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夫君的外室谋杀后,我重生了百度云》 第1章 我被夫君的外室谋杀了。 死在一个很黑,很深的地方。 在最绝望的时候,我用满是鲜血的手挖开一个小洞,冲外面放出信号烟花。 沈时风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对天上放出这个小烟花,他就一定会带着十万骑兵来救我。 可他终究没有来。 死后,我的一缕幽魂飘到了湖畔楼阁。 “爷,求您去找找夫人吧,她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 我的丫鬟小玉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沈时风。 在沈府,她是唯一对我忠心的人。 沈时风语气冷淡,“天天闹脾气离家出走,由得她去。” “爷,这次不一样,夫人她没有跟您闹脾气,她只是想自己一个人去桃花山看看,她说您年少时就是在那里许诺要一生一世对她好……” “够了。”沈时风皱眉打断,“十几年前说过的话,她要念到什么时候?” 我本该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此刻,却还是心脏发紧。 像是有绵密的针埋在灵魂深处,剜着我的肉,不停刺痛我。 沈时风,你就是这么想的吗? 于我而言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刻,早已被你抛在脑后。 小玉还在努力,“夫人去了之后就没再回来,爷,听说桃花山最近有很多流寇,很不太平,您至少派人去府衙打听一下,好吗?” “等她银钱用完了自然会回来。” 沈时风满脸不耐。 他光风霁月,却完全不在意发妻的死活。 “爷,夫人一定是出事了,您就算不喜欢她了,至少念在过往的情分上去救救她,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小玉扑过去抱住沈时风的腿。 沈时风却嫌她哭得满脸鼻涕泪水,脏了自己的鞋,“来人,将她拖出去。” 侍卫上前拽起哭喊的小玉。 “住手,别碰她!” 我想救小玉,可我的手却从他们身上穿了过去。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拖走。 沈时风仍旧站在水边,清冷如月光,刚才的事无法在他内心掀起半点波澜。 我幽幽凝视他,“为什么?以前的你几个时辰没看见我都会着急,可现在,你竟然还不及一个丫鬟担心我!” 十年前的那一夜。 桃花漫天,他站在桃树下,牵起我的手,温柔浅笑。 “灵儿,我会一生一世对你好。” “只有一生一世吗?” “不,来生我也要和你在一起,月老为证,千生万世,沈时风永远爱萧灵儿。” 他曾经说过,只要他活着,只要他还有呼吸,他就会爱我如生命。 后来啊。 他遇见了那个能陪他抚琴作诗的女子,曾被他视如生命的我,好像突然就变得不重要了。 我知道那女子和别的莺莺燕燕都不一样,便用尽所有方式阻止她进门,宛如乡野泼妇一样的闹,做尽了不体面的事。 最后,沈时风将她养在外面,从此夜夜不归宿。 而我成了守活寡的弃妇。 “大人,真的不用派人去找一下吗?” 一名侍卫躬身上前。 此人的出现让我吃了一惊。 他是沈时风最信任的贴身侍卫,名叫许浪。 许浪对沈时风忠心耿耿,我向他逼问过很多事情,比如那个外室的家世背景,但他宁愿受罚也不肯说。 我以为他是站在外室那边的,没想到现在会为我站出来。 “大张旗鼓的去找她,便是遂了她的愿。”沈时风厌恶道,“她就喜欢胡闹,吸引大家的关注。” “可是大人,前几天在桃花山附近升起的号炮,应该是夫人放的吧。” 沈时风依旧冷漠,“就算是又如何,这几天小曼的身体不舒服,需要我照顾,萧灵儿不过是在故意吓唬我,想让我去找她,我没空奉陪她这些小把戏。” 我心头剧震。 他们都看见了信号! 临死前我还在想,也许是我的烟火没有顺利放出去,受潮了,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导致沈时风没看见,上天注定我要死在这里。 原来,他明明知道我有危险,却为了照顾那个外室,没来救我。 杀死我的人虽不是沈时风,可他这样做,和亲手杀死我又有什么区别? “你这个薄情的人渣,我恨你,我恨你!!!” 我悲从心头起,灵魂快要被愤怒的火焰吞噬,恨不得立刻化身为厉鬼,冲过去将他拖入地狱! 无论尝试多少遍,我都无法触碰他们,甚至连一丝阴风都吹不起来。 许浪恭敬道:“夫人虽然任性,却从没有用号炮开过玩笑,况且小玉说的确有其事,最近桃花山一带有流寇出没,府衙也贴了公告,好几户人家的女儿都被抢走了。” 不知是不是我的怨气发挥作用,沈时风终于有所松动,他眉心微蹙,手指缓缓屈起。 “那么,你去找金虎卫……” “风哥哥!” 娇气的呼唤突然从楼内传出来,伴随着阵阵咳嗽,打断了沈时风的吩咐。 沈时风眸色一柔,转身走进屋内。 “你倒是先把话说完啊!” 我气得要命,赶紧追了上去。 下一瞬,我看见了那个被他保护得很好,生前我连样子都没见到过的外室。 苏小曼。 她娇滴滴靠在床边,五官说不上有多惊艳,但皮肤很白,两缕秀发垂在脸颊边,楚楚可怜。 被养的这么精致,像蜜罐子似的,一看就是被男人宠爱着的。 跟再多人打听,都不如此刻亲眼见到她带来的冲击大,我红了眼,胸口满溢着不甘心,堵得难受。 “怎么坐起来了。”沈时风的语气,是我许久未曾再听过的温柔,“大夫不是让你好好躺着休息。” 苏小曼挽着他的手臂摇头,“躺太久,身子骨也会酸痛。” “是么,我帮你揉揉。” “风哥哥真好。” 她甜蜜的将头倚靠在他肩膀上。 好一副郎情妾意的画面。 我看着沈时风给她按摩,那双为我画过眉的手,如今放在别的女人腰上,心里苦到极致之后,竟是想发笑。 苏小曼体贴道:“你不必天天都来,我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若家里有事要忙,就先去吧。” “没什么事。”沈时风漫不经心。 “姐姐是不是好久没回家了?不如还是派人去桃花山找找。” 苏小曼,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现在却装出十分担心我的样子。 沈时风还为她的善良而感动,“你不用太着紧她,对你来说,她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无关紧要?”我恨得咬牙切齿,“如果真是这样,我就不会死了!” “沈时风,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她可不是什么需要你照顾的弱女子,而是一个杀人凶手!” 他自然是听不见我的控诉。 蓦地,许浪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他看着苏小曼,表情古怪。 “苏姑娘,你怎么知道夫人去过桃花山?” 第2章 我记得很清楚。 那一天,下着绵绵细雨。 桃花被打落了一地。 我来到和沈时风订下终身的那棵桃树前,站了很久,想我们的过去和未来。 他曾经对我很好很好。 十几岁最无忧无虑的年纪,他会放下课业陪我去偷摘东街李爷爷的柿子,去逗王夫子家的小猫,和我一起到处疯,到处玩。 新婚燕尔,他会抱着我数天上的星星,和我说最近新看的话本故事,哄我入睡。 也许,他已经长大了。 我却还停留在那个幼稚又热烈的年纪。 朝堂水深,处处波谲云诡,沈时风在家里需要的是一枝温柔的解语花,可以陪他吟诗作赋,寻一方清静,而不是像我这种毛毛躁躁,会扎人的小野草。 他已经不需要我了。 我打算,回去以后就向沈时风提出和离。 …… 许浪对苏小曼起了疑心。 我和沈时风大吵一架后跑出去,除了小玉,没告诉任何人我去了哪里。 他们都是今天才确切知道我去过桃花山。 苏小曼说漏嘴了。 她的神情明显一僵,干笑着说:“你们在外面谈这些事,我不小心听到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这个解释很勉强。 既然她是刚刚起身,又没有顺风耳,怎么就能隔着那么远听见外面的谈话声? 许浪的疑虑并未打消:“要想在这种距离听清楚我们的话,除非苏姑娘内功深厚。” “许侍卫真会说笑,我从没习过武,哪来的内功……” “那就奇怪了。” 看着苏小曼慌乱的模样,我心中总算有了一丝畅快! 干得好,许浪。 就这样问下去,为我找出真相,为我报仇! 我还没高兴多久,便听见沈时风冷冷道:“许浪,你太多疑。” 他的话犹如一盆冷水从我头顶浇下。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苏小曼有问题,他却说,许浪多疑? 他对苏小曼已经爱到了这种地步吗…… “放心,在我身边,没有什么是你不能听的。”沈时风无条件相信这个柔弱的外室,握紧她的手安慰。 主子发话,许浪只能闭嘴。 这下慌张的人换成了我。 我努力祈求,“许浪,再多帮我一下,你的怀疑是对的,凶手就是她!” 他始终低头沉默。 深深的无力感快要将我击溃,害死我的仇人就坐在眼前,抱着我的夫君,而我却无法报仇。 我从未做过坏事,为何上天要这样惩罚我? “你退下。” “是。”许浪顿了顿,又问:“大人,方才您说到金虎卫,属下要不要去找上将军?” 不等沈时风应答,苏小曼倒是先说话了,“金虎卫的上将军杨昭吗?听说他和萧家的大公子交情甚笃,风哥哥,如果让他知道灵儿姐姐赌气离家,会不会为难你啊。” 沈时风眸色微沉。 许浪道:“金虎卫负责京城的治安,若想尽快把夫人找回来,免不了要和上将军打一声招呼!” 苏小曼担忧道:“前段时间,你削减了金虎卫的俸禄,他们正愁找不到借口发作的。” “小曼说的对,许浪,你不必去找了。”沈时风淡淡道,“这点小事就要惊动金虎卫的话,整个朝廷都会嘲笑我。” “是。” 许浪终归是忠于沈时风的。 就算他感觉不妥,只要沈时风一声令下,他也就听命行事了。 “去罢。” 房间里便只剩下苏小曼和沈时风两个人。 还有我这个孤魂野鬼。 苏小曼轻声道:“我去给你煮一壶茶,你家里都没人懂煮茶的。” “不用,你身子不好,多歇着。” “都歇一天了。” 苏小曼刚站起来,忽然被沈时风拉住,嘤一声倒下。 就在我以为他们要行苟且之事的时候,沈时风却将她抱到床上,细心的给她盖好被子。 “你先睡。” 沈时风没有留下。 他走到屋外,眸里的温情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冷厉。 “萧灵儿,你这次太过火了。”他咬牙,“若你敢回来,我定会休了你!” 我跟着他来到府衙。 “哎哟,这大晚上的,是什么风把沈大人给吹来了。” 当朝首辅大驾光临。 府尹忙不迭的出去迎接。 嘱人端茶递水。 沈时风一袭玄衣溶于夜色,站在院中,犹如冷面煞神。 “听说,近日有流寇在京城周边生事扰民。” 简单的一句话,便吓得府尹脸色发白。 他颤声道:“大人明鉴,下官已经加派人手,只是府里兵力有限,那些流寇又狡猾得很,一时半会儿剿不完,请大人多给半月,不,多给七天时间,下官一定将他们全部捉拿归案!” “抓到几个了?” “三个!” 沈时风没再说话,用眼神示意府尹带他去看看。 我跟在他们后面。 地牢里,通判正在审问。 “启禀大人,前面那个就是我们今天刚抓到的。”府尹往前一指。 戴着锁链跪在地上的男子,我看不清晰他的模样,可他说话的声音却让我浑身发抖! 是他! 下着雨的那天,我走出桃林,正准备回去。 身后突然有人偷袭。 我出身于将军府,从小学武,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躲开了致命的一击。 只是,嫁给沈时风以后,我一心做他的娇妻,疏于练功,手脚功夫早就没有以前那么好了,很快落败被几个蒙面人擒住。 他们用药把我迷昏。 我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什么地方,只记得很黑,很冷,迷迷糊糊间听见那些人的对话。 “这女人长得真好看,又软又香,不愧是首辅夫人,就这样杀了怪可惜的!” “没办法,谁叫她挡了苏姑娘的路呢?” “是啊,只要她一天不死,苏姑娘就只能做外室。” “要不先让我尝尝她的滋味?” “别节外生枝,赶紧把事办好,去找苏小曼拿完报酬就离开京城。” …… 我止不住的打冷颤,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狭窄黑暗,处处弥漫死亡气息的地方。 这个男人的声音,我变成鬼也记得。 就是他说要尝尝我的滋味! 莫大的恐惧涌上心头,我恨极了,也怕极了,竟无法再往前挪动半步! “见过大人。” 通判走过来,双手恭敬将东西呈上,“沈大人请看,这是从犯人身上搜到的。” 沈时风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我每天都戴在身上的玉佩。 当年,他送给我的定情信物。 第3章 沈家没落,这块传家的玉佩,当时就是他身上最贵重的东西。 而他送给了我。 我万分欢喜,从此玉不离身。 “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沈时风的情绪终于有了波动,他一把抓过玉佩,死死攥紧,大步走到那个犯人面前,厉声喝问。 犯人哆嗦了一下,“是……是一个女人……” “什么女人??” 沈时风的手好像在抖。 地牢太暗,我看不真切。 “首辅大人问你话呢,赶紧从实招来!” 通判一脚踹到那人身上。 他结结巴巴,“我,我不认识她,就是在山脚下碰见的,她想要我前几天在一个员外家偷的镯子,但又没有银钱,就拿这块玉佩来换。” 我瞪大眼眸。 “你说谎!是你从我身上把玉佩扒走的,为什么要说是我给你的?骗子,你们不要相信他,是他害死我的!!” “那个女人穿着梨花白的衣裳,鹅蛋脸,眼角有一颗小痣,很漂亮。”男子小声说,“可我真不认识她,换完东西她就走了。” 梨花白纱,正是我被沈时风赶出门那天穿的衣服。 沈时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凉凉扯起唇角,怒极反笑,“好,好得很。” “萧灵儿,你最好永远别再出现。” 我绝望的大喊,“不是的,他在说谎,他是杀人凶手啊!!沈时风,我有多重视这块玉佩难道你不知道吗?哪怕我死了都不会丢掉它,又怎么可能把它送给别人!” “这是你送给我的定情信物,我说过,我要带进棺材里的!” 没人听得到我的嘶吼。 无论我有多崩溃,都只能当一个看客。 沈时风冷笑着收起玉佩,拂袖转身。 “不要走,你再继续问他啊,你们严刑拷打,就能找到我的尸体了!” 我哭着追上去。 求求你们,找我。 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那么冷那么黑的地方。 我好怕。 沈时风…… “大人留步,那个流寇说的话未必可信。” 府尹紧皱着眉头。 他当了几十年的京兆府尹,办过无数大案,在这方面,他有丰富的经验和直觉。 沈时风停下脚步,冷冷剜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这些贼人毫无良心底线,随口就能编出胡话,他们到处打家劫舍,又岂会老老实实和一名女子交换物品?他大可以直接将玉佩抢过来,完全没必要去换。” 府尹顿了顿,“倘若这块玉佩的来源和首辅夫人有关,或许还得再小心细查,他们还有很多同伙在外面流窜,尽快查清楚,才不会耽误救人的时机。” 我带着最后一丝期求看向沈时风。 他却断然拒绝,“没必要。” “为什么?大人……” “萧灵儿任性妄为,她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让我着急紧张,玉佩也是她故意交出去的,只可惜这次她打错算盘了,我不会再去找她。” 我的心终于彻底凉了。 直到现在,他还以为是我在胡闹。 男人不爱之后竟是这般冷酷。 他巴不得我去死,好给他心爱的外室让位置。 府尹眉心紧锁,仍然不肯放弃,“此事疑点太多,请大人容许下官自行调查。” “随便你。” 沈时风离开了府衙。 我跟他回到沈家。 “时风,怎么这么晚。” 我的婆婆姜氏,满脸不悦迎上前。 沈时风道:“有点事。” “你该不会是去找萧灵儿了吧?”姜氏嫌弃,“就是因为你太惯着她,把她惯成这般无法无天的样子,谁家的媳妇会像她一样好几天不归家,简直把我们的脸都丢光了。” 沈时风也累了,懒得应付唠叨的母亲,“她爱回不回。” 姜氏眼珠子一转,“儿子啊,你在外面养的那个苏姑娘,服侍你也有一段时间了,她的肚子有没有动静?” “若是那姑娘肚子争气,就尽快接回家里来,到时候萧灵儿要闹,我自有办法处理,她嫁给你这么多年都没法为你生下一儿半女,哪怕你直接休了她,别人都是没话说的。” 沈时风淡淡嗯了声,自行回房去了。 我也不想和姜氏待在一起。 要是能化成厉鬼模样去吓唬她也就罢了,现在谁都看不见我,听不见我说话,对着姜氏那张刻薄的脸,我只觉得死了都不安生。 我住的地方叫‘君心阁’。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沈时风亲自提笔写的牌匾,如今看来,唯有讽刺。 “呜呜呜,夫人,您到底在哪里啊……” 小玉独自伏在栏杆上,哭得伤心。 她是真的担心我。 可惜我无法触碰她,也不能抱着她安慰两句,只能站在旁边深深叹气。 伺候我的大丫鬟除了小玉以外,还有一个叫紫烟的。 紫烟对我没有小玉这么忠诚,但干活麻利,分内事都完成得不错。 她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小玉的背,“主子不在,早点睡了吧。” 随后径自离开。 我跟了上去,想看看这个平时很勤快的丫头,趁主子不在是如何偷懒的。 让我没想到的是,她悄悄前往的地方,居然是我婆婆住的院子。 “老夫人。”紫烟行礼,“茶叶用完了,奴婢来拿。” 我皱了皱眉。 各房茶叶不是和月例一同分配的么? 为何紫烟会跑到姜氏这里来拿。 姜氏坐在蒲团上,面色阴沉,“人都跑了,还喝什么茶。” 紫烟道:“是啊,她喝了那么久的红花茶,原以为身子应该早就坏了,没想到居然还能怀上孩子,幸亏奴婢及时打发走大夫,给瞒了下来。” 姜氏叹道:“明明再多喂两天就能落掉她的胎,偏在这时候跑了,姓萧的果真都运气好!” 我如遭雷劈。 原来,我一直怀不上孩子,竟是我的婆婆在暗中做手脚! 而且我在被害的时候已有了身孕…… 第4章 我知道婆婆一直不待见我。 可我没想到,她竟然狠心至此,连自己的亲孙都要杀死! 我气疯了,一下忘记自己只是灵体,发疯似的扑过去,“姜元眉,你这个恶毒的老妖婆,你把我害得好惨!” 这么多年来,所有人都以为是我的身体有问题,怀不上孩子。 碍于父亲和大哥的威势,他们当着我的面不敢说什么,背地里却对我指指点点,说我是不会下蛋的鸡。 骂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我觉得对不起沈时风,所以这些我都默默忍受着,不敢有怨言。 为了调理好不孕的体质,我吃过很多奇奇怪怪的药。 有次,我错信了一个方士。 差点被他给的药毒死。 从此落下了病根。 不曾想,我的不孕竟是婆母在背后搞鬼,她对我下毒,还要天天拿生不出儿子来羞辱我! 