意,含笑看着我。 我不敢多看。 婆子没有带我回正厅,而是直接将我带去了高氏的小院,再一次将我们关起来。 也许是易川对杨母说了什么,尽管我的举动出格,这天却没人来找我的麻烦。 次日。 两个庶姐按捺不住,终于带着家丁踢开了我的房门。 “把她们抓起来,这一对贱人,今天必须赶出去!” 家丁冲到床前,揪起了身体尚未痊愈的高氏。 我赶紧动手阻止,“谁允许你们这样做,杨家还轮不到你们管事!” 杨若楠冷笑,“蠢东西,真以为你也姓杨,就是杨家的人了?你们的地位连下人都不如,我要打就打,要卖就卖,过后就算爹爹知道了,他也不会怪我!” 第70章 他们人多势众。 高氏紧闭双眼,泪流不止,似是已经认命。 趁着我保护高氏分心,几个家丁按住我,将我的手死死押住。 杨若棠上来就狠狠打了我一巴掌,“亏我以前还真当你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没想到你也知道抢男人,我不管你是怎么哄的易哥哥,只要你从此消失,他就只能选我们。” 我低低笑了,“四姐姐,你长得那么丑,选谁也不会选你呀。” “你!” 杨若棠气得要命。 她咬牙,冷笑着拿出一把小刀,“我现在就划花你的脸,让你连卖都卖不出一个好价钱,只能给乞丐做妾。” 闪烁寒光的刀刃,离我的脸越来越近。 我挣扎不开,只得闭上眼睛。 突然。 一盏茶杯飞过来,正好砸中杨若棠的手腕,她吃痛的惨叫一声,手里的小刀应声落地。 “易……易哥哥……” 杨若楠傻了眼,慌忙收起方才恶毒的嘴脸,勉强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现在伪装也来不及了。 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已被易川看在眼里。 易川大步走到我身边,强烈的气势吓得那些家丁松了手,我抬起头,第一次在那张似乎永远微笑的脸上看见了暴戾。 他扶我和高氏坐下,然后冷冰冰看向两个庶姐。 “我易川像是喜欢捡垃圾的男人么?凭你们这样的教养,也妄想成为我的妻子。” 杨若楠和杨若棠吓得不敢说话。 易川的性子温暖,她们从来没见过他的这一面。 “从今天开始,杨若绫就是我的未婚妻,谁敢对她和她的母亲不客气,就是和我作对。” 说罢,易川忽然又浅浅的笑了。 只不过他现在的笑容,跟之前比起来,多了几分吓人,“我可是很记仇的。” “对不起,易哥哥,我们只是……” 杨若楠试图解释。 易川懒得听,“滚吧。” 我微怔,抬眸凝望此刻挡在我前面的男子背影。 上一次听到这个字,是沈时风的辱骂,来自最心爱之人的厌弃。 今天再次听见,却是别人在保护我。 心境已是完全不同。 等杨若楠和杨若棠一众灰溜溜离开,易川这才转过身来,认真凝视我,“你还好吗?” “没事。”我打趣,“中郎将大人对每个姑娘都喜欢说这句话呀?” 易川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当然不是,只是我一见到你,好像就会想起沈夫人,昨晚我还梦见在水底抱着她的画面了。” 我脸一红,赶紧转移话题,起身去扶高氏回床上躺着,“娘,你好好休息,我和中郎将大人去外边说话。” “好好。” 高氏满脸欣喜,她应该没想到,我真能赢过几位姐姐,得到易川的青睐。 她紧紧握住我的手,轻声叮嘱:“绫儿,你定要把握机会,最好让旁人看见你和他牵了小手,亲了小嘴,把关系坐实。” 我无奈,“娘,你干嘛教我这些乱七八糟的。” “什么乱七八糟,像我们这样卑贱的出身,要想攀高枝,免不了要用点手段。”高氏急道。 “人的贵贱不以出身论,好了,你快歇着吧。” 我安抚好高氏,便和易川走出房门。 易川走到院子一角,忽然站定不动,直勾勾的望着我。 “怎么了?” 我不解的抬头,跟他对视。 易川微笑,“我在等你牵我的小手,亲我的小嘴啊。” 第71章 “你……你都听到了。” 我顿时满脸羞红。 高氏的声音很小,原以为是只有我俩能听见的悄悄话,没想到易川的听力那么好。 “母命不可违。”易川好心提醒。 他一副‘你快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的样子。 我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挥拳轻轻打了一下他的肩膀,“小小年纪就这么会占便宜,再过几年还了得,怕不是全京城的小姑娘都要被你撩得如痴如醉了。” 易川笑道:“你明明比我还小,怎么说话像我的姐姐似的。” 我脸上的表情僵了僵。 是了,如今我只是一个刚刚及笄的少女,尽管内里的灵魂早已历经沧桑,却不能表现出来。 “虽然我比你小,可我在这宅子里尝遍了人情冷暖,甚至不得不扮成傻子才能保全自己和母亲的性命,所以我比你懂的多。” 我赶紧找理由解释。 易川听了,眸光微微闪烁,“以后你拿我当盾牌,便不会有人再欺负你。” “谢谢。” 我发自内心的感激他。 易川浅浅勾起唇角,“你是我的未婚妻,我们早晚要做一家人的,何必跟我客气。” “……”他这话我没法接。 不知道他是开玩笑,还是真这么想。 易川很好很好,可上辈子的沈时风在成亲前也同样对我很好,最后还不是渐渐对我厌倦,变心爱上苏小曼,令我惨死。 我不敢再相信婚姻,相信男人婚前的承诺了。 “当初是金虎卫在梦归园找到我……我恩人萧灵儿的尸体的,你是金虎卫中郎将,对这件事了解多少?” 我转移话题。 易川侧头,“其实我之前一直在皇城执行别的任务,没有参与萧灵儿的案件,我只知道此案牵涉到楚王,没人敢深究,你若要翻案,怕是难于登天。” “等等……你说翻案?” “嗯,它现在已经结案了。” 我蹙起眉头。 这才过去多少天,连真凶的影子都没找见,居然就草草结案。 简直太不把人命当回事了。 “萧家同意结案了吗,沈时风……他也同意吗?” 就算楚王是当今圣上的皇叔,我也不信我的家人,还有沈时风会向他屈服。 家人爱我。 沈时风是因为他太孤傲。 易川轻叹,“这是圣上亲自颁布的圣旨,萧家毕竟满门忠臣,不同意也没办法,至于首辅大人,颁布圣旨的时候,他不在京城呢。” “是么,那他在哪里。” 我脸色微沉。 亏他在发现我尸体的时候,表现得那么悲伤。 果然全是假的。 用不了几天,他就和苏小曼过幸福日子,到处游玩去了。 易川的神色却有些微妙,“首辅大人在京郊萧灵儿的墓前,守了三天三夜。” “什么?” 我一怔。 易川继续道,“听说他不肯从萧灵儿的墓前离开,别人劝不动,萧将军去威胁他也没用,只得由着他自己呆在那里,直到第三天下了一场暴雨,他晕倒在坟边,侍卫才把他背回去。” 我沉默许久。 到现在,我竟然还会为了沈时风感到心里隐隐作痛。 算了…… 无论这种传言是真是假,我和那个负心的男人之间,早已结束。 第72章 “总之,如今在首辅大人面前,萧灵儿这三个字是绝对不能提的禁忌,上回有位简大人多嘴提了句,这会儿已经被流放到南蛮了。” 易川煞有介事的跟我说。 简大人,是简书杰吗…… 那种见死不救,又爱拍马屁的家伙。 落得凄凉的下场也是活该。 倒是魏丞,他成天针对我,在沈时风面前说我的坏话,后来又一手撮合了沈时风和苏小曼,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有报应。 若找到机会,我定会狠狠报复他。 “照你这么说,要想在沈时风和楚王这两大势力的威胁下查清萧灵儿遇害的真相,果真是难上加难了。”我不禁有些沮丧。 易川安慰道,“办法总会有的,不如这样,我先带你去金虎卫司,看看这桩案子的卷宗。” “真的可以吗?” “当然,你可是我的未婚妻。” 易川再一次强调了我的身份。 我微微红了脸,“那我们赶快出发去金虎卫司吧。” 事不宜迟,我立刻跟着易川出了门。 临行前,始终有一些充满恶意的目光在暗中盯着我。 我知道这些目光来自谁。 但,正如易川所言,我已成为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两家联姻的关键,她们内心再怨恨也好,绝对不敢明晃晃的欺凌我了。 …… 皇城。 我跟在易川身后,无比顺利的进入了金虎卫司。 他们的卷宗全都存放在一个大房间里。 即便作为易川的未婚妻,我始终是个外人,不好直接进去藏了许多皇室秘密的卷宗房。 他设法替我引开了守门的金虎卫,让我偷偷溜了进去。 大约花了半个时辰工夫,我终于翻出记录着‘首辅夫人遇害案’的册子! “萧灵儿被流寇所杀,尸首却在梦归园被发现,以下为当时对楚王慕云瑾的问询。” “问,楚王是否认识萧灵儿,答是。” “问,萧灵儿的尸体是否被楚王从桃花山下搬运到梦归园,答是。” “问,楚王是否与萧灵儿有男女间的私通关系,楚王不肯回答,上将军无奈,提示他若不说话就当作默认。” “楚王默认和萧灵儿有男女间的关系。” “萧灵儿一案过程曲折离奇,凶手是以樊鸿峰为首的西凉流寇,大多数凶犯已捕入天牢,对樊鸿峰的通缉令亦发布,除此之外,再细查下去恐怕会牵出皇族与首辅夫人私通的丑闻,圣谕,此案可结。” 我仔细了卷宗里的每一个字,气得手都在发抖。 怪不得苏小曼可以安然无恙。 他们的调查方向根本是完全错了! 楚王和苏小曼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这样帮苏小曼转移注意力,还毁了我的清白。 现在怕是所有人都觉得我不检点,和楚王私通,死了也是活该。 ‘啪!’ 我暴怒之下,忍不住狠狠把卷宗砸了出去。 没想到,卷宗并没有落地。 而是被书架后走出来的一个人抬手稳当接住。 看清他的脸后,我顿时感到脑中一片空白,手脚冰凉,转身就想逃。 “站住。” 沈时风如清泉般冷冽的嗓音从我身后传来。 第73章 我头皮发麻。 不仅是因为在金虎卫司偷看卷宗被当场抓住,更因为,抓住我的人竟然是沈时风。 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翻阅书册的声音。 明显可以感觉到,四周气压越来越低,犹如身处于黄泉地府,阴寒吓人。 “你是谁,为什么要偷这份卷宗。” 他一步步向我走来。 咬紧牙关,我缓缓转身,一抬头便对上了那双泛着森冷煞气的双眸。 “是你……那天的……” 沈时风认出了我。 他微怔着,浑身的戾气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我连忙装出惊慌又单纯的模样,“我没有偷东西!我就是想来看看易哥哥工作的地方,不小心走到这里,看到那么多书,所以随便翻了看看……” “随便翻?这份卷宗是密存的。” 沈时风扬了扬手里的册子。 果然,要想骗过他,没那么轻易。 我只能尽量表露出自己的痴傻,“我不知道呀,看到它的时候,它就放在一堆书上面,也许是别人先拿来看了呢。” “而且它又不好看,密密麻麻好多字我都看不懂,不是我以前看过的那种话本。” 沈时风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我被他死死堵在墙角,没有退路,唯有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两人间的距离拉得太近,我可以看见他的黑眼圈,还有眼睛里淡淡的血丝,像是很久没好好睡过了。 “少跟我装疯卖傻。” 沈时风阴鸷的看着我。 我忽然发现,以前他再不喜欢我,似乎都没用这种眼神看过我。 “说,是谁在指使你。”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我一脸莫名其妙。 我摇头,“没人指使我啊,我就是走错房间了。” 难道他还以为我是来刺杀他的女杀手不成。 沈时风冷笑,“你仗着自己长得和她有几分相像,三番两次故意接近我,还说没人指使。” “我又不认识你,你长得也没易哥哥好看,为什么要接近你?” 我真受够了沈时风的自以为是。 是曾经的我太爱他,才让他产生这种全天下女人都会在意他的错觉。 他逼近,慢慢俯下身,彻底将我笼罩,“如果你不是故意模仿她,为何要穿红衣,梳和她一样的发髻,就连身上的香气也……” “别!” 我慌忙用双手挡住。 沈时风低哑的声音依旧传入耳中,恍惚间,竟似是带着几分痛苦。 “你知不知道刚才看见你背影的时候,我有多么……” 我心尖猛地一颤。 他认错人了? 杨若绫不止相貌,连身形也和萧灵儿相似。 单看背影。 或许,会以为是故人再现。 “她不会回来了。”我用手挡着头,深深低着脸,咬牙道,“就算回来,你怎会认为她愿意在你面前出现。” 沈时风的动作停住。 他突然握住我的手腕,指尖似是微微发颤,强行将我的手拉开,捏起下巴。 “小灵儿?”他失了神。 外形,穿着打扮可以模仿,唯独眼神模仿不了。 但,我的恨意仅仅是一闪而逝。 很快我又变回惊恐的模样,“不要打我,绫儿不敢再乱跑了,求你不要打我!” 第74章 趁着沈时风愣神,我一弯腰,从他的手臂底下逃开。 他反应过来,立刻追赶想要抓住我。 “别走!” 沈时风的声音很焦急。 就好像,真的害怕我会消失了。 我躲避着他,还要竭力表现出笨拙的模样,尽量不让他从我身上看出萧灵儿的影子。 终于,易川及时赶到,“绫儿,不用怕。” 他还带上了杨昭,两人将我护在后面,挡得严严实实。 “杨昭,还有你是……易川?” 沈时风眯了眯眼,他终于知道,我口中比他更好看的易哥哥是谁。 他倨傲的看向易川,脸上掠过一丝敌意。 “刚才你喊她灵儿?”沈时风阴沉道。 杨昭赶紧解释,“这是我的妹妹杨若绫,无论她做了什么,都请沈大人恕罪,这孩子天生脑残,是个心智未开的痴儿,她没有恶意的,沈大人应该也不会和一个傻子计较。” 我暗暗腹诽,你才是天生脑残,你才是傻子。 但,目前的情况,我也只能配合着杨昭的话,露出一脸痴呆的表情。 易川忍俊不禁,抬手拍了拍我的脑袋,笑道:“不是让你别乱跑,一会儿没看着你,就把首辅大人都给冲撞了。” “我已经跟他道过歉了,他非说我和谁长得像,还说我是故意接近他,对我凶凶的。”我嘟囔。 杨昭脸色微变,当即向沈时风低头拱手。 “沈大人明鉴,舍妹就像小孩一样毫无心机,若要对沈大人下套用美人计,选谁都比选她好,况且她已有婚约,不会做自毁前程的事。” 易川笑吟吟将我揽入怀中,“是啊,她是在下的未婚妻,若有失礼之处,在下替她向沈大人赔罪。” 沈时风脸上的表情陡然变得很难看。 他阴冷的目光来回逡巡,打量着我们三人,方才的焦急,惘然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又变回了那个理智到冷血的沈首辅。 “既然是个傻子,那就管好她。” 沈时风再看向我的眼神,已经变得和以往一样,充满厌恶,“别让她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想看到这张脸。” “是,以后一定好好管教。” 杨昭松了口气,赶紧拉着我和易川站到一边,给沈时风让路。 我望着他的背影,想起他刚说的那句警告,唇角不禁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 连长得像萧灵儿的女人都不愿看见。 沈时风,你到底是怀念我,还是讨厌极了我? “你把我妹妹带到金虎卫司来干什么。”杨昭等沈时风走远,总算能开口抱怨,“还让她一个人乱跑,连卷宗房这种禁地都闯进来了。” 易川眨了眨眼,“谁叫你家里人欺负她傻,把她关起来不让吃饭,我才会带她出来透透气。” “她们又那样……之前我都已经说过了,让她们别整天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的。” 杨昭扶额,感到一阵头痛。 金虎卫司堆积如山的工作已经够让他心烦,家里那个老娘和小娘还不省心,非要斗来斗去,不然就是拿高氏母女出气。 “放心,你自己的妹妹你没时间护,以后有我护着她。”易川笑道。 杨昭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你这人也是奇葩,杨家三个正常的漂亮小姑娘不选,偏偏要选这个傻乎乎的,该不会你有什么怪癖吧?” “其他女子无趣,绫儿妹妹才是最有意思的,要不然,那位冷酷的首辅大人怎么会一见到她就变得如此失态呢。” 易川低眸看向我,眼神意味深长。 第75章 我已经不想再和沈时风有感情上的牵扯了。 但,我若要给自己翻案,揭开苏小曼的真面目,就很难避免接触到他。 他直到现在还保护着苏小曼。 “你先带我妹妹回去,路上小心点,别跟首辅大人碰上了。”杨昭吩咐。 我欲言又止。 杨昭和我的哥哥萧承煦相熟,我很想问问他萧家的情况,我的母亲身体是否有好转。 可这些都不是杨若绫该问的。 犹豫片刻,我最终转身。 易川带着我离开了金虎卫司。 我对他抱怨,“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沈时风也来了,他根本是一个不讲理的疯子,看我和萧灵儿长得有点像就想弄死我,之前你听说的流言八成是假的,他对萧灵儿只有厌恶,绝对不可能去给她哭坟。” “你不了解男人。”易川笑道。 “什么意思?” “如果男人真的讨厌一个女人,连她的名字都不会想提起,更不可能对她有那么大反应。” 我困惑的看着他,“所以沈时风让我不要再出现了啊。” “算了。”易川摇摇头,“卷宗你已经看过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现在我不仅要找出真凶,还要想办法恢复我的……恢复萧灵儿的名誉,证明她和楚王之间是清白的。” 我感到头痛无比。 皇帝亲自下令的结案,本来翻案就是天大的难事,如今还莫名其妙多了一项别的任务。 易川低声道:“寻个时间,我带你溜进梦归园看看。” “真的可以吗?” 我眼睛一亮。 易川点头,“萧灵儿的尸体虽然是在梦归园被发现的,但那里毕竟是楚王的地方,无论是上将军还是府尹都不敢彻查,我想园子里应该还会有遗漏的线索,可以查到萧灵儿和楚王究竟是什么关系。” 根本就没关系。 我暗暗心想。 只不过,楚王将我的尸体保存在冰棺里,还用鲜花铺满我身上被蛇虫鼠蚁咬过的地方,给了我最后的尊严和体面,看起来,他像是比沈时风这个丈夫对我更好。 如果不是他,我的尸身恐怕早已腐烂在地底下,面目全非。 要想知道楚王的真实目的,只能靠易川陪我去调查了。 …… 数日后。 杨母撤掉了把守院门的人,两个庶姐也没再来找麻烦,我和高氏度过了几天安稳日子。 直到杨若棉来找我。 印象中,这个嫡姐和原主并没有过多少交流,我很诧异她的出现,但还是规规矩矩给她泡了茶,端来点心。 “你果然变懂事了很多。”杨若棉吃着花生,斜眼看我,“该不会,你只是在装傻吧?” 我眯了眯眼眸,故意露出一脸憨笑,“姐姐,你今天是特地来找我玩吗?太好了,我不想和三姐四姐她们玩了,我想和你玩。” 杨若棉轻哼一声,“罢了,管你真傻还是假傻,现在我有一件事要让你帮忙,你必须答应。” “什么事啊。” “首辅大人的母亲给各世家贵女都发了帖子,邀请去沈府赏花,我娘说这是以赏花为名,实际上就是要选亲,我不想去,明天你代我去吧。” 我一愣。 原配的头七刚过,居然就张罗着要挑选新媳妇。 姜氏实在是厚脸皮。 第76章 没有了我的阻碍,姜氏巴不得给沈时风纳一院子的妾侍,给她生七八个大胖孙子,这样她便自认为对得起沈家的列祖列宗了。 “喂,你发什么呆呢?说好了明天你替我上轿,别让我娘发现就行。” 杨若棉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回过神来,摇头道:“我已经是易川大人的未婚妻了,不可以再替你去相亲的。” 杨若棉翻了个白眼,“去了又怎样,你还真以为首辅大人能看得上你啊?不过是凑个热闹而已,杨若楠和杨若棠那两个蠢货觉得自己有希望也就算了,怎么连你也和她们一样白痴。” “三姐和四姐也去吗?”我问道。 “嗯,这种机会她们才不会错过。”杨若棉唇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还有她们那个娘,自己攀上了我爹,就以为生出来的女儿也一定能攀上高枝,天天在那儿谋划,蠢死了。” “那我不去了,我怕她们欺负我。” 我不想回沈府。 所以,不停找理由拒绝。 杨若棉却不依不饶,“她们还不至于傻到在首辅府表现出本性,你若是不肯去,以后我和她们一起欺负你。” 我很无奈,“姐姐为什么不愿意去?既然你说只是凑个热闹,那谁去不是都一样。” 