我冲过去掐姜氏的脖子,骂道:“你这个老不死的,良心被狗吃了,连自家血脉后代都不放过,你会有报应的!” 姜氏突然打了个寒颤。 她摸着手上的鸡皮疙瘩,小声嘀咕:“怪事儿,这大夏天的,我怎么感觉阴风阵阵呢?” 紫烟附和道:“是啊,奴婢也觉得冷,这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 蓦地,紫烟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向姜氏身边,“夫人……是夫人……” “你说什么?!” 姜氏大惊,慌忙左右张望,却并没有看见第三个人。 她怒道:“蠢货,一天天的净会胡言乱语,萧灵儿早不知道死哪去了,怎么可能突然跑回来偷听我们说话。” “不,奴婢看见的不是……” 紫烟不敢说,她见到的白影根本不像是个人。“夫人失踪那么久,该不会真出事了,变成鬼回来找我们报仇……” 姜氏冷笑,“放屁,那丫头命硬得很,现在她只不过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想让我儿子去找她,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配不配让我儿子放心上。” “况且就算她真变成鬼了又怎样?她活着的时候只能任我磋磨,死了也斗不过我!” 她说的对。 我恨透了这两个女人,可我并不能把她们怎么样,绝望如潮水般袭来。 姜氏皱起眉头,也许她确实觉得太冷了,拢着衣衫说道:“罢了,这些红花茶你先拿去,等死丫头回来一定要给她喝下。” “是。”紫烟顿了顿,问出我心中的疑惑,“您为什么不愿意让夫人怀孕?若非夫人一直喝红花茶,沈大人应该早已有后了。” 姜氏冷冷道:“萧灵儿本来就心高气傲,要是让她生下儿子,以后岂不是更不把我这个婆婆放在眼里!” 她不让我怀孕,难道仅仅是因为看我不顺眼,怕我骑在她头上吗? 正当我怀疑之时,姜氏又说道:“如今朝堂上萧家势大,他们掌握了太多兵权,如果连首辅的嫡长子都是萧家的人,只怕皇上都要让他们三分了。” 紫烟恍然大悟,“这么说来,不让夫人怀孕,莫非是沈大人的意思?” “好了,你一个丫鬟,不该问的事别打听。” 姜氏露出讳莫如深的眼神。 听着她们的对话,我的脑袋里像是有东西炸开,嗡嗡的,完全呆住了。 骗我每天喝绝育的药,弄坏我的身子,原来竟是沈时风的意思…… 曾经的甜蜜和恩爱,一瞬间全都化为泡影。 我的夫君,好狠的心啊。 紫烟欲言又止,“您之前答应过奴婢,只要奴婢事办得好,就让大人收奴婢做通房的。” 姜氏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小贱蹄子,事还没办完就惦记着上位,你放心,好处少不了你的。” 紫烟这才心满意足退下。 我在院子里站了一晚。 心里满是凄凉,却无人可以诉说。 第二天。 沈时风一大早去上朝。 我看着他站在满朝文武的前面,一抬眼,便能吓得旁人战战兢兢。 这就是权臣的威势。 当今圣上年仅十二岁,事事依靠着这位首辅大人,将他视为最崇敬的老师。百官说是启奏皇帝,实际上相当于禀报给沈时风听,他们畏惧沈时风更甚于皇权。 我曾经是人人羡慕的首辅夫人。 和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好像就算有无数女子痴迷于他,也无法撼动我的地位。 其实在这段婚姻里,我早已支离破碎。 沈时风下朝后被一群同僚好友簇拥着走出来。 大学士魏丞,沈时风最好的朋友,笑眯眯问道:“沈兄,嫂子的身体怎么样了?” 我一愣。 随即,我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嫂子并不是我,而是那个外室! 沈时风淡淡道:“好得差不多了。” “放心,有李太医出马,嫂子肯定很快就能痊愈。”魏丞笑道。 李太医? 那不是宫廷第一名医,只给皇上和太后看病的吗? 沈时风为了医治一个外室,竟然连李太医都请过去了…… “萧灵儿真是不择手段,为了争宠,竟敢买通侍女给嫂子下毒,幸亏嫂子命大。”另一个面容俊秀的青年说道。 魏丞顿时露出厌恶的表情,“没错,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要不是有家族撑腰,沈兄早就把她休了。” 我怒道:“你们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买通侍女给苏小曼下毒了?她自己装病扮可怜,关我屁事!” 我知道沈时风的这些朋友不喜欢我,他们嫌弃我只会舞刀弄剑,不学无术,配不上被誉为公子世无双的沈首辅。 可他们怎么能空口白牙的污蔑我?! 沈时风并没有为我解释,他依旧淡然,“算了,我已经懒得和她计较。” “沈兄,你就是太纵容她了。” “从小到大她都像狗一样天天粘着你,现在你有了真爱,她肯定气疯了,要是不给点教训,她还会继续找嫂子麻烦的。” 他们说我是狗,然后大笑起来。 如果没有沈时风的默许,这些人又怎么敢随便诋毁他的妻子。 “你们在说谁像狗?”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第5章 “萧将军……” 刚才还在放肆大笑的这群人,一瞬间全都安静下来。 我浑身颤抖,这段日子受到的委屈好像一下汹涌而出,哭着跑过去想要扑进他的怀抱:“哥哥!” 最疼我最宠我的兄长,萧承煦。 没想到再见面时,已是阴阳永隔。 “哥哥,你怎么有黑眼圈,一定又在忙着军务了,爹和娘还好吗,都怪我不孝,早知会变成今天这样,我真的应该多回去看看他们……” 我无法触碰他,只能噙着泪,凝视哥哥那张此刻显得很阴沉的脸庞。 他永远是护着我的。 和沈时风成亲前一晚,他喝了很多酒,红着眼睛跟我说:“灵儿,其实哥哥不希望你和姓沈的结婚,他确实是早晚能飞上九天的潜龙,但他心里藏了太多东西,没人能真正走进他的心。” 我只是笑,“别人或许不能,但我一定会成为他的例外。” “永远不要觉得自己对一个男人来说是特殊的。” 哥哥意味深长的看着我。 那时,我对自己充满信心,根本听不进去旁人的劝诫。 可我终究是输了。 哥哥在那天晚上说过的话,一语成谶。 我没有成为沈时风的例外,只是他的一场意外。 “萧将军,我们不过是在讲笑话,绝对没有要诋毁谁的意思,您可千万别较真。” 刚才说我是狗的男子堆起讨好的笑脸,试图平息萧承煦的怒火。 魏丞也悠悠开口,“是啊,大伙儿跟沈兄关系好,这才嘴上没个把门的,都说习武之人心胸宽广,萧将军肯定不会和我们计较的吧?” “呵。” 萧承煦冷笑一声。 他没有搭理这些见风使舵的,直勾勾盯着沈时风,“任凭别人羞辱你的妻子,你还算是个男人么?” “嘴长在别人身上,再者,如果萧灵儿品行端正,夸她的人自然会比贬她的多。”沈时风淡淡道。 “你的意思是我妹妹品行不端?” 萧承煦脸色更黑了。 沈时风轻哼,“公道自在人心。”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我只想笑。 是啊。 公道自在人心。 我死得那么冤枉,真凶到现在还逍遥法外,又有谁来为我主持公道? 两个男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剑拔弩张。 “你,”萧承煦忽然转过头去,冷冷看向刚才那名男子,“既然这么喜欢说笑,那就去金銮殿前学几声狗叫,让大伙儿都笑笑。” “萧将军!” 他脸色煞白。 萧承煦道:“去不去?” “我,这……” 那人浑身冒着冷汗,萧家满门忠烈,有先皇御赐的丹书铁券,他万万得罪不起。 无奈之下,他一咬牙,真的跑去金銮殿前‘汪汪’学了两声狗叫。 路过的大臣无不侧目。 “哈哈哈,狗东西,活该!”我总算有了一次舒心的感觉。 谁叫他要嘴贱。 这下,他怕是一个月都不好意思出门见人了! 沈时风冷漠的看了眼,仿佛对这种闹剧没有半点兴趣,抬脚就走。 “首辅大人请留步。”萧承煦叫住他,“我还有话要问你。” 魏丞等人识时务的赶紧先溜了。 他们可不愿意被殃及池鱼,也落得在金銮殿前学狗叫的下场。 萧承煦走到沈时风面前,暗暗握拳,“听说我妹妹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你没有去找她吗?” 沈时风冷笑,“令妹如今在哪里,萧将军应该比我更清楚!她从小就依赖你,每次做了坏事都会躲在你身后,让你替她出头。” “你放屁,她根本没回娘家,也没跟我联系过!” 萧承煦的拳头上青筋毕露。 他努力忍耐,没有一拳砸在当朝首辅的脸上。 “真的?”沈时风皱了皱眉。 萧承煦被气得声音都有些发抖,“我还能骗你不成,合着这些天你就把她一个人丢在外面,不闻不问,她可是女人家,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沈时风不耐烦了,“她不会有事的。” “你凭什么保证?” “这种欲擒故纵的勾人手段,她又不是第一次玩。” 沈时风不想和萧承煦纠缠,绕开他,从他身边走过去。 没错。 我以前嫌他总是忙于朝中事务,陪我的时间太少,所以有过几次故意不理他,让他来找我,哄我。 可沈时风不知道,这一次,我是真的回不去了。 对着他的背影,萧承煦狠声道:“我警告你,最好立刻去把我妹妹找回来,如果她受到半点伤害,我绝饶不了你!” 沈时风脚步停顿片刻,旋即头也不回的离开。 “哥哥!” 我还想多看看我的亲人。 可不知怎么回事,沈时风走远以后,就好像有一股牵引力把我拉向他,我只能越飘越远,直到哥哥的身影从我眼中彻底消失。 回到沈府。 沈时风独自站在蓝楹花庭中,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大人,”许浪上前,“属下查过了,夫人的确没有回过娘家,这几天萧将军一直在大营里闭门练兵,也没见过任何人。” 沈时风微拧眉心,“这是怎么回事……” 我心尖一颤。 所以,他终于开始怀疑我真的失踪了,是吗? 第6章 那天是我的生辰。 我和沈时风在蓝楹花庭里吵了最后一架,也是最激烈的一次。 …… 沈府很大,处处都是花园。 并非沈时风奢靡,而是我喜欢开阔华美的地方,他便依了我,购置京城最大的宅子。 自从搬进来后,每年的生辰,他都在蓝楹花庭里为我庆祝。 他会精心挑选最珍贵的礼物送给我。 今年,我依旧换上他喜欢的梨花白纱裙,亲自张罗一桌的酒菜,等他回家相聚。 “小玉,汤有点咸了,他不喜欢吃咸的,你端回厨房多加点水。” “树下何时生出这么多杂草,紫烟你去清理干净。” “小玉,酒有些凉了,你再拿去热热。” 我忙里忙外,从白天一直等到黑夜,月上梢头,酒水沁着夜露的凉意,却始终没有等到那个人回来。 小玉看不下去了,劝我道:“夫人,夜深了,您还是先歇下吧。” 我坐在一桌冷掉的饭菜前,怔怔的摇头。 紫烟道:“小玉说的对,沈大人不会回来了,他这几天就没有回来过。” “不,十年来我的每一次生日都是他陪我过,今年也不会例外,他一定还记得,只是有急事耽搁了!” 我的手指甲深深掐住掌心肉。 如果不是爱得太深,又怎会宁可自己骗自己。 小玉气愤道:“沈大人也太不像话了,别家夫人过生辰,哪个不是大办宴席,早早去银楼预订礼物,可他倒好,什么都没有为夫人准备,每天却是一箱箱的绫罗绸缎往狐媚子那里抬!” “你说什么?”我一愣。 紫烟叹气,“我们也是听管家说的,大人这些天买了好多东西,全是珠宝玉石,绫罗绸缎,个顶个的贵重,都送给外面那个女人了。” 小玉道:“是啊,这些事在京城都传开了,我们怕夫人不高兴,没敢告诉您。” 我呆呆坐着,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笑话。 原来他一点都不忙。 他还有闲心去给那个外室挑选礼物。 “大人今晚肯定去狐媚子那里了。”紫烟道,“夫人,歇了吧。” 我沉默良久,“你们先下去,我自己在这里坐会儿。” 小玉还在担心我,但我坚持让她们先去休息。 我就那样独自坐在庭院里吹了一夜的冷风。 没想到,拂晓之际,沈时风竟回来了! “阿风!我总算等到你啦,你,你累不累,想不想吃点东西?” 我高兴坏了。 手忙脚乱想要拉他坐下。 可我的手却被他冷冷的甩开。 “萧灵儿,你真恶心。”沈时风说。 “……” 我像被雷劈了一样,他对我的生辰祝福,就是这句话? 沈时风看我就像看脏东西,“你到处跟别人羞辱小曼,甚至动用你娘家的势力不让她进门,这些我都容忍你了,可我没想到你竟能做出那般恶毒的事。” 我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我做什么了?她勾引我的夫君,让我独守空房,现在你却反过来说我恶毒,沈时风,你是不是没有心!” “小曼没有勾引过我,如果你还敢对她下手,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沈时风冷冷说完,便不想再和我多说话,转身要走。 我急忙拦住他,“你要去哪里?” “不用你管。” 他极不耐烦的推开我。 其实他用的力气不算大,可我一天没吃过东西,又在院子里坐了一整晚,本来就已经是快要虚脱的状态。 他一推,我不由得往后摔倒,重重跌在花泥土上。 沈时风冷笑,“演技挺好,现在又想用这点小伎俩来博取我的同情心么。” “你知不知道,昨天是我的生辰……” 我太痛苦,太难受,连反驳他的力气都没有。 直到这一刻,我还痴心妄想他没有忘记我的生日。 沈时风微微一怔,随即厌恶道:“在你大鱼大肉庆贺生辰的时候,小曼却在受苦,萧灵儿,我真后悔当初娶了你这种女人。” 说完,他直接走出庭院。 甚至懒得来扶我一把。 我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哭着大喊道:“沈时风,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他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片刻的停顿。 仿佛压根没听见我说的话。 “我等了你一晚!一整晚!桌上这些菜,我一口都没有吃,就想等你回来陪我过生辰,我还幻想你会送什么样的礼物给我……” “你要去找她,那你就去吧,我们各走各的路,以后我会从你眼前消失,再也不会去打扰你们!” 我大喊大叫,发疯似的把桌上的饭菜全部扫到地上摔得粉碎,似乎唯有这样才能宣泄心中的委屈。 沈时风终于停下了脚步。 “你滚吧。” 他语气平静。 不愿正脸瞧我。 那天,我哭着跑出大门,从此再也没有回去沈府。 第7章 之前我不明白,沈时风跟我吵架的时候为什么要说我对苏小曼做过恶毒的事。 现在我终于知道了。 他认为是我买通苏小曼身边的侍女,对她下毒。 可我根本没做过。 回忆拉回现实,沈时风默默看着之前被扫落在草丛里的菜肴残渣,忽地低声道:“许浪,跟我去桃花山看看。” …… 再次回到那个漫天桃粉的山间,我心里没有年少时的情怀,只剩下被绑架的恐惧。 我下意识躲在沈时风身后,一步步跟着他走。 蓦然间,沈时风停下了脚步。 我差点从他身体穿过去。 抬头一看,他驻足的地方,竟就是当年我们定情的那株桃树下。 沈时风静静凝望桃树,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所以,你还记得自己当初许下的誓言吗?”我苦笑,随即,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记得又如何,你爱上别的女人,还唆使婆母对我下毒,让我怀不上你的孩子。” “沈时风,你就是个背信弃义的骗子!” 可惜他听不见我的辱骂。 沈时风停留片刻,又沿着小路往下走。 他伸手,在树干上抚了抚。 跟在后面的许浪道:“大人,这是打斗的痕迹。” 沈时风默然。 我看见树干上的划痕,一瞬间许多记忆碎片涌上脑海。 凭沈时风的智商,他不会不知道,这种细而深的伤痕,在京城只有我的清水剑能划出来! “起码有四个人以上。” 许浪蹲下,从树干到地面逐一认真检查。 他拂开杂草,从里面捡起一串白玉耳环,惊讶道:“这不是夫人的耳环么?!” 沈时风的瞳孔骤然缩起,从许浪手里夺过耳环。 这串耳环是我奶奶的遗物。 平时我不戴的。 因为那天生辰,我才特意戴上。 许浪也知道这串耳环对我有多贵重,他面露一丝紧张,“夫人绝对不会把萧老太君的遗物随意丢弃,大人,恐怕她当真遭遇不测了!” 沈时风冷冷道:“你又怎知她不是变得比以前更加任性,连自己奶奶的遗物都拿来利用。” 到了这时候,他还怀疑我! 既然这么不信任我,那他又何必特地带着许浪跑过来调查! 难道,他想找的证据仅仅是为了证明我在撒谎? 一队人马窸窸窣窣走了上来。 为首的是府尹大人。 他看见沈时风,先恭敬行礼:“见过沈大人。” “你来做什么?”沈时风瞥了他一眼。 “先前大人允下官对夫人失踪一案进行调查。”府尹抬起头,脸色严肃,“下官带手下在桃花山附近走访,已有了收获。” “说来听听。” “夫人失踪的当天……” “她未必就是失踪。”沈时风打断他,“更大可能是无聊的离家出走。” 府尹只好换了个说法,“夫人疑似离家出走的当天,山脚的村民只见到她上山,没人见过她下山。” “你的意思是,她长了翅膀飞出去了不成。”沈时风冷笑。 府尹摇头,“虽然没人见过她下山,但有好几个人都看见了一辆牛车,车上覆着黑布,看不见载的是什么东西,行迹十分可疑!” 许浪道:“莫非牛车上盖着黑布的是夫人?” “有这种可能!” 府尹描述了一下驱赶牛车的那些人。 我越听,越是心惊肉跳。 没错。 正是袭击我的那几个流寇! 原来那天他们打晕我之后,是放在了一辆牛车上运出去。 府尹总算查到了重要的线索。 可庆的是,他没有受沈时风的影响,而是认真想要追查下去。 我不由得对这名清廉正直的官员心生感激。 沈时风依旧漫不经心,“山野地方牛车多的是,覆着黑布也许只是为了掩盖粮食气味,何以断定车上是人。” 府尹道:“村民说,赶车的都是陌生面孔,而且看起来鬼鬼祟祟的,身上穿的衣服还有些破,像是刚打完架,下官认为他们必定是找到夫人的关键。” “你想查,便继续查下去好了,等到最后你就会发现这不过是一场浪费人力物力的闹剧。” “大人莫非认为这一切都是夫人的布局,连流寇和村民也都是她收买的么?”府尹皱眉。 “她做得出来。” 沈时风拂袖转身。 忽然,府尹眼尖的发现了他攥在手里那串耳环。 “大人请留步。”府尹飞快上前,“您手中之物是不是夫人遗失的?这是重要的证物,可否交给下官……” 话音未落,沈时风回头,冷冰冰的眼神霎时让他噤若寒蝉! “没有这个必要。” 沈时风一脸冷漠。 我急得大喊,“交给他!那又不是你的东西,那是我的耳环!快交给府尹大人,他会帮我找出真凶的!” 他不救我就算了,为什么还要阻止别人帮我? 我流下绝望的眼泪。 府尹也很急,但他不敢忤逆沈时风,只得弯腰拱手: “那就请大人下令封锁京畿的水陆通道,这些歹徒到处流窜作案,一旦让他们离开京城,再想抓住,可就难了!” 京城以外不是府尹的辖区。 他纵使想查案,也有心无力。 沈时风微锁眉头,“为了这点小事就要封锁通道……” “大人,人命关天啊!” 府尹坚持。 此刻,许浪竟也跟着跪下,请求道:“大人,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下令吧。” 沈时风却仍在犹豫。 突然,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有人骑在马上便大喊:“不好了沈大人,苏姑娘不见了!” 第8章 “小曼不见了?” 沈时风霎时脸色大变。 他顾不得还跪在地上请求的许浪和府尹,立刻翻身上马,就这样扬长而去! 剩下许浪和府尹面面相觑。 府尹直起身,叹了口气,“沈大人这般不在乎,夫人只怕会凶多吉少啊。” “有劳大人继续调查。”许浪拱手道,“夫人的生死至关重要,如果有需要在下帮忙的地方,可以尽管开口。” “许侍卫深受沈大人信任,或许你有机会可以向他进谏两句,宠妾灭妻这种事说出去毕竟不好听,若是做得太过火,可能会被朝廷里的某些人利用。” 府尹委婉提醒。 许浪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其实他们两个心里都清楚。 凭沈时风在朝中的权势,根本没人敢参奏他。 这样说,只不过是因为他们都觉得萧灵儿太可怜了。 …… 我跟着沈时风来到他为苏小曼购置的湖畔楼阁。 谁能想到这么美的景观。 竟是属于一个被豢养的外室。 然而,如今屋内却是乱七八糟,画卷被撕毁,花瓶碎片一地,到处一片狼藉。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时风厉声喝问负责伺候苏小曼的婢女。 婢女瑟瑟发抖,“回大人,今儿个有一群狂徒闯了进来,他们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还把姑娘给抓走了!” “那些侍卫是干什么吃的。”沈时风大怒。 为了保护苏小曼,他安排了许多侍卫在附近。 但是谁会去伤害一个毫无用处的外室? 大概,他觉得我会吧。 “侍卫都被迷晕了。”婢女道,“大人,那些狂徒不像是普通人,他们行动迅速整齐,就像是训练过的一样!” 我不禁皱起眉头。 训练过? 这不就是暗示他们是兵? 我出身于将军府,又和苏小曼有仇。 摆明了是把箭头指向我。 果然,沈时风的眼神阴沉,似是抑制着滔天的怒火。 “萧灵儿,我就知道她不会放过小曼。” 我怔怔看着他,“仅凭她的一面之词,你就断定是我做的,这么多年的夫妻,你还不了解我的人格吗……” 我都死了还要这样冤枉我。 我不明白。 在沈时风心里,我究竟有多差劲? “大人,一定要快点找到姑娘啊,那群狂徒个个凶神恶煞,再晚一些,只怕姑娘会死在他们手里!” 婢女哭着跪下。 沈时风暴怒,“来人,传令下去,立刻封锁各地的水陆出口,哪怕翻遍整个京城也要把小曼找出来!” “是!” 他终究还是下了封锁通路的命令。 只不过,不是为了我。 而是为了苏小曼。 我好几天的生死不明,府尹和许浪同时哀求,都不能让他做出决定。 苏小曼一失踪,他立刻就下令了。 我就知道,我不值得…… “启禀大人,后门有血迹!” “立刻沿着这条路搜,你们搜东边,你们搜西边,连水缸都不要放过!” 在沈时风的指挥下,众人开始行动。 这件事当然不可能是我做的,但我有点担心哥哥或是爹娘为了替我出气,派人去教训了苏小曼,如果被查出来,萧家就会有把柄落入别人手中。 尤其是沈时风,他在朝堂上定会更加针对爹爹和哥哥。 所以我还是紧张的跟在他们后面找苏小曼。 若真的和我家有关,苏小曼绝不能死。 她死了。 沈时风会发疯的。 “大人,找到了!苏姑娘在这里!” 听到侍卫的喊声,我不由得一愣,这么快? 好像都还没到半个时辰。 沈时风火急火燎的赶过去,看见蜷缩在废弃渔屋角落里的苏小曼,顿时一脸心疼的上前抱起她。 “你还好么?”他声音温柔,问道。 苏小曼双眼通红,张开双手抱住沈时风,哽咽道:“风哥哥,我把药粉洒在他们脸上,趁机逃回来了,他们没碰过我,我还是清白的。” 沈时风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好好好,我知道你是清白的,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你人没事就好。” “我好害怕……” “有我在。” 看着苏小曼楚楚可怜的模样,我不禁恨恨道:“杀人犯还知道害怕,当初你对那些流寇说,要让我被折磨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可不是现在这副嘴脸!” 我在迷糊间听见有人说过。 “苏姑娘交代了,要让这女的死很惨,被折磨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这就是他们把我关在那个黑暗,阴冷的地方,让我在孤独和绝望中慢慢死去的原因。 “立刻把大夫叫过来,给小曼疗伤。”沈时风道。 我攥紧双拳,怨毒地盯着他们。 恨不得撕开苏小曼的伤口,让她现在就下地狱给我陪葬。 忽然,我注意到不对劲。 苏小曼伤的都是额头,脖子,耳朵这些无关紧要的地方。 就好像刻意避开了她的脸。 以免她被毁容。 “假的,她在做戏!”我恍然大悟,“你们都被她骗了,那些凶徒根本就是她自己叫来的人!” 第9章 若是真的歹徒,根本不会对绑架目标这么关照。 当时我被弄晕拖走的时候,脸上还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痛得要命! 看似伤痕累累的苏小曼,怎么可能只伤着周围,唯独脸蛋完好无缺? “沈时风,你不是能谋善断吗,这般简单的设局,你稍微动点脑子就能看出来啊!”我大喊。 “她只是想转移你们的注意力,顺便装可怜博同情!” “别上她的当!” 可是没人能听见我的话。 所有人围着苏小曼团团转。 沈时风正要带苏小曼回去湖边,她却脸色惨白,揪住他的衣袖,“不……我不要回荔游居,好可怕!” “他们不会再来。”沈时风安慰道,“我会加派更多人手保护你。” 苏小曼拼命摇头,“我觉得他们恨透了我,如果下次再落进他们手里,他们一定会杀了我的!” 沈时风蹙眉,“小曼,你对那些人的身份有头绪么?” “我也不知道……他们都把脸蒙起来了,不过,我有听见他们的对话,有几个好像是边境口音。” 太明显的陷害了。 谁人不知,萧家军就是边军。 提到边境口音的兵,多半是萧家军。 这样拙劣的谎言,却没有人去拆穿,沈时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冷声道:“我知道了,你跟我回沈府。” “什么?!” 现在换成我脸色发白,浑身颤抖。 不行。 绝对不行。 不让苏小曼进门,是我的执念。 我扑过去,发狂似的撕打沈时风,“我不准!你知道她就是杀了你妻子的真凶吗,我不允许她进我的家,坐在我布置的花园里,躺我夫君的床!” “她杀了我,她杀了我啊!!” 可沈时风却要带她回我们的家! 苏小曼还在啜泣,“我真的可以吗?姐姐那边会不会……” 沈时风漠然道:“她既然要离家出走,后宅的事便轮不到她做主。” “我被杀了,我死了!你凭什么让凶手进我的家,让我连死都不瞑目!” 我崩溃大哭。 可我生前为了阻止这件事都耗尽心力,遑论死后。 苏小曼赢了,我再也挡不了她的路。 “风哥哥真好,在你身边,我会很安心的。”苏小曼笑容甜蜜。 在我眼里,她的笑容宛如恶鬼。 这还不止。 沈时风温柔看着苏小曼,“我会用八抬大轿迎你过门,让别人说不了你的闲话。” “真的吗?”苏小曼面露惊喜,“你对我太好了!” “你值得。” 沈时风轻轻抚起苏小曼散落鬓边的发丝。 我愣愣的,“你用八抬大轿迎她过门,那我算什么……” 是,别人不会说苏小曼的闲话。 只有我变成了笑话。 在过门前,沈时风暂时把苏小曼安置在附近客栈。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萧家。 我终于再次看见哥哥。 他负手站在院中,气压很低,当沈时风现身后,他直接一拳挥了过去。 沈时风避开,冷冷道:“殴打当朝首辅,你可知是什么罪。” 萧承煦咬牙一字字说道:“我现在不是以臣子的身份,是以你大舅哥的身份揍你!” 说完,他再次挥出拳头。 沈时风也不是吃素的,立刻展开反击。 没过多会儿,两个男人都挂了彩,嘴角上,额头上,都出现了青紫色的印子。 我不心疼渣男。 只心疼我的哥哥。 “好了,别再打了!”我喊道。 蓦地,萧承煦真的停了手,表情古怪转过头来,看向我所在的方向。 我心头一颤。 难道,他能看见我? 萧承煦凝视片刻,便默默的转了回去。 也许刚才那一瞬只是血亲之间的灵魂感应。 无论如何,他们总算没继续打架了。 看着嘴角淌血的沈时风,我一时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少年时,街边的二流子调戏我,他什么话也没说,面对七八个体型比他庞大的中年男子,直接就冲了上去。 事后,他浑身是伤。 我心疼他,“下次不要这样了!不就是被人调笑两句,我又不会掉块皮。” 他却说,“没事。我就是见不得有人欺负你。” 曾经二话不说将我护在身后的少年。 如今,成了对我最残酷的人。 “沈时风,你敢把那个女人接进来试试。”萧承煦寒声道,“你这样做就是不给我妹妹面子,也不给萧家面子,我会跟你不死不休。” 沈时风掸了掸衣袖,神容淡然,“哪个有权有势的男人家里不是妾室成群,我从未纳妾,早已经给足了你们面子。” “你纳别的女人我不管,偏就她不行。” 萧承煦知道我有多厌恶苏小曼。 沈时风冷冷看着他,“你们到底为何对小曼有如此大的恶意?她温柔善良,与世无争,从来没招惹过你们。” 萧承煦怒道:“就因为你为了她宠妾灭妻,害得灵儿年纪轻轻就守活寡,过得越来越不开心!” “你妹妹性情骄纵,她过得不开心,是因为她本身心胸狭隘。” 沈时风背过身去。 萧承煦越发的火冒三丈,“谁说她也轮不到你来说!沈时风你不珍惜她,有的是人将她视为明珠,当年要不是你横插一脚,她早就嫁给真心相爱的人了!” 听到这句话,沈时风的手指蓦地一颤。 第10章 “沈时风,你和灵儿的婚约是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萧承煦冷冷盯着那修竹般的背影。 我怔住了。 哥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和沈时风年少时便两情相悦,然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约很顺利,几乎没有波折。 他说的却像是沈时风骗婚抢亲似的。 我仔细思索了一下。 对于哥哥所说,跟我真心相爱的人是谁,我完全没有头绪。 沈时风转过身来,面容表情冰冷,“不必说那些陈年往事的废话,你今天不过来,我也要去警告你们的。” “以后别再对小曼下手,她是我护的人,动她即是跟我作对。” 萧承煦一愣。 随即,他怒极反笑:“动她?她是什么很重要的人物么,破鞋罢了,还不值得脏了我们的手!” “注意你的言辞。”沈时风眼神阴鸷。 “我们从来没碰过苏小曼,也不屑去对她下手!” 萧承煦的回应,很显然,沈时风是不信的。 他总觉得萧家人个个都很坏。 成婚以后,他还让我少跟娘家来往。 “你别指望把苏小曼迎进门。”萧承煦威胁道,“否则,也就等于是和萧家作对!” 就算妹妹不在,他也会以萧家的名誉,捍卫她的尊严。 沈时风皱了皱眉。 “你不是想让萧灵儿回家么?这就是最好的办法,她知道小曼要进门,肯定第一时间跑回来阻止。” 我没想到沈时风居然还存了这般心思。 难道,刺激我回家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很快我摇了摇头。 不可能。 他的目的,就只是找借口让苏小曼顺理成章进门而已。 “啧,灵儿离家已经三天,她孤身在外,时间太久难免会碰上危险……”萧承煦思索了好一会儿。 他踱着步,终于艰难地下定决心,“好,那就用这个办法,只不过一旦灵儿回家,苏小曼必须立刻滚!” 沈时风不置可否。 两人似乎达成了协议。 跟苏小曼比起来,哥哥还是更担心我的安危。 可是他不知道,我根本不可能回去了! 沈时风就用这种话术解决了萧家的麻烦。 他可以光明正大迎外室过门。 …… 第二天的沈府,处处张灯结彩,正门口还响起了迎亲的炮竹声。 不知道的人当真以为是正儿八经的新妇进门。 沈时风并没有刻意去邀请宾客,但想要巴结首辅的人太多,他们不请自来,还带上了贺礼,人来人往,就像真正的婚礼一样热闹。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向沈时风道贺,满脸木然。 “新娘来了!” 沈时风践行了诺言。 八抬大轿,十里红妆,送着苏小曼来到沈府门口。 “有请新娘子下轿!” 媒人搀着身穿凤冠霞帔的苏小曼跨过门槛。 我终于失控,冲过去想要撕掉那些碍眼的红布,想要将苏小曼推出去,“她只是个外室!按照礼制,就算进门也绝对不能从正门进,她凭什么!” 可苏小曼还是进去了。 微风掀起红盖头的一角,我看见了她嘴角的洋洋得意。 “滚,你们都给我滚啊!” 我在触碰不到的人群里发泄愤怒。 当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大婚誓言,隔着时光将我彻底击碎。 沈时风搀起苏小曼的手,朝后院走去。 “你别把她带到君心阁!那是我的地方!”我咬牙切齿跟在他们后面。 所幸,沈时风还有点良心。 他把苏小曼带到一处僻静干净的小院安置。 “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他温柔的拍了拍苏小曼的手,“你再也不必颠沛流离。” “谢谢你。” 红布下传来苏小曼哽咽的声音。 苏小曼走进卧房,轻轻坐下,满怀期待低头。 接下来,就该由沈时风掀起她的红盖头了。 这样的一幕对于我来说无异于剜心断肠。 我扭过脸不想看。 却不料,正好看见府尹从远处急匆匆跑了过来,他似乎很紧张,还差点被绊倒。 “启禀大人!” 他远远的便喊。 沈时风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他。 府尹跑过来,喘了两口气,“大人,我们找到那辆牛车的去向了!” 沈时风拧起眉心,淡道:“是么,在哪?” “在距离桃花山七十里的一座矮丘处。” “嗯,你们继续查。” 沈时风毫不在意。 府尹脸色严肃,沉声道:“在牛车附近,我们还挖出了一个很黑,很深的地下暗室,恐怕大人有必要亲自去看看。” 第11章 难道他们已经找到我的尸体了? 想起死亡前最绝望的那些时刻,被饥饿,恐惧,痛苦包围,我的身体又开始发起抖来,恨不得立刻飞去奈何桥喝下孟婆汤,将一切都忘光。 只要我的尸身重见天日,今生是不是就能彻底结束。 我再也不用跟着沈时风。 看他和苏小曼一起恶心我。 苏小曼的盖头才刚被掀到一半又放下,她自然是急了,轻声唤道:“风哥哥,怎么了?” “没事。”沈时风道,“我不必去。” “若是风哥哥有公务急事,那你先去忙就是了,我不介意的。” 苏小曼展现出温柔小意。 “我还要等……” 沈时风说到一半,忽地皱了皱眉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淡然道,“总之,你们自行调查即可,不必特地来找我。” “哪怕那个地下暗室里……是夫人?” 府尹意味深长看着他。 沈时风眸光微闪,他终于收回了手,语气却透露出一丝不耐烦,“你们够了,萧灵儿今天就会回家,别来多事。” “只怕夫人并不会回来。”府尹叹道。 “她会。” 沈时风始终不相信我真的出了事,他执拗的认为,我是在任性的离家出走,只要看见他将苏小曼迎进门,就会急得像狗一样跑回来。 在他眼里,这是我早已演过无数遍的闹剧。 我笑了。 不知道当他亲眼看见我尸体的时候,又会是什么反应? “请大人跟下官一同前往。” 府尹坚持。 沈时风眸色愈发的寒,“你一个三品官,现在在威胁我?” “不。”府尹摇头,瞥了身穿嫁衣的苏小曼一眼,“大人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朝廷的颜面,下官只是为大人着想,不希望眼睁睁看大人做出会落人口实的事。” 沈时风表情难看,冷冷盯了府尹好一会儿。 “堂堂顺天府尹居然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浪费做正事的时间,等找回萧灵儿,你这个府尹的位子也不用坐了。” “是,任凭大人发落。” 府尹不卑不亢行礼。 为了追查真相,他不惜赌上自己的官帽和前途。 我心中久违的有了暖意。 像府尹这样有责任感的好官,我真的很感激他。 “风哥哥……” “你自己先休息。” 苏小曼试图找理由挽留他,但他已然拂袖从府尹身边大步走过去,将她独自留在房中。 我跟着他们来到府尹所说的那座矮山丘。 几个捕快围在一辆牛车旁边。 府尹快步走去,掀开上面的黑布,道:“大人请看,车上有明显的血迹,这绝非牲畜的,而是人血。” 沈时风看了眼,没什么表情。 是人血又如何。 他并不认为那和我有关。 “从附近留下的痕迹来看,牛车停在此地,随后匪徒将车上的人拖拽下来,一路拖到这里。” 府尹走到一块大石头前边。 他们将这块大石搬走后,才发现的地下暗室入口。 “应该是由一处天然洞穴改造而成的酒窖,早已被附近村民废弃,空间极为狭窄,黑暗阴冷,若是有人被活埋进这种地方,那简直跟坠入地狱没有区别。” 第12章 沈时风脸色铁青。 “你是说,萧灵儿她被……” 是的。 我被活埋进了这种地方。 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室,就是我的棺材。 “大人,下去看看吧。” 府尹深深叹了一口气。 沈时风却纹丝不动。 我也动不了,我一看见那个黑漆漆的入口,就会被刺激起最痛苦的回忆。死亡的恐惧密密麻麻包围,犹如针线穿透了我。 “大人?” 府尹小心翼翼提醒。 沈时风依旧不肯下去。 他看着那个仿佛通往深渊的黑洞,眼睛发红,向来冷静自持的他,竟像是有些失去了勇气。 府尹只好继续劝:“大人,您只需要跟在下官后面进去就行,纵使有什么机关危险,下官先扛着。” 沈时风没有回答,他径直抬脚,第一个进去了。 我被痛苦淹没。 仍旧捂着脸不愿往前。 我的尸体……现在应该已经开始腐烂了吧? 说不定长满蛆虫,发着臭,被老鼠蟑螂啃咬得不成样子。 沈时风看见了,还能认出来吗? 如他所愿。 我死得面目全非。 众人拿着火折子一个接一个下去了。 我最终还是鼓足勇气,跟随而去,决定面对自己的死亡现场。 地洞里如我记忆中那般潮湿寒冷,没有任何光亮,处处透着发霉的气息,偶尔能听见蛇虫鼠蚁爬行的窸窣声,比牢狱还要可怕。 “好臭啊。”一名衙役低声道,“这好像是尸臭味……” “闭嘴。” 走在最前头的沈时风,突然厉声怒斥。 便没有人敢说话了。 火折子照亮四周环境后,还是禁不住响起惊呼声:“我的天啊!” “真是惨不忍睹……” 墙上,地上,到处都是血手印,遍布着,触目惊心。 仿佛能听见一个人临死前挣扎的尖声呼喊。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居然在无意识间留下了这么多可怕的血手印。 “她一定受尽了折磨……” 府尹握紧拳头,眼底既有悲伤,又隐隐浮现出愤怒。 衙役叹道:“被困在这种地方,换成我,也会崩溃到用头撞墙!” “太惨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在黑暗中慢慢等死,我都不敢想象有多绝望。” “这可比我之前处理过的灭门案现场还吓人……” 唯独沈时风没有出声。 