杨若棉怔了怔,随即,她眸光游移,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又不想当首辅夫人……当然,我不是说自己可以中选,只是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我也不愿意冒险。” 别人争先恐后想要踏进沈家的大门。 杨若棉却把它当成是冒险。 倒是有趣。 “听易川大人说,沈首辅是天底下最有权势的男人,任何女人都会喜欢他,向往他,姐姐对他不感兴趣吗?”我佯装纯真问道。 杨若棉略微惆怅的轻叹,“他再好有什么用,终究不是我喜欢的……” “那姐姐喜欢谁?” “真多嘴。” 杨若棉听着嫌弃,脸上却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甜蜜笑容,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想起了心上人。 她刚骂完我多嘴,却又微笑着说,“我喜欢的人光明磊落,他是世上对我最好的,虽然他现在还没考到功名,得不到我爹娘的认可,但我相信他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提着万金聘礼来娶我。” 原来,这就是杨若棉在相看时懒得表现自己的原因。 我心情复杂。 现在的她,和当年的我一模一样。 我也曾经相信沈时风是世上对我最好的。 可后来呢? 他不止出人头地,还成为了一手遮天的权臣,渐渐的,他身边所有人都认为我配不上他。 再后来,他就变心了。 “我要等他,在他来提亲之前,我是不会和任何人有婚约的。”杨若棉坚定道。 我想了想,最终还是答应了杨若棉的请求,“姐姐请我吃糖,我就代你去。” “请请请,以后你的糖我承包了。” 杨若棉高兴的从怀里拿出一块糖,塞进我嘴里。 她解决了心里的担忧,脸上溢满阳光般的晴朗笑容,还哼起了小曲儿。 “可惜我不能亲眼看见杨若楠和杨若棠吃瘪的样子,连易川都看不上她们,凭首辅大人母亲的眼界,又怎么可能对她们感兴趣。” 杨若棉哈哈笑着拍我的肩膀,“到时候她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去巴结沈家人,你记得帮我多看着点,等回来以后再告诉我,她们是如何失礼,如何出糗的。” 她拉着我又继续说了许多话。 我只有哥哥,从未有过姐妹,此刻感觉她就像我的亲姐妹一般。 等杨若棉起身准备离开,我思忖片刻,轻轻拉了拉她的裙角。 “姐姐,男人的承诺并不可信,你现在对他这么好,以后未必能得到回报。” 杨若棉惊讶回头,满脸不可思议,像是不相信这种话会从我的嘴里说出来。 随即,她展颜一笑,笑得很温柔,“没关系,我不会后悔。” 第77章 我顺利瞒过杨府众人,把马车里的杨若棉交换下来。 当然,这件事瞒不过同行的两个庶姐。 不过她们惊讶了一会儿后,并没拆穿,也不在意。 对她们来说,杨若棉不去是好事,再怎么说杨若棉的身份也更尊贵些,容易被看上,如今和她们同行的是我这个傻女,她们的胜算也能多几分。 我再次来到沈府。 曾经的家。 在这里,我幸福过,也痛苦过。 看见那些熟悉的景物,我内心却是没有半点波澜,比我自己之前想象中的平静多了。 “喂,你又不认识路,别乱走!若是冲撞了首辅的人,又要怪在我们杨家头上。” 杨若楠这时候倒是有了一损俱损的意识,拉住我警告道。 我才发现,由于对路径太熟,我已经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就好像来过一样。 杨若棠完全被迷花了眼,“姐,首辅府真的好大,好华丽啊,单这个园子就比咱家好几个院子加起来都大,而且这些花花草草我都没见过,应该很名贵吧。” 杨若楠得意道:“瞧你那没见识的样子,这种花的名字叫太平花,原本是只有皇宫里才种的,因为苏夫人喜欢,首辅大人特地从御花园移植过来,天底下唯有他能办得到这事儿。” 杨若棠满脸羡慕,“若是我们能嫁给他,岂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当然!” 杨若楠扶了扶步摇,怀着对未来的幻想,蓄势待发。 满庭院的太平花散发出纯白芳香,花草本身无罪,可我看它们却碍眼极了。 这里原本都是我亲手种的君子兰。 如今,沈时风却为了哄苏小曼开心,把它们全都拔了,换成苏小曼喜欢的花。 我厌恶这腻歪的香味。 甩下两个庶姐,我快步从花园里穿过去,却不想,肩膀不小心撞上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 “云香……郡主?” 我怔了怔。 云香身边的婢女大声呵斥,“大胆,你是谁家的丫头,竟敢对郡主失礼。” “灵儿?” 云香看着我,也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我和云香在学塾时就是无话不谈的好友。 在我追着沈时风的时候,她还会帮我分析他的性格,给我出主意,俨然是我的狗头军师。 然而,我成为沈时风的妻子后,越发的满眼满心只有他,天天围着他和婆婆转,主动和云香疏远了。 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偶尔在茶会遇见,我和云香也只是远远的互相看两眼,再不像以前那样第一时间走向对方,牵手谈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给郡主赔罪。” 我低下头行礼。 云香却伸手捧起我的脸,静静凝视了好一会儿,喃喃道:“长得真像……” “像谁呀?” “没什么。” 云香轻叹着收回了手。 我心情复杂,抿唇问:“郡主今天来这里,也是想嫁给首辅大人吗?” 我知道我无权干涉云香的选择。 上次和她说话,还是我到处发疯去找沈时风和苏小曼,问遍了京城所有我认识的人,包括她。 她明知道沈时风很渣。 作为朋友,哪怕她是真的喜欢上了沈时风,我也不想看见她往火坑里跳,最后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 “不是。” 云香直接否认了。 她的表情一瞬变得冰冷,“我只是想来看看,逼死沈夫人的苏氏,还有她那个没人性的婆婆,究竟都长着什么嘴脸。” 第78章 云香眼神里是带有恨意的。 没想到,她竟然还会为了我这么生气。 上次见她时,她的态度分明很冷淡,还让我跟沈时风和离,否则不要再去找她。 回想起彼此间的情谊,我不禁鼻尖酸酸的,眼眶泛起了红。 对不起,云香,还有,谢谢你…… “走,本郡主这就去会会那两个贱人。” 云香气势冲冲,抬脚往前走。 我跟在她后面。 赏花在樱园举办。 樱树本是罕见的,我以前觉得珍稀好玩,便养了一片樱花林,还用兵书上的阵型去布置格局,使得园子里气氛既肃杀又凄美,没人见了不为之惊艳。 如今却是别人坐享其成。 远远的,我便望见苏小曼陪姜氏坐在主位上,她梳起了端庄大气的发髻,鬓角的碎发也别到了耳后,从一名琴姬变成了标准的正室夫人派头。 姜氏还握着她的手,两人看起来关系很好。 许多贵女围坐在两边,其中,就数杨若楠和杨若棠最积极的献殷勤,“老夫人的皮肤真好,看起来还像二十几岁一样,让我们好生羡慕!” “您能教出首辅大人那样优秀的儿子,自然也是女中豪杰。” 姜氏大抵知道她们只是庶女,对她们态度淡淡的,但显然也很享受她们的赞美。 沈时风幼时不受宠。 姜氏更偏爱他的大哥,压根没怎么教养过他,若非满门抄斩只剩沈时风这个儿子还活着,她才不会去关心他。 我暗暗在心里嘲讽姜氏的厚脸皮。 云香大步走上前,冷笑道:“好热闹啊!不知道各位来沈府选亲之前,有没有去沈夫人的坟前上两炷香,祭拜一下?她的头七才刚过,若是失了礼数,恐怕人家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此话一出,众女纷纷变了脸色。 姜氏垮下脸,冷冷道:“今天是个难得的好日子,郡主何必提起那些晦气的人。” “你们吃人血馒头都不觉得晦气,我说两句,你倒是觉得晦气了。”云香冷哼。 “我儿子以前娶的并非贤妻,萧灵儿十年没有生子,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没有休掉她已经算很对得起她了,如今人都死了,难道还要来祸害我们家不成。” 姜氏字字句句都是那么恶毒。 我很想大声喊出来,很想告诉在场所有人,我之所以怀不上孩子,就是因为被这个婆婆灌了毒药,毁了身子!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品,能让她做尽坏事之后,还敢倒打一耙,到处污蔑我! 云香冷笑,“你说灵儿不贤,你身边那个表面装清纯,实际上用各种手段去抢别人丈夫的女人就很贤惠了?” 苏小曼的脸开始发白。 她轻垂眼帘,又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郡主误会了,我和风哥哥是两情相悦的,而且我从来没想过要去破坏他们的感情。” “这些话你拿去骗男人吧,我半个字都不信。” 云香被她恶心得不行。 姜氏哼了一声,“不管怎么样,如今小曼已经怀上了时风的孩子,就冲这一点,她也比不会下蛋的萧灵儿强上百倍!” 第79章 苏小曼已经怀孕了? 我怔忡着,不由得将目光投向她的肚子。 是什么时候怀上的呢? 是在我发着高烧,满京城到处寻找沈时风,求他回家的时候。 还是在我被丢进地下暗室,浑身流血垂死挣扎的时候。 苏小曼轻轻抚着肚子,抿唇微笑,“我怀了风哥哥的孩子,有段时间没法伺候他了,所以今天才邀请各位来沈府赏花,说不定将来有机会做姐妹。” 她说这话,明摆着是在强调自己的地位。 纵然还没有正房的名分,她也是首辅府里最重要的女人。 只有在她没法伺候沈时风的时候,别的女人才能被允许接近他,帮忙解决他的需求。 姜氏笑道:“还是小曼懂事,不像之前那个,心胸狭小,死活不肯让别人进门,哪里有主母做成她那样的,简直家门不幸。” 云香被气笑了。 她走上前,突然掀掉了旁边的一桌茶点,引起众人惊呼。 “是你们沈家配不上萧灵儿,想当年,萧家辅佐慕家打天下,满门都是元老功臣,萧氏女儿要么入后宫,要么嫁给皇亲国戚,几时轮得到你们这些小门小户?” 姜氏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我们沈家好歹也是名门贵族……” “真名门就不会娶进你这种眼皮子浅的村妇了。”云香讥嘲,“不过是个二等侯爵,还被褫夺了封号,差点抄了九族,不是萧灵儿保着你们,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云香说的是事实,姜氏无可辩驳。 加上云香身为郡主,地位尊贵,她不能下令赶人出门。 只能怒气冲冲瞪大双眼。 云香扫视众贵女,“各位姐姐妹妹可要想清楚了,沈首辅如今虽然在朝中一手遮天,地位崇高,却改变不了他们母子俩宠妾灭妻,忘恩负义的事实!” “连曾经救过他们性命的萧灵儿都落得那种下场,死了还要被婆婆辱骂,你们若是进了门,只怕会比萧灵儿更惨。” 众女互相看看,表情都有所改变。 等她们再望向姜氏,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尊敬。 毕竟,姜氏刚才对我的嘲讽和羞辱,是所有人都听在耳朵里的。 “我确实听父亲说过,首辅大人能有如今的权势,少不了当年萧家的帮助。” “他们对待恩人就是这样的态度吗……还嘲笑别人不会下蛋……” “算了,我要是嫁进这种家门,肯定得被欺负死,这种首辅夫人不当也罢。” 好几个女孩摇着头,纷纷起身告辞。 姜氏急了,“等等,茶都还没喝完呢!” 走掉的都是家世最好的姑娘。 也是姜氏最属意的人选。 苏小曼幽幽叹道:“郡主,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来砸场子呢?” “轮不到你这个贱人来问我,就算我现在把你的脸打肿,沈时风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云香说完往前走了两步。 苏小曼吓得往姜氏后面躲。 “你们先坐坐,我身子不舒服,一会儿再过来。” 姜氏也怕了,匆忙起身离开,想要躲开云香。 她向来是欺软怕硬的。 四周安静下来。 “郡主,我们去散散心吧。”我轻轻拉了拉云香的衣袖,“女人经常生气的话,对身体不好。” 云香陡然转过头来,震惊又复杂的看着我。 “这句话……你跟谁学的?” 第80章 以前的我,气性大。 被大夫劝过之后,我就经常用女人生气伤身这句话来提醒自己多容忍,多宽让。 云香的耳朵大概都快听出茧子了。 我冲她笑了笑,“我跟大夫学的,我娘是个不受宠的小妾,大夫除了让她不要生气,还告诫她凡事不能郁结于心,否则会更加难以释怀。” “你这个怪丫头,怎么感觉像是特地在安慰我似的。”云香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你叫什么名字?” 我回答,“杨若绫,是杨昭的妹妹。” “金虎卫杨昭的妹妹?那你是不是知道一些关于首辅夫人之死的内幕。” 云香突然紧张起来。 她拉着我的手往外走,悄声道:“你快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到处打探消息,可除了一些夸张的坊间传闻,没人确切知道萧灵儿是怎么死的,他们把这个案子的真相捂得很紧。” 连身为郡主的云香都打听不出来。 楚王的势力果真不一般。 我看着云香急切的表情,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恨,便知道她是真的在乎我,仍旧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 可我再感动,也只能强忍着泪水,不让自己表露出任何不该有的情绪。 “有人雇佣流寇杀了她,尸体是在楚王的梦归园找到的,大概因为楚王的背景太大,金虎卫和顺天府都不敢继续追查幕后真凶,他们把流寇认定为凶手,发布了对流寇头子的追缉令,就这样潦草结案了。” “瑾皇叔?” 云香一愣。 我点了点头,“不过楚王应该不是主谋,最多是帮凶,真正对萧灵儿恨之入骨的,是另一个人。” 没想到,云香竟然直接否定了我的猜测,“楚王既不可能是主谋,也不会是帮凶。” “为什么?” 这下,换成我愣住了。 云香皱眉,对于我的疑问,她并没有做出过多解释。 “反正此事必定和楚王无关,所有人都可能害灵儿,包括沈时风在内,唯有楚王绝对不可能害她。”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云香一口咬定楚王无罪,是因为同为皇室,出于血缘关系的信任吗? 本来还想把苏小曼就是幕后真凶的事告诉她。 现在我却犹豫了。 这件案子牵涉太广,云香也是皇族,倘若把她卷得太深,说不定会给她带来灾祸。 “那楚王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换了个问题。 对云香而言,这个问题似乎也不好回答,迟疑半天,“他是个疯子,本郡主天不怕地不怕,唯独不敢去惹他。” “连你都不敢去惹,听起来可不像是个好东西,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不会去伤害萧灵儿呢。” “因为再疯再坏的人,心里都有一盏明灯。” 云香紧蹙着眉头,把话说得模棱两可。 我正想追问,却不知不觉中和云香一起走回到之前种满了太平花的园子,迎面撞上以苏小曼为首的一群贵女。 大抵是留在樱花林的气氛太尴尬,趁我和云香离开,苏小曼也带她们出来走走。 当着真凶的面,自然不好再讨论案件详情。 我只能继续低着头,站在云香郡主身后。 苏小曼停下脚步,突然抬手捏住鼻子,轻轻咳嗽道:“君子兰的气味真是难闻,每次闻见都会不舒服,想来我是对这种花过敏。” 说着,她看向遗留在墙角的两株君子兰。 云香冷冷道,“那是灵儿种的花,像你这种心术不正的女人,当然不懂欣赏。” “咳咳咳……” 苏小曼没有回话,只是不停咳嗽。 我那两个庶姐眼珠子一转,上前道:“既然苏夫人对这种花过敏,那我们还是把它拔了吧!逝者已矣,如今这宅子的女主人早已不是原来那个,留着她的东西又有何用。” 第81章 “苏夫人,我们来帮你把这两株君子兰拔掉。” 杨若楠,杨若棠为了讨好苏小曼,直接跑过去,将我以前精心栽种的花连着根拽出,粗鲁的丢到地上。 园子里种上了新的花,旧花就变成了没人想要的垃圾。 像曾经的我一样。 苏小曼微笑,“你们很勤快,我想,婆婆也会喜欢你们这样干活麻利的姑娘。” “谢谢苏夫人!” 两个庶姐得了苏小曼一句夸奖,便兴奋的互相挤眉弄眼。 真是蠢货。 她们竟听不出来,苏小曼那句话是拿她们和丫鬟相比了。 “首辅大人!” 蓦地,有女子一声惊呼。 我和苏小曼不约而同抬头,当然,沈时风的目光最先落在了他的真爱脸上,薄唇微微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朝她快步走去。 “不是让你好好养胎。”沈时风把手轻轻放在苏小曼肚子上,动作很温柔,“我娘要胡闹便由得她去,你无需搭理她。” 我差点笑出声。 原来他在苏小曼面前,是这样处理婆媳关系的吗? 当年娶我的时候,他说自己和姜氏相依为命,要我好好孝敬他的母亲,凡事都必须顺着她,听她的指令。 现在他却让苏小曼不用搭理姜氏。 他只是不够偏爱我而已。 “首辅大人和苏夫人真是神仙眷侣呀。” “我看苏夫人性格温柔,不像云香郡主说的那么坏,若是能和她当姐妹一起伺候首辅大人,日子肯定能过得舒心。” 那些还想嫁给沈时风的贵女们窃窃私语。 沈时风听见却皱起眉,“你们可以回去了,以后不必再来。” “可是……” 她们一听沈时风赶人,都开始急了。 苏小曼握着沈时风的手,劝道:“娘也是为了你着想,我怀孕以后没法和你同房,总要有人来伺候你的。” “我不需要。”沈时风垂眸。 苏小曼浅浅笑了,“难道风哥哥只想和我一起吗?” “嗯。” 他们这番对话,又是引起了众人的一阵羡慕,就连杨若棠都摇头晃脑念了句只羡鸳鸯不羡仙。 我以为自己重生后不会再为了沈时风心痛。 此刻看见他们浓情蜜意的画面,算上苏小曼肚里的孩子,正好是幸福的一家三口,我不禁死死握住拳头,心底翻涌恨意。 凭什么我的孩子就要死于非命。 凭什么,苏小曼可以杀了我和我的孩子,过上我最想要的生活,而没有任何报应…… “渣男配贱女,真是天生一对。”云香低声咬牙,“当初我就不该鼓励灵儿去追着他。” 我叹息,“谁说不是呢,今天来这一趟,我遭受了不少精神损失,回去以后定要让大姐赔我更多好吃好喝的。” “首辅大人,我是杨家的三女,您可以唤我楠儿。” 杨若楠瞅准时机,迫不及待上去介绍自己,“我会跳长袖舞,惊鸿舞,胡旋舞也略通一二,以后我愿意天天跳给大人看,给大人解闷。” 说完,她又看向苏小曼,希望苏小曼能帮着说两句好话。 但苏小曼只是微笑不语。 沈时风眉心锁得更深,他打量了一下杨若楠,直到看见被她踩在脚下的君子兰。 他忽然脸色大变,“谁把这两株花拔下来的?!” 第82章 杨若楠吓了一跳。 她结结巴巴的往后退,“是,是苏夫人让我们……” 苏小曼蹙眉,“我并没有让你们去做什么,是你们自己要去拔花的,方才我说过的话,在场的大伙儿应该都听得清清楚楚。” 两个庶姐脸色发白。 苏小曼的确没说过让她们动手,只说自己对君子兰的气味过敏,是她们上赶着拍马屁,想要刷存在感。 她们跟韦氏学的那点宅斗手段,在苏小曼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请首辅大人恕罪,我只是看满园纯白花色,就像苏夫人一样清丽动人,唯独这两株君子兰颜色太艳,留着未免生了俗气,不符合您二位的高洁气质,这才擅自动手!” 杨若楠慌忙拉着杨若棠一起跪下。 苏小曼似乎很满意她的说辞,抬眼看向沈时风,温柔笑道:“风哥哥,算了,她们也不是故意的。” 按照苏小曼平时的经验,只要她冲沈时风撒撒娇,没有过不去的小事。 可沈时风今天却像是没听见她说的话。 他屈膝蹲下,伸出微微发抖的手,一片片捡起那些零落的君子兰花瓣,攥紧在掌心里。 “来人,把她们丢出去。” 几名侍卫应声上前。 他们把杨若楠和杨若棠两姐妹拎起来,像扛猪一样,穿过人群往外走。 “快把我放下!!” “住手,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以后是要嫁给贵人的!沈大人,沈大人再看看我吧!” 任凭她们怎么挣扎,吱哇乱叫,也无济于事。 等到明天,这两人被当众丢出沈府的场面肯定会传为整个京城的笑谈,她们想要嫁入高门的美梦也会随之破碎。 被沈时风丢出门的女人,还有哪个正经人家敢要。 “我不喜欢家里太吵。”沈时风紧握着手,“你跟娘说一声,这种赏花宴以后若还要办,就去别庄办。” 苏小曼微怔,随即咬了咬唇,“你惩治杨家姐妹,究竟是因为不喜欢别人乱碰家里的东西,还是因为,你不愿意萧灵儿留下的痕迹被抹去?” 沈时风没有说话。 反倒是我,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他立刻注意到我,“怎么又是你?” 我躲在云香郡主后面装傻,“沈大人把我的两个姐姐丢出去了,可就不能再丢我了哦!” “她是杨家那个傻子五小姐。” “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可惜天生脑残。” “别说,傻人有傻福呢,至少她没像她两个姐姐那样自作聪明,得罪首辅大人。” “不过……她不是已经许配给易川了吗?为何还会来参加赏花宴?” 众人悄声议论着我。 沈时风脸色阴沉朝我走来,一把将我从云香的身后揪过去,“杨若绫,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什么?” 我一脸茫然。 沈时风浑身散发着戾气,他张手抓住我的肩膀,君子兰花瓣从他的指缝簌簌落下,“上次看在杨昭的面子上,我没跟你计较,今天你又出现在我家,还说不是故意接近我?” 我甩开他,“是三姐和四姐说这里有好吃的,我才来凑个热闹而已,早知道这是你家,我就不来了。” “少废话,你真以为自己长得和萧灵儿有几分相似,我就会看上你?” 沈时风被甩开后,又抬手捏住了我的下巴,居高临下对我说话。 第83章 沈时风的话音刚落,我就感受到一道刺骨的视线。 充满恶意,不停审视着我,仿佛下一瞬就会如毒蛇般将我咬死。 那是来自苏小曼的。 我遍体生寒,但还是冷静道:“长得像谁是我的事,看不看得上我是沈大人的事,你要是真看不上我,直接无视我就好了,干嘛老喜欢来找我说话?我可没有主动跟你说过任何一句!” “你若是不想勾引我,怎么会三番两次在我眼前晃!”沈时风咄咄逼人。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这样让一个小姑娘下不来台,也不管会对她的名声造成多恶劣的影响。 云香维护我,“沈大人当真以为天下女子个个都迷恋你吗?进了沈府以后,杨五小姐一直陪着本郡主游玩,根本没去参加你娘的选亲,别把大家都想的跟苏小曼一样龌龊!” “闭嘴,你不配评价小曼。” 沈时风冷冷看着云香。 云香也不惯着他,拉起我的手,“走,留在这种地方,本郡主嫌恶心。” “等等,不准走。” 沈时风非得拦住我们。 云香翻了个白眼,“首辅大人还有什么指教?” 他没有回答,而是移开眸光,凶狠盯着我,“萧灵儿就算再活一次,我也不会爱她,所以你模仿她根本没用,趁早死了这条心。” 我的心突突的跳。 被他这句话给气的。 十年的情意,对他来说果然不值一提。 当街拦下我的灵柩,跑到我的坟前哭,也只不过是为了表演自己的深情,免得被天下人唾骂他害死原配。 “我没模仿过任何人,还有,沈大人赶紧把手里的君子兰丢掉吧,不然沾上花粉容易长疹子。” 说完,我抬脚离开。 沈时风一怔,又想追过来,“站住,你怎么知道我沾了花粉会长疹子?谁告诉你的?” 我没理他,一方面是不愿和他纠缠,另一方面是苏小曼的眼神实在让人毛骨悚然,我不想这么快又被她盯上。 走出沈府大门后,云香将我拉到角落,表情担忧,“这段时间你还是少出门,得罪沈时风,对你这样的小姑娘来说绝非好事,他用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你。” “我不怕。” 为了复仇,早晚都要得罪他。 云香叹了口气,“如果沈时风下定决心要针对你,凭他的权势,无论是你的哥哥杨昭,还是你的未婚夫易川,只怕都保护不了你!” “谢谢郡主关心,我懂得自己保护好自己。” “唉,本来朝廷里有个疯皇叔已经够够的了,自从灵儿死后,我看沈首辅也快疯了。”云香摇摇头。 “我听说沈首辅的脾气本来就是阴晴不定,他今天这样倒也算正常,还没到发疯的程度。” “你是不知道他最近在朝上……”云香冷哼,“算了,总之你记得远离他,这对你和你的未婚夫都好。” 我点头,“嗯,我知道了。” “那本郡主走了,你自个儿回家好生待着吧。” 望着云香的背影,我忍不住唤她,“郡主!以后……我们还能见面吗?比如出去吃茶,踏青什么的。” 云香回头,对我爽朗一笑,“当然可以!你若是想出去游玩,只管来找我,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我强忍着鼻尖酸楚,露出笑容目送她离开。 等她上了马车,我的眼泪才止不住的掉下来…… 第84章 回到杨府后,不出意料,我成了杨母和两个庶姐的发泄对象。 杨母命我在院子里跪下。 她看我的眼神,已是深恶痛绝,“原以为你虽然傻,至少性子老实,没想到你竟敢偷偷爬上马车,第一次你抢走了易中郎将,第二次你还要抢走棉儿当上首辅夫人的机会,简直就是一个不要脸的狐媚子!” 杨若棉自知理亏,护着我说:“娘,不关小五的事,是我硬要她替我去的。” “你滚一边去,回头我再收拾你。” 杨母瞪了女儿一眼,随后吩咐下人拿来家法,握起那比手臂还大的棍子,就要往我身上招呼。 高氏哭着拦她,“求主母手下留情,绫儿不懂事,如果您非要打,那就打奴婢好了。” “什么样的娘教出什么样的女儿,你也不是好东西。” 杨母冷笑,一脚踢开高氏。 高氏又爬回来扑在我身上挡着,“绫儿好歹是易川的未婚妻,您若是把她打坏了,没法跟易家交代!” 站在旁边的杨若棠嘲讽,“她有婚约在身,还跑去参加沈府的选亲,易家知道了肯定会退婚。” “没错,咱家和易家的联姻要毁在她手里了,嫡母今天打死她都不过分。” 有两个庶姐在煽风点火,杨母愈发恼怒,眼看着一棍子就要打在高氏身上。 我微眯起瞳眸,在棍子落下的一瞬间,抬手紧紧握住,“我娘的伤才刚好没多久,打下去肯定会出事,管后宅不是像你这样管的。” 杨母愣了愣。 随即,她气极反笑,“居然还教起我来了,不过是贱婢生的女儿,真以为自己是千金小姐,就算和易家有了婚约,像你这样的贱种也当不上高门主母!” 我微微敛眸,很可惜,我当了十年的首辅夫人。 这些年,婆婆姜氏用各种办法,各种理由想要给沈时风塞小妾,最后都被我挡了回去。 我可不像杨母这么没用,有优秀的儿子傍身还守不住地位,只会拿无辜的小姑娘出气,一副无能狂怒的模样。 若不是苏小曼买凶谋杀了我,她这辈子都进不了门。 “私自打杀奴婢违反律例。”我用了暗劲,棍子陡然发出爆裂声,“嫡母要是还考虑大哥的仕途,就别乱来。” 杨母吓得直接松了手。 她说话也结巴起来,“你……你一个傻子,懂什么律例,还有……你哪来的牛劲,竟敢弄坏祖传的家法!” 杨若棉赶紧劝道,“娘,本朝确实有不可私自打杀奴婢的律例,除非犯了重罪,可小五是被我哄去沈府的,又没犯罪,您要是无缘无故打了她们母女,传出去不止是大哥,连爹爹也会受到影响。” 终于,杨母迟疑着放下棍子,不忘警告一句,“这次就算了,以后给我安守本分,否则,哪怕惹得外人说闲话,我也一定打死你们。” 我扶着高氏回房。 “绫儿,娘知道你如今聪慧,可你也别生出太多心思,易川已经是咱们能攀上最好的高枝了,那首辅夫人可不是咱能巴望的位置啊。”高氏忧心忡忡的劝诫。 我无奈笑笑,“娘放心,我对沈家没兴趣,他倒贴让我去当首辅夫人我都不去。” “那就好,你且安心和易川培养感情,别让韦姨娘的两个女儿有可趁之机。” 高氏拍了拍我的手。 这天夜里。 我正准备就寝,忽然听见窗户外有小石子的敲打声。 一推开窗,我便看见易川那张灿烂的笑脸,“绫儿妹妹,我来找你喽。” 第85章 “你怎么来了?” 我惊讶于易川的大胆,看他平时温和守礼的模样,想不到居然还会大半夜跑到姑娘家敲窗。 易川将手肘撑在窗台上,明月映照他金虎卫制服上的飞鲤,犹如快要腾跃出来一般闪烁光辉。 他看着我笑,“今晚带你去梦归园。” “好,等我换衣服。” 我毫不犹豫转身。 这么果断答应,反倒让他感到惊奇,“你真的敢大晚上和我出去,不怕我侵犯你,或是把你卖了?” 我很快换好一身在晚上不容易引人注意的绛紫衣衫,推开房门,“你敢害我,我就敢死。” 对于已经惨死过一遍的我来说,死亡,好像早就不可怕了。 不过对易川说的那句话也是开玩笑的。 我不是十几岁不懂得识人的小姑娘,一个男的对我有没有坏心,我可以看出来。 易川的眼神很清澈。 他帮我,仅仅是因为他想帮而已。 “从上边走快一点。”易川揽住我的腰身,纵身跃上房顶,“小心别踩空掉下去。” 我放声笑出来,“上边的路,我比你还熟!” 说完,我动作灵活的在飞檐之间跳跃,借着月光照亮,穿过京城的重重大宅。 年少时,我经常用这种方式偷偷溜出去玩。 “易川你走快点,别磨磨唧唧的,难道凭你的功夫也害怕摔下去吗?”我笑靥如花,回头冲着十九岁的少年挥手。 易川脚尖微点,眨眼间掠到我身边,牵起了我的手,摇头道:“冒失的小家伙,别忘了我们今晚是秘密行动,不能引起旁人注意。” “行吧,一切听中郎将大人的指挥。” 我冲他行了个礼,然后,两个人都笑了出来。 以前,沈时风总喜欢嫌弃我毛毛躁躁,有大路不走,非要像猴子一样飞檐走壁,躺在屋顶上嗑瓜子看月亮。 现在终于有人愿意陪我一起疯,一起逍遥自在了。 我的心情很畅快,和易川牵着手从高处俯视京城的繁华灯火,没过多久,我们就来到了梦归园。 这里是发现我尸体的地方,重新回来之后,我的心情变得很复杂,既紧张不安,又期待能找到线索。 门口除了楚王的侍卫在把守,还有几个衙役时刻盯着他们。 我忽然明白,原来府尹也从未放弃过属于我的公道。 否则,他不会在结案之后还派人盯着楚王的地方。 陈府尹的坚持更给了我信心。 “我引开他们,你趁机进去调查。”易川低声道,“进去以后一切小心,若是碰上什么事,放信号叫我。” 说完,他将一个小小的号炮塞进我手里。 我盯着手里的号炮,回忆翻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怎么啦?” 易川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回过神,“没什么……我只是想起来上次也有人这么跟我说,可当我真的遇到危险,放出信号以后,他并没有来救我。” 易川微微一笑,“我不是那个人,只要你有危险,我一定会去救你。” 这是第二次有男人对我做出同样的承诺。 我……还有勇气去相信吗? 第86章 趁着易川引开守卫,我顺利溜进园子,满园依旧摇曳着我熟悉的彼岸花,猩红夺目,在月光下氛围诡异。 我穿过彼岸花海,一眼就看见摆放在亭台里的冰棺。 没想到这里还保留着我尸体被发现时的原样。 看着散落在地上的花瓣,我不禁感到困惑,假如楚王当真像外界传言那样疯狂,没有人性,那他为什么要如此温柔仔细去保管我的尸体,给我最后的体面。 又假如,他和苏小曼是一伙的,就更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了。 突然,我发现冰棺底下似乎还有夹层! 我赶紧忍着刺骨的冰冷,把手伸进去翻开夹层,等看清楚藏在底下的东西,我不由得愣住了。 一大堆……草编的小动物? 有小狗,小马,还有小鱼儿,整整齐齐的摆在一起,充满童趣。 我拿起其中一个上下左右翻看。 虽然草编的动物看起来样子都差不多,但我总觉得,它们和曾经沈时风送给我的草编小狗很相似,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难道,楚王知道我喜欢这种小玩意儿,特地买了一大堆给我做陪葬品? 可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谁。” 身后突然响起陌生的声音,我吓得浑身一颤,手里的草编小马也掉到地上,往后滚落。 等我回头,映入瞳中的是一个身穿单薄白衫,墨发如瀑布般随意挽起垂落在肩际,皮肤苍白到不像话的美貌男子。 我只能用美貌来形容他,因为他的五官实在太过于好看,眉宇间凝着淡淡的病弱和忧郁,使得他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都很独特。 等等,这个男人是…… 楚王慕云瑾! 我小时候在学塾见过他几次,对他的容貌依稀有点印象。 主要是他的肤色太白了,白得像鬼,单凭这个特征,就足以让人辨别出他的身份。 慕云瑾盯着我,眸底似乎泛起了难以置信,“你是……” 糟糕。 这时候不管说什么,都只会显得我很可疑。 要放出信号让易川来救我吗? 不,不行。 慕云瑾说不定认识金虎卫中郎将,我不能把易川拖下水。 横竖他是个病秧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我一咬牙朝他冲了过去,尽管他很高,但我撞到他身上带来的冲击,还是让他一个踉跄往后跌倒。 慕云瑾的墨发更加散乱,衬得肌肤如雪妖般,他靠在亭台的柱子上,下意识伸手抱住我的腰,俊脸仍然是那副不敢相信带着震惊的表情。 “不准喊人。”我捂住他的嘴,警告道,“我只是来求财的女飞贼,拿点好东西就走,你放我一马,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慕云瑾深深看着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那双漆黑如夜的瞳孔太深邃,好像要从我的眼眸看进心里,读出我的所有想法。 他像是在通过我的眼睛,看着另外一个人。 “咳咳咳咳……” 也许是我的动作太野蛮,慕云瑾本就身子病弱,听我说完后,他猛地咳嗽起来,甚至咳出了血。 我慌忙松开手,看见掌心的那一抹带有温度的殷红,吓得在他身上乱摸,“你有带药吗?先,先吃药!” 慕云瑾突然抓住我的手,哑声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第87章 “你认识我?” 我一愣。 杨若绫是个傻子,十几年没离开过杨宅,按理来说,不可能和楚王见过面。 慕云瑾凝视我,轻轻摇头,“药在我怀里。” “行。”我赶紧从他怀里拿出药瓶,倒出一粒药,小心翼翼喂进他嘴里。 见他脸色恢复了一点红润,我才长长松了口气。 要是一不留神背上谋害王爷的罪名,恐怕要死得比上一次更惨,五马分尸都不为过。 “你还记得我会随身带着药。”慕云瑾唇角翘起。 “是啊,你每次发病都要……” 话说到一半,我蓦地打住。 有些破碎的记忆画面在我脑海里打转,同样是发病吐血的慕云瑾,同样是我守在他身边,不同的是,那时候好像下着大雨,耳边回响淅淅沥沥的雨声。 画面太模糊,我分不清楚这究竟是属于杨若绫的记忆,还是我自己的。 “听说楚王爷体弱多病,经常要吃药,所以我猜你应该会随身带着。”我找别的解释,把刚才说的话圆回来。 慕云瑾垂下眼帘,“我只是多病,并不体弱。” “是吗?那你还这么轻易就被一个女子制服了。” 我故作凶狠,作势去掐他的脖子。 他连挡都不挡一下,任凭我作威作福,直到我感觉他身体异样,这才反应过来我是骑在他身上,两人的姿势着实有点暧昧了。 我赶紧松开他,正想站起来,又怕他会喊人抓我,犹豫片刻后,我拿出匕首威胁道: “乖乖送我从后门离开,老实点,别耍花招,不然小心老娘的刀剑无眼。” 慕云瑾似是轻笑了一声,微微点头,“你跟我来。” 于是,我把匕首藏在衣袖里,走在慕云瑾身后。 抬头望着他瘦高的背影,我心里的疑问不减反增,传言中的疯皇叔慕云瑾,连云香郡主都不敢招惹的存在,竟然这么好说话的吗? 别说发疯了,他甚至一看到我就开始吐血。 搞得我都不忍心对他做点什么了。 “等等,这不是去后门的方向。”我停下脚步,皱眉道,“你想带我去哪里?” 慕云瑾转过头,“前面是我住的别苑,有很多好东西,都给你。” 我一怔,然后回想起来,现在我的身份是个图财的女贼。 为了不引起他的怀疑,我只好跟着他走进别苑厢房。 慕云瑾推开房门,将放在里面的箱子一个个打开,连墙上的字画,多宝阁上摆放的古玩,全都取下来,堆到我面前。 他看着我,脸上似乎还有一点期待,“你喜欢什么,都拿去吧。” 他这样反而把我给整不会了。 话说回来,我现在是挺缺银子的,杨母本就对妾室不怎么好,又有韦姨娘在中间克扣,我和高氏能领到的月例根本不够用。 衣裳也好,首饰也好,全都是劣质货,还比不上韦姨娘她们院子里的丫鬟。 “既然王爷这么大方,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弯下腰,拿起一串珍珠,“这次算我借你的,以后有钱了再还你。” 慕云瑾忽然握住我的手,摇了摇头,“不是借,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第88章 他的眼神太真挚,以至于我想怀疑自己的耳朵都不行。 难不成,慕云瑾是病得太严重,连脑子都病坏了? 哪有人想把全副身家都送给小偷的? 虽然,楚王的家底应该远远不止这些,但眼前的箱子随便拎一个出去,都能把整座杨府买下来。 “我不需要这么多。”迟疑片刻后,我拒绝道,“俗话说盗亦有道,我只拿我需要的就够了。” 听了我的话,慕云瑾居然还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他轻叹,“你若是不想要金银钱财,就把外面那些草编的小玩意儿都拿去吧。” 我想起冰棺夹层底下一排排可爱的草编小动物,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买那么多草编的玩具,还全都放在棺材里?” “不是买的。” 他微掀眼皮看着我。 我诧异,“那是谁做的……” “萧灵儿在首辅府一定过得很寂寞,所以我让那些小动物陪着她。” 慕云瑾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说的这句话,却令我心跳差点漏了一拍。 他不仅知道我喜欢草编的小动物,还知道我在沈时风身边的境遇。 不过,也不奇怪。 当初我找苏小曼闹得满城风雨,还有沈时风身边那群狐朋狗友天天到处嚼舌根,慕云瑾也许是听谁说过我的破事。 只是,我没想到像他这般与世隔绝的谪仙,竟然还会关注我。 我默默把那串珍珠塞进衣袖,“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寂不寂寞的,何必做一些多余的事。” “那做什么事才不算多余,替她报仇?”慕云瑾的眸底突然掠过一抹寒意,“我也想宰了沈时风,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时候一到,我会让他死无全尸。” 我能感觉到他身上凛冽的杀气,这番话不似作伪! “王爷!”我被他吓了一跳,“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就算你是皇室,也得小心隔墙有耳!” “怎么,你不想他死。” 慕云瑾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开始变得阴冷,偏执,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温柔。 他一步步走向我。 在亭台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可以一招毙了这个病秧子,现在我却犹如被恶鬼逼视,浑身战栗,连脚都挪不动。 他分明有这么强悍的气场,刚才难不成是在装柔弱? “沈首辅是死是活都和我没关系,我只是出于好心提醒王爷一句罢了,有些话万一被别人听见,难保不会给王爷带来麻烦。” 此刻,慕云瑾的眼神染上了一丝癫狂,令我不得不害怕! 但就在我说完之后,他眸底的疯狂瞬间退散,又变回了先前的柔和,“灵儿,原来你只是在关心我。” 我被他这一惊一乍搞得头疼。 果然是‘疯皇叔’。 等等,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还真认识杨若绫啊? 许是我吃惊的太明显,慕云瑾微微一笑,“我不常出门,但外边的事自然会有人告诉我。” “那王爷的情报网还挺广,连我这种无关紧要的小角色都记住了。”我嘀咕。 “你才不是无关紧要呢。” 慕云瑾看着我,眼里像是有很多话想对我说,却欲言又止。 第89章 我隐约嗅到了慕云瑾身上的危险气息。 一个蛰伏多年的王爷,却对外界消息掌握得如此精准,还口口声声要宰了当朝首辅。 难道…… 他想谋反?! 这个猜测让我寒毛倒竖,倘若真是如此,那我还是趁早开溜,免得听到太多不该听的事,被他杀人灭口。 “你在想什么?” 慕云瑾依旧眼神温柔,毫无波澜。 我干巴巴笑了几声,“既然我的身份都被王爷戳破了,那我可不敢再拿您的东西,您今晚就当没见过我,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在您的眼前。” 说完,我百般不舍的从衣袖里掏出那串珍珠,放回箱子里。 慕云瑾却倏地抓住我的手腕,嗓音微哑,似是有一丝颤抖,“不行。” “东西都还回去了,还想怎样?别,别逼我动手!” 我心中暗叫不好。 就算我能制住慕云瑾,以他为人质脱身,可他认得我,必定带来后患。 除非现在直接杀了他。 慕云瑾微微用力,我被带得跌进他怀里,他箍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他,“无缘无故跑到我的地方来招惹我,还想从此消失,天底下没有这样的美事。” 他的眼神很深邃,却又带着几分执拗。 “你……你想对我做什么?” 看似随时都会吐血的病弱王爷,居然有这么大力气,我连挣都挣不开。 慕云瑾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深深叹息,“我哪里敢啊。” 这话说的,好像被我狠狠欺负过似的。 他稍微松了点劲,低声问:“想不想知道萧灵儿的尸体为何会在我手里?今晚,你其实是为此事而来的吧。” 我眉心一跳,“是不是有人跟你说过藏尸的地方,你认识真凶?” 慕云瑾勾起唇角,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很好看的微笑。 “如果你想知道答案,那就多来找我。” “啊?” 他总算是完全松开了我,还顺手理了理我的发梢,“回去吧,好好睡一觉,以后想见我的时候便直接来找我,不用鬼鬼祟祟的,楚王府没人敢拦你。” “为什么不能现在就告诉我……” 我想知道他和苏小曼之间的关系,但我的话还没问完,他突然眉心紧拧,脸上的血色消退,开始咳嗽起来。 “你又发病了吗?快吃药吧!”我提醒道。 他发病的频率未免太快了,莫非,当真活不过三十岁。 那他谋反也没有意义了啊。 就算给他成功篡位,说不定龙椅都没坐暖,就要下地府去见阎王爷了。 慕云瑾摇摇头道,“没事……我只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情绪起伏太大,容易引发病症。” 合着还是我影响了他的心情。 我抿了抿唇,“好吧,我先回去了,希望下次见面,王爷能告诉我答案。” “我们一定很快能再见面。” 慕云瑾好像挺开心的,满眼都是笑意。 他又弯腰从箱子里拿出一串更大的白玉珍珠,轻轻塞进我手里,“想要什么都尽管拿去,这些东西留着对我来说也没用。” 既然他说到这份上,我便不客气的收下了,“多谢王爷。” “这个称呼真生分啊……我还是喜欢听你喊我的全名,凶巴巴的,就像小狗一样。” 慕云瑾低声呢喃,声音小到我几乎听不真切。 第90章 “王爷?” 我听不清楚慕云瑾在嘟囔什么,便试探的喊了他一声。 慕云瑾微掀眼皮,“怎么了。” “首辅夫人这个案子在外界有很多传言,虽然尸体是在你的园子里发现的,许多人说你和她有私情,为了掩盖丑闻,所以杀了她灭口,但我现在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 我认真看着他。 慕云瑾笑了,“是吗?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就能断定我和这个案子没关系。” “就算有关系,你也只是想帮她而已。” 也许楚王并不是什么好人。 可我作为孤魂飘荡的时候,感知比普通人强烈百倍,正如在地下暗室里我重新感受到深深的绝望,在梦归园看见冰棺时,我并没有感受到恶意。 反而是心境开始宁静。 我不知道自己和慕云瑾究竟有何缘分,总归,不是和沈时风那样的孽缘。 慕云瑾微微怔着,深呼吸一口气,“你快回家吧,不然我可能会忍不住留下你。” “呃,那王爷自己好好保重身体!” 我揣着他送给我的白玉珍珠,推开厢房的门,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没跑多远,我就碰见了易川。 他拉着我纵身跃起,跑了老远后,这才开口问,“怎么样,你有查到线索吗?” “我……我被楚王逮着了……” 我弯腰,喘着气摆手。 不愧是年轻人,用轻功飞了这么久,说话还不带喘,体力不是一般的强。 亏得我现在的身体年龄只有十几岁,要是换成原来的,跟着他这样跑一晚上,估计老骨头都要折了。 易川听了我的话,大惊失色,“什么?!你居然见到楚王殿下了……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你没受伤吧??” 他慌慌张张,把我扳过来又扳过去,检查我的身子。 “没事儿,他只跟我说了一些话,然后就放我走了。” 我赶紧把园子里发生的事跟易川大概说了一遍,让他放心。 易川稍微松了口气,但仍是很懊恼,“我不知道他竟就在那园子里,若是早知道,我肯定不带你去了。” “楚王好像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还挺温柔的,云香郡主说的果然没错,他既不可能是主谋,也不是帮凶。” 只是,目前不知道他在萧灵儿之死这件事里,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易川露出有些古怪的表情,摇头道:“楚王或许没有嫌疑,但你以后还是少接触他比较好。” “为什么?” “你可晓得宣王此人。” 我点头,“我认识……咳,听说过。” 宣王慕旌辰。 以前也在学塾上课,年岁比我们大些,是慕云瑾的哥哥。 他为人阴险,骄奢顽劣,听说还强抢了不少民女,因为先帝的子嗣稀少,愣是没人敢管他。 曾经有一次,他还当着大家的面,说要把我娶回去做他的小妾,天天给他洗脚。 碍于他的地位,我骂了他几句就走了。 结果没过几天,慕旌辰就患急病在家里暴毙,当时大伙儿都说是报应呢。 易川低下头,在我耳边悄声道:“宣王的死因不是生病,是楚王殿下半夜闯进他府里,一剑砍下他的双脚,又一剑砍掉了他的头。” 第91章 易川呼出的气息很温暖,还带着点清香,不像别的金虎卫,整天一身酒气。 可他说的话还是让我打了个寒颤。 “你是说,慕云瑾杀死了他的亲哥哥?” 我有点难以置信。 那个满眼温柔的病美人,居然能做出弑兄之事。 易川点头,“先帝虽然遮掩下了此事,但金虎卫的密封卷宗里是有记载的,楚王精神失常,闯进宣王府行凶。” “宣王一死,先帝就剩两个儿子了,况且楚王生来多病,本来也活不了多久,先帝不愿意处置他,只得把他关了几年禁闭完事。” 怪不得,后面慕云瑾没有再来过学塾。 原来其中还有这样的内情。 易川继续道:“可能楚王平时看起来很正常,让你感到很好相处,可他一旦发疯,没人知道他会做出多么极端的事来,所以我想你离他远点比较好。” 听他这么说,我不免心有余悸,“那我以后还是不跟他见面了吧……” “嗯,至于楚王是如何找到萧灵儿的尸体,我会帮你查,不需要你去犯险。” 易川似乎真的很担心我。 自从听我说被楚王逮住之后,他的眉心就没有舒展过,始终紧拧着。 我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的眉宇间轻轻揉了下,笑道:“有中郎将大人保护我,怎么算是犯险呢?你不是说,只要我一放出信号,你就会立刻来救我。” 易川总算展眉而笑,他握住我的手。 “绫儿,我说到做到。” 我凝视他那双真诚的瞳眸,十年前,沈时风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对我许诺。 变心对男人来说,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时间久了,爱情就会变质。 我默默挣开易川的手,转身垂眸道:“谢谢你对我这么好,不过我不能事事都依赖你,萧灵儿是我的恩人,她的仇,我要亲手去报。” 易川并没有因为我突然的疏离而失落。 他的声音依旧意气风发,“你去考女官吧!要想给萧灵儿翻案,必须由皇上亲自推翻之前的旨意,你若是能当上伴读女官,就有机会成为皇上身边的红人,取得他的信任。” 我心尖一动,“伴读女官?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 皇帝年幼,耳根子软,要想和他搞好关系并不难。 只是考女官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能行吗? 易川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很快就要开始春猎了,到时候我带你去猎场,先在皇上和太后面前露个脸,有我帮你,肯定没问题。” 面对易川的鼓励,我只能对他说声谢谢。 回到杨府。 我时刻想着易川的提议,女官的竞争并不激烈,虽然世家女儿都会去读书,但她们大多只想嫁人生子,当个高门大族的主母。 当了女官之后,最美好的年华都在朝堂里倾轧,还很难谈婚论嫁,会被视为女子中的异类。 换成以前,我也会觉得女子辛苦走仕途不如嫁个好人家。 如今我才明白,靠男人,是换不来终身幸福的。 我找到杨若棉,求她带我去上课。 杨家的女儿没有资格去我曾经去过的皇家学塾,但她们去的私塾也是极好的,该教的都会教。 重生一次,我不再是那个一看书就头晕的捣蛋鬼,而是认认真真开始学习。 没多久。 春猎便开始了。 我以易川未婚妻的名义进了围场,刚换上一身劲装,正准备挑把趁手的弓,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失神的呼唤。 “灵儿!” 第92章 我蹙起眉,一手握弓,半转过身斜眼去看他。 其实不用看,我也听得出是谁在喊我。 正是那光风霁月的首辅大人,沈时风。 他穿着墨青长衫,身如雪松,眉目如画,单单是站在那里,就已经展示出比皇族还要摄人心魄的贵气。 可他的表情却是失魂落魄。 直到我开口,“沈大人,您又认错人了吗。” 沈时风回过神来,俊脸渐渐泛起怒气,给我一种恼羞成怒的感觉。 “为了接近我,你还真是煞费苦心。”他冷笑,“都追到皇家猎场来了,该说你是胆子大还是无知。” 我把箭搭在弓上,懒洋洋道:“谁追你了呀,我是陪我未婚夫来的,一会儿的射猎大赛,我会帮他夺魁。” “就凭你。” 沈时风满脸轻蔑。 我知道,每年的射猎大赛,都是沈时风夺得第一,独揽了皇帝的赏赐。 刚成亲的时候,他会把那些赏赐全都带回来,送给我。 后来…… 他就懒得再与我分享他的荣耀了。 今年他若是夺魁,肯定会把赏赐全部送给苏小曼吧。 我眯起眼,轻轻放出一箭,正中靶心,“这把弓不错,我先要了,请沈大人慢慢挑。” “等等。” 沈时风突然伸手拦住了我。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你的箭术是谁教的?” “我大哥呗。” 这话不算说谎,只不过我说的哥哥是萧承煦,而不是杨昭。 沈时风死死盯着我的手,“你收势的动作也是跟你哥学的?” “不然呢,箭术的标准动作就那么几个,不同的人身上也会有差不多的射箭习惯,沈大人到底想说什么。”我不耐烦道。 沈时风没有让开,还往前一步,将我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你分明是故意的,故意让我在你身上看见她的影子。”他的眼神复杂,“一次又一次的让我失望,很有趣么,嗯?” 我冷冷道:“请沈大人慎言,我已经有未婚夫了,别说的我好像在勾搭你一样,我对你不感兴趣。” “怎么,现在不装傻子了。” “以前我确实脑子有病,现在治好了,沈大人有时间关心我,不如多去关心一下你自己的娇娇,省得她一直站在那里瞪我。” 不远处,苏小曼身穿白衣,表情比女鬼还幽怨。 沈时风立刻拉开了和我的距离。 我屈起手指,“春猎可以带女眷,沈大人从前有带你的夫人来过吗?” “……” 沈时风没有回答。 我当然知道,他答不上来。 身为将门世家养出来的孩子,我最是喜欢春猎这样的场合,嫁给沈时风以后,我央求过他好几次带我去,都被他找各种理由拒绝了。 如今,他却带上了苏小曼。 “期待沈大人今年的表现,别让你心爱的苏夫人失望哦。” 说完,我背着弓箭转身离去。 易川牵了马在等我。 “我扶你上马。” “不用。” 我将弓箭放在马鞍上,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让易川眼睛一亮。 “绫儿,你要是好好练功的话,假以时日,说不定武功会比上将军更强。”他感慨道。 “是啊……这辈子,我不能再荒废自己的天赋了。” 我扬起唇角,清喝一声,策马朝猎场飞驰而去! 第93章 春猎的比赛设定为分组进行,两人一组,不限男女。 哪组猎到的战利品最多,最珍贵,就是赢家。 远远的,我看见沈时风和他的好友魏丞站在一起,应该是在商量待会儿的战术。 他似是不经意的抬起头瞥了我一眼,随后,我策马在围场绕圈,始终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追随在我身后。 我懒得理他。 许久没有纵马疾驰了,这种爽快的感觉让我停不下来,速度也越来越快,直到我看见前方出现一个人影,这才急忙勒停了马。 “楚王殿下!您怎么在这里?”我握着马鞭,惊讶道。 挡在我马前的男人正是慕云瑾。 阳光下,他不仅肤色更显得苍白,就连瞳孔颜色也比常人淡了许多,宛如光辉中随时可能消失的仙人,美到不真实。 慕云瑾微微抬起头,冲我笑了笑,“真巧,你也要参加射猎大赛吗?” 我点头,“楚王殿下应该不会是我的对手吧,您的身体……不适合参加这种激烈的比试。” “我不参加,不过,我开了个盘。”慕云瑾唇角勾起几分狡黠。 “开盘?” “没错,我和他们赌谁会是今年的第一名,基本上所有人都押注沈时风,唯独我押了你。” 我挠挠后脑勺,“那我只能尽量让王爷不要输钱了,若是输了,您也千万别怪我。” 慕云瑾含笑看着我,“我永远都不会怪你。” 他长长的眼睫毛像是在阳光下镀着金辉,笑起来眉眼弯弯,温润如玉。 真难以想象,他居然会发疯砍人。 可易川不会骗我。 我只好小心的保持礼貌距离,“围场里比较危险,王爷还是回帐篷里休息吧,免得被哪个不长眼的伤到贵体。” “你不愿和我说话了吗?” 慕云瑾似是有些失望的垂下眼眸。 那模样,看着就像是被我抛弃的小狗一样,委屈巴巴的。 我于心不忍,又干巴巴的找补:“当然不是,我很愿意陪王爷聊天解闷,只是担心王爷的安全,要是王爷想找我说话,可以等射猎大赛结束以后再说。” “原来如此,你是在担心我啊。” 慕云瑾突然绽开笑颜,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提起手里的箭筒,“这些给你,是我精挑细选最好质量的箭,我相信你一定能夺得魁首。” “谢谢王爷。” 我接过箭筒,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以前在沈府的时候,我天天被打压,要么是婆婆嫌弃我,要么是丈夫冷落我,好久没有听过这样充满鼓励和信任的话语了。 慕云瑾也不一定有多坏,就算他真的杀了宣王,那宣王天天鱼肉百姓,还算是大义灭亲,为民除害了呢。 如此想着,我对慕云瑾的笑容更灿烂了些,“我不会让王爷失望的,就请王爷期待我的表现,然后等着赚光他们的赌注吧!” “好,我会一直看着灵儿。” 慕云瑾微笑,然后侧身给我让开了路。 我纵马从他的眼前跑过去,等我再悄悄回头,他还站在原地,远远遥望着我。 “笨蛋!” 旁边突然响起易川的声音。 他骑着马过来,那张潇洒的俊脸上难得露出了不悦之情,有点生气的看着我。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第94章 我愣了愣,“怎么就不听话了?” “不是让你少跟楚王接触,他是个危险人物,你还跑去和他说那么久的话。” 看得出来,易川真的不太高兴。 我一脸无辜,“他可是王爷,是当今皇上的亲哥哥,他来找我说话,我总不能不理人家吧?” “况且那天晚上在梦归园是他放过了我,现在不多多讨好他,万一他觉得不爽,随时都可以来找咱俩麻烦。” 易川知道我说的有道理,但他还是板着脸,“总之,以后你不许和他有太多来往。” “咦,中郎将大人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我笑着打趣。 没想到,易川突然脸红到了耳根,他把脸扭到一边,“谁会做那种幼稚的事。” 还真是吃醋了…… 我清了清嗓子:“楚王殿下就是和我讨论了一下今年的射猎大赛,鼓励我们拿第一,别的也没说什么,我想他久居王府,身体又不好,大家都畏惧他,应该很少有人陪他聊天,所以他才来找我说话的。” 易川的面色稍缓,“我听说楚王设了个赌局,所有人都押首辅大人会夺魁,只有他押了我们。” “对呀,他可真有眼光!” “与其说是有眼光,倒不如说,他是存心想恶心一下沈首辅,如今众所周知,他们俩是死对头,互相斗得很厉害。” 易川摇了摇头,下马给我检查了一下马鞍,弓箭等装备,确保没有问题之后,便和我准备开始参加射猎大赛。 随着一声礼炮轰天响,大赛正式开始。 我骑马和易川率先冲进树林。 一只兔子正好窜出来。 刚搭好箭,旁边忽然一支箭‘嗖’的飞过来,正中那只可怜的兔子。 “哈哈,不好意思,第一只猎物归我们的了!” 魏丞大笑,他的嘴脸还是那么讨厌。 我不屑的勾起唇角,“你以为我看得上那只兔子?” 随后,我搭弓朝向天空,微眯眼瞳,瞄准好方向,一箭击出! “吱——” 空中响起尖厉的鹰鸣,两只黑雕应声落地。 魏丞脸色大变,“一箭双雕?你是谁家的小姑娘,居然有这么好的箭术!” 等他看清我的容貌之后,更是像见了鬼一般。 “萧灵儿?!不,不可能……长得像她,连箭术也同样厉害,太奇怪了,就算是投胎转世也没这么快吧……” 他显然陷入了混乱。 在魏丞身边的沈时风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凝视着我,脸上没任何表情,眸底却暗涌翻滚。 “沈兄,快看那边有一只小鹿!” 魏丞很快被新的猎物吸引走了注意力。 被他急促提醒后,沈时风默默搭起弓,一箭飞出,却正好从小鹿旁边擦了过去,直接把小鹿给惊得跳走了。 “哎呀,沈兄你这一箭是怎么回事,有失水准啊!”魏丞气得一拍马背。 这箭确实不像是沈时风的实力。 我侧过头去看,却隐约瞄见,他的手好像在发抖。 莫非是和苏小曼天天快活,被折腾的? 连手脚都不稳当了。 我冷笑,“如果首辅大人就这点水平,那今年的第一,我们拿定了。” “小丫头少嚣张,好戏还在后头呢。” 魏丞不服气的向我挑衅。 我冲易川使了个眼色,“走,给他们展示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猎手!” 易川心领神会。 他策马往前驱赶小鹿,我绕了个方向,两个人配合完美,很快就将小鹿擒住。 “中郎将大人,好配合!” 我笑着冲过去和易川击掌。 从沈时风身边经过时,我余光瞥见他脸色铁青,一副要杀人的模样。 第95章 “首辅大人和你的跟班实力不行,放跑了猎物,这可怪不得我们。” 我故意嘲讽沈时风。 魏丞先气得大叫起来,“什么叫跟班,小丫头你给我放尊重一点,我可是内阁大学士,先帝亲点的状元郎。” 状元又怎么了,学识高,人品不还是一样烂。 我没有搭理魏丞,牵了牵易川的衣袖,“不跟无聊的人说废话了,我们继续去打猎!” “好。” 易川低头看着我,眼底浮现出淡淡的宠溺。 不得不说。 他和我真的很有默契。 跟易川一起骑马,射猎,我的心情越来越舒畅,就像是重新获得了自由的小鸟,在属于我的天地间翱翔。 