我看不见他的面庞,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他的身体好像在颤抖。 “得昌,你先把这些血手印描下来,回去比对。”府尹叮嘱道。 “是。” 衙役开始干活。 他一边描,一边念念有词记录道:“从手印大小来看,应该是一名身材纤细的女子,年龄大概在二十五六岁左右……” 突然,沈时风一拳砸在墙上,发疯似的低吼:“假的,都是假的!” 府尹吓了一跳,连忙劝道:“大人万万不可,乱动现场的话,很有可能会破坏重要线索。” “哪来的什么重要线索。”沈时风咬牙,“她以为沾点血弄出这些印子就能吓唬我么!” 我难以置信。 都到这里亲眼目睹了,他居然还怀疑是我在胡闹? “她还活着,她在骗人!” 沈时风突然抢过衙役刚描好手印的纸,一下撕得粉碎! 第13章 “沈大人,请住手!” 府尹赶紧上前阻止。 本就狭窄的暗室里,顿时变得更加混乱起来。 “我不信……呵,她居然能想出这种法子,是有人在背后给她支招么?” 沈时风话语里尽是偏执,他似乎无论如何都不相信我已经死了。 府尹怕他破坏线索,又无法得罪他,只得好声好气劝道:“无论是不是大人您所想的那样,都得先好好查清楚再说。” 沈时风却冷静不下来。 借着微弱的火光,我见他双眸猩红,似是愤怒到彻底失控一般,想把这个地方彻底砸碎。 “浪费我这么多时间……等找到她,我必定将她休弃。”沈时风额边青筋毕露。 众人陷入静默不敢吭声。 慢慢地。 他好像情绪又重归稳定,冷淡道:“就算这些血手印当真属于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人又如何,未必就是萧灵儿,也可能是其他人。” 我不可思议看着他。 除了我,还能是谁? ……等等。 尸体。 我的尸体在哪里? 一直被骇人的血手印吸引了目光,此刻我再环顾四周,竟然没发现我的尸身! 不对啊。 我明明就是死在这里的,虽然之前一片漆黑,但这里的感觉,这里的气味,全都让我太熟悉了,我甚至闭上眼睛还能凭记忆摸到墙上的石块。 莫非在我死后,那群流寇又折返回来,把我的尸体搬走了? 怪不得沈时风还在怀疑,他太厌恶我,在亲眼看见我的死状之前,他只会觉得一切都是我设的局。 我等待了那么久能有人找到我,如今暗室被发现却是这样,我不禁感到既失望,又疑惑。 府尹蹲下,拾起地上的一块碎布,凝重道:“大人请看,您可认得这布料?” 梨花白纱…… 沈时风冷冷道:“不认得。” 他在嘴硬。 凭他的眼力,又怎会认不出来,那是我的衣服。 府尹严肃道:“请大人再仔细辨认,我们已经可以确定有人被关在这里好几天,遭受了非人的折磨,现在却不知所踪,她有可能还活着,越快找到她,存活的希望越大。” “谁知道是真的被折磨,还是伪造。” “您这话说的……” 府尹几乎要被他气笑。 “下官办案多年,真现场还是假现场一眼就能看穿,您请看这些手印,它们的轨迹完全就是一个人濒死时的挣扎,她先被丢到这个地方,然后慢慢爬到这里,想往外逃。” 府尹伸手比划,重现了我当时的动作。 只不过。 我当时的表情比他现在的痛苦很多。 他挤到前面,摸起地上的灰,“出口被封死了,而且还有大石压着,她根本不可能逃出去,但是,幸好她身上带着可以用来求救的号炮。” 说到这里,沈时风的脸色不由得变了。 “您请看这边的小洞,应该是她用仅剩的力气,一点一点用手指挖出来的,她通过这个小洞放出了最后的求救信号,可惜目前线索表明,号炮放出后大概率没有人来救她,她只能爬回到这个地方,靠喝地上的露水撑了几天。” “怀抱着一丝希望,慢慢等待直到绝望,这才是最残忍的。” 府尹长长叹息。 那天晚上的烟花信号。 许浪看到了,沈时风也看到了。 但,就像府尹说的那样。 并没有人来救我。 第14章 在沉默的氛围中,我能感觉到他们对我的同情。 但,这份悲伤很快就被沈时风打破,“仅凭这些线索,你们就认为萧灵儿出了事,未免太武断了!如果她曾经被关在这里,那么,现在她人呢?” “大人说的没错,目前一切都还不能下定论,也许她求助的对象看见了那个号炮,只不过来得稍晚了些,最终还是将她救了出去。” 府尹顿了顿,道:“下官想说的是,这种可能性很低,倘若她当真获救,应该早就被送回家了。” 我凉薄扯起唇角,可能性岂止是很低,而是根本没有。 那个号炮是沈时风为我特制的。 只有他,以及他最亲近的侍卫许浪,知晓其中的含义。 别人即使看见,也只会以为是一场普通的烟火。 他没有来救我,那便不会有其他人来。 沈时风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 他的脸色不好看,“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她根本没出事,如今或许就躲在哪个地方看我们为她辛苦奔走,暗自偷笑。” “若是那样的话,下官以为再好不过,至少没有人受到伤害。”府尹淡淡道。 “你尽管等着瞧。” 沈时风冷哼。 他微微弯下腰,撞开几个挡路的衙役,朝出口走去。 “大人,您要去哪儿?” 地窖里的调查还没完成。 假如有人带走了我,那么,应该会留下一点痕迹,府尹不想错过任何线索,他希望沈时风可以帮忙。 毕竟事关他妻子的生命安危。 沈时风却是极其冷漠,头也不回,“你没资格问我。” “可是……” “说不定她已经回家了,留在这种地方也是浪费时间。” 沈时风拉着绳索,身手矫健,三两步就攀回地面。 府尹拦不住他,只能叹气。 “这附近还挺多墓的。”一名衙役小小声说道,“您看,有没有可能是盗墓贼把她的尸体给偷了……” 说到这里,他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闭了嘴。 府尹并没有责怪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你想的没错,活人被钉在棺材里都活不过两个时辰,这个地窖没比棺材好多少,能撑两三天都算奇迹,萧灵儿她……的确是凶多吉少了。” 衙役点头,“她既是首辅夫人,又是萧家小姐,身上值钱的东西肯定不少,所以属下才有此猜测。” “嗯。”府尹沉吟片刻,“明天我就去秉明圣上,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不能再继续被沈大人阻拦下去,必须尽快发布寻人令了。” …… 沈时风回到府邸。 “大人,苏姑娘还在兰姚居等着您。” 管家迎上来提醒。 沈时风揉了揉眉心,“我累了,让她自己早点歇息。” 随即,他朝书房走去。 没想到,我的事倒是意外搅黄了他们的‘新婚夜’。 可那个女人向来是有手段的,又怎会轻易落败。 沈时风在书房坐下没多久,门就被敲响。 “风哥哥,我给你熬了枸杞鸡汤,可以帮你缓解疲劳。” 苏小曼端着一碗鸡汤,娉娉婷婷走进来。 她已经换下嫁衣,穿了一袭单薄的葱青纱衣,长发简单盘起,动作小心翼翼,面容格外娴静。 沈时风看着她将汤碗轻轻放在桌上,眸光逐渐柔和,“你有心了。” “这算什么,我只是不想你太累而已。” 苏小曼浅笑坐在他身边。 这般的贤惠,这般的体贴…… 我总是学不来。 第15章 和沈时风说话时,苏小曼总是微微倾着头。 两缕墨发恰到好处的落在锁骨上,衬得肌肤更白,在衣襟处若隐若现。 连我看了都觉得口干舌燥。 更何况男人。 沈时风凝视她的眼神果然愈发温柔,“你也别熬夜了,快去睡。” “长夜漫漫,没个人陪着你怎么行?你想写字作画,我就为你研墨,你若只想思考,我便给你按摩。” 苏小曼已经开始伸手去按沈时风的肩膀。 “还是你好。”沈时风轻叹,表情渐渐冰冷,“不像那女人,身为妻子除了让我糟心,什么都不会。” “好啦,今天这样的大喜日子,你别去想那些无趣的人,就当是为了我。”苏小曼劝道。 他们的话刺痛我的耳朵。 杀死我的凶手和我的丈夫,正抱在一起。 我转身想要离开书房。 忽然,我听见苏小曼好奇地问:“这是什么,纸鹤?” 我顿时停下。 “风哥哥,没想到你还会折纸鹤呢,你折一只给我呀。” 她撒娇道。 沈时风淡漠回答,“小孩子的玩意儿,我不会折,这是萧灵儿留下的,直接丢了就行。” “哦。” 听到是我留下的,苏小曼顿时失去兴趣。 我微怔,回去弯腰想要捡起那只纸鹤,可我只能带起一股微风,将它吹得动了动。 沈时风说他不会折。 十二年前。 我在学塾上学,同窗要么是世家大族的孩子,要么是皇室后裔,包括我后来最亲密的好友云香郡主,以及沈时风。 当时,学堂里的女孩子不多。 云香是最受欢迎的。 我虽然长得也算白净可爱,性格却泼辣,总喜欢找人切磋武艺,男孩子们都对我避而远之。 云香的桌上每天都放着很多礼物,我嘴上嫌弃,心里还挺羡慕的。 直到有一天开始。 一只小小的纸鹤出现在了我的桌上。 从那以后,每天都有。 它成了我的惊喜。 我很想知道究竟是谁每天折了纸鹤送给我,于是,我找机会挨个审问那些男孩,可他们全都摇头否认。 最后,只剩下学塾里最孤傲,最聪明的那个人。 我之前还没跟沈时风说过话。 鼓起勇气,我拿着纸鹤在他身边坐下,抢走他手里的书,嘟着嘴问:“喂,这个是你折的吗?” 少年缓缓转过头来。 午后阳光照在他脸上,平时疏离的眼神此刻凝视着我,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一丝暖意。 他没有否认,只轻轻反问:“你很喜欢?” “喜欢!” 对于我来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从来不用扭捏。 然后,沈时风笑了。 我第一次看见他笑,不由得愣住,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他把书从我手中拿回去,“小笨蛋,多把心思花在念书上吧。” “我……我才不笨呢!我只是一看到很多字就头大。”我咕哝道。 沈时风卷起书,在我的脑袋上轻轻一敲,“以后有不懂的就来问我,我帮你补功课。” 从这天起,放在我桌上的纸鹤就变成了两只。 学塾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沈时风高傲,冷漠,难以相处。 他唯独对我好。 十二年后的今天,代表我们爱情开始的纸鹤,却被他的新欢揉成垃圾纸团,丢到地上。 第16章 第二天,沈时风并没有去上朝。 他在书房里坐了一晚。 等到早上,他便脸色阴沉的去休息了。 然而,他也没能休息多久。 萧承煦很快就气势汹汹找上门,他一脚踹开沈时风的卧房,根本没有人敢阻拦。 “臭小子,你不是说让苏小曼过门,灵儿就会回来么?!现在灵儿她人呢?!!” 他愤怒的揪起沈时风衣襟。 沈时风的眼睑微微泛着青色,冷冰冰直视萧承煦,“看来,她比以前更沉得住气了,倒也算是一种长进。” “混账东西!” 萧承煦挥起拳。 沈时风抬手去挡,他这会儿正疲累着,接不住萧承煦的力气,整个人禁不住的往后踉跄。 “如果不是今天陈府尹面呈圣上,提出发布寻人令,你还打算拖延隐瞒到什么时候?!你的结发妻子生死不明,可你倒好,敲锣打鼓的迎外室进门,沈时风,我从未见过像你这等人品差劲的恶徒!” 我真怕哥哥一气上头,会跟他同归于尽。 为了这种渣男,不值得。 沈时风轻轻拭去嘴角的血丝,“别忘了,让小曼过门,从而刺激萧灵儿现身,这件事你也同意的。” “我真是疯了才会同意,你根本没想过要把灵儿找回来,你只是想光明正大和那个女人在一起。” 哥哥终于看穿了沈时风的真实目的。 我苦笑,人都已经八抬大轿送进门了,就算再赶出去,我还不是一样会沦为笑话。 沈时风敛眸,说出了我意料之中的话:“事已至此,只能用别的方法让萧灵儿回来,再去找小曼的麻烦没有意义。” 萧承煦冷哼,“你还想护着那女人,我偏偏就要杀了她,不让她脏了我妹妹的地方!” “你敢。” “呵,那你便看看我敢还是不敢。” 萧承煦当即转身。 他直接提剑冲到苏小曼住的兰姚居,婢女们吓得惊慌四散。 “不要!” 苏小曼花容失色。 她的墨发披肩,软软瘫倒在地上,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纵使是我那个对女人从来不感兴趣的哥哥,第一眼看见她,握剑的手也不由得僵硬了一下。 “萧将军,请你放过我……我从来没想过要和灵儿姐姐争,如果不是为了让她回家,我根本不会答应进入沈府。 从一开始我就跟沈大人说过,像我这种出身卑微的女人,比不上姐姐万分之一,她如繁星皓月,我如尘埃,一粒灰尘怎敢去污染月色,所以我不需要名分。” 苏小曼祈求的泪珠从眼角淌落,当真是惹人怜惜。 我愤怒至极。 她不需要名分?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如果她不想要,又怎会煞费苦心谋划一切。 我努力向兄长传达,“不要相信她的话!她说的全是谎言,是这个女人害死了你的亲妹妹,为了嫁给沈时风,她雇佣歹徒活埋了我……” “杀了她,替我报仇!!” 可萧承煦的剑尖还是迟疑着放了下来。 苏小曼噙着泪水,“萧将军,求你给我一次弥补罪过的机会,我不想破坏灵儿姐姐和沈大人的幸福,我只想帮忙把她找回来,等她回家以后,我就主动离开。” “贱人,你明知道我已经回不去了,故意这么说!” 我都不敢想象,此刻我的面目有多狰狞。 “行。”萧承煦终究是相信了她。 他缓缓将剑收回鞘。 我心如死灰,为什么…… 所有人都愿意去相信苏小曼。 第17章 苏小曼杀了我。 她不仅逍遥法外,还让所有人都相信她本性温柔善良。 我到底应该怎样才能报仇…… 苏小曼捧着心口,模样柔弱,继续发挥精湛的演技,“我已经拜托我的朋友都去找灵儿姐姐了,一有消息就会告诉萧将军的。” 萧承煦点头,“你最好祈祷快点找到她。” 他的嗓音依旧冰冷,但杀意已然减少了许多。 今天这一剑。 他是不会砍下去为我报仇了。 我无法怪罪哥哥。 苏小曼的段位太高,连最擅长摆布人心的沈首辅都对她沦陷,哥哥性子直,又如何能看清她的真面目。 我只恨,老天爷为什么偏偏要让这种蛇蝎毒妇来抢我的夫君。 终于,沈时风拖着疲惫的身躯赶来,警告道:“别乱来,我不许你动小曼的一根手指头。” 萧承煦冷冷道,“她想要将功补过的机会,我今天便暂且留她性命,等找回灵儿再说。” “没事的风哥哥,萧将军人很好,他没有伤我。” 苏小曼连忙站起来,整理好衣裳,冲沈时风甜甜一笑。 她很聪明。 这时候,若是向男人抱怨或告状,反倒落了下乘。 她选择了最能增加两边好感的做法。 沈时风果然露出心疼的表情,走过去将苏小曼揽入怀里保护好,“放心,既然你进了沈家的门,我就不会让任何人赶你走。” 闻言,萧承煦皱起眉头,正想发作。 后面却响起了我熟悉的喝令声:“阿煦!” 我浑身一震。 这声音…… 是爹爹?! 我顿时泪盈满眶,朝着父亲高大的身影飞奔过去,“爹!我好想你……” 从小到大,我都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他们爱我更胜于自己的生命。 一段时间没见,我发现父亲竟是苍老了许多。 他两鬓斑白,身板依旧挺直,一双虎目本是炯炯有神的,此刻却布满血丝,透出悲怆和无助。 “阿煦,别管他们了。”父亲哑声道,“快跟我回家吧。” “怎么了爹,我正要教训这不懂得珍惜的臭小子。” “你娘病倒了。” “娘病了?!” 我和哥哥同时大吃一惊。 父亲叹息,“顺天府的寻人令发布以后,我和你娘去找了陈府尹,他领我们去看案发现场,唉……早知是那般的场景,我万万不该带你娘去看的。” 那间到处遍布血手印的暗室。 回想起,父亲原本健朗的身躯陡然晃了晃,似是就连他都要险些晕过去。 我心疼不已,哽咽道:“爹,娘,是女儿对不起你们,还没来得及好好孝顺你们,就这样走了……” 娘的身体不好。 生下我以后,她一直容易生病。 我不敢去想象,那样体弱的娘亲,在看见那间地下暗室时会有多么崩溃。 “该回去了,你娘需要有人照顾。”父亲的嗓音越来越沙哑,几乎要听不见,“我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不能再……” 哥哥声音颤抖,“爹,你在说什么,灵儿还活着,她不会有事的!” 父亲只是摆了摆手。 “回家。” 我含泪望着他,小时候,父亲在我眼里是多高大啊。 如今看他,却好像变得瘦了很多,像小孩一样迷茫,无奈。 沈时风不知不觉已经松开了苏小曼。 他缓缓握拳,低声道:“那个案发现场未必是真的,所有线索都可以伪造,她不过是想让我们担心,以此来威胁我和小曼分开。” 第18章 “伪造?” 我先是麻木,随后突然笑出了声。 我摇摇晃晃走向沈时风,哪怕他看不见我,我也要站在他面前,死死盯着他。 “夫君,我死得好惨啊,像没人管的流浪狗一样躺在黑暗里,伤口流血化脓了却没有药,又饿又渴,反复昏过去又醒来,到最后只剩下绝望,慢慢窒息而死……” 付出这样惨烈的代价,仅仅是为了让你和苏小曼分开吗? 对不起,你们不配! 父亲转过头来看向沈时风,意味深长道:“如今金虎卫倾巢而出,在整个京城周边搜查,如果灵儿只是在闹离家出走,你觉得金虎卫找到她需要多长时间?” 沈时风沉默了。 负责京城治安的金虎卫,行动力毋庸置疑。 如果他们连一个离家出走的女人都找不到,那还怎么保护皇帝,干脆直接解散算了。 “阿煦,我们走。” 父亲步履蹒跚。 娘亲病了,他也好不到哪里去,整个人似是快要虚脱,一不小心踩到碎石子便差点跌倒,还需要哥哥赶紧上前搀扶。 沈时风凝视他们,忽然低低开口:“岳父难得来一趟,不如留下先吃顿饭再回也不迟。” “不必了!首辅大人家的饭,我吃不起。” 父亲冷冷回答。 沈时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爹爹!哥哥!等等我,带我回家……” 我不舍得父亲和兄长,哭着追上去。 好想回真正的家,好担心因为我而病倒的娘亲。 临死前,我最想念的就是娘亲做的饭菜。 这辈子天天追着沈时风,忽略了家人,如今我只觉得后悔。 可我依然没法离开沈时风身边太远。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远去。 等我回到兰姚居,院子里只剩下苏小曼一个人,她独处的时候,秀美脸蛋上便展露出和刚才截然不同的阴郁神色。 她狠狠折下一枝兰花,嗤笑,“看一眼案发现场就吓得病倒了?萧灵儿,你还真全家都是短命鬼啊,要是你娘就这样死掉的话,倒是十分有趣。” “我娘不会死的!像你这种作恶多端的女人,最后才会得到报应!”我咒骂着,对她又踹又打。 苏小曼的演技实在太好了。 谁也看不见她这般恶毒的面孔。 我很担心她为了上位,还会继续对我的家人下手,可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旁边,怨毒地瞪着她。 …… 寻人令发出后,在京城引起了不大不小的震动。 街上到处回响金虎卫的马蹄声。 注定不宁静的夜晚,沈时风却还有心情和他那群同僚去喝酒。 魏丞晃着酒杯,倚靠在窗台上张望,喃喃道:“金虎卫的家伙忙活了一整天,连个人影也没找到,该不会萧灵儿真死了吧……” 他们看不起我。 都觉得我没那么大能耐,能躲过金虎卫的搜查。 另一个名叫简书杰的青年笑道:“死了不是更好,她打小就是个男人婆,哪里配得上时风,真嫂子还得是美丽贤惠的苏姑娘啊。” “是啊,还在学塾的时候我就想不明白,沈兄怎么会看上萧灵儿,这丫头肤浅又霸道,完全没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天天不要脸似的跟在沈兄身后打转。” “现在可好,她再也不会出来烦人了。” “哈哈哈哈……” 突然,沈时风将手里的酒杯重重按到桌上! ‘砰’的一声,清脆响亮,吓得没人敢再出声。 