我本该肆意潇洒,而不是被困在后宅,在十年的婚姻中,渐渐失去自我。 几个时辰过后。 我和易川的猎物越来越多,如果没有意外,第一名应该是稳稳的了。 蓦地,我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骑马而过。 “哥哥……” 我下意识的喊出了声。 萧承煦也立刻停下,震惊的转过头来,和我四目相对。 易川在旁边轻声提醒,“这位是萧大将军,不是你的哥哥,他是你大哥的好友。” “你是杨家的小五吧。” 萧承煦的眼睑泛青,看起来十分疲惫,应该是还没有从失去妹妹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他冲我点了点头,“听说前面出现了雪狼的踪迹,你们也可以去看看,不过要注意安全。” 说完,他就回头离开了。 萧承煦负责保护皇帝的安全,没有参加射猎大赛。 就算皇帝愿意给他放假,看他的样子,大概也是没心情游玩的。 我心脏像被捏紧似的发疼。 好想回萧家,好想念我的亲人…… 易川并未察觉到我的心绪,他若有所思:“没想到几十年难得一见的雪狼居然出现了,怪不得首辅大人原本一直跟着我们,刚才却突然换了个方向,要是被他们拿下雪狼,只怕第一名又要落回他们手里。” “什么?那可不行,咱俩也快去吧!” 若是让沈时风再次夺魁,看着他把御赐的奖赏全部送给苏小曼,对我来说简直比吃粑粑还要恶心。 马不停蹄,我和易川赶到雪狼出现的地点。 果然大多数人都聚集在这里。 除了沈时风,魏丞,还有云香郡主等等。 跟云香组队的似乎是一个异国王子,她打小就喜欢那种高鼻深目的异域长相,我看着她满脸兴奋和那男子说话,不由得苦笑着摇头。 云香一直都没变,是我嫁给沈时风以后变了。 “雪狼来了!” 有人大喊。 我沿着声音望过去,只见在平原最高处,一头威风凛凛通体白毛的狼傲然站立,仰天长啸。 “快冲,先下手为强!” 一些人把它当成普通猎物,直接冲了过去。 结果,自然是被狼咬得人仰马翻。 不仅如此,狼王见了血,开始凶性大发,双眼通红的冲向人群! 我看见它的目标竟然是云香,赶紧扬起马鞭。 “保护郡主!” 那名异国王子试图保护佳人,但他也敌不过雪狼,两下就摔倒在地。 马一受惊,云香便尖叫着被甩了出去。 “香香!” 我大喊一声,顾不得那么多了,当即纵身掠起,施展出萧家步兵阵的步法,总算及时赶到,伸手接住了她。 云香好不容易站稳,立刻红着眼眶抓住我,激动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第96章 刚才在情急之下,我喊出了以前对云香的昵称。 “你叫我香香,对不对?” 云香充满期待看着我,一滴泪水从她的眼角流下。 我的鼻尖也酸酸的,勉强扯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微笑,“抱歉,因为郡主之前说把我当作朋友,我才那样喊了你,若有失礼之处,还望郡主恕罪。” 云香愣了愣,“是这样吗……” “小心!” 那头雪狼并没有放过我们。 它龇着牙,从嘴巴里冒出血腥的黑气,随时准备再次发起攻击。 沈时风,萧承煦,易川都冲了过来。 我却在心里打定了主意,拿出匕首大喊道:“都别来!这头雪狼,归我了!” 众人吃惊。 “那小丫头是疯了吗……” “虽然看她刚才救下郡主的身手很不错,可凭她一个人就想制服狼王,未免太愚蠢了!” “还是快去救人吧,不然她会被雪狼吃掉的!”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我知道再等下去,雪狼就不会是只属于我的战利品了。 于是,我干脆挥起匕首,主动攻向雪狼! 雪狼也没想到我敢直接对它发起进攻。 一时间,它被我的气势震慑住,往后退了两步。 “吼!” 我的匕首从雪狼腿上划过,它一跳而起,躲过致命伤,然后暴怒的张开血盆大口。 冲着我的脖子就咬过来。 “灵儿!” 混乱中,我听见了不知是谁的呼唤。 此刻我顾不上去分辨声音,稍微有点分心的话,我就会死在雪狼嘴下! 我抬起胳膊,硬生生用手挡住了它的撕咬,然后另一只手紧握匕首,飞快挑断了它的脚筋! “嗷呜……” 雪狼发出一声惨叫,顿时全身没了力气,像狗一样瘫在了地上。 我喘着气,欣喜的高高举起匕首,“是我制服了狼王,雪狼是我的!” 所有人震惊的看着我。 他们都没想到,我竟然真的能凭一个人的力量打败雪狼。 虽然我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我的左臂被咬得鲜血淋漓,都能看见骨头了。 易川第一个跑到我身边,他急得眼眶猩红,“你怎么样,痛不痛?我这就抱你回去,找太医给你包扎伤口!” 我摆了摆手,冲他露出笑容,“我要骑马回去,这才有第一名的风范。” “你啊……” 易川满脸无奈,却也拿我没办法,只得先将奄奄一息的雪狼放在自己马上,然后把我抱上另一匹马。 他坐在我身后,半抱半扶着我。 “太厉害了,小丫头,你可真是女中豪杰!” “今年春猎大赛的魁首,实至名归!” “输给你,我们心服口服!” “可惜被易川这小子先下手了……唉,如果我有你这样的儿媳妇,那不得骄傲死啊!” 我从每个人眼前经过,都会得到一句由衷的夸奖。 离开了沈时风的我。 原来,可以这么光彩照人。 直到我从沈时风的面前路过。 他看着我,眼神说不出来的复杂,微启薄唇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真的很像萧灵儿,连那股不服输的劲头都一模一样。” 一旁的魏丞突然摸着下巴说,“如果当初你带萧灵儿来参加春猎,那个比男人还野蛮的婆娘,应该也会有这么精彩的表现吧。” 第97章 落日的余晖撒在顾宅黑色的琉璃瓦上,投射到地面就形成一道道浓重的斑驳的剪影。一阵风出来,乱了一地的剪影。 念笙回头,翘首望着这曾经在她心中巍峨如宫殿的别墅,昔日她初进别墅时的欢歌笑语仿佛还萦绕在耳朵边。 “顾大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养我的。我很勤快的。我可以做饭,扫地,还可以帮你洗衣服。” “顾大哥,你真的要送我去上学吗?你真是太好了。就连我妈妈都不愿意让我去上学,她总说女孩子读书高没有用。” “顾大哥,你对我好。我以后会报答你的。” 可是没有翅膀的灰姑娘飞上枝头,注定是要摔落下来的。 顾澜城对她的耐性,在她失去肾后,就开始一点点耗尽。 他总是指责她: “乔米,你给馨儿一颗肾,我给你一个温馨的家。” “对不起,馨儿她不像你那么坚强,她很脆弱,她比你更加需要我。所以我得去看看她?” “乔米,你总是逼我在你和馨儿之间做选择。可你应该明白,若不是你插入我和馨儿的婚姻里,我和馨儿本就该是一对恩爱不疑的眷侣。” 念笙闭上眼,往事不堪回首。 她最终没有遵守心中的道义。 她和顾澜城,一场看似报恩的救赎,裹着太多私人的欲望。 所以他们最后反目成仇。 “顾澜城,别怪我。是你逼我的。” 念笙回途路上,竟然接到燕奇瑞的电话。 念笙望着屏幕上熟悉的电话号码,不禁努出一抹邪恶的笑容。 最近帝都的商人见着她都躲得远远的,她们暗地里称呼她是女罗刹,杀人不见血,大概把她归类于凶残无人性的那类商人。 燕奇瑞还敢主动往她跟前凑? 她接通电话,声音就好像抹了一层砒霜。“燕少爷,找我有事?” 燕奇瑞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念笙,澜城他喝醉了。他嘴里一直叫着你的名字。你赶紧过来看看他吧。” 念笙掏了掏耳朵,她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你再说一遍。” 燕奇瑞扯高嗓音吼道:“澜城让你来接他。” “他没发烧吧?” 燕奇瑞:“......” 燕奇瑞竟然还真的摸了摸顾澜城的额头,然后非常认真的回答念笙:“他没有啊。” 念笙道:“没发烧他干嘛叫我去?怎么,皮痒。又想我揍他了?“ 燕奇瑞苦口婆心的劝说念笙:“念笙,你把澜城害得家破人亡,还把他的公司给弄垮了。这是多大的仇恨啊。可是澜城念着旧日情分,他有愧于你,所以一直不舍得怪罪于你。但是我作为朋友,真心觉得你这次过分了。” “念笙,你和澜城都把彼此伤的挺深的,也算扯平了。既然澜城宽恕了你,那你就大度点,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你们还能做朋友。” 第98章 众人一下被她吸引走了注意。 “你是谁?”皇帝皱眉。 杨母这才想起来行礼,慌忙跪下,“启禀皇上,臣妾是杨若绫的嫡母,这孩子天生是个傻的,她不可能打赢雪狼,一定是说了谎想蒙骗皇上的赏赐。” 杨母的心思,我一眼便看穿。 她害怕我太出风头,会影响她母女俩在家里的地位。 于是,我接过话:“臣女以前的确是痴傻,但前段时间臣女不小心摔着脑袋,误打误撞把脑疾给治好了,皇上现在看臣女哪里不像正常人?” “嗯,朕看你挺正常的,不傻。” 小皇帝叉腰打量了我一番。 杨母急了,又道:“可她一个黄毛丫头,哪来的能耐猎杀雪狼,肯定是她偷了别人的功劳!” 我神色微冷,“嫡母慎言,当着皇上和太后娘娘的面,话可不能随便乱说,您的意思是咱杨家的女儿没有这份能耐,配不上春猎大赛第一名的荣耀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杨母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丈夫,顿时怂了。 春猎大赛的魁首,关系到的不仅仅是我自己得到的奖赏,还能增加整个家族的荣耀。 这会儿,杨母跑出来说我偷别人的功劳,等于是打了杨家的脸。 实在是太愚蠢,太没有格局了。 杨父训斥道:“你闭嘴吧!射猎的时候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如何能作假?平时你就不关心绫儿,如今她治好脑子出息了,你还要说三道四,怎么做人家嫡母的!” “她之前看起来还傻乎乎的,谁知道突然就好了呢?我也是为你和儿子着想,万一她犯下欺君之罪,那不是会连累全家人吗。” 杨母露出委屈的表情。 这时,易川冷冷开口:“我和绫儿是一组的,杨夫人怀疑她犯下欺君之罪,就等于是怀疑我。” “唉,我这不是怕易大人也被她给骗了嘛……” “绫儿身上血淋淋的伤口是被雪狼咬的,她在跟雪狼搏斗的过程中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您身为嫡母,就算她不是您亲生的,也应该先关心她的伤势,而不是一上来就怀疑她。” 易川说的话引起了许多人的认同。 他们纷纷点头,开始对杨母指指点点。 杨母感到很难堪,还想争辩几句,旁边忽然响起慕云瑾的声音:“太聒噪了,来人,给她掌嘴。” 他身边的几个侍卫立刻走过去,按住杨母就开始扇她耳光! 她尖叫起来,“啊!住手!” 可下令的是楚王。 没人敢劝。 等杨母的嘴巴都被扇出血,太后这才淡淡道:“好了,让他们停手吧,难得这么开心的日子,略施小惩就行。” 慕云瑾‘嗯’了一声。 那几个侍卫才停下。 太后含笑看向我,“你叫若绫是吗,哀家看你身上的伤势确实挺重的,要不还是先进帐篷里,让太医给你包扎一下。” 我恭敬行礼,“多谢太后的厚爱,不过,绫儿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太后和皇上看在我抓来雪狼的份上能答应。” “嗯,你说。” 太后眯了眯眼。 第99章 “听易川说金虎卫还有几个空缺,我希望能加入金虎卫。” 我双手拱拳,不卑不亢的抬眸,眼神坚定。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包括太后在内。 他们都以为我会要求更多的赏赐。 没想到,我竟然是想为自己谋个职位。 跟考取女官相比,加入金虎卫对我来说显然更容易,今天我已经展示过了身手,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一个同龄男子。 太后微微点头,眼眸里多了几分赞赏,“很好,谁说女子不如男,哀家很喜欢你的勇气。” “多谢太后。” 我大喜。 听太后这意思,是答应了。 只要太后她老人家点头,小皇帝的意见其实无足轻重。当然,看皇帝对这头雪狼的喜爱,区区一个金虎卫的职位,他完全没有反对的理由。 “等回宫以后,就让皇帝拟旨……” 太后的话说到一半,却被某个不客气的男人打断,“且慢。” 在场,只有沈时风敢打断太后说话。 我忍不住怒瞪着他。 关键时刻,他又想作什么妖蛾子?! 沈时风扫视了我和易川一眼,沉声道:“臣以为不妥。” 太后蹙眉,“哦?有何不妥?” “她毕竟是女子。” “祖宗并没有规定女子不能胜任金虎卫,况且我朝早已有过女将军的先例,杨若绫武功好,机敏勇敢,只要具备这些品质,男或女都不重要。” 太后有理有据的反驳。 我在心里暗暗鼓掌,不愧是太后娘娘,说得真好! 沈时风微抿薄唇,“就算女子可以担任金虎卫的职责,她既是杨昭的妹妹,又是易川的未婚妻,如此下去,金虎卫岂不是要变成他们一家人的东西了。” 我怔了怔。 他居然能找到这么刁钻的角度。 某个家族的势力过于集中,过于庞大,的确是会被皇权所忌惮。 “我可以从金虎卫里最底层的职位做起,如果我做得好,皇上再提拔我也不迟!”我连忙说。 皇帝面露迟疑,看看沈时风,又看看太后。 “朕觉得这个绫儿姐姐挺好的……” 沈时风皱眉,“皇上,请注意称呼。” 被他这么一教训,皇帝撇了撇嘴便不吭声了。 太后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但沈时风坚持,她也没法说什么。 毕竟他早已权势滔天。 眼看难得的机会要被毁掉,我咬牙轻轻一扯自己的袖子,衣物触碰到伤口,顿时汩汩流出鲜血。 我倒吸一口凉气,嘶声道:“皇上说可以,太后也说可以,为何偏偏首辅大人说不行就不行?” “我受了这么重的伤,将雪狼带回来进献给皇上,可首辅大人短短几句话,就要将我的功劳全都抹杀了,你究竟是真的出于公事角度考虑,还是单纯想欺负我一个小女子!” 我说出的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沈时风架在火上烤。 尤其是我身上伤口还在流血,更加引起众人的同情。 在场,除了朝臣和贵族,还有许多异国来使。 他们都用不善的眼光看向沈时风。 “在西海国,任用人才只会看他的实力,不会看他的家世背景或者性别,你们这里真是太奇怪了!”西海皇子摇头道。 “您贵为首辅,应该不会欺负一个小姑娘吧?”其他异国贵族也出声附和。 沈时风的表情越发阴沉。 他目不转睛盯着我,“好,她若想进入金虎卫,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和易川解除婚约!” 第100章 易川脸色大变。 我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那种表情。 他给我的印象,一直是如阳光般温暖和煦的,不管遇见什么事,唇角总是勾着自信飞扬的笑意。 此刻,他却像是在一瞬间对沈时风迸发出了杀意。 “首辅大人这个条件未免太过分。” 易川狠狠瞪着沈时风,极力压抑动手的冲动。 沈时风神情平淡,“这是为了皇城的安全着想,金虎卫不能落入某个家族手里,如果她不和你解除婚约,就别指望进入金虎卫。” “是吗?我看首辅大人分明是存了私心。” 易川握紧了拳头。 沈时风依旧不退让,还逼视着他,“要么解除婚约,要么放弃进入金虎卫,就这么简单。” “首辅大人管天管地,还管起别人的婚事来了,我说,您该不会是看上了我的未婚妻吧。”易川突然笑了一声。 只不过,他此刻的笑声跟平时不同,带上了凶煞的气息。 沈时风终于有了点表情。 他充满厌恶的看过来,“绝对不可能,这张脸,还有那些刻意模仿出来的动作和神态,都只会让我觉得心烦。” “我从来没有刻意模仿过谁,是首辅大人自己对我有偏见。” 我没想到,重活一世,竟然还要因为长得像萧灵儿而受到沈时风的针对。 这个男人才是阴魂不散。 “那你到底愿不愿意和他解除婚约?” 沈时风居高临下看着我。 易川似是有些紧张,他低下头,轻声道:“没关系,绫儿,我尊重你的选择。” “如果你进入了金虎卫,就算没有和我的婚约庇护,以后也没人敢欺负你,做你自己想做的就好,不用顾及我的感受。” 他知道,对现在的我来说,最重要的事就是替萧灵儿翻案,为此,别的人和事都可以让道。 他甚至在安慰我。 我心尖微颤,冲口而出:“不愿意!” “真的吗?!” “……” 两个男人的表情迥异。 易川脸上立马绽开笑容,明明是晚上,却像是天都亮了一般,比月光还要明朗。 沈时风则是黑着脸。 身边仿佛萦绕沉沉的低气压。 我凛然道:“倘若我为了自己的前程而悔婚,那我就成了虚伪势利的小人,况且易川救过我,对我有恩情,忘恩负义的事,我做不出来。” 说后半句话时,我抬起头,直勾勾看向沈时风。 他微怔,不自然的移开视线。 易川突然冲过来,张开双手轻轻抱住我,笑道:“太好了,有你这些话,我今天晚上做梦都能美醒。” 他避开了我的伤口,所以我没觉得疼,只是有点脸红不自在。 太后轻轻咳道,“大庭广众之下,矜持点。” 不过,她看着我们,眼睛里也是含有笑意的。 沈时风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越来越强烈,“你倒是聪明,和易家的婚约,自然比一个底层的金虎卫职位更重要。” “随便首辅大人怎么说,我做出这个选择,问心无愧。” 我的话似乎更加激怒了沈时风。 但他也没办法再强迫我。 蓦地,慕云瑾走向我,面色不善的把易川扒拉开,淡淡道:“除了金虎卫,还有很多别的适合你的岗位,比如……来本王身边。” 第101章 “王爷?” 我惊讶的抬起头。 慕云瑾却是盯着我身上的伤口,眉心紧蹙,“灵儿,跟那些职位比起来,现在你受的伤更重要,必须先去处理,以免留下病根。” 我摇头,“不用,我没事。” 其实我痛得厉害。 但我知道,如今皇帝,太后,满朝文武和异国贵族都在,若不利用这时候的舆论,等事情过后,沈时风就能更容易的针对我。 慕云瑾也明白。 他长话短说,“本王身边的近卫同样是有品级的,以后跟着本王,大有前途发展。” “没想到楚王殿下竟然看得上我们家绫儿,哎哟,这可真是光耀门楣的好事,下官先代小女谢谢您的厚爱!” 杨父满脸受宠若惊,我还没说什么,他就弯腰行了个大礼。 但,这不失为一种选择。 当上楚王近卫以后,和金虎卫一样,都可以顺理成章的入宫接近皇帝,而且作为楚王的人,去各处调查也方便。 我考虑片刻,便想答应。 沈时风却又开口说:“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跑去当亲王的近卫,你们就不怕别人说闲话么?” “请问首辅大人,别人说不说我们的闲话,关你什么事?” 我被他气得头疼…… 进金虎卫不行,如今慕云瑾破例让我去当亲王近卫,他竟也要阻拦! 这个男人,真是上天注定的冤家不成?! 沈时风冷哼,“楚王殿下是皇叔,此事关系到皇室的面子,倘若他养着你一名少女天天在身边,而你还和别人有婚约,传出去被天下人知道,定会嘲笑我大启皇室荒谬无耻。” “心里脏的人才会看什么都是脏的。”我反驳。 “人言可畏,除非……你和易川解除婚约。” 沈时风再一次提出了这个要求。 我就搞不懂了。 到底是我得罪他,还是易川得罪他,他非要我们解除婚约不可? “看来,首辅大人对射猎大赛输给我们这件事耿耿于怀啊,现在是变着法儿的想来恶心我们呢。”易川皮笑肉不笑。 我挑眉,“难道是我们配合太好,太有默契了,首辅大人想拆掉我们,这样明年就没人能和他争夺第一名咯。” “八成是。” 易川和我两个人一唱一和,气得沈时风脸色发白。 他咬牙,“区区射猎大赛的名次,我怎么可能在乎!刚才所说的都是为了大局考虑,易中郎将,如果你执迷不悟,那干脆金虎卫你也别待了。” “呵,若是首辅大人因为这点小事就将我撤职,天下百姓才更会嘲笑朝廷,笑您昏庸。” 易川不愧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面对权势的压迫,他根本不肯低头。 沈时风沉沉看着我,“楚王身边有品级的近卫,也需要经过吏部的考核,不解除婚约的话,你进不去楚王府大门。” “沈时风,你的手伸得太长了。”慕云瑾冷淡道。 他恐怕是在场唯一一个敢直呼沈时风全名的人。 连太后都不敢如此。 沈时风转过身,和他针锋相对,“请王爷多顾及一下皇家的颜面,不要总喜欢在外面勾搭那些早已有主的女人。” 后半句话,他似乎意有所指。 难道,沈时风当真相信了我和楚王的关系不清不楚? 我怒火攻心,大声说:“不管怎么样,我就是不解除婚约,鬼才要听你的……咳咳咳。” 伤口突然剧痛,我竟是吐出一大口血,两眼发黑。 “灵儿!” 昏倒前,我看见慕云瑾焦急的朝我冲过来。 第102章 耳边响起一片混乱声。 我隐约听见有好几个人围在身边,随后,离得最近的易川把我抱了起来。 在逢春桥下,他就救过我一次。 所以我对他的怀抱印象深刻。 就算看不清脸,我也知道是易川在抱着我。 然后,我短暂的失去了意识。 …… 再睁开眼时,我发现自己躺在帐篷里,身边有太医在帮我处理伤口。 “绫儿,你总算醒了!” 杨父满脸欣喜望着我。 我无力的翕动唇,“爹,我昏迷了多久?” “没多久,也就一刻钟的时间。”杨父回答,语气很温和,“你感觉渴不渴,想不想喝点水?” 太医抬了下眼皮,“她失血太多,现在不能喝水。” “哦哦,那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和爹说,爹一定满足你。” 杨父此刻显得特别殷勤。 我知道,那是因为我在射猎大赛上出了风头,给他长了面子,否则他根本不会多给我一个眼神。 作为父亲,他几乎没有关心过原主这个傻子庶女。 他把所有父爱都倾注到了杨若楠和杨若棠身上,哪怕那两个恶毒的姐姐害死了原主,他也全然不知。 就算我有原主的记忆,也没法真把这种人当成爹。 “没有需要的了,我觉得头晕,就想静一静。”我低声道。 “好好。” 杨父讪讪的站起来。 没了他的阻挡,我才看清帐篷里还有好些人。 易川自然是在的。 除了他,还有慕云瑾,云香郡主,几个我不认识的公公。 最让我感到意外的是沈时风居然也在。 易川蹲下来,轻轻握住我的手,“还痛不痛?” 我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好多了。” “相信我,很快就会没事的。” 易川笑着用食指刮了下我的鼻尖。 他亲昵的举动,让沈时风直皱眉头,冷冰冰开口道:“易中郎将,这女的很擅长演戏,先是装傻,然后又模仿某人来接近我,你如今对她好,恐怕只会中了她的陷阱。” 易川头也不回,“先不论绫儿没你说的那么阴险,就算她真有陷阱,我也心甘情愿踩进去。” “无药可救。” 沈时风面露鄙夷。 我很想笑,他这样说易川,难道他自己就好得了多少。 苏小曼那么多心计,他一个都没看穿。 还被拿捏得死死的。 现在反倒说起别人来了。 也许是察觉到我嘴角的嘲讽笑意,沈时风冰冷的视线投过来。 “还以为你当真多有抱负,想要和男子一般去创造事业,结果依然是不舍得放弃和易家的婚约,看来你的那份英姿飒爽,只不过是装出来给人看的。” “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沈首辅一样忘恩负义。” 我嘴角的讥讽更加明显,“你当年为了保命攀附萧家,转头就把萧灵儿当成黄脸婆,跑去和外室逍遥快活,害妻子丢了性命。自己做了亏心事,便以为别人也和你一样没有良心吗?” “你……” 沈时风的脸色霎时变得很难看。 他被深深戳中了痛点,突然拔剑! “我和她之间的事,轮不到外人来评判。” 沈时风像是失去理智一般,握着剑走向我。 第103章 刚下班回家的路上徒步着,回想起被领导一顿输出喂大饼,让我觉得一阵抑郁,真是钱难挣,大饼难吃。 正当我低头抑郁行走时,不知不觉竟来到斑马线,在我听到汽车喇叭的鸣笛声时,身体突然的失重感让我来不及惊慌失措。 紧接着身体快速从空中跌落,我重重的摔在地上,此时我的脑海中感到一片空白,当下没有任何疼痛感。 只是感觉自己眼皮有点重,我想要用力的去睁开,但似乎完全不受控制,我隐约感觉看到有着许多过路的陌生人正看向我。 这时一人从车位下来,慌张的向我跑来,但在我眼中感觉他动作似乎被按了负倍数,变得很慢。 我的耳朵这时候好像失聪了,看着路人嘴巴在动,但我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一种与世隔绝的陌生感让我感到心慌。 可当我反应过来我是被汽车给撞飞了时,眼前一黑,我没有了任何知觉叽叽叽叽——鸟儿鸣叫的声音传到我的耳旁,我不敢睁开眼,我很怕面对现在一切未知的自己。 我开始试着缓慢在腿部用力,发现我的双腿竟然可以灵活的动弹,我便再试着将我的双手向着西周小心的摸索着。 突然。 我的左手摸到似乎一个人在我的旁边,而且我感觉自己是在一张床上。 我开始鼓起勇气的去缓慢睁开双眼,朦胧中隐约看到确实有个人在我旁边睡着,我也是在床上。 当我完全将双眼睁开时,发现自己睡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旁边一名既熟悉又陌生的男性在熟睡中,然而接下来的事情更加荒唐! 我小心翼翼的将盖在身上的被子剥开,轻声的下床,在回头看了看还在熟睡中的男子并未醒来,我向着卧室内看得到的卫生间内走去。 关上卫生间的门后,我试着将水龙头缓慢打开,怕声音太大吵醒了外面的那人。 用手将一把冷水打在脸上,我抬起头向面前的镜子看去。 卧槽。 妈耶, 第104章 “李太医,你立刻跟我走!” 沈时风和慕云瑾打得势均力敌,暂时没法甩开他,只得厉声对李太医下令。 李太医额角冒出冷汗,“请沈大人恕罪,杨五小姐的伤势很严重,必须先处理好才行。” “她的命算什么,比不上小曼的一根头发!” 沈时风暴跳如雷。 我闭眼,唇角泛起一丝苦笑。 是啊,在沈时风眼里,连有十年感情的妻子性命都比不上他的娇娇外室,更何况别的女人。 慕云瑾低哑着声音开口:“沈时风,你现在说这种话,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我从不后悔。” “是吗,所以你也不后悔在看见烟花信号的时候,没去救她?” “……” 沈时风突然手一抖,剑招开始凌乱起来。 慕云瑾逮住机会,反手一剑轻轻点在了他的眉间,再往前半分,就会刺穿他的眉心。 “别动。”慕云瑾的喘气声更明显了。 他的招式虽然厉害,终究身体病弱,支撑不了太久。 沈时风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但终于是没动了,那份暴躁的戾气也渐渐消了下去。 李太医抓紧时间为我治疗。 大约半刻钟过后,李太医总算抬起手擦擦冷汗,“都处理好了,五小姐最近记得饮食清淡些,多休息,不能再骑马射箭。” 他交代完注意事项,慕云瑾手中的剑便慢慢放了下去。 沈时风立即上前拉起了李太医,急匆匆往帐篷外走。 “首辅大人慢走啊!” 杨父生怕会得罪沈时风,追出去送行。 “呸,狗男女,要我说那个苏小曼真有点什么事才好,直接就天下太平了。”云香嫌弃的不行。 她走到我床边,“若绫,你救了我一命,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郡主不必客气,那本来就是作为朋友应该做的。” 我冲云香笑了笑,然后看向慕云瑾,“刚才的事,我也要谢谢王爷仗义出手,替我拦下了首辅。” 慕云瑾微笑,“你对我,永远都不需要说谢谢。” 这句话说的太温柔,不仅是我觉得怪怪的,连旁边的易川脸色也稍微沉了些。 易川清了清嗓子,“好了,绫儿要多休息,我们都出去吧。” “嗯……好吧,你自己好好睡一觉。” 云香叮嘱完便走出帐篷。 那几个太监应该是皇帝和太后派来看看我的情况,如今我伤势有所好转,他们也跟着出去复命了。 易川看向站着不动的慕云瑾,“王爷?” 慕云瑾垂下眼眸,似是想要遮掩起眸底流露出的一丝缱绻,被易川连着喊了好几声之后,这才抬脚离开。 “不许觉得楚王好。”易川突然很严肃的看着我,“像他那种连亲兄弟的头都能砍下来的冷血人,不会无缘无故帮你的。” 我无奈点头,“你放心吧,我明白无功不受禄的道理。” 到现在,我还没弄清楚慕云瑾为什么要把我的尸体搬运到梦归园保存,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关照。 总之,这个男人的行动完全像谜一样。 易川叹了口气,随后靠近我,缓缓低下头,“笨蛋,居然自己一个人去猎杀雪狼,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有多担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这一刻,甚至能看见我在他瞳孔里的倒影。 微热的呼吸洒落到我脸颊上。 等等…… 这么近的距离,他,他想干啥? 第105章 “睡吧,我会在外面守着你的。” 易川突然眯起眼睛一笑,眉眼弯弯的很好看,宛如映着月光般明亮。 他摸了下我的头,随后便直起了身子。 我松了口气。 还好他什么也没做。 “不用特地守我,这里很安全,你也去休息吧。” 刚说完,我就感到一阵困意袭来,打个呵欠闭上了眼睛。 我听见了易川走出帐篷的声音,却没听见他走远。 渐渐的,我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中午。 我饥肠辘辘的醒来,身边是个宫女,她见我睁眼,便笑道:“小姐醒了,奴婢是太后派来的,现在先帮您换药,然后伺候您洗漱更衣。” “外面听起来很安静,都走了吗?” “今天皇上也出去打猎了,大家都跟着呢。” 宫女笑吟吟的回答,扶我起身,开始帮我换药包扎。 洗漱后,我没再穿昨天射猎时的劲装,换上一身宽松的散花裙,喝完宫女端来的粥,便自个儿出去散步。 春猎选的正是一年四季最好的时分,山花摇曳,野草肆意生长,我走在平原上,感受着清风送爽,无比惬意。 我看见草间盛放了一簇簇小紫花,便蹲下来,双手托着下巴查看。 忽然,身后有人出声:“你也喜欢这些堇菜?” 我愣了愣,转过头去。 是萧承煦。 “哥……” 习惯的称呼刚要喊出口,被我硬生生止住,换上一脸干巴巴的笑容,“萧大将军,你怎么没跟着皇上去打猎啊。” “总要有人留在营地,保护太后的安全。” 萧承煦回答,慢慢打量我,眼神很严肃。 他的表情完全就是在看陌生人,让我感到隐隐的心酸。 “有萧大将军在,猎场肯定很安全,萧家军威名震天下,贼人听了都会吓跑,绝对不敢来进犯。”我竖起大拇指。 然而,对于我这番夸赞,萧承煦微微皱起了眉头。 “为何你会用萧家军的步法?” 他单刀直入的提问。 在救云香郡主的时候,我情急之下使出了萧家功夫,果然没能逃过哥哥的眼睛。 我张了张口,想要找理由解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明明我可以像告诉易川那样,对哥哥说,萧灵儿是我的救命恩人,教过我武功。 可是,当至亲站在我面前,我尚未开口,喉咙就已经开始哽咽。 我想和亲人相认。 想告诉他一切。 “你怎么了?”萧承煦面露疑惑,“莫非,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大概,他是看见了我藏在眼底的泪水。 我摇头,“有个故事,我想给萧大将军讲一讲。” “嗯,你讲。” 萧承煦很有耐心。 于是,我深呼吸一口气,缓缓道:“有个错付真心的可怜女子,她和自己的夫君曾经很相爱,但爱情经不住时间的磋磨,在一起许久后,只有她还保留着热烈的爱意,她的夫君却早已对她腻烦。” “她以为改变自己,就可以挽回夫君的心,可卑微哀求根本换不来男人的回头,他最后还是选择放下她,喜欢上了别人。” 听到这里,萧承煦已经变了脸色。 第106章 “你在说谁的故事?” 萧承煦一听,自然是立刻联想到了自己的妹妹。 我摇头,“萧大将军听下去就知道了。” “好,那你继续说。” 萧承煦凝视我,眼底多了几分探究。 我叹了口气,“那女子的夫君养了个外室,和性格粗鄙的她不同,那个外室温柔多情,和他有很多共同话题,他很快就沉浸在温柔乡里,几乎不回家了。” “她到处寻找自己的夫君,也想找到那个外室,分开他们,挽救这份十多年的感情,可男人把外室保护得很好,除了名字,她对外室一无所知。” “终于在生辰的那天,夫君回来了。她很高兴,结果男人张口就指责她给外室下毒,还警告她如果再伤害外室,绝对不会放过她,在大吵一架之后,她跑出了家门,来到当年两人定情的地方,想做个决断。” “她没想到的是,这一切都是外室的计谋,她刚出门就被歹徒跟踪,最后落入歹徒手里,被关进地下深处的暗室,死得很惨……” “够了。” 萧承煦突然打断我的话。 他脸色发白,带着恨意和怀疑,“你是说,苏小曼谋害了我的妹妹?你有没有证据?” “这只是一个故事而已,大将军。”我垂下眼帘,“我没有东西能证明故事的真假,只能等你自己听完以后再去判断。” “一开始我问的是为什么你会用萧家军步法,跟你说的这个故意没有关系!” 萧承煦的语气威严,换成别人,可能立刻就屈服于他的威压之下。 但他是我的亲哥哥。 看见他这副模样,我只会觉得亲切。 “有关系的,将军不想听听故事的后续吗?” “……行,你说吧。” 萧承煦皱了皱眉,最终还是让我继续说下去。 接下来的故事,我需要一点心理准备才能说出口,于是,我转过身去,面向茫茫平原,让清风吹拂在我的脸上,帮我鼓足勇气。 “那女子在怨恨和害怕中死去,可能是上天怜悯,她并没有立刻下地府,而是变成一缕幽魂回到地面,她终于亲眼看见了外室长什么模样,也看见了夫君有多么宠爱那个杀害了自己的凶手。” 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此时此刻,我仍旧气得手发抖。 小玉,许浪,陈府尹,那么多人都在劝沈时风去找我,可他眼里只有苏小曼,根本听不进别人的劝告。 “她的幽魂跟在夫君身边,见识了人情冷暖,也终于知道真正心疼她,爱她的,只有自己的亲人。” “如果生命可以重来一次,她想,自己绝对不会再那么傻,天天围着丈夫转,却忽略了最疼爱她的父母兄长。” 我身后的萧承煦没有说话,但,我听见了他急促的吸气声。 “可惜,她虽然知道害死自己的真凶是外室,却没法告诉任何人,也找不见实质性的证据,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女人逍遥快活,连亲自报仇都做不到。” 我叹息,缓缓转过身来,抬眸看向萧承煦。 他的双眼已经通红。 “在终于找到她尸体的时候,她的灵魂便渐渐消失,不成想,上天竟然又给了一次机会。” 第107章 “等她再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进入了别人的身体,而这个人,就是意外身亡的杨家五小姐。” 说到后面,我的声音已经在控制不住的颤抖。 站在我眼前的萧承煦却是沉默了许久。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我,像是心里在做艰难的斗争,久久得不出答案。 “哥哥。”我鼓足勇气,轻轻唤了他一声,“还记不记得我五岁的时候,你偷偷带我去骑马,结果我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下来,在手肘上划出了一道月牙形状的疤痕?” “当然,因为这件事,爹和娘臭骂了我一顿。”萧承煦沉声道。 他充满怀疑的眼神表明,他并没有相信我的话! “很多人都知道灵儿的手肘上有疤,当年先帝选秀,就因为这道伤疤,灵儿没有入选资格,否则萧氏女的首选都是入宫做妃子,甚至做皇后。” 我苦笑,“是啊,不过就算我有入选资格,我也不会进宫的,那时我已经喜欢上了沈时风。” “你先别用灵儿的身份说话。”萧承煦皱眉,“刚才的故事太离奇了,我没法相信,况且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灵儿身上那道伤疤是怎么来的,这并不能证明你就是我妹妹。” 我抿了抿唇,“七岁那年,你送给我一个话本,里面的主角是只猴子,当时我跟你说,等长大以后我就要嫁给那只猴子,被你嘲笑了很久,这番对话只有我们兄妹俩知道。” 萧承煦脸色一变,惊疑不定。 他回忆起童年往事,眼眶有点湿,但还是摇了摇头。 “未必只有我知道!灵儿和云香郡主的关系好,说不定和她分享过一些自己的童年糗事,如今你和云香郡主也是朋友,这些或许都是郡主告诉你的。” “那萧家军的步法,难道也是郡主教给我的吗?我会使用萧家从不外传的武功,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说完,我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直接戳向萧承煦的肩膀。 他当然能认出来,这是萧家剑法! 萧承煦一脸震惊的躲开,顺带着抬起脚尖,勾起另一根树枝,开始和我过招。 我们兄妹俩就像小时候那样互相切磋。 嘴巴可以说谎,但刻在灵魂深处的身体记忆不会骗人,我使的一招一式都极为标准,而且带有自己的风格,这是别人无论如何都模仿不来的。 “哥哥,你还是没学会第二十七招!” 我得意的挑眉。 萧家剑法的第二十七招是最需要天赋的。 在整个萧家的家族史里,学会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其中就包括我。 萧承煦的瞳孔骤然一缩,“不可能,外人居然能使出第二十七招……” “所以我是你的妹妹,我不是外人啊!” 我有些焦急。 都做到这份上了,他还是不能相信我吗? ‘啪!’ 我手里的树枝被萧承煦打得断成两截。 虽然我的天赋很高,学会了全套剑法,但我的功力比不上萧承煦,当年嫁给沈时风之后,在武功这方面早就荒废了。 况且,我如今受了伤,能和他打这么久,已经是他尽量让着我。 “别再说你是我的妹妹。” 萧承煦随手将树枝丢到地上,语气冰冷。 第108章 “哥哥,我真的很想念你们,很想念娘……” 我含泪看着他。 如果能回到我真正的家,那该有多好。 萧承煦却是烦躁的抬手挠头,“够了!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学会的萧家武功,也不知道你冒充灵儿的目的是什么,但我绝对不会允许你去伤害我的家人。” “伤害?我弥补爹娘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 我失望的垂眸。 哥哥是个理性的人,从小就是,要说服他很难。 “自从灵儿走了以后,我娘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她受不了任何刺激,你这套骗人的说辞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千万别传到我娘耳朵里。”萧承煦警告道。 我嗯了一声,轻轻点头。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跟至亲相认,最后却是一场空。 还以为等我说完,就能和哥哥再做一世的兄妹,听他温柔的唤我灵儿,对我百般溺爱。 原来很多话即使说出来,也无法传递到对方心里。 豆大的泪珠从我眼眶滚落,簌簌落到草地上。 好孤独…… 好想回家…… 萧承煦的性子强硬,却见不得女孩子哭。 他微微一怔,语气缓和了几分,“我看你也不是坏人,借尸还魂这种话本里的桥段,你看过就算了,别当真。” 说完,他还看了看我的脑袋,表情微妙。 “你的脑疾刚治好,这几天多散散心,有空就找李太医帮忙诊治一下,少胡思乱想。” 我只能苦笑,合着萧承煦是当我脑子还傻,所以才在这儿跟他胡说八道。 他虽然讨厌沈时风,但他们两个也有共同点。 那就是太理智,不够感性。 以至于遇到怪事时,下意识会从理性的角度去分析,无论心里多么渴望,却也接受不了妹妹死而复生的事。 萧承煦思忖片刻,又道:“至于你身上的那些萧家武功,既然被你学去了,也算是你的机缘,只要你别拿去做恶就行。” 我叹气,“好吧,不过哥哥……萧大将军,我说的有一件事,请你务必相信,买凶杀人的就是苏小曼,我不清楚她还有没有别的同伙,但她绝对和你妹妹的死有关系。” 萧承煦深深凝视我,沉默良久。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灵儿?” “也许,我和她有特别的缘分。” 我只能如此淡淡的解释。 