他面色阴沉,“谁再提萧灵儿,就滚。” 第19章 “好了,喝酒喝酒,叫你们不要老是提晦气的人,非得惹沈兄心里不痛快。” 魏丞出来打圆场。 众人尴尬道歉,赶紧转移了话题。 他们也许觉得提苏小曼能让沈时风开心,便打趣道:“如今苏姑娘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有情人终于能在一起了,就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给沈兄你生个儿子,那才真叫喜上加喜。” “是啊,沈兄位高权重,总该有个儿子来继承家业,苏姑娘那般多才多艺的美人,你俩生出来的孩子绝对是人中龙凤。” 听他们这么说,沈时风果然眉心稍稍舒展,方才展现出来的暴戾逐渐消退下去。 他拿起分酒器给自己斟满,浅扬起唇角:“不急,她还年轻。” 孩子…… 我抱着膝盖,蜷缩着蹲坐在房间的角落里,怔怔的摸了摸小腹。 曾经,我很想要一个和沈时风的孩子,他也总是对我说不急。 我以为他是心疼我。 如今我才明白,他忌惮萧家的势力,根本就不打算让我怀孕,甚至不惜用药物摧毁我的身体。 他对苏小曼说的不急,那才是真正心疼她。 可怜的孩子…… 父亲和奶奶不要他,而身为母亲的我,甚至连他的存在都不知道,就这样带着他一同死去了。 “沈兄,生娃娃这事儿虽说急不来,却也不能太过怠慢,一不小心就容易错过最佳时机,你啊,在男女之事这方面总是太淡漠了。”魏丞促狭笑道。 其余人附和,“没错,正所谓只有累坏的牛,没有耕坏的田,你完全用不着去担心女人的身体,她们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实际上嘛,嘿嘿……” 一堆男人聚在一起,很容易就聊起这种话题。 即使是这些朝中名士也不例外。 他们说得兴起,打算多喊几个姑娘来作陪。 没多久,花枝招展的妈妈便带着姑娘们走进厢房,房里一下就充满了脂粉气和娇笑声。 “沈兄,你先选。”魏丞摇了摇扇子。 “我不用。” 沈时风一脸冷淡,自顾自的喝酒。 魏丞磨着他,“哎呀,来都来了,别这么扫兴嘛,不过是陪着喝酒聊聊天,你还怕嫂子会吃醋不成?依我看,她巴不得你在这方面多开窍!” 我,“……” 说沈时风在这方面没开窍,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跟我同房的时候,可不像在别人面前表现得这般淡漠。 “你们还不快挨个介绍一下自己,讨好了首辅大人,说不定能改变命运哦。”魏丞笑道。 姑娘们顿时眼睛发光,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的说起来。 魏丞这一招挺有用的。 沈时风讨厌聒噪,听没两句便受不了,微掀眼皮,随意指了其中一个,“就你吧。” “多谢大人!” 身穿朱红衣衫的小姑娘高兴不已,立马跑过去,软糯依偎在沈时风身边。 众人见状突然都不说话了。 方才还笑吟吟的魏丞,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 简书杰盯着那小姑娘仔细瞧,忍不住开口说道:“诶,这丫头长得还挺像萧灵儿的,时风,你该不会真的就喜欢这一款吧。” 第20章 红衣小姑娘脸蛋圆圆的,生得一双好看的杏眼,和那些低眉顺眼讨好的姑娘相比,多了几分顽皮。 的确是有点像我。 不过,更像十几岁时候的我。 自从嫁给沈时风,我努力去扮演贤惠好妻子的角色,伺候夫君,侍奉婆婆,都快要忘记自己原本是什么样了。 等他当上首辅以后,我更是害怕自己配不上他,拼命做出改变,去迎合首辅夫人的身份。 不知不觉中,我也拥有了和那些姑娘一样的讨好面孔。 厢房里气氛尴尬。 魏丞瞪了简书杰一眼,“你这个嘴巴没把门的家伙,不是说好不要提那个女人吗?你存心想让大家都倒胃口是不是。” 简书杰慌忙一拍自己的脑袋,“对对对,瞧我这张嘴,时风你别介意,我就是随口说说罢了。” “不想喝了。” 沈时风沉着脸站起身。 众人连忙挽留。 但,沈时风像是已经被彻底扫了兴致,拉开门,头也不回离去。 剩下红衣小姑娘不知所措坐在那里。 “我……我做错了什么,惹首辅大人不高兴了吗?” 她诚惶诚恐。 害怕是应当的,像她这样的平民,沈首辅一句话就能摧毁她的人生。 魏丞叹了口气,“你没做错,只是运气不好而已。” 我自嘲的笑笑。 是啊,谁叫她运气不好,长得像我。 哪怕仅仅是面容和我有几分相似的女人,都注定要被沈时风抛弃。 小姑娘委屈得哭了起来。 “算了算了,时风不要你,爷要你陪。”简书杰将小姑娘拉到身边,安慰道,“其实你这种长相挺好的,很有灵气。” 魏丞摇头道:“再好有什么用,沈兄不喜欢。” “咳,他真的不喜欢吗?那么多姑娘,他可是偏偏就指中了这一个。”简书杰有点怀疑。 魏丞道:“当然是巧合!他随便指的而已,难不成,你还真以为萧灵儿是他的白月光?他从来就不喜欢那种类型,他喜欢的是多才多艺,会弹琴,懂吟诗作对的女人。” 简书杰点点头,“我也觉得那样的绝代佳人才配得上他,可既然如此,他当初又何必要娶萧灵儿?” “你以为他愿意啊,当年沈家被陷害,差点株连九族,如果不和萧灵儿订婚,靠萧家保下来,他和他娘都活不到现在。” “哎,时风也不容易啊,要是换成我,每天跟一个不喜欢的女人同床共枕,听她喊我夫君,我怕是要吐出来。” 他们的对话,让我的心宛若坠入冰窖。 原来,沈时风对我好,和我订下婚约,并非真心喜欢我,而是为了保全自己? 所谓的爱到浓时山盟海誓,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幻想。 他从未爱过。 老天爷可真会捉弄人啊…… 偏偏让我死后才知道真相,才知道曾经的美好全是谎言。 我已经没有心思再听他们说下去。 继续往下说,也只不过又是对我的一通嘲笑罢了。 我恍惚的走出去,看见沈时风站在栏杆前,忍不住含着眼泪轻声质问: “就算你不喜欢我,萧家终归对你有恩,救了你和你母亲的性命,可你们母子二人就是这样对待我的么?” “沈时风,你果真是忘恩负义……” 第21章 “我不求你什么,甚至不求你像以前表现出来的那样爱我,我只是想你来救我而已。” 我摸着早已没有任何感觉的肚子。 内心悲怆万分。 “我和我的孩子两条性命,正好抵了你们母子二人的命,等我回去以后就会给你和离书,从此各走各的路,我都愿意放你自由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无论我怎么哭着质问,沈时风都听不见,也不会给出回答。 “你这个骗子。” “如果做不到,为什么要给我烟花,为什么要承诺一定会来救我,让我在死前还产生最后一丝希望。” 终于,沈时风动了。 却不是朝着我的方向。 他上了马车,沉声吩咐:“去金虎卫司。” 马车很快到达。 统领金虎卫的上将军杨昭仍在彻夜工作。 他抬眼瞥见沈时风,皮笑肉不笑,“这可真是稀客,沈大人怎么有空过来了。” 沈时风眸光在四周逡巡,冷冷道:“一天的时间,连个离家出走的女人都找不到,看来金虎卫还需要继续裁减,留那么多人全是吃干饭的。” 杨昭的脸色一下变黑。 他的语气也愈发不客气,“金虎卫守护京城数百年,兢兢业业,从来没出过大错,如今首辅大人一句话就又是裁减人数,又是扣月俸,兄弟们能有干劲才怪了! 要不是之前被你那样折腾,说不定现在已经找到人了……哦对了,沈大人喜欢宠妾灭妻嘛,应该巴不得我们找不到你的妻子,合着你是早有预谋,故意不想让我们积极干活啊。” 杨昭和我哥哥萧承煦是好友。 他这么说,我想,也有帮我出气的意思。 可沈时风的性格是不会受激的。 他眼神晦暗,浑身散发出极大压迫感,“国库亏空已久,没那么多银子去养你那些花天酒地的兄弟,况且金虎卫存在大量收取贿赂的行为,扣掉的俸禄对他们来说只能算是九牛一毛。” 杨昭咬牙道:“就算金虎卫内部有不正之风,也应该由我们自己解决,轮不到外人插手!” “我身为内阁首席大学士,领班军机大臣,文官的事我能管,武将的事我也一样能管,摆正你的身份,仔细想好再回答我的问题。” 沈时风往前一步。 他面容俊美,气场却犹如修罗恶煞。 杨昭显然有些扛不住了。 站在他眼前的,虽然是本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首辅,却也是最强势的一个。 曾经有无数人试图用资历和家世去压制沈时风,最终都输得很难看。 我是看着沈时风一步步走过来的。 他的手腕和魄力,我比任何人都了解。 倘若他不是这么优秀,我又怎么会爱他爱到无法自拔…… “说说看,你们这一天都忙活了什么。”沈时风道。 杨昭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叹息道:“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说实话,像现在这样的情况,要么是那群流寇的狡诈程度远远超过了普通匪徒,他们有别的更大的目的,所以费尽心思把灵儿藏起来,要么是她已经……” “就没有可能是萧灵儿主动和那些流寇合作么?” 沈时风打断他。 杨昭露出古怪的眼神,“她图什么?就为了刺激你,一个女人冒着生命危险去和歹徒合作,除非她疯了!” 第22章 杨昭说的没错。 我是很爱沈时风,但我还不至于爱到完全失去理智,变成一个疯婆子。 沈时风却不这么想,他冷笑道:“萧灵儿做过的疯事还少么?她本来就没脑子。” 话语中的鄙夷和厌弃,连杨昭听了都直皱眉头。 “如果你觉得一个女人又疯又傻,那是因为她真心爱你,只有不爱你的人才会对你平平淡淡的。” “我不需要爱。”沈时风眸色沉沉,“少说这些无聊的东西。” “唉……其实今天还发生了一件事,我想或许有必要告诉你。” “什么事?” “你应该知道,顺天府之前抓住了一个流寇,他声称自己见过灵儿。”杨昭的表情凝重。 我记得那个人。 他是绑架我的一员,还意图对我行不轨之事。 他明知道我在哪里,却撒了谎,并且,沈时风轻而易举的相信了。 沈时风也记得他,“是有这么个人,怎么了?” 杨昭道:“今天我去了一趟顺天府,本来想再提审一下这个犯人,结果我刚去到,府尹就告诉我,他死了。” 沈时风的瞳孔骤然一缩。 “据调查,应该是被灭口的,有人在他的饭菜里下了毒。”杨昭敲了敲桌面,“倘若整件事只是灵儿策划的一场离家出走,根本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此事必然有更大的内幕。” 沈时风无言以对。 他是看不起我,但他也了解我。 杀人灭口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我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在剧烈变化。 杨昭深深叹了口气,“你想知道我和府尹的推测吗?萧灵儿在桃花山上就已经落入了那群流寇手里,但他们也只是帮凶,背后必定还有其他人指使,此人对灵儿有很大的仇恨,所以想用最残忍的方式把她折磨死……” “别说了!” 沈时风突然大吼一声。 杨昭怔了怔。 大概,他即使在经常激烈争辩的朝堂上,也没见过沈时风情绪如此失控。 沈时风将拳头重重砸在桌上,一字字道:“说这么多,不全都是你们的推测么?找不到人,那就换别人来查!” 杨昭默然。 随即,他缓缓摇头:“你可以换大理寺,都察院去查,谁都行,但恐怕他们也会得出一样的结论,沈大人,你还是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吧……假如你对你妻子还有一点爱意的话。” 有办案经验的人都能看出来。 经过这么长时间,我存活的希望已经很小了。 “……”沈时风紧握的手背上青筋毕露。 他死死盯着杨昭,似乎在竭力控制情绪,过了好一会儿,他眼底翻涌的浪潮却依旧没能平复下来。 我不禁想笑。 “你在激动什么啊沈时风,是不能接受我真的死了吗?可我本来不用死的啊,只要你看见烟花信号的时候立刻来救我,我就能活下来。” “可你那时候在干什么呢?你在陪苏小曼……” 苏小曼是杀死我的主谋,歹徒是她雇佣来的帮凶。 但沈时风又何尝不是帮凶? 现在才来激动,慌张,有用吗。 杨昭亦是用无奈的眼神看他,“不管怎么样,我们肯定还会继续努力找她,只要一有好消息就会立刻通知你的,当然,坏消息也会……” 沈时风深呼吸。 “像她那种女人,找到了也是坏消息。” 说完,他转身就走。 “等等。”杨昭叫住他,迟疑着说道,“现在顺天府的调查方向是灵儿的仇家,但据我所知,她没有跟人结过仇。” “那么,就剩下她消失以后获利最大的人,这个人……是苏小曼。” 第23章 终于有人怀疑苏小曼了! 我顿时激动起来。 然而,接下来沈时风说的话,给我狠狠浇了一盆冷水。 “这件事和小曼没有关系,你们别去针对她。” 针对她? 她可是杀人凶手! 别人只不过是想查明真相,还我一个公道,沈时风却说的好像他们在欺负苏小曼一样。 要不是他一直阻拦,也许早已查到真凶头上! 杨昭紧拧眉心,“正如我刚才所说,如果灵儿消失,受益最大的人是苏小曼,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现在她也确实顺利进了沈府,由此可见,她完全有动机对灵儿下手。” 沈时风俊脸上的神情越来越阴沉,“别误会了,小曼是受害者,有人想伤害她,我才将她接进沈府保护。” “你这个瞎子,根本没人想伤害苏小曼,那些贼人是她自己找来的,伤口也是她自己划的!”我骂道。 但凡他对苏小曼有半点怀疑,找个仵作去验验伤口,就能发现问题。 沈时风本是一个城府极深的聪明人。 唯独对苏小曼,简直信任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要说我为爱疯傻,他又何尝不是为了真爱变得眼盲心瞎? “我听说过那件事,明心湖畔的一座小楼被洗劫,你好像怀疑是萧家下的手。” 连杨昭都觉得这种陷害太可笑,摇了摇头,“要我说的话,萧家人又不蠢,怎么可能明目张胆派自己人去动手,还留下那么多马脚?” 沈时风冷声道:“这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不允许任何人去碰她,包括你们。” 杨昭仍是试图劝说,“沈大人让她来配合我们把事情弄清楚,至少能证明她的清白。” “没有这个必要。”沈时风毫不犹豫拒绝,“小曼本来就是清白的,我很清楚她的为人,她心地善良,和萧灵儿不一样。” 杨昭完全劝不动他,只好放弃的闭了嘴。 我失望透顶,喃喃道:“你就这么护着她,这么不想让人伤害她吗?那我呢……” 如果有一天真相大白。 苏小曼的假面具终于被揭穿。 到那时,沈时风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这么信任的女人,善良温柔的真爱,其实是个自私恶毒,不择手段的杀人犯。 可惜,他这般护着苏小曼,连杨昭都查不了她,我已经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真相大白的那天了。 上天若是能给我亲手报仇的机会…… 我充满怨恨的注视沈时风。他转身一步步走出金虎卫司,踏下台阶的时候,却是忽然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下去。 “沈大人!” 旁边的金虎卫吓了一跳,连忙去扶。 沈时风立刻甩开他们,嗓音微微嘶哑,“无碍,退下。” 我愣了愣。 立刻跟上去之后,却看见他不知何时开始双眼发红,薄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沈时风走得有点不稳。 他走到没人的地方,这才扶着石狮站定,仿佛呼吸不过来一般深深喘气,“萧灵儿,你到底在哪里……” 他不知道。 此刻,我就站在他面前。 “别闹了,萧灵儿,我想你回来,你快回来……” 第24章 苏小曼过门已经两天了。 我并没有回去。 沈时风的预判完全落空。 朝中开始有人拿这件事去攻击他。 他当上首辅以后,开始大刀阔斧对朝中的不正之风进行肃清,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得罪的全是皇亲贵族。 “沈大人自诩清正,最后不还是宠妾灭妻,别人宠妾最多是冷落正妻,沈大人倒好,直接把妻子弄得生死下落不明,恐怕在这个朝堂上最目无王法的人,就是沈大人自己吧。” “呵,连自家后宅都管不好,如何能辅佐圣上治理天下?”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句话是沈大人之前亲口说过的,倘若现在有人为了扶正外室,谋害正妻,请问沈大人该如何惩治呢……” 那些皇亲贵族像是约好了似的,一起在早朝的时候对沈时风发起攻讦。 尽管他们只是为了恶心沈时风,并不是真正关心我。 但,不得不承认,听他们这样阴阳怪气的讽刺沈时风,我还是有点爽。 做得出来就不要怕被人说。 是沈时风自己选择抛妻弃子,追求真爱的。 现在,到了他自食苦果的时候了。 “废话都说完了?”沈时风脸色阴晴不定,看不出他内心所想,“有时间关心后宅争宠这种无聊的琐事,不如多想想江南水灾的对策。” 我被苏小曼杀了。 在他眼里,也只不过是一件女人争宠的琐事。 我死得真没有价值。 一名亲王笑了声,“我们不如沈大人公正,心怀万民,可我们至少能做到善待身边人,如果连结发妻子都照顾不好,还谈什么照顾百姓,到底谁是坦荡的君子,谁是伪善的小人,想必日后自有公论。” “……”沈时风微微屈起手指,指关节发出‘咯咯’声。 他拂袖而去。 老师走了,小皇帝便不知所措起来,只能结结巴巴道:“退,退朝!” 沈时风在出宫前被太后叫了去。 萧家和太后有一些渊源。 我小时候见过太后,印象中,她很温和,还会给我糖吃。 御花园里。 沈时风给太后行了礼,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 “沈大人可知,这几天参你的本子在哀家的案头都快堆成小山了,多少人想借哀家的手来对付你啊。” 太后斜斜躺在贵妃椅上,随手捻起瓜子。 她还是像我童年记忆中那样美貌。 只不过,此刻的太后不再温柔亲切,潋滟的瞳眸底下暗藏刀锋,声音也冷冷的。 “先帝托孤给你,是信得过你,所以不管你怎么独断专行,大权在握,哀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次不一样。” “倘若萧灵儿的失踪当真和你有关,而且,仅仅是为了捧一个外室上位……哼,哀家可不放心让这样的男人来辅佐,教导哀家的儿子。” 我深以为然。 小皇帝将沈时风视为恩师,处处以他为楷模,若是连他宠妾灭妻,过河拆桥这一套都学去了,以后心性也好不到哪里去。 沈时风眉心紧了紧,“臣会把她找回来。” “嗯,萧灵儿这件事,果真不是你做的?” “不是。”沈时风回答,“而且,跟臣的外室也没关系。” 我麻木了。 到了这时候,他还不忘在太后面前维护苏小曼…… 第25章 沈时风,你到底是多害怕苏小曼的清白遭到一点玷污啊。 也是。 只有像她那样看起来纯洁无瑕,莬丝花一般的女人,才配得上你。 “男人三妻四妾是平常事,但萧灵儿当年帮了你不少,就算如今你的心另有所属,做人也不能忘本啊。”太后意味深长。 