萧承煦沉吟,“好,我姑且记住你这番话了,但苏小曼如今怀了沈时风的孩子,听说还要入宫当皇上身边的女官,倘若真是她买凶杀人,没有确凿证据的话,恐怕很难给她定罪。” 我一惊,“她也要入宫当女官?” “嗯,听说苏小曼的真正身份是前朝贵族的后裔,还是当世大儒傅文柏的关门弟子,因为家道中落才去当了琴姬,如今被沈首辅慧眼赏识,成就了一段佳话。” 萧承煦冷笑,话语间充满嘲讽。 我却是心里隐隐刺痛。 怪不得…… 傅文柏是当今天下最有名的隐士,也是沈时风最尊敬的人。 倘若苏小曼真是他的关门弟子,那她在沈时风眼里,和仙女下凡有什么区别。 第109章 我强求了十年的缘分。 当真正的白月光出现时,一切都被击碎得那么轻易。 “人世间又岂能有那么多不公,我一定会想办法揭开她的真面目。”我握紧拳,表情坚定。 萧承煦一副想不通的样子,“你不去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为什么非要在这种事上掺一脚?就算灵儿死得冤枉,也和你没有关系。” “很简单啊,因为我看不惯。” 我抬头冲萧承煦笑了笑。 萧承煦却是浑身一僵,这句话,曾经是他妹妹的口头禅。 每当遇见不公正的事想要出手相助,都会说一句‘本小姐看不惯’。 “你……” 萧承煦欲言又止。 最终,他还是摇摇头,“算了,你不仅容貌和灵儿有几分相似,连性格也像,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才导致你看了一些话本以后便把自己想象成了她。” 我哭笑不得,“大将军,你的脑补能力挺强啊,连原因都帮我想好了。” “不然,难道你真让我相信世上有借尸还魂这种事吗?不可能的。” 萧承煦摆了摆手,没再跟我多说,径自转身去巡逻了。 望着他的背影,我怅然若失。 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和家人相认呢? 又或者,这一世我们注定无法再续亲缘了,我重生而来,为的是复仇,是还自己一个公道。 除此之外,我不能再奢望别的。 …… 这几天,春猎仍在继续进行。 我因为受了伤,没法再参加,只有易川每天过来看我,和我说围猎时发生的趣事。 他对我的好,我心里明白。 可此刻的他太像一开始的沈时风了。 想当年,沈时风又何尝不是对我这么好,这么关心? 到后来还不是说抛弃就抛弃。 我很难再去相信一个男人的真心。 无论易川多么照顾我,我都始终和他保持淡淡的距离,无法全身心的托付给他。 春猎的最后一天。 出乎我的意料,小皇帝竟然来看我了。 “臣女参见皇上。” 我赶紧起床给他行礼。 小皇帝抬手,“你们都下去吧。” 等随从出了帐篷,少年脸上顿时堆起笑容,亲自搬了张凳子在我身边坐下,抬起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 “绫儿姐姐,你当时跟雪狼搏斗的过程,朕都听他们仔细说过了!你可真厉害啊。” 我愣了愣。 万万没想到,我居然有一天能收获来自皇帝的崇拜。 “为了给皇上进献雪狼,那都是臣女应该做的。”我谦虚道。 “行了,这儿就咱们两个人,你不必如此拘束,先坐吧。” 小皇帝直接伸手把我拽了下来。 我只得坐在床上,“多谢皇上赐座。” “朕想听你亲口说一遍,当时,你是怎么独自打倒雪狼的?”皇帝充满好奇。 “跟野兽搏斗,最重要的是明白它们身上的弱点,然后还得够疯,够不怕死,这样才能在气势上压倒它们。” 我把自己的心得,还有打斗过程的细节,完完整整给皇帝讲了一遍,让他听得手舞足蹈的。 “太强了!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能让朕去试试!” 皇帝正是最渴望长大变强的年纪。 见他跃跃欲试,我笑道:“那皇上先要刻苦练功,增强体质,再过几年,说不定你自己就是春猎大赛的第一名了。” 皇帝惊喜的看着我,“每次朕说这些话,都会把别人吓得要命,绫儿姐姐,你是第一个没有劝朕保重龙体的人!” “所有人都是要在磨砺中成长的。”我莞尔轻笑。 蓦地,一名公公在帐篷外高声喊话。 “杨五小姐,太后让您过去请安!” 第110章 太后怎么突然想起要见我了。 我看向皇帝,“皇上,那臣女先过去了。” “去吧。”皇帝一脸意犹未尽,调皮的冲我眨眨眼,“下次朕再宣你进宫,咱俩接着聊。” “但凭皇上吩咐。” “朕说啦,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不用如此拘礼,你就……咳,就把朕当成朋友看待。” 皇帝微微红了脸,很快站起来转过身去。 我笑笑,“臣女明白了。” 想来他是在宫中没有朋友吧。 明明是最贪玩,最活泼的年纪,却要每天坐在金銮殿上对着一群老东西,衣食住行都被管得紧紧的,连怎么说话都要被控制,其实挺可怜的。 再过不久,苏小曼便会进宫当皇帝的伴读。 我不禁拧起眉心,凭苏小曼的手段,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如何利用这名单纯的少年。 “五小姐请。” 走出去后,我便跟着公公来到另一个帐篷内,进去给太后请安。 太后坐在铺了虎皮的大椅上,扬了扬护甲,“都下去。” 左右两边的宫人应了声退下。 我心里有点纳闷,这母子俩是怎么回事,都喜欢跟我单独聊天呢? “过来。” 太后冲我招手。 我只得上前,恭敬道:“太后娘娘有何吩咐。” “嗯……模样长得不错,可惜身子骨瘦了些,若再胖点,倒是好生养。” 太后慵懒眯眼,捏了捏我的脸蛋。 我脸上的笑容一僵。 这话是什么意思,不会想把我纳入皇帝的后宫吧? 给那么小的男孩子当对象,我做不到啊! 太后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噗嗤一笑,“你莫慌,虽然哀家觉得你不错,但你已经和易中郎将有了婚约,哀家总不能横刀夺爱。” “是。”我尴尬的低下头。 太后看了眼我手臂上包扎起来的伤口,“等回去以后,哀家赐你一瓶金创药,抹了定然不会留疤。” “多谢太后娘娘厚爱。” “如今像你这般勇武的小姑娘不多见。”太后淡淡道,“只不过,哀家总觉得你的眼神有时候看起来不像是十几岁的丫头,倒像是二十多岁,经历过许多事的女人。” 我心下大惊。 不愧是世上最尊贵的女人,这般的眼力,轻易就能把别人看穿。 “臣女虽然生在杨家,母亲却是不受宠的小妾,从小我们就过得很艰难,臣女甚至需要靠装疯卖傻来保命,所以可能比同龄人成熟一点。” 我找了个理由解释。 太后并没有深究,浅浅点头,“如果家主是个废物,后宅女人的确会过得困难些,哀家能理解你的处境。” 随后,她突然话锋一转:“那么,你想要进入金虎卫,掌握权力,也是为了让自己和母亲有个保障么?” 我蹙了蹙眉,太后的心思很敏锐,在她面前说话,不能太敷衍。 于是,我回答:“不仅如此,我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我想证明自己其实并不需要依靠男人。” “很好。”太后的目光转变为欣赏,“哀家喜欢你这样有野心的女子。” “可惜我已经无法进入金虎卫了。” 我苦笑。 太后却意味深长,“你进了金虎卫也只能当个普通禁卫,如今,哀家可以给你一个更好的选择。” 第111章 太后愿意给我机会? 我有些惊讶,一时间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对我一个小角色另眼相看。 就因为我猎来了皇帝很喜欢的雪狼吗? 显然不可能是这种简单的原因。 太后微微一笑,“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应该知道朝廷当前的局势,哀家和皇帝孤儿寡母,首辅又是个能臣,若没有他镇住各方势力,只怕皇帝的龙椅都坐不稳。” “沈大人的确很厉害。” 听人家夸我的前夫,我不禁感到心情复杂。 沈时风的手腕是毋庸置疑的,无论我现在对他是什么感情,都没法嘴硬去否认他的实力。 如果他想,他甚至可以改朝换代。 但我也不愿意多夸他,很别扭。 太后示意我在她身边坐下,“哀家对首辅是心存感激的,只不过,他太年轻了,你知道吗?越年轻的男人,野心越旺盛,他会想去尝试更多的可能性。” “所以,太后是担心……” “嘘。” 太后轻轻用食指抵在自己的唇上。 她拈起一颗杨梅,“皇帝年纪太小,这朝廷的平衡,只能由哀家来帮他做。” “以前哀家很看好萧氏一脉,奈何死了个萧灵儿,就把他们的心气彻底打没了,每天郁郁度日,哪里还能指望他们去抗衡谁。” 我低下头,“但是,人总有一天能从伤痛中走出来的。” “三年?五年?还是十年?皇城风云变幻,哀家等不了他们重新振作。” 说到这里,太后的意思已经很明白。 她打算培养出一股新的势力,用来抗衡沈时风。 “您想放弃萧家,改选杨家吗?”我迟疑问道。 “杨昭掌管皇城禁卫,胆大敢做,和首辅的关系也说不上好,算是个苗子,但他的能力还达不到哀家想要的高度,所以,哀家给你们增加一点筹码。” 太后将杨梅轻轻塞入口中,云淡风轻的。 我的小心肝却砰砰直跳,如果把握好眼前的机会,那我能爬上的位置,可比考取女官或是进入金虎卫要高多了。 于是,我起身恭敬行礼,“臣女愿听太后吩咐,为您效犬马之劳。” “很好。”太后满意的点头,“哀家打算效仿前朝,设立只听命于皇帝的锦衣卫,专职监察百官,缉拿罪臣,你便是哀家选定的第一个指挥使。” 我大吃一惊,“指挥使?我真的可以吗?” 那可是锦衣卫的头头。 猜到了太后会提拔我,可没想到,她一下就要把我推到那样的高度。 太后的笑容有几分玩味,“听说你为了争功,拒绝别人的帮忙,硬生生单挑了狼王。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决断,哀家觉得你比起金虎卫,更适合锦衣卫,因为对自己狠的人往往可以对别人更狠。” 我没法直说,我狠,是因为已经死过一次了。 “可臣女没有资历,恐怕难以服众。” 尤其还是锦衣卫那样的组织。 太后唇角的笑意更浓,“沈时风当上首辅的时候也没有资历,唯有你经受住考验,才能证明你拥有和他抗争的潜力。” 第112章 “怎么样,你敢不敢接下这个机会?哀家可以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 太后吐了杨梅核,拿起茶杯。 我敛眉,沉思片刻后,毅然抬起头说:“回太后,不需要三天,我现在就可以决定。” “哦?” “还是刚才那句话,愿为太后和皇上效犬马之劳。” “不错,哀家果然没有看错人,等回京之后,哀家会让皇帝颁布圣旨,到时你直接进宫任职。” 太后一脸满意。 她跟我闲聊了几句,问了下我的日常生活,然后就让我回去了。 我走出帐篷的时候还有点不敢置信。 机遇往往伴随着风险。 成为锦衣卫指挥使,我可以更方便查案,甚至可以在暗地里对那个名叫樊鸿峰的流寇头子发布追杀令。 但这也意味着,会有更多人时刻盯着我,尤其是沈时风。 上辈子我被他的外室谋杀。 这一世,搞不好我会直接死在他手里。 箭在弦上,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杨五小姐。” 忽然,一个温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听到这声音便不由自主的反胃,回过头一看,果然是苏小曼。 她身穿芙蓉色留仙裙,站在杀气腾腾的猎场之中,格外娇艳,连女人看了都会心动。 “苏夫人找我有事?” 我不知道我现在的脸色怎么样,但肯定不怎么好看,因为我的语气已是难听至极。 苏小曼轻声道:“对不起,我是想来找五小姐道歉的。” “道什么歉?” “那天我动了胎气,时风为我找了太医,后来我才知道,太医那会儿正在给你疗伤,若是耽误了五小姐的伤情,我真的很抱歉。” 苏小曼往前两步,满眼都是对我的担忧,仿佛她十分真诚。 演技真好。 如果我不知道她的本性,肯定会被她骗了。 “苏夫人要是真心觉得对不起我,那就管好你的男人,我和他无冤无仇,没必要因为一张脸长得像谁就处处针对我。” 我转过身去,对这种白莲花,实在没有值得多说的。 谁知道她友善的表面下藏着什么坏心。 突然,苏小曼冲上前拉住我的手臂,楚楚可怜道:“请五小姐原谅我……” “你想干嘛,松开我。” “啊!” 我还没碰她,她就惊叫一声,自个儿摔倒在地上! 霎时,四周的人都看了过来。 沈时风正好出现在转角,目睹了这一幕。 他愤怒的冲向我,抓起我的手腕,“你对小曼做了什么?” “她自己摔的。” 我很无语。 原来,苏小曼演这么多,就是为了让沈时风误以为我在伤害她。 既能污蔑我,又能博取同情。 沈时风对她深信不疑,冷笑道:“我分明看见是你推了她,小曼怀着孩子,你竟敢对她下这样的毒手。” “风哥哥,我没事,刚才是我自己没站稳……” “你不必帮她求情。” 沈时风很用力,抓得我手腕都红了。 我吃痛的蹙起眉头,“眼睛有问题就去找大夫治,沈时风你敢再对我动手试试,我把你脑袋都给拧下来!” 沈时风一愣。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复杂,竟然真的松了手。 “为什么,你也会说这句话……” 第113章 刚成亲那阵子,沈时风看我哪哪都新鲜,老喜欢对我动手动脚。 我就像是他养的猫。 每天早上起来,夜晚归家,不薅我两把,他就好像浑身不舒服似的。 有几次我被他弄得烦了,就会吼他:“沈时风你再碰我试试,我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原以为他对我只剩下厌倦,早已忘记当年的甜蜜了。 没想到他还记得。 明明记得那些相爱过,甜蜜过的时刻,依然忍心带给我最大的伤害,这不是更讽刺了吗? 我揉了揉手腕,唇角掠起讥嘲的笑,“这句话有什么特别的?看来首辅大人是欺负女子的惯犯啊,都不是第一次被骂了。” 沈时风回过神来,沉沉看着我,“是你欺负小曼在先,无论你们为何争执,现在立刻给她道歉。” “我没有和她争执,是她莫名其妙缠上来,又莫名其妙自己摔倒,和我没关系。” 让我给这种白莲花道歉,是想恶心死我吗。 她还欠我一条命。 我杀了她都是应该的。 苏小曼还坐在地上,柔弱到站不起来的样子,软声道:“风哥哥,算了,我想五小姐也不是有心的,她就是不小心推了我一下。” 我忍不住想要翻白眼。 什么叫不小心推了一下? 我根本碰都没碰她。 “做错事就要道歉。”沈时风把我拉到苏小曼面前,“如果你执迷不悟,我不介意代替你的爹娘教训你。” “好啊。” 我忽然笑了。 行,他那么想让我给苏小曼道歉,那我就满足他。 等沈时风放开我,我立刻上前扬起手,重重打了苏小曼一个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小曼捂着脸颊,不敢相信的抬头看我。 “对不起,不小心手滑了。” 我笑眯眯看着她。 沈时风暴怒,“你怎么敢!” “道歉总要有个缘由,刚才我没推她,但现在我确实打了她,所以我给她说句对不起。” 我转了转手腕,嘴角勾起,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只有对这两个人的憎恨。 “一句够不够,如果不够的话,我可以再来一句。” 苏小曼赶紧用手挡住自己的脑袋,惶恐道:“风哥哥,她还想打我!” 沈时风伸手掐住我的脖子。 他咬牙切齿,“你若是敢再碰小曼一下,我要你的命。” 那双猩红而愤怒的瞳眸里,我看不见曾经深爱过的少年,只有一个冷酷,残忍的陌生人。 我仍然笑着,“首辅好大的威风啊,敢在太后娘娘的帐篷外杀人,这天下到底是姓慕,还是姓沈?” 沈时风阴沉着脸,他已经将我的脖子都掐出了红手印,发出‘咯咯’的声响,还不肯松手。 “沈大人,太后娘娘召见。” 这时,一名公公从帐篷里走出来。 想必是太后知道了外面的动静,在替我解围。 沈时风眼神如寒冰般,总算慢慢的放开我。 “咳咳……” 我的伤本来就还没好,被他这么一折腾,忽然感到脑袋眩晕,差点支撑不住晕过去。 在我似是快要倒下的前一刻,沈时风却又忍不住伸手扶我。 “小灵儿……” 第114章 “绫儿!” 易川从不远处跑过来。 我甩开沈时风的手,晃了晃脑袋,转身向易川走去。 “你没事吧?” 他对我,只有满眼的关心。 我微笑着摇摇头,“没事,就是累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背你?” “不用……喂,我说不用。” “搂紧我的脖子。” 易川不由分说把我背起来,听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我有点脸红,只得赶紧把脸藏在他肩膀上。 …… 沈时风沉默着俯下身子,伸手扶起了苏小曼。 苏小曼含泪,“刚才你为什么又认错人?她是杨若绫,不是萧灵儿,就算模仿得再像,她们也不是同一个人啊。” “你先回去歇着,我要去给太后请安了。” 对于苏小曼的质问,沈时风选择逃避。 他说不出来。 只是,刚才那名少女和他吵架的时候,实在和她太像。 一瞬间就把他拉进了回忆。 那倔强的眼神,气鼓鼓的脸蛋,越是逼迫她,她越要顶嘴,活像是永远驯服不了的小野猫。 他恍惚了。 一次又一次把那少女当成是她。 “你明明说过她不值得你怀念,为什么只是出现了一个和她长得几分相像的女子,就让你变得这么失魂落魄。” 苏小曼不甘心的抿唇。 她幽怨的眼神,本来每次都能换来沈时风的怜惜,可如今,他却觉得有点心烦。 “沈大人,请吧。”公公提醒。 沈时风没再回应苏小曼,转头就走进了帐篷。 …… 春猎结束后。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 我接了旨意,褪去罗裙,换上煞气凛然的红衣,前往新设立的锦衣卫衙门。 听说太后给我精挑细选了一百来个手下。 人不多,还得后面再慢慢扩充,增大势力。 目前最重要的是让这一百个人对我服气。 我知道,这是太后给我设置的第一道难题。 “哟,咱们的指挥使终于来啦。” 刚踏进衙门,我就听见有人故意起哄,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哄堂大笑声。 我扫视院内那些带着嘲笑的面孔,一个个都是年轻力壮的,看起来身体素质不错,应该算得上精锐了。 只是,男人聚集的地方,终究不如女子闺房那样香喷喷,总带着一股男人臭味。 等安定好,我得多招一些女锦衣卫才行。 “这么晚才过来,小懒猫是赖床了吗?” “哈哈,这你们就不懂了吧,小姑娘总要抹点胭脂,打扮得漂漂亮亮才出门的。” “女孩儿都馋嘴,记得在衙门多备些点心甜食,别让咱们的小指挥使饿着了。” “哈哈哈……” 他们不停的笑,完全没有对我显示出尊重。 我的目光落在为首的两个人身上。 除了我这个指挥使以外,还设了两个校尉,各统领五十余人。 一个是皇亲国戚,太后的亲侄子,名叫徐子桢。 他满脸挑衅,最开始起哄的人也是他。 另一个名叫孟北锋,是平民出身,靠战功攒到了今天的地位。 这个人倒是没有出声,但他的眼神同样看不起我。 我没说什么,从他们中间走过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徐子桢还晃晃悠悠跟过来取笑。 “指挥使,你以后可要多吃点饭啊,瞧你这个头,脑袋还没我的巴掌大。” 我没空鸟他。 因为,在大厅的正中间,本来应该属于我的座位,现在却坐着别人。 沈时风坐在上面喝茶。 第115章 就连旁边的座位也被魏丞给坐了。 我身为指挥使,来到由我统领的衙门,却只能站着。 沈时风高高在上,仿佛这里的一切本就该由他掌控,淡淡道:“今天是锦衣卫设立的第一天,我来看看情况。” “首辅大人现在看完了,可以走了吧。”我皮笑肉不笑。 沈时风睨了我一眼,漫不经心的拿起几个文牒丢给我,“反正你们闲着也是闲着,找点活给你们干。” 我接住那几个文牒,打开一看,不由得皱起了眉。 西街王大娘家的狗被偷了? 同福客栈有醉鬼闹事,砸坏两张桌子,需要调解? 城墙上有几块砖被偷偷刻了字? “不好意思沈大人,这些事不在我们锦衣卫的职责范围内,你应该去找顺天府,再不然去找金虎卫。” 我收起文牒,不客气的拒绝。 沈时风冷笑一声,“别的地方都很忙,没空处理,我看就你们最合适。” “不管合不合适,锦衣卫只听从皇上的命令,沈大人恐怕无权下令让我们去做事。” 我语气坚决。 听到我这么直接跟沈时风对着干,靠在柱子上的孟北锋微微抬起头,眼神似乎有所改变。 “我既是帝师,亦是首辅,我的意思就是皇上的意思。”沈时风居高临下看着我。 太后设立锦衣卫的用意,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现在,沈时风摆明是来找麻烦,给我一个下马威的。 只要今天他能压过我一头,就等于告诉所有人,锦衣卫根本无法挑战他的权威,朝中任何势力都必须乖乖听他掌控。 旁边的魏丞慢悠悠品着茶,帮腔道:“小指挥使,沈大人这是在教导你,在帮你,朝廷不能白养这么多人,如果你们一直没事做,那是会被扣减俸禄的。” 我知道,锦衣卫刚刚设立,羽翼未丰,这时候和沈时风硬碰硬并不明智。 但也不能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 “好,这些案子我们接了。”我扬了扬手里的文牒,“不过请沈大人记住,这些并非我们的分内事,如今算是卖给沈大人的面子,帮你一个忙,人情以后是要还的。” 魏丞一怔。 显然,他没想到我一个小丫头处事可以这么圆滑。 沈时风的脸色沉下来,他薄唇微启,还没开始说话,就被我打断,“徐校尉,孟校尉,请你们各自安排几个人去处理。” 我把文牒分成两份,先后交给徐子桢和孟北锋。 孟北锋倒是没说什么,徐子桢翻开看了两眼,立刻开始发脾气,“这都是什么玩意儿?!我来锦衣卫,可不是为了做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刚才说了,这是卖给沈大人的人情。” 我平静看着他。 徐子桢却骂骂咧咧,还把文牒摔到地上,“我管你要卖给谁人情,反正我懒得陪你玩,你自己去帮那什么王大娘找狗吧!” “徐校尉,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我的语气越发严肃。 徐子桢压根不当一回事,“就你?小丫头片子还命令起我来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太后娘娘的侄子,你算个屁。” 第116章 “噗。” 坐在上面的魏丞竟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知道,他和沈时风就是专门来看我笑话的。 今天我出的丑越多,他们就越轻蔑,以后也肯定会变本加厉的针对我,来找我的麻烦。 他们想让我失去太后的信任。 “锦衣卫最重要的是公正,其次是纪律,你仗着自己是太后侄子便乱来,以后肯定做不到公正,并且你以下犯上违反了纪律,已经没有资格继续做锦衣卫。” 我没有因为魏丞的嘲笑而动摇,双手负在身后,冷静处理问题。 徐子桢哈哈大笑起来,“我有没有资格做锦衣卫,轮不到你来决定!” “把制服和刀留下,人走。” 我淡淡看着他。 徐子桢见我毫不退让,怒了。 “少在爷面前发号施令,你一个小丫头凭什么当指挥使,这个位子本来应该是我坐的,要滚的人是你。” 我听见后边轻轻扣茶杯盖的声音。 沈时风还真当自己是来看戏的了,很有闲情逸致在品茶。 “如果你不肯走,那我只能按规矩办事。”我一脸平静。 “哈哈哈,可笑至极,你以为整个锦衣卫衙门有人听你的话吗?就算你想惩治我,他们也只会听我的,你根本调不动他们!” 站在院子里的锦衣卫,我用目光逐一扫视过去,他们要么低头,要么转移视线,没有哪个跟我对视。 正如徐子桢所言,这时候即使我下了命令,也不会有人上前对徐子桢动手。 我这个指挥使的权力形同虚设。 徐子桢恶狠狠瞪着我,“赶紧回家绣花去吧,这种地方不适合你。” 我眯了眯眼眸,骤然拔剑! 锦衣卫佩刀,但我更擅长使剑,所以腰后挂的是剑鞘。 在接圣旨之前,慕云瑾派人送来了我以前的佩剑‘清水’。我不知道这把剑为什么在慕云瑾手里,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特地送给我,但我很高兴它能回到我身边。 咻—— 利刃出鞘后,发出蜂鸣般的破音,一道白光瞬间刺向了徐子桢的脖颈! “你敢!” 我出手的速度之快,让徐子桢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他只来得及把拇指按在刀柄上,露出惊恐的眼神,张大嘴巴。 白光眨眼间就从徐子桢的脖子上抹了过去。 “清水剑?!” 魏丞吓得直接跳了起来,连椅子都被带翻,发出一声巨响。 他的话音刚落,我已经收了动作,两滴血从剑尖淌落,缓缓落到地面。 徐子桢的脖子上多了一条血痕。 “啊!” 他惨叫着倒下。 当然,我并没有直接杀了他,好歹是太后的侄子,不可能一点情面都不留。 但我让他体会到了对死亡的恐惧。 徐子桢倒在地上,吓尿了,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臭味。 我再一次扫视站在院子里那些目瞪口呆的锦衣卫,“还愣着干什么,来几个人把他抬出去啊。” 这次,他们终于动起来了。 甚至是争先恐后。 最前排的两个人跑过来,一个抬脑袋,一个抬脚,慌慌张张把徐子桢抬出去,只留下地面的一滩尿渍。 我皱眉,满脸嫌弃,“待会儿记得让人来打扫干净,第一天就弄成这样,真是晦气。” “是,指挥使大人。” 一直靠在柱子上保持沉默的孟北锋,此刻终于开口说话。 不远处,传来徐子桢哆嗦的吼声:“臭丫头……你给我记着,我要去找太后,砍掉你的脑袋!” 第117章 我甩干净剑尖上的血,收剑回鞘。 动作干脆利落。 映在魏丞的瞳孔里,却是和过去某人的影子彻底重叠,他宛如见了鬼。 “怎么可能……我的老天爷,连动作都一模一样,她该不会是被那个谁附体了吧。” 魏丞喃喃自语,不小心说出了很接近真相的话。 我没理他,继续面向那群锦衣卫,“现在徐子桢滚了,他的位置需要有人来接替,谁敢推荐自己?”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露迟疑。 “她对徐校尉动了手,太后能放过她吗……” “该不会明天太后就降旨治她的罪吧。” “可她下手真狠啊,咱们又没有徐校尉那样的背景,要是惹了她,指不定就直接被抹脖子了。” 他们一时间拿捏不好,都不敢太早站队。 过了片刻,终于有人站出来,“指挥使大人,我想自荐。” 我打量了一下他。 高高瘦瘦的,长一张清秀的娃娃脸,看着应该不超过十八岁,不过眼神很坚定,是可造之材。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我叫展溪,之前是宫中侍卫,在京城往北五十里的黄花村出生,目前尚无婚配,家里还有一个母亲,一个妹妹和一条狗。” 他有些紧张的自我介绍, 说到后面,院子里便有人忍不住笑出声了。 我微微勾起唇角,点头道:“很好,你有勇气第一个站出来,这个位子就是你的了,不过下次我问你话的时候,你不需要回答那么多。” 其他的锦衣卫顿时笑成一片,跟刚才比起来,气氛轻松了很多。 展溪脸红的挠挠头,然后把身子站得笔直,“多谢大人愿意给我机会!” “机会是靠你自己赢来的,也需要靠你自己去维持,如果你做得不够好,别人随时可以取代你。” “是!” 展溪满脸欢喜。 我转过身,看向沈时风和魏丞,“两位应该已经看够戏了吧?朝堂事务那么繁忙,我想你们也没太多时间浪费在我这里。” 听见我的逐客令,沈时风本来就阴沉的脸色变得更黑。 反倒是魏丞,欲言又止,“你的剑术是……” “我不是武神下凡,剑术自然是有人教的,至于是谁教的我,就没必要告诉魏大人了。” 魏丞闭了嘴,他显然还很好奇,但当着沈时风的面,他不敢提那个名字。 沈时风站起身,大步走到我面前。 “首辅大人还有何指教?” 我挑眉。 沈时风突然抓住我的手腕,过了半晌,才竭力抑制着颤抖的声线开口。 “清水剑为什么会在你身上?” “原来是要问这个。”我笑了,“这把剑的名字叫清水吗?我不知道,它只是我随便找了家铁匠花四两银子打造的。” 沈时风的怒气逐渐显现,“你说谎!这把剑就是清水,是她的东西!” “首辅大人可有证据。” “清水剑出鞘快如闪电,制造出来的伤痕又细又深,在旁人眼里看来,它出剑时像是飞出来的水滴,故名清水。” 我沉静道:“你说的这些只能算是印象,不算证据,谁规定天底下不能有第二把快如闪电的细剑?” 沈时风沉默了。 我看着他,忽然展颜一笑,“松手吧沈大人,大庭广众之下,男女授受不亲。” 每次要么抓手,要么掐脖子,我严重怀疑他在占我便宜。 俄顷,沈时风缓缓松开,低声问:“你和小灵儿,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118章 其实,在清水剑的剑身上,直接就镌刻了‘清水’两个小字。 沈时风若是知道这一点,只需要让我拔剑给他看,便能证明他的猜想。 可惜他没有那么了解我。 他不喜欢我舞刀弄剑,觉得女孩子那样太粗鲁,自然也不会去关心我的佩剑有哪些具体特征。 所以,我懒得回答他的问题,“我不知道首辅大人说的小灵儿是谁,锦衣卫衙门不好玩,快去忙你的事吧。” 沈时风深深凝望我,却不挪动半步脚。 “今天您拜托我们去处理的事,等解决好以后,自然会派人去回禀,只不过,以后等我们忙起来,恐怕就没时间再去帮首辅大人的忙了,仅此一次。”我再次强调。 他不说话。 我也没有不耐烦,就那样静静站在他面前,跟他耗着。 过了好一会儿,沈时风突然深呼吸一口气,哑声道:“魏丞,我们走。” “好嘞。” 魏丞摇着折扇走过去。 从我身边经过时,他仍是忍不住充满好奇多看了我两眼。 “如果萧灵儿没有嫁人,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当一个威风的女将军……” 魏丞小声自言自语,不小心把心里话都给说了出来。 很快,他意识到失言,赶紧用折扇把自己的脸挡住,飞快跑出门。 沈时风走出去两步,忽然又回过头,“你今天差点杀了太后的侄子,让徐家蒙羞,你以为太后还会信任你?” “不然我们赌一把,明天,后天,大后天,我都不会有事。”我轻蔑扬唇。 “你太年轻,不懂皇室最重视体面,但我可以帮你封住徐子桢的嘴。” “首辅大人这么快就想拉拢我了吗?还是那句话,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锦衣卫不属于你管,我的命运也用不着你来操心。” 我露出轻松的笑容,根本没把沈时风的话放心上。 这种程度的离间计,也许可以对付真正十几岁的小姑娘,但对付不了我。 沈时风目光复杂,“看来你是执意要和我作对,其实我们没必要如此,我想……” “想?” “不,没什么。” 沈时风垂下眼眸,不再回头,大步走了出去。 他身边本该萦绕一股肃杀之气,冷酷远胜于在场的任何一名锦衣卫,可此时此刻,他的背影看起来却有点落寞。 甚至,还有几分孤独。 我摇了摇头,把这些可笑的想法晃出去。 有苏小曼那样美丽的白月光相伴,他孤独个屁。 “孟北锋,展溪,你们跟我来。” 我叫上两人,一起去议事厅。 展溪的年纪小,听我说话的时候,只是似懂非懂的点头。 孟北锋却是好几次被我的观点折服,他看向我的眼神,越来越充满欣赏,语气也越来越尊敬。 一口一个指挥使大人。 从这天开始,我便忙碌起来了,和杨昭一样经常大晚上才回到家。 杨父一个儿子是金虎卫的头头,一个女儿是锦衣卫的指挥使,把他给能的,连走路都虎虎生风,偶尔看见我,对我的态度也变得十分热情和蔼。 我知道杨母和韦姨娘积攒了怨气,但我太忙了,没怎么去在意。 直到今天。 杨若棉的丫鬟突然急匆匆跑到衙门来找我,“五小姐,二小姐让您快点回去,不然您的娘亲要被打死了!” 第119章 我立刻带人杀回了杨府。 果然就像丫鬟说的那样,高氏头发衣衫凌乱,被押着跪在院子里,满脸绝望。 杨父怒气冲冲站在她前面,打了她好几个耳光,边打边骂:“贱人,你怎么敢的!” “住手!”我大喊,“这是怎么回事?” 韦姨娘捏着手绢,嗤笑道:“小五啊,这可就要问问你娘她自己了,你去问她做出了什么好事。” “你们杀了我吧……” 高氏面如死灰,连一句辩解也没有,只是不停落泪。 我注意到还有一个男人跪在高氏身边。 是杨家的马夫,我见过他几次,还算眼熟。 他同样是衣衫不整,深深低着头。 该不会。 杨母站在杨父身边,淡淡道:“小五,既然现在你已经不傻了,那你应该看得出来你娘做了什么好事,她真是胆大包天。” “不可能,我娘虽然不受父亲宠爱,但她为人谨慎柔弱,绝对做不出来背叛父亲的事。” 我心里很清楚,今天这档子丑事,必定是有人故意陷害。 杨母抬眼,“你娘和那个贼汉子是当场被抓了个正着,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你还要说不可能?” “就是,你没看见当时的场面,实在太不堪入目了。” 韦姨娘故意扶着额头,做出浮夸的表情。 我转身看向高氏,“娘,你是不是中计了,为什么会和他躺在一张床上。” 高氏啜泣,“我不知道……我吃了一块夫人送过来的糕点,然后就头脑发昏,睡过去了……” “高氏!你的意思是我在糕点里下毒,故意陷害你么?” 杨母厉声打断。 “反正,我的清白已经没了……我不想活了……” “啧啧啧,这种丑事要是传出去,肯定会影响咱家的名声。” “赶紧打死她吧,妾室跟男人私通本来就是死罪,像她这样不安分的贱人,留她活着干嘛。” 两个庶姐,杨若楠和杨若棠在旁边煽风点火。 她们嘴角挂着恶毒的笑,时不时瞟我,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报复我的手段。 “小五,就算你如今身份高贵了,当了个指挥使,也不能完全不顾你爹和你哥的面子,包庇你娘的私通罪吧?若是传出去,只怕大家都要认为锦衣卫不公正了。” 韦姨娘用衣袖掩着脸轻笑。 闻言,杨父的脸色变得比锅底还黑。 杨若棠催促,“还愣着干嘛,快动手呀!” 手握木棍的家仆便高高抬起手。 “等等。”我喝止,然后看向那个马夫,“你和下毒的人是串通好的?” 马夫慌忙摇头,“不是,我今天在自己房间里睡午觉,迷迷糊糊的,突然好像身边被塞了一个人,等我睁开眼睛,连身边躺的是谁都没看清楚,就一群人冲进来把我拖了出去。” 他的表情不像说谎,看来也是受害者。 “这么说的话,他们两人并未发生苟且之事,我娘还是清白的。” “他在狡辩而已!爹,千万别相信他说的,我和妹妹看得清清楚楚,就是高姨娘自己走进了他的房间。” 杨若楠这么一说,我便明白了。 这件事,肯定是韦姨娘和她两个女儿谋划的。 第120章 谁说狼不会摇尾巴的,那是它不愿意摇,这不现在跟着四只小狗崽,也学会了摇尾巴。 有人说狼不会摇尾巴,其实,这都是错误的说法,狼也是犬科动物,摇尾巴是他们表达情绪的一种方式,所以狼也是会摇尾巴的。 后世,就有人拍下过,狼摇尾巴的画面。 逗了一会六只狗崽子,刘红军才回到东屋,抱了两床被子,送到西屋去。 “给你们拿两床被子,凑合一下吧!”刘红军笑着说道。 “红军兄弟,给你添麻烦了!”王二魁接过被子,连声道谢。 “二魁这话就见外了! 咱们兄弟,以后长着呢!”刘红军笑道。 又客套了几句之后,刘红军回到东屋。 躺在床上,刘红军很是疑惑。 上一世,好像并没有出现柳二保被王大魁误伤的事情。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重生,引发的变故? 刘红军琢磨了好一会,也没有琢磨明白。 整个世界,好像从自己重生那一刻,就开始发生了偏移。 上一世,他没有打过熊罴,也没有打过熊瞎子,更没有打过猞猁。 因为,上一世,他先是因为王菲回城,答应嫁给曹正阳而伤心,后来和杨秋雁定亲,然后很快就去参军。 即便出现熊罴,他也没有那个心思去打。 一切都变得有些不一样。 这应该就是洪荒中说的:大势不变,小势可改吧。 胡思乱想着,刘红军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刚睡着没多一会,就听到外面狗叫。 刘红军打开灯,穿上衣服出去。 “红军!红军!”院门口有人大声喊着他的名字。 “谁啊!”刘红军走出去,打开门,就看到外面站着很多人,打着火把,另外还有两辆马车。 “红军,我是柳树屯的民兵队长金川胜!”一个中年汉子自我介绍道。 “我男人怎么样了?”一个中年妇女着急的问道。 “哦!你们进来吧!”刘红军一边把众人让进院子,一边介绍柳二保的情况,“二保大哥已经做完手术了,人没有生命危险,就是要受点罪。” 王二魁听到动静,也走出来,看到是柳树屯的人,尤其是看到柳二保的媳妇,泪眼婆娑的样子,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刘红军带着金川胜和柳二保的媳妇走进西屋。 一进门,看到柳二保趴在炕上,屁股上,大腿上包着白纱布,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你们怎么来了?我不是让大魁兄弟告诉你们,不用过来,明天我就回去了!”柳二保看到泪流满面的媳妇,有些心疼的说道。 这大半夜的,虽然柳树屯和榆树屯挨着,可是这夜里,山路可不安全。 “我不放心啊!这不就求着金大哥,带着人过来看看!”“二保,你这是什么情况啊!王大魁支支吾吾的也没说清楚,直说是误伤,被铁沙子打到了屁股上。”金川胜皱眉问道。 “那啥!我们几个进山去打猎,在卧牛沟那块,二保哥正在方便,我大哥眼神不太好,以为是那啥。 就开了一枪,然后就那啥了。 这不我们就那啥,赶紧送红军这里来了。”王二魁磕磕绊绊的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眼神不好就能往人身上打啊?”柳二保的媳妇不乐意了,瞪着眼睛嚷嚷道。 金川胜拉了一把柳二保媳妇,然后开口说道:“那啥,二魁兄弟,咱们一码归一码,你们伤了人,该咋整咋整。 你们能把二保抬下来,这事做的敞亮,我谢谢你们!” 金川胜是个明白人,也会说话。 上来,先把事情一分为二,该是责任的必须要明确,该道谢的道谢。 这样,将来有什么事情也好说话。 “你这话说的,我们伤人,那是误伤,怨我大哥眼神不好,这伤了人,扔山上那是人干的事?”王二魁闷声说道。 刘红军在旁边看着,全程都没有说话。 这事,不归他管,他只负责看病。 至于其他的,两家自己商量着来,实在不行,还有榆树屯和柳树屯的队长和书记,他们可以协调这个。 经过一番交流之后,王二魁离开了,柳二保媳妇留下来照顾柳二保。 金川胜等柳树屯的人也坐着马车回了柳树屯。 “红军大夫,谢谢你,救了我家当家的!”柳二保媳妇对着刘红军鞠躬道谢。 “二保嫂子,你可别这样! 我是咱们这附近屯子的卫生员,治病救人是我该干的事。”刘红军赶紧扶住柳二保媳妇。 见柳二保媳妇还想道谢,刘红军又开口说道:“二保嫂子,你赶紧去照顾二保哥吧!” 刘红军回到东屋,脱了衣服继续睡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刘红军就起床,练了两趟拳,然后开始做早饭。 “那个········红军大夫,我帮你做饭吧!”柳二保媳妇在刘红军练拳的时候,就起来了,准确的说,是一晚上都没怎么睡。 没什么见识的柳二保媳妇,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见刘红军做饭,这才主动跑过来帮忙。 “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行,早上饭简单。”刘红军笑着拒绝了柳二保媳妇的帮忙。 “二保哥怎么样了?”看着眼睛通红的柳二保媳妇,刘红军开口问道。 “刚睡着,昨天晚上疼了一夜!”柳二保媳妇擦了擦眼睛,心疼的说道。 “二保哥,是的受点罪!不过,好在人没事,这就是好事!”刘红军安慰了一句,开始忙着做饭。 看着有点不知所措,站在那儿有些局促不安。 “你昨天估计一夜都没睡吧?赶紧进去休息一会吧!”刘红军笑着对柳二保媳妇说了一句,然后走进厨房,开始做早饭。 早饭真的很简单,煮一锅苞米茬子粥,再馏上十个馒头,然后就着咸菜,大葱沾着大酱这就是一顿丰盛的早餐。 刘红军又洗了五个鸡蛋,扔到锅里和苞米茬子粥一块煮上。 这样的早餐真的很简单,锅里加上水,点着火,等水烧开之后,下苞米茬子糊,等锅开,再煮一会就好。 馒头可以放到篦子上,煮粥的时候,直接就把馒头馏好了,这是北方很普遍的一种做饭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