沈时风淡道:“臣明白,内人这次做事出格,甚至惊扰了太后,无非是想要得到臣的关注,等臣把她找回来以后,定会好好教训,让她以后不敢再胡乱生事端。” “嗯,退下吧。” 我看着沈时风不卑不亢行礼,早已凉透的心,雪上加霜。 他时刻记得帮苏小曼澄清。 却肆无忌惮的,在别人面前贬低,抹黑我。 明明我是受害者。 被他那样一说,我反倒变成了喜欢作妖的蠢女人,他完全不关心我会给太后留下多差的印象。 …… 沈府。 姜氏听说太后召见了沈时风,急得上火。 她絮絮叨叨,“糟了,太后娘娘该不会听信外面的谣言,真以为那个小贱人是我们害死的吧?!” “时风,你可得想想办法,虽然太后是孤儿寡母,不成气候,好歹身份地位摆在那儿呢,咱家好不容易才有今天,娘是万万不想再过回以往那般落魄日子了!” 沈时风沉默喝茶。 任由他的母亲,像泼妇一般骂我。 “我早就知道萧灵儿是扫把星,有她当儿媳妇算我倒了八辈子霉,晦气东西,除了给我们家添麻烦,她还能做什么!” “你老娘我好不容易当上诰命夫人,要是太后一个不高兴,将我的封号撤了,那我岂不是又要遭人嘲笑羞辱吗?” “不行,明儿我再多派些人手出去找,等我把萧灵儿那死丫头揪回来,必须罚她在祠堂里跪个七天七夜,只准她吃猪食,喝馊水!” 我冷冷看着姜氏撒泼,“你以为猪食和馊水很可怕吗?被囚禁的那几天,我吃的是虫子和土,喝的是泥水。” 多么丑陋的嘴脸。 当年沈家落难,而我贵为将军府千金,却要处处小心的讨好她,服侍她。 姜氏仗着我对沈时风的喜欢,明知道要依靠我保住自己性命,还对我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把我当奴婢一样使唤。 如今身死灯灭,我才看清楚,曾经的付出有多可笑。 “别吵了,”沈时风放下茶杯,总算开口,“诰命夫人的封号不会那么容易撤回,你放心。” 姜氏一愣,松了口气,随即又皱眉道:“儿子,你不觉得太巧了吗?最近萧家那一派的武将跟你不对付,正好萧灵儿就失踪,给足了他们理由去攻击你,我怀疑这根本就是他们故意谋划的。” 心黑的人,看什么都黑。 她劝说,“咱们不能被人家耍得团团转,得主动出击,不如你去查一查萧家,那女人说什么受了刺激病倒,指不定也是装的。” 天底下怎会有这样的婆婆。 她连一句‘亲家母’都不愿说,竟用‘那女人’来指代我的母亲。 沈时风敛眸,起身,“知道了,我去看看。” “哎,记得早点回来,晚上多去陪陪小曼,娘等着抱孙子呢。”姜氏咧嘴一笑。 她的表情,她的话都让我觉得很恶心。 于是我抢先跑了出去。 终于,我跟随沈时风回到我心心念念的娘家。 “娘!” 看见躺在病榻上面容惨白的母亲,我哭着飞奔过去。 第26章 “我好像,听见了灵儿的声音……” 母亲忽地浑身一震,睁开眼睛,气若游丝的呼唤着我的名字,“灵儿,我的乖女儿,你是不是回来了?” 我泪流满面,想要握住母亲伸出来的手,“是的,娘,我回来了!” “灵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母亲看不见我,却好像能感应到我的存在。 她同样泪流满面。 “娘,我好痛啊,他们打伤了我,然后把我关在很黑的地方,我真的好害怕,娘,我生不如死……” 在这一刻,我像是变回了小孩,嚎啕大哭着,向世上最疼爱我的母亲诉说委屈。 母亲万分心疼,呢喃道:“不要怕,乖,没事了,娘会保护你……” “娘,我再也不成亲,不嫁人了,我想一直陪着你。” 我轻轻把头枕在母亲的手臂上,哪怕碰不到,也感觉不到她的温度。 但这样做,能让我感到久违的安心。 “傻孩子。”母亲流着泪微笑,“只要你好好的,想怎么样都行。” “夫人……” 我听见爹的轻叹声。 他对默默站在一旁的沈时风说道,“首辅大人看见了,如今我妻子病得严重,实在没有心思招待你,你自便吧。” 沈时风嗓音低沉,“不碍事,我只是想来探望一下岳母。” “是真心探望,还是想来看看我们到底有没有把灵儿藏起来,联手做戏。”萧承煦看穿了沈时风的用心,嘲讽道。 “灵儿已经回来了!” 母亲突然嘶声叫喊。 她情绪激动,双手不停在空中乱抓,我知道她想要握住我,可阴阳殊途,我实在没有办法。 “娘,娘你冷静一点。” 萧承煦怕母亲伤到自己,慌忙上前抓住她的手。 母亲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撕心裂肺喊道:“你们没听见吗?灵儿在说话啊,她说她好痛,有人打了她,还把她关在很黑的地方,我要去杀了那些人给她报仇,我必须去!” 她颤巍巍的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我也慌了,“娘,我不用你报仇,求你了,好好躺着吧!” 众人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把母亲按住。 母亲病重,身体虚弱,折腾了一会儿,也就没有力气了。 “娘,你先吃药休息,把身子养好,只有看见你健健康康的,我才能安心。”我轻声哄道。 “好,好,乖女儿,只要你常回家看看,娘都听你的……” 母亲憔悴的模样,让我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我不孝。 生前,因为婆婆不喜欢,我几乎没回过娘家。 为了一个不爱我的男人,忽视了真心疼爱我的亲人。 “娘,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当你的女儿,到那时候,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我凝视母亲的脸庞,心底涌现前所未有的悔意。 母亲却是颤声道:“不要说下辈子,灵儿,不要说……” 也许是场面太诡异。 床头的丫鬟忍不住小声嘀咕:“夫人这对话有来有回的,好像真的在跟小姐说话一样,好吓人啊。” 父亲和哥哥均是脸色一变。 “灵儿,我的女儿,难道你真的回来了吗?”父亲喃喃道。 “爹!”萧承煦快崩溃了,“娘是生病了才产生幻觉,你怎么也跟着……” “不,不是幻觉,我真听见灵儿的声音了,她后悔成亲嫁人,还说要一直陪着我。” 母亲哽咽道。 沈时风的身躯微震。 他走到床边,紧掐着手指,低声问道:“岳母还听见什么了吗?” 第27章 “沈时风,你别再刺激我娘了!” 萧承煦愤怒的冲过去,想要揪起沈时风的衣襟,被他侧身避开。 他抿了抿薄唇,“古书记载过,血亲之间偶尔会有心灵感应,如果岳母真听见了小灵儿的声音,也许能借机把她找出来。” 小灵儿。 好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 如今再从他嘴里说出来,我却已经没有心动的感觉。 “乖女儿,你在哪里,快告诉娘,快……” 母亲当真相信了沈时风的话。 她说话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呼吸也越来越急,额头还不停冒着冷汗。 我犹豫,没再开口。 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的身体在哪里。 而且,母亲承受不起更大的打击了。 我不能让她知道我已死去,至少现在不能。 “灵儿,你怎么不说话了呀,你快说呀……娘好想念你……” 忽然,母亲吐出一口血! 父亲和哥哥吓得脸色煞白,慌忙喊道:“大夫,快把大夫叫过来!” “娘,你先别说话了,灵儿会回来的,我向你保证,她一定会回来的!” 房间里乱成一团。 大夫和丫鬟们来来回回,穿过站在床边的我。 我除了祈祷他们治好母亲,什么也做不了。 无力的走到沈时风面前,我咬牙恨恨道:“你和你的真爱害得我家破人亡,现在,你满意了吗?我岂止后悔嫁给你,认识你便是我这一生最大的错误!” 我知道他听不见。 对我没有爱的人,又如何能感应到我的存在。 沈时风大概也知道自己留在房间里只会碍手碍脚,识趣的退了出去。 他独自走向我的闺房。 年少时,他就来过。 我倒是没想到,他还记得路。 推开门后,里面纤尘不染,被打扫得很干净,和我以前住的时候一模一样。 沈时风开始到处检查,床底,衣柜,连角落的箱子都没放过。 我冷笑,“怎么,你还在怀疑这是我们联手演的戏,其实我偷偷藏在娘家,就等着你来找?我娘都病成那样了,你的疑心依然这么重,合着全世界你只相信苏小曼一个人。” 沈时风自然是一无所获。 不过,他意外发现了我房间里的机关。 当他转动百宝阁上的陶瓷娃娃时,我下意识想要出手阻止,“你别乱碰!” 机关启动。 沈时风拿出了我放在暗阁里的日记。 “可恶,你不知道偷看别人日记是很不道德的吗?!”我冲他大喊。 他听不见,并且很理所当然的翻开第一页。 里面写满了我对他的爱。 “若我有一天不再爱沈时风,除非我死了。” 是啊。 我已经死了。 所以,我不再爱他了。 沈时风继续翻开第二页,第三页,日记里记录的全是我和他相处的点滴,当初的甜蜜,如今想来不过是一场幻梦。 “今天又收到了阿风的礼物,是一只草编的小狗,我好喜欢!昨天我才和别人说过想要,今天他就编好偷偷放在我的桌子上了,这么细心又体贴的男人,以后嫁给他一定会很幸福吧。” 不知为何,沈时风的脸色陡然变黑! 他眼眸泛起阴冷的光,紧紧捏着纸页,片刻后,他忽然用力把日记撕得粉碎! 撕完后,他又快步走到床边,抓起梳妆台上的草编小狗。 面无表情丢到地上,将它踩扁,踩碎。 “沈时风,你……” 我吃惊,失望。 曾经的美好回忆,就这么令他感到厌恶吗。 第28章 但方宏山有所不知的是,张大川凭借着《混沌真经》的炼丹功法,像这种丹药他可以随意炼制,这区区一枚元气丹对他而言,根本算不了什么 于是张大川摆了摆手道:“像这种丹药我还有很多,方家主不必在意。” 方宏山闻言后,脸色变得更加震惊,他失声道:“这元气丹如此珍贵无比,张先生竟然还有这么多的数量,莫非张先生是炼丹宗师?” 张先生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他有《混沌真经》提供的炼丹术,可不是跟炼丹宗师没有什么区别吗? 方宏山闻言,内心则是惊骇无比,他是没想到张大川年纪轻轻,不但武道实力深不可测,甚至还是一位炼丹宗师! 方宏山平日里注重术法的修炼,因此知道炼丹宗师是极其稀缺的存在,因为这对精神力和炼丹技能的要求十分苛刻! 方雪妍见此情景,脸色变得绯红无比,她刚才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就误会了张大川,因此羞愧万分道:“大川,真是对不起,我刚才误会你了。” 张大川眉头一挑道:“误会我倒是没啥关系,之后好好弥补我就行了。” 方雪妍看到张大川眼中流露出的笑意,俏脸上的绯红变得愈发浓郁起来,看上去就像一个水蜜桃一般,她随后便害羞地低下了头。 方宏山目光犹疑地看了看他们两个人,内心十分惊讶:“看样子,小雪是和张先生先前就认识,而且关系好像很不一般。” “张先生年纪轻轻,武道实力就如此超群,更是一位炼丹宗师,为人也是相貌堂堂,气度不凡,他如果要是能成了自己的乘龙快婿,那他方家可真是要光耀门楣了!” “不过……”方宏山又扫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心中暗道:“张先生不知道能不能看上我这女儿啊!” 方宏山想到这里,便笑着说道:“张先生,经过刚才的大战,想必你也累了吧,这样吧,你就在这里好生休息,让小雪好好照顾你。” 方雪妍顿时羞恼道:“爸爸,你在胡说什么啊?哪有这么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往外推的啊!”说完,她就慌不择路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方宏山见状,眼中流露出耐人寻味的目光,随后便走出了大门,张大川见状,无奈地摊了摊手。 张大川走到了方雪妍的房间外,正想叫她,突然间他发现房门竟然留了一条缝隙,张大川直接推门而入,当看到房间内的场景,他瞬间就愣住了! 只见方雪妍穿着透明如薄纱的白色丝质睡衣,雪白如羊脂玉般的大腿上裹上了黑色的丝袜,她躺在床上媚眼如丝地看着张大川说道:“大川,你不是说让我好好补偿你吗?” 张大川看见如此场景,他感觉到浑身的血液都是变得沸腾起来,一股邪火根本控制不住,从他的小腹处猛地钻向他的天灵盖! 他如同饿虎扑羊一般猛地朝着床上扑去,方雪妍见状当场就大声尖叫起来,不一会儿,房间内就弥漫着粗重的喘息声和放荡的尖叫声! 这场大战从白天持续到了黑夜,随着张大川的一声低吼,方雪妍的浑身都被打湿,她的俏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红润。 事后,张大川依旧点了一根香烟,随着烟圈的吐出,他感觉到自己的武道修为再度提升了不少,先前消耗的灵气和体力也尽数得到了补充。 看着床上已经昏死过去的方雪妍,张大川摇了摇头,心中暗道:“自己刚才好像用力过猛,估计这小妮子没个三两天下不来床。” 另一边,金秋从空间旋涡中走了出来,他体内的苍老的声音顿时说道:“我因为刚才催动空间旋涡,消耗的真气和精神力都过于庞大,你需要去不断地汲取武者的真气和养分,才能帮助我重新恢复过来。” 金秋闻言后假装失声道:“汲取他人的真气和养分来提升自己的实力,那我岂不是成了邪修吗?” 那苍老的声音顿时怒斥道:“你以为你的所作所为还是什么名门正道不成吗?这是强者为尊的世界,弱者就应该被狠狠地践踏。” “只要能够提升实力,我们就应该要不择手段,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金秋本来就是邪修,他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说道:“我不会答应的。” 那苍老的声音闻言后,忍不住嗤笑道:“你认为你现在自己还能做得了主吗?” 金秋闻言后,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无法被自己掌控了,浑身便如同筛糠般颤抖不已。 那苍老的声音又道:“相信我,我能够帮你踏上武道之巅,然后将张大川那小子狠狠地踩在脚下,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场景吗?” 金秋闻言后,目光变得无比狠厉,浑身散发出滔天杀意,他无比怨毒地说道:“说得不错,我必须得让张大川在我手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算成为邪修那又怎样?” 苍老的声音见状,顿时就满意地陷入了沉睡,随后,金秋眼中的血色变得愈发浓郁,从此,华夏武道界多了一位恐怖的邪修。 第二天。 方雪妍扶着墙走出了房间,她看见张大川正坐在客厅里悠哉地喝着茶。 张大川看见方雪妍一瘸一拐的样子,顿时就有点好笑地说道:“方大小姐,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啊?” 方雪妍闻言,顿时就将粉拳不断地捶打在张大川的胸口之上,娇嗔道:“你还好意思说,都怪你昨天壮得和牛一样,也不知道好好怜惜人家。” 方雪妍紧接着又说道:“走吧,我送你去机场,你不是要回上京吗?” 张大川点头道:“嗯,等我办完事情后再回来看你。” 方雪妍闻言后,心中涌现出阵阵暖意,随后她开着自己的豪车载着张大川朝着机场驶去。 路上过往的行人一眼就认出来了方雪妍的坐骑,因为这是劳斯莱斯银魅,全球都只有几辆,价值好几十个亿,整个沙洲岛就只有方雪妍一个人拥有! 第29章 我不敢相信这是我的枕边人会说出来的话。 尽管他如此绝情,我却依然想挽回他的心,卑微祈求,“阿风,你不喜欢我哪些地方,我可以改。” “没必要。” 他连敷衍我都懒得。 我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那你是对我厌倦了,我可以去学一点新的东西,你不是喜欢听人弹琴吗,我明天就去乐坊找老师。” 其实我完全没有琴棋书画的天赋,一看书就头疼,一学琴学画就犯困。 为了心爱的男人,我愿意努力去学。 我这般委曲求全,沈时风却丝毫不为所动,“你弹的琴比驴叫还难听,别来折磨我。” “那,那我去学别的……” “不需要。” 我愣了很久,不知道还能怎么让他回心转意。 蓦然间,我想起那天岸边他们说过的话。 “没想到京城居然还有琴艺这般卓绝的女子。” 是她…… 我近乎绝望,咬牙道:“好,你可以在外面找别的女人陪你,只要记得家里有我就行,至于纳妾,除非你杀了我!” 沈时风没说话。 但我知道,他觉得我有病。 我自暴自弃似的,他越不理我,我便越是哭闹,“你敢把她带回家试试,我先划花她的脸,再一剑杀了她,让你后悔一辈子!” 沈时风终于受不了了。 他沉默着起身,披上衣衫。 “你要去哪里?”我慌忙爬起来。 追下床的时候,差点被绊倒。 “少管我。” 他头也不回。 我呆呆坐在地上,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我就发了高烧。 我以为沈时风会回来看看我,可他没有。 即使在病中,我依旧发疯似的寻找和苏小曼有关的信息,我想知道她在哪里,等找到她,我可以给她很多银子,求她离开我的夫君。 他把苏小曼保护得太好了。 我问许浪,他死不肯说。 我找到和沈时风交好的那些人,他们对我只有嘲讽,“萧灵儿,你比不上她的。” “苏姑娘才是时风的真爱,你就成全他们吧。” “不就是纳个妾,又没说要休掉你,像你这种女人还能继续当正妻,该知足了。” 婆婆姜氏也不停羞辱我,说我自私,让我去死。 我心灰意冷。 在过桥的时候,我两眼发黑,突然失去平衡,坠入水中。 “夫人!” 我听见小玉惊声尖叫。 随后,有人飞身跳下,把我救起来。 也许是为了避嫌,他救起我后立刻离开,我至今不知道那位救命恩人是谁,只记得他的手掌很温暖。 我的烧更严重了。 终于,沈时风回到我身边,他看着我的眼神却是那样厌恶,“除了一哭二闹三上吊,你还有没有别的手段?” 他的语气没有半分关怀,只剩下嫌弃。 我翕动双唇想解释,“我没有……我是,不小心……” “你要是真想死,下次选人少的地方跳河,省得给大家添麻烦。” 他以为我是故意跳下去,假装寻死。 可我是真的差点死了。 要不是有人救的及时,我这般病重的身体,在冷水里撑不了多久。 “萧灵儿,你的演技倒是越来越优秀,连装病都装得这么像。”他冷笑。 “不是的……” 沈时风根本不听我的辩解。 他欺身而上,带着满脸的厌烦,发了狠似的对我索取。 “别这样对我……” 我哭着想要推开他。 他却按住我的手,冷冰冰道:“用这种方式逼我回来,不就是想让我陪你么?现在,我满足你。” 那天的痛,我至死仍记得。 也是在一瞬间,我想跟他和离了。 第30章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方雪妍身旁的张大川,诧异道:“方小姐的旁边竟然坐着一个男人,简直是离了个大谱!” 男人们都将嫉恨的目光投向了张大川,他们眼中似乎都要喷出火来,因为他们心中的女神好像已经名花有主了! 等张大川他们到了机场后,顿时一辆布加迪就停在了他们的身前,只见从车上下来了一位戴着墨镜的男子,他朝着方雪妍谄媚地笑道:“小雪,好久不见。” 方雪妍见状,眼中流露出了一丝嫌弃和厌烦,看着这墨镜男子道:“陈天祥,你来干嘛?” 陈天祥摸了摸头上油光发亮的头发,咧着嘴巴露出了两排发黄的牙齿,自以为很帅气地笑道:“我们多长时间没见过面了,这不刚刚碰巧看到你,过来打声招呼。” 陈天祥斜着眼睛瞥了瞥张大川,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因为从他身上散发的气息来看,似乎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而他是堂堂大宗师境界,而陈家又是沙洲岛仅次于方家的武道世家,陈家的商业版图遍布整个沙洲岛,可谓是庞然大物般的存在。 再加上陈天祥从小就和方雪妍一起长大,因此他理所应当地认为只有他陈天祥才配拥有方雪妍这种级别的女人。 方雪妍眼神中流露出的厌恶愈发浓郁,他是真想甩了陈天祥这块烦人的狗皮膏药,要不是陈家和方家还有着密切的生意往来,而且方宏山跟陈家家主关系也很好,不然的话方雪妍连一面都不想见他。 方雪妍突然面露狡黠地看了张大川一眼,然后一把就挽住了张大川的胳膊,她丰润无比的胸部紧紧地贴在张大川的手臂上,亲昵地笑道:“老公,你要经常回来看我哦!” 陈天祥闻言后,瞬间大脑如遭雷击,他心目中高高在上的女神方雪妍,竟然将自己的整个身子都贴在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人身上,而且还管他叫老公? 看他们这副亲热无比的动作,陈天祥瞬间就脑补了很多的画面,顿时就勃然大怒道:“小雪,这小子是谁啊?怎么突然就成了你的老公?要知道,我们两家从小就定了亲的,你这是从哪里请来的演员啊?” 方雪妍厌烦地说道:“那是我爸爸喝醉酒说出的胡话,请你放尊重点,这才是我的老公,我们虽然还没有正式结婚,但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我方雪妍这辈子只会是他的女人。” “不!小雪,这不是真的!”陈天祥的面庞变得扭曲起来,他大声咆哮道:“这家伙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人,不过只是长着一副好皮囊,他怎么可能配得上你?” 陈天祥眼神中流露出的嫉妒之火几乎要化为实质,随后便将手掌朝着张大川的脑袋处狠狠地抓了过去! 张大川先前只是将自己的气息压制住了,只要武道修为没有突破先天境,是根本察觉不了他的真实实力的,所以才会被陈天祥当成了一个没有任何武道修为的普通人。 此时他看到陈天祥区区一个大宗师,竟然敢对他动手,他这种实力说实话,连让他正眼相看的资格都没有。 张大川只是轻轻地抬起手臂,一把就将陈天祥的手掌牢牢地抓住。 张大川依旧没有释放任何的灵气波动,但陈天祥已经感觉到自己的那只手掌根本无法从他的掌心中抽出来,就像被两座巨大的山岳紧紧地夹住一般,让他根本无力抵抗。 陈天祥面露惊恐,他看张大川的身上都没有丝毫的真气波动,却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突然间,一个荒诞无比的念头出现在了陈天祥的脑海里:“难道这家伙的武道修为高出我太多?所以他才根本没有动用任何真气的打算?” 陈天祥的脸上尽是不甘,他不想自己在方雪妍的面前如此狼狈!想到这里,他的另一只手也猛地朝着张大川拍了过去! 张大川本来看在方雪妍的面子上想放他一马,但没想到陈天祥竟然还想作困兽之斗,张大川果断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颊上! 陈天祥直接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瘫在地上如同一条死狗一般。 他的面庞肿得跟猪头一样,嘴中吐出的鲜血夹杂着几颗牙齿,脑袋严重扭曲,颈椎被张大川一巴掌打断,估计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 方雪妍见状,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他没想到张大川竟然出手如此果断,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如此霸道的样子,她整个身子甜蜜地依偎在了张大川的怀里。 陈天祥从眼缝中看到了这一幕,而且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他控制,估计是已经落得个瘫痪的下场,当场就直接气得昏死过去。 “好了,我得走了,等我忙完了就回来看你。”张大川摸了摸方雪妍的脑袋,随后便径直走向了即将起飞的航班。 航班平稳地降落在了上京国际机场,张大川离开机场后,就立即来到了武道联盟的外面。 张大川拿出玉髓,上面雕刻的空间法器闪烁着光芒,随后他顺着这道光芒传送到了天牢的里面。 张大川站在关押着萧雨薇的牢房外面,轻声道;“雨薇,是我,我来救你了!” 萧雨薇一听是张大川来了,眼中流露出无比激动的目光,泪水止不住地在她的眼眶中打转,她三步并作两步一下子就来到了张大川的面前,声音颤抖地说道: “大川,真的是你吗?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当然不是做梦,我这次一定要把你救出去,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张大川捧着萧雨薇的脸庞说道,他发现萧雨薇消瘦了不少,突然间,他的余光突然看到了萧雨薇的手臂上遍布密密麻麻的针孔。 张大川瞬间勃然大怒:“雨薇,你的手臂上是怎么回事?难道雄霸那老畜生天天在抽你的血?” 萧雨薇摇了摇头道:“我在这里吃得好,睡得也好,虽然经常被抽血,但这些苦都不算什么,只要能见到你我就很开心了。” 第31章 “我会找到她,让她解释清楚。” 沈时风的表情阴森至极。 他扬起手,将和离书的碎片撒落一地。 我无力的笑,“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我不爱你了,想从你身边离开,就这么简单。” “你最好是真心想找到她,别忘了,只要灵儿一回家,你万般宠爱的那个苏小曼就得滚,这是你一开始就答应的。”萧承煦讽刺道。 沈时风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浅浅往下压,透着戾气。 他踩在我的遗言上,大步跨过门槛。 “等等,你这就要走了吗?我还想再看看我娘!” 我拼命往母亲的房间跑。 这也许是我和母亲的最后一面了。 我不知道我还能存在多久,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有来世。 “娘!” 我嘶声呼唤,穿过人群,冲向病榻上昏迷不醒的母亲。 母亲仿佛听见我的呼喊,眼皮微微睁开。 大夫顿时惊喜道,“醒了,将军夫人终于醒了,快拿药来。” “灵儿,灵儿你在哪……” 母亲不愿喝药,只是眼巴巴望着空气。 我泣不成声,“娘,女儿不孝,你一定要多保重身体,将来还有缘分的话,我再来孝敬你……” 一阵风将我吹起。 等我再睁开眼睛时,我已坐在了沈时风的马车上。 “凭什么我死了你也不放过我,我根本不想再和你一起了,如果不是你,我娘怎么会变成那样,都是你的错,你纵容苏小曼杀了我,害惨我全家!” 我知道没有用,可想到母亲枯槁的面容,我还是忍不住冲过去,捶打他,拉扯他。 沈时风承诺过会一世护我。 到最后,他却成为我最大的劫。 大概他仍在为了那封和离书而愤怒,我看见他的手微微抖,低声自语,“萧灵儿,这次你又赢了。” “呵,我赢谁了,我连命都没有了。”我瘫在他身边,愤恨瞪着他。 “你成功让我重新开始紧张你,想要把你找回来。” 沈时风弯起修长的手指,嗓音压抑,冷眸深处掀着惊涛骇浪。 我无言,“当初是你让我滚的,在这装什么啊,你只是怕宠妾灭妻的事闹得太大,万一背上气死岳母的罪名,会影响你在朝廷的地位吧。” 男人都是很现实的,我现在也看清了。 事情没闹大的话,他压根不会想来找我,只会任由我在外面自生自灭。 “和离触及了我的底线,你会后悔用这招来刺激我的。” 沈时风几乎抑制不住内心的暴戾。 他闭上眼眸,没再说话。 车厢内气压低沉。 我盯着男人俊美的侧脸,跟初识的时候相比,他成熟许多,也冷酷了许多,午后阳光下那个温柔少年的影子,在他身上渐渐找不到了。 马车返回沈府。 抬眼看了下天色,我不由得笑笑,姜氏让他早点回去和苏小曼造娃,他真就赶在天黑前回到家。 原来他也是想要有孩子的,只不过,他不愿孩子的母亲是我。 “大人!” 许浪策马赶来。 沈时风掀开帘子,“何事。” “启禀大人,京城外十五里的宝隆钱庄,有人拿沈家的银票去兑银子了。”许浪急切道。 沈时风眸光闪过一丝寒芒,“是萧灵儿。” 第32章 “肯定是萧灵儿的银钱不够用了,所以跑去钱庄兑银票。” 沈时风的神情似乎依然透着对我的厌恶,但唇角却微微翘起,也不知道他听见关于我的消息到底是高兴还是腻烦。 尽管,那个拿着银票的人绝对不是我。 许浪见沈时风如此断定,迟疑道:“其实……大人,根据钱庄送来的情报,去兑银子的是个男子,而且形迹很可疑,鬼鬼祟祟,连银票怎么用都不知道,那张银票极有可能是他偷来的,或者抢的……” 沈时风一怔。 随即,他找到了理由,“那便是萧灵儿不想暴露行踪,所以找别人帮她去取银子。” 我无语,“银票是沈家的,不管是亲自去还是找别人去,不都一样会暴露行踪吗,我何必多此一举!” 可能,沈时风实在咽不下我先提出和离的这口气,他现在迫不及待要找我,就是为了教训我。 “大人,钱庄那边正在设法拖着取钱的男子,无论如何他身上一定有关于夫人的线索,我们还是快点去把他抓回来吧。”许浪道。 许浪说的没错,拿着银票的男子八成是绑架我的流寇之一。 找到他,说不定就能知道我尸身的下落。 我也不由得开始紧张起来。 沈时风眯起眼眸,转而看向马车的车夫,下令道:“立刻去宝隆钱庄。” 车夫喏了声,正要掉转马头。 突然,一个侍女慌慌张张跑出来,“大人!” 我认得她是伺候苏小曼的。 “大人,苏姑娘病症发作,不大好了,您得快去看看她!” 沈时风脸色骤变。 他径直跃下马车,急忙冲回府,把许浪带来关于我的消息完全抛到脑后。 我麻木的跟着他。 如今的沈时风处处以苏小曼为重,他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丝毫不出乎我的意料。 许浪匆匆跟上,劝道:“大人,苏姑娘的病交给大夫即可,钱庄那边拖不了太久,一旦把人放走,下次要想再抓到可就难了!” 沈时风闻言,脚步顿了顿。 那侍女瞥了一眼许浪。 她再度开口,“苏姑娘自从上次中了不知道谁下的毒,身子一直好不完全,隔三差五就头痛,反胃,只有大人陪着的时候才能稍微好些,唉,真是可怜……” 她想提醒沈时风,苏小曼之所以会多病多灾,全是因为我对她下了毒。 可我根本没做过。 人死灯灭,她们想怎么污蔑我就怎么污蔑我了。 沈时风果然不再犹豫。 我在他眼里,一下又变回了那个恶毒的妒妇。 “小曼,你感觉怎么样?” 沈时风走到苏小曼床边坐下,轻轻把她扶起来,拍着她的背。 苏小曼不停咳嗽,“我没事……就是之前一直服用的清心玉露丸吃光了,咳……” “许浪,立刻去太医院取。”沈时风转头命令道。 “钱庄那边……” “快去。” 许浪不会违背他的命令,沉默一瞬后,行礼退下。 “总是麻烦许侍卫,他应该还有别的任务要做吧,咳咳……”苏小曼捂着心口,楚楚可怜。 “没有,他没别的事要做。” 沈时风轻描淡写。 第33章 可许浪明明有急事的。 他收到了关于我的线索,正要去抓人。 沈时风自己不上心,竟也不让许浪去,非得差使他去太医院给苏小曼取药。 “风哥哥,我的头好痛。”苏小曼噙泪道,“我中的毒连李太医都没法完全根除,也许这辈子都治不好了。” 沈时风安慰,“别说傻话,我一定会找到办法让你好起来。” “就算真的治不好,我也希望风哥哥不要怪罪姐姐,有时候女人为了心爱的男人会失去理智,我可以理解她。” 苏小曼的嘴脸让我恶心。 我真想不明白,怎么能有人坏到这种程度,她杀了人还演成受害者,良心不会痛吗? 沈时风的眼神一沉,“就算我冷落了她,这也不是她对你下毒的理由,你放心,等我把她抓回来,我会让她给你下跪道歉。” 正妻给妾室下跪道歉。 他疯了吧。 更何况,我根本没做过。 全都是苏小曼一张嘴在诬陷。 “听说姐姐去了钱庄,我觉得她应该是还想继续在外面散散心,等她玩够了想通了,自然会回来的。” 苏小曼显然是不想让沈时风太迫切去找我。 沈时风蹙眉道:“你说的对,她只是贪玩而已,我越是急着找她,她越不愿意现身,她绝对不可能真的出事了……” 见他有些心神不定,苏小曼又开始哼哼唧唧起来。 “风哥哥,我这里不舒服,你帮我揉揉……” 我猜,苏小曼提前收到了风声,所以演得这么周全。 如果拿着我银票的歹徒被抓到,她作为幕后主使,肯定会摊上麻烦。 偏偏沈时风眼瞎。 真病还是装病,他从来都分辨不出来。 “小曼啊,我给你熬了补汤,先喝了吧。” 姜氏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房间。 瞧她脸上慈祥的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多么宽容友善。 苏小曼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妾身怎么敢劳烦老夫人亲自下厨。” 姜氏笑道,“傻丫头,你该改口喊我娘了!如今时风的后宅里就你一个女人,我不疼你,疼谁去呀。” “娘!” 苏小曼羞答答躲在微笑的沈时风身后。 看着她们婆媳融洽的模样,我凄凉的想笑。 原来,姜氏也有这么疼媳妇的一面。 苏小曼甚至连儿媳都不算,她只是一个妾室,却轻而易举就得到了我努力多年都得不到的宠爱。 站在他们三人中间,我岂止是多余。 我怀着浓烈恨意跑了出去。 过了半个时辰,许浪就回来了。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把药瓶送去给苏小曼,而是交给一个下人,自己守在沈府门口。 我不知道他在等谁,反正我不想看见沈时风和苏小曼恩爱,便站在大门口陪他。 夜幕降下。 许浪在等的人,终于吭哧吭哧跑了过来。 竟然是顺天府尹陈大人。 “怎么样?”许浪问道。 府尹擦着汗点头,“抓到了!幸亏你通知的及时,那混账很狡猾,再晚一些只怕就要让他跑了。” “好,我去通知沈大人,这下夫人的行踪总算又有了线索。” 许浪脸上泛起淡淡的喜悦。 我一怔,原来他在赶去太医院的途中,还找了府尹帮忙! 府尹说抓到了,指的是那个囚禁杀害我的凶徒? 第34章 多亏许浪仍旧把我的行踪放在心上。 我本来以为这条线索要被苏小曼掐断了,但在许浪和府尹的努力之下,最终还是抓住了那个拿了我银票的男人。 沈时风也赶去了府衙。 我第一眼就认出来,跪在地上接受审问的,就是那天袭击我的歹徒之一! 只不过,他并非领头的,跟之前被灭口的一样,应该是个小弟。 “他坚持说银票是从地上捡的。”通判说道。 “放屁。”府尹皱起眉头,“继续用刑,上重刑,打到他说实话为止。” 那歹徒浑身一哆嗦。 我回想起来,在那群流寇当中,这个武功最低,也是最胆小的,他只敢在别人后面摆摆架势,压根不敢上来对我动手。 他会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果然,打了几十下板子之后,他便嗷嗷大哭:“你们屈打成招,你们滥杀无辜,我不服,我要告御状!” 这时,沈时风缓步上前。 他身如修竹,气势却凛冽得吓人,一开口犹如阎王索命,“你觉得你还有机会活着走出这里?” 那人愣住了。 他被沈时风揪起头发,对上那双古井般的寒眸,顿时连惨叫声都噎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说实话,你还能少吃点苦头。”沈时风道。 在他面前说告御状,那可太天真了。 他大权独揽。 所有御状都是直接递到他面前的。 被沈时风吓住后,那人当了半天哑巴,终于支支吾吾开口,“银票确实不是我捡的,是,是我从一个女人身上拿的。” “拿的还是抢的。”府尹厉声质问。 “算,算拿的吧……” 男子不敢说出完整实情,言辞很模糊。 当时我已经没有了反抗的能力。 他大概觉得,直接从我身上拿走银票,便不算抢。 这点小滑头自然逃不过办案多年的府尹眼皮,“你把话说清楚,怎么拿的?是她主动给你,还是说,她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她,她晕过去了,我真没对她动过手,你们要找就找我大哥吧……”男子哭丧着脸。 沈时风一瞬变了脸色。 若此人招供是骗的,偷的,大概他还能确定我的安全。 现在,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 府尹沉声道:“你大哥是谁,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或许死罪可免。” “我们是西凉的逃兵,大哥是我们这一队人的什长,他的名字叫樊鸿峰,最近他说接到一个大单,目标是首辅夫人,萧灵儿。” 原来为首的那个男人,名叫樊鸿峰! 我记下这个名字,和苏小曼一样刻骨铭心。 是他抓住我。 是他把我丢进那间暗室等死。 此仇,不共戴天! “好大的胆子。”许浪握拳,“你们明知道她是首辅夫人,居然还敢起贼心!” 男子缩了缩脖子,怯懦道:“这些事都是樊大哥决定的,我们只能听从,她在首辅府里不好动手,所以我们一直在附近蹲点,就等她和首辅吵架出来以后再找机会。” 我一愣。 他们怎么知道,我和沈时风会吵架? 府尹也想到这一点,皱眉问道:“为何你们提前就知道人家夫妇会吵架,还跑去蹲点。” 男子道:“樊大哥说的,出钱买萧灵儿性命的人,会有办法让他们吵起来,然后萧灵儿就会被赶出门……” 第35章 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苏小曼假装中毒,把罪名推到我头上,激起沈时风对我的怒火。 只等我和沈时风大吵一架,愤而离开家门。 外面早已有人盯上我的性命。 她这样处心积虑的杀我! “沈时风,你听见了吗,你也是他们的帮凶,亏你聪明一世,却被别人利用,成了杀死自己妻子的工具刀!” 我悲愤冲着沈时风喊,“不仅是他们,你的手上也沾着我的血,是你帮着他们害死我的!” 沈时风始终没有说话。 他低垂眼眸,俊脸上的表情不停变幻,似乎还在犹豫,应不应该相信眼前这个男人的话。 我死死瞪着他,“人证都摆在你面前了,你还想怎么样,难道你以为这个凶徒也是我收买的吗?别可笑了,我连和离书都写好了,又怎么可能为你做到这种地步。” 府尹问出关键的问题,“你所说那个出钱买萧灵儿性命的人,是谁?” 男子迟疑片刻。 “快说!” 许浪一拳砸在他脸上。 男子被打得呕血,咳嗽着说道:“我……我不认识她,真的,别的兄弟都见过她,就我没见过,他们让我去望风,后面拿了酬劳也是大哥分给我的,所以我不知道她是谁。” “你说谎!你肯定知道她的名字叫苏小曼,你快说啊,快告诉他们,主谋就是苏小曼!” 我大吼。 只要他把那个名字说出来。 像府尹这般正直的好官,就算沈时风阻止,他也一定会让苏小曼得到应有的惩罚! “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许浪又扬起拳头。 “别别,我真没说谎,对了,我听他们提起过,好像叫什么谢姑娘,还是张姑娘,哎,我忘了……”男子可怜巴巴道。 我气得手抖,“你怎么会连雇主的名字都不记得,像你这样的废物,你才应该去死!” 也许对于这种流寇来说,雇主是谁,确实不重要。 他们只要能拿到钱就行。 败类,人渣。 府尹揉了揉眉心,“所以,派你们去对付萧灵儿的,是个女人?” “咳,我说不好,按照我们那边的习俗,长得秀气的爷们也会被喊姑娘。” 从他嘴里,根本吐不出半点跟苏小曼有关的情报。 我恨极了苏小曼的好运。 “继续说。”府尹冷声道,“你们蹲到首辅夫人出门,然后一路尾随她到桃花山,是么。” 男子小心翼翼点头,“是,我们在附近埋伏了很久,还听到她自言自语,说这次是该下定决心和离了啥的……” “胡扯。” 沈时风突然暴怒,抬脚将他踹翻! 许浪和府尹都吓了一跳,连忙上去拦。 “大人,就算您要逼问,好歹收着点劲,您这样会把他打死的,现在尊夫人的下落还没问出来。”府尹慌忙劝道。 沈时风踹的太狠。 男子趴在地上,接连吐了好几口血。 “听他说这些废话有屁用,全是胡编乱造。”沈时风脸色阴沉,“萧灵儿不可能跟我和离,她这辈子最想要的就是我的爱。” 我扯起唇角。 以前是。 现在……不是了。 府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在男子身边蹲下,“长话短说,别的本官暂且不审了,你只管告诉我们,萧灵儿如今在哪里?” 第36章 “在桃花山脚下,南福村附近的一个地窖里。” 男子瑟缩着,断断续续说道,“雇主想让我们多折磨她,但大哥说她毕竟是首辅夫人,失踪以后肯定就有人立刻来找,最好不要节外生枝。” 我笑了。 这流寇老大万万没想到,我失踪以后非但没人来找,我的首辅夫君甚至阻挠别人查案,生怕我死不掉。 我看向沈时风,想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果然。 沈时风眸底蕴着暗火,薄唇紧抿。 他在难堪。 “入口用一块大石头堵住了,她出不来的,大哥说让她在里面慢慢等死就行了,以后就算被发现,里面只剩下一堆白骨,我们也早就远走高飞。”男子嗫嚅道。 沈时风再度失控,冲上前揪起他的衣领。 “她根本不在那个地窖!你们到底把她藏到哪里去了,还是说,没有所谓的雇主,是她花钱让你们这么说,让你们来骗我!” “沈大人,请冷静一点。” 好几个人才能把沈时风拉开。 他脸色惨白,我好像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状态,哪怕是家族差点被灭门,他也依旧是一副事事都在掌控之中的模样。 此刻,他肉眼可见的慌了。 “你一直以为那些血手印是假的。”我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道,“都是真的啊,我最绝望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呢?” 他在抱着苏小曼,柔情蜜语。 沈时风突然后退了两步。 仿佛听见不应该存在的声音,他紧蹙眉头,凝视着某个方向。 府尹拎起只剩半条命的男子,“我们去过你说的地窖,确实有囚禁的痕迹,但当我们去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没人了。” 男子一脸茫然,“不可能啊,我亲眼看着她被丢进去的,当时她受了伤,绝对撑不过三天。” “混账……你们,竟敢这样伤害她……” 沈时风猛地回神,他的表情似是想杀人,手指骨节咯咯作响。 我苦笑摇头,“不要再假装出一副很心疼我的样子了,他们只是收钱办事,如果不是你变心,爱上那个蛇蝎女人,如果不是你让我滚,我又怎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大人,不能杀他,如果夫人是被他同伙转移走的,我们还得靠他来找出那些同伙。” 许浪拦在沈时风的身前,防止他动手。 府尹问道:“你大哥以及其他人,身在何处?” 男子耷拉着头,“前几天出京的水路突然被封住,有人逃出去了,有人没能出去,我跟他们分散了,现在我也不知大哥的去向。” 倘若封锁的命令下得再晚些。 只怕,这群流寇已经全部顺利逃跑。 “发通缉令,提供线索者,重赏。” 府尹立刻吩咐下去。 我心里却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樊鸿峰的面相我记得,一看就十分阴狠,狡诈,不像这个这么好抓。 倘若逃出去的是他,茫茫天下,还能上哪儿去找? 沈时风走出府衙的时候已是鸡鸣时分。 “许侍卫留步,我还有事情想请教。” 府尹叫住了许浪。 见他们要说悄悄话,我立刻凑过去,变成孤魂野鬼的好处就是随时随地可以偷听,不用担心被发现。 两人站在院落一角。 府尹低声问:“今天许侍卫为何要特地通知我们去宝隆钱庄抓人,而不是亲自前往?你直接去的话明明可以更快抓住,也不至于差点被他跑掉。” 许浪叹气,“苏小曼犯病,非要我去太医院帮她拿药。” “果然是她……” 府尹若有所思。 第37章 “陈大人莫非怀疑苏小曼有问题。” 许浪眸色一暗。 府尹点头,“据我所知,萧灵儿成为首辅夫人之后的名声很好,贤惠又勤俭,并不像沈大人说的那样不堪,她没有仇家,最具备动机去买凶杀人的就是苏小曼。” 我舒了口气,果然,公道自在人心。 不管沈时风在别人面前怎么塑造我任性妄为的形象,这些年来我做的点点滴滴,终究是被大家看在眼里。 除了他对我冷淡之后,我私底下闹过几回,别的事上,我自问是一个称职的首辅夫人。 唯一被他身边那群朋友攻击的地方,就是不给他纳妾。 他在成亲那天本来就发过誓一辈子对我好。 永不纳妾。 明明是他先违背誓言。 “苏小曼看着,不像是会做出那种事的人。”许浪蹙眉道。 “不要凭外表下定论,目前来看,萧灵儿失踪以后,苏小曼的一切行动都很可疑。”府尹摸着下巴,“当然,我还没有证据,只是经验带来的直觉。” “好,陈大人需要我帮忙吗?” 许浪问道。 以前,我总觉得许浪这个人性格太轴,不怎么喜欢他。 现在我明白沈时风为什么会那么信任他了。 只可惜,他看女人的眼光,远远不如看男人。 府尹道:“首先,要想查苏小曼,就必须瞒着沈首辅,接下来我的一系列行动,有劳许侍卫替我打掩护了。” “没问题,假如苏小曼就是谋害夫人的凶犯,我断然不能让她留在沈大人身边。”许浪神情坚定。 我想,沈时风真配不上这样忠心的侍卫。 …… 拂晓。 沈时风没有坐马车,他是慢慢走回去的。 他走到一座小桥上,驻脚。 这座小桥我记得。 上面承载着我和他的很多回忆。 学塾的课业结束后,他要从这条路回家,其实我和他不顺路,但我每天都屁颠颠跟着他,就像小尾巴一样。 “沈时风,我们一起去吃王大娘的麻薯团子好不好?” “听说城南的木棉花开了,沈时风,我们去看看吧!” “阿风快看,那两只狗打架的姿势好奇怪!” “……别看。” 他捂住我眼睛的那双手,现在我还记得是什么温度。 从一开始我自顾自的跟在他后面,到后来,他每天主动牵起我的手,带我走过这座小桥。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那样走下去。 当二十六岁的我再次站在这座桥上,却已经变成了被他抛弃的黄脸婆,发着高烧,满世界寻找他和他的新欢。 我摔落坠水的那一刻,曾经在小桥上的所有回忆也一瞬间化为碎片,沉入水底。 沈时风站在拱桥中间最高处,右手紧紧握着栏杆。 “小灵儿,你到底去哪了……不要就这样消失,求你……” 他缓缓蹲下,声音嘶哑无力,跟之前在府衙里气场强大的沈首辅像是两个人。 我低垂眼眸看着他,轻声道:“我就在你身边啊。” “你回来,我们从头来过,好不好?” 沈时风突然抬起头,两眼发红,在桥上寻找着不可能出现的身影。 天蒙蒙亮了。 桥上开始有早起干活的路人。 人影出现时,他陡然眼前一亮,急促站起来往前走,等看清楚对方,又失望地停下脚步。 我跟在他后面,就像多年前的每一天,“沈时风,你在等谁呢?我已经死了,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朝着你跑过来,是你最爱的小妾杀死了我啊。” 第38章 “小灵儿!” 沈时风看见身材和我相似的女子,就迫不及待跑过去。 但他迎来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以及路人古怪的眼神。 最终,他靠在桥头,无力的坐下。 “只要你回来,你做过的事情我都可以原谅,你装病骗我,对小曼下毒,让萧家军去荔游居捣乱,我都可以当作没发生过,只要你回来……” 我不禁想笑。 可是这些事情,我本来就没做过啊。 既然不相信我,何必让我回去? 到头来也只不过是互相折磨。 “我回不去了,阿风,你自由了。”我平静的站在他身边,“你不用再费尽心思喂我喝避子汤,不用再因为娶了一个不学无术的女人而感到丢脸,你应该开心才对。” 反正,你本来也打算找到我以后就休掉我的,不是吗? 我死了。 你还不用面对休妻的质疑,可以直接和苏小曼双宿双飞。 多好。 沈时风在桥上停留太久。 他没有回府,就这样去上了朝。 今天,大概文武百官都看出来首辅的状态不好,没人敢多说话,早朝很快就结束了。 从金銮殿走出来的时候,沈时风依旧是前呼后拥。 魏丞笑道:“沈兄啊沈兄,自打你把嫂子接进门,怎么精气神越来越差了?可千万别沉溺在美人的温柔乡里,你这一身的精力,要留着给江山社稷的。” “咳,他对着萧灵儿那张脸荒废了十年,都没尝过软玉温香是什么滋味,魏兄你就由他去吧,多放纵两天也碍不了大事。” 众人又发出一阵哄笑声。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难道,我很丑吗? 跟好友云香郡主相比起来,我确实没太多追求者。 不过,爹,娘,哥哥经常夸我好看,云香也说我没人追是因为他们都被沈时风吓跑了,不至于像这些人嘲笑的那样不堪入目吧。 嫁给沈时风的时间越久,我越失去自信。 “说起来,萧灵儿失踪得有五六天了,她该不会真的像外面传闻的那样,死……”有人突然开口。 “她不可能死!” 沈时风终于不再沉默,暴躁地打断了那人的话。 众人一愣,随即很识时务的转变话锋,“对对对,萧灵儿就是喜欢跟沈兄玩欲擒故纵,她没死的。” “那种脑袋空空的蠢女人,丢到外面也不会有危险,谁能看得上她啊。” 我不明白。 沈时风不允许他们说我死了,却又随便让他们说出这些羞辱我的话。 在他心里,我是一个任由他们嘲笑侮辱的玩具,不可以擅自去死的吗? 魏丞转过头,“书杰,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在这群内阁大臣里,简书杰是最崇拜沈时风,最喜欢捧着他的,这会儿却是格外安静,好像心思都飘远了。 听到魏丞点名,他才恍惚的回过神来,“没有,我……我在想那个通缉告示……” “哪个告示?” 沈时风立刻停下脚步,回头沉沉盯着简书杰。 简书杰吓了一跳,支支吾吾道:“好像是小偷吧,我记不得了,只是路过的时候随便瞄了两眼。” “说清楚。” 沈时风逼近他。 他腿软,赶紧伸手扶住身边的人,表情极为不安,“就是那个名字叫樊鸿峰的……” 第39章 毕竟她只是看到沈肆在医院,并不能证明沈肆骗了苏以柠。 或许,他是因为某些原因,突然要来医院一趟呢? 如果因为这张照片,让他们两人造成什么误会,那她罪过就大了。 思索片刻,谢红还是决定先不告诉苏以柠,明天上班的时候试探一下她,如果苏以柠真的不知道,她再告诉她。 沈肆回到别墅,已经接近九点。 苏以柠正在跟钱婶聊天,看到他,钱婶连忙起身,“少爷,今晚应酬喝酒了吧?苏小姐给你煮了醒酒汤,在厨房呢,我去给你端来。” 沈肆的脚步顿了顿,伸手拽了拽领带,眸色微沉,“不用,今晚没喝酒。” “啊?” 钱婶愣了一下,神色有些纳罕。 之前沈肆出去应酬,哪次不喝一点?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连忙道:“好,那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厨房给你留了菜。” 就是可惜了苏以柠给沈肆熬的醒酒汤。 “不用,钱婶,你去休息吧。” 看他是想要二人独处,钱婶捂嘴笑了笑,“好,那我不打扰你们了,要是有什么事,直接喊我就行。” 钱婶离开后,沈肆迈着大长腿走到苏以柠身边坐下。 “这么晚没回房间,在等我?” 头顶的灯光柔和地打在他俊美的脸上,让人不自觉心动。 夜晚的他比起白天的他少了几分冷肃,多了几分温和,看着她的目光也温柔至极。 苏以柠点点头,“嗯,我还以为你会喝醉。” “以后应酬我会尽量少喝酒。” 苏以柠正要说话,突然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很淡。 手指紧了紧,她抬眸看向他,“你今晚在哪应酬啊?” 沈肆随便报了个名字,眉梢往上挑了挑,“怎么?要开始查岗了?” “你不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手机要不要也查查?” 说话的时候,他已经把手机递到苏以柠面前,一副我很乖,你随便查的模样。 苏以柠没接,“查手机就算了,你手机上都是公司机密,万一哪天公司出什么问题,你怀疑到我身上,那我就算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了。” “我跟公司都是你的,而且无论发生什么,我也不会怀疑你。” 苏以柠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今晚吃糖了?嘴巴怎么这么甜?” “吃没吃,你尝一下不就知道了。” 说完,他捏住苏以柠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暧昧旖旎的气氛在客厅里蔓延,一阵夜风吹来,将窗边的纱帘吹起,两人的动作也变得朦胧...... 一吻结束,苏以柠气喘吁吁地趴在沈肆胸前。 沈肆低头温柔地看着她,见她双眸含情,两颊殷红,眸光又暗沉了几分,粗粝的大手在她腰间不紧不慢地摩挲着。 苏以柠感觉腰上传来一阵酥麻,身体又软了几分。 “沈肆,这里是客厅!你注意点!” 她抬头瞪了他一眼,双眸中都是羞怒。 沈肆挑眉,“那我抱你回房间?” 见他作势要抱自己,苏以柠连忙一把推开他,从沙发上跳下来。 “别闹了,到时候被人看到,我还要不要脸了......” 她面色羞红,宛如含苞待放的桃花,美的令人心动,沈肆的眸光也不自觉变暗。 本来只是想逗她,没想到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他看了她一眼,故作失望地道:“真的不要我抱你上楼?” “不要!我自己上去,既然你没喝酒,我就去睡觉了。” 说完,没等沈肆说话,就转身快步朝楼上走,不一会儿身影就消失在二楼走廊,逃的比兔子还快。 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沈肆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回到房间,苏以柠冷静下来之后,才想起忘记问他身上为什么会有消毒水的味道,忍不住蹙了蹙眉。 果然美色太耽误事了。 隔天早上,苏以柠起床下楼,发现餐厅里空无一人,眼里闪过惊讶。 以往这个时候,沈肆应该坐在餐桌边一边处理工作一边喝咖啡,今天怎么不见人影,不会是还没起吧? 钱婶看出她的心思,解释道:“苏小姐,少爷今天工作多,所以一早就出门了,待会你吃完早餐司机送你去公司。” 什么工作需要大早上的去处理? 苏以柠眼里划过一抹狐疑,不过还是压下心里的疑惑点点头,“好。” 吃完早餐赶到公司,在电梯里遇到了何新峰。 苏以柠一脸吃惊地看着他打着石膏的手,“何组长,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昨天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一跤能摔成这样? 苏以柠心里是不信的,不过她跟何新峰关系一般,没有继续问。 “那你伤成这样,还能工作” 何新峰摇了摇头,“不能,所以我今天过来请假。” “你受伤这么严重,在电话里请假也可以的......” “除了请假,我住院这段时间,还有一些工作要交代下去,否则等我回来都乱了套了。” 见何新峰一脸认真,苏以柠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清鸿有你这样的员工,真是沈总的幸运!” 两人说话间,电梯门开了。 走出电梯,两人一左一右分开。 苏以柠刚到办公室,就看到谢红在工位上写材料。 “谢红,你今天来这么早?” 谢红写字的动作顿了一下,放下笔看向苏以柠,见她神色如常,犹豫着要不要把昨晚看到的事情告诉她。 “学姐,沈总最近有朋友之类的住院吗?” 苏以柠拎着包的手猛地收紧,昨晚在沈肆身上闻到消毒水味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中。 她缓缓放下包,转头看向谢红。 “怎么会突然这么问?你昨天在医院看到他了?” 第40章 第2457章 乔晗甩开他的手,说道:“我什么都不要,你不用送我礼物。” 他送的礼物都是女孩子才会喜欢的。 她虽是女人,却不喜欢女孩子的礼物。 “我不送你礼物,要不,你送我礼物吧,阿晗,我很少能收到你送给我的礼物呢。” 战昊宇追着乔晗走,边走边笑道,“你送礼物给我,不管是什么,我都喜欢的。” 乔晗懒得搭理他。 凉亭里的战胤和海彤看着那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海彤笑道:“他们俩挺热闹的。” “昊宇话多,乔晗话少,两个人在一起,还真的是取长补短。” 奶奶给他们挑选媳妇儿,是按照着他们的脾性来挑选的,只要他们与奶奶挑选的人选相处过一段时间,慢慢地就会爱上对方。 他揽住海彤,海彤靠着他。 夫妻俩一起眺望着远方。 幸福的时光转眼便过。 海彤三朝回门后,大家的生活回归正常。 上班的上班,要上幼儿园的也上幼儿园了。 转眼间便又过去了半个月。 商家。 蹭早餐吃的君然和商晓菲一起走出餐厅。 商太太夫妻俩起得早,他们早就用完了早餐,出去散步了。 家里静悄悄的。 吃饱喝足的商晓菲不想太快出门,便走到大厅的沙发前坐下来,对君然说道:“咱们坐一会儿再去上班,你上午要开会的吗?要开会的话,你可以先走,我不着急的。” “我十点才有会议,跟秘书说了,以后开会的时间不能早于九点,免得我赶不过去。” 君然走过来,挨着她坐下,温声问她:“要吃点水果吗?” “不用,刚吃饱,哪里还能吃得下水果。” 早餐也搭配着新鲜水果的。 商晓菲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来,准备刷一下朋友圈的,看到手机上的时间,挹头望了望楼上,问君然:“今天貌似还没有看到我大嫂吧?” “大嫂还没有下楼,应该还在睡。” 蓝菁快生了,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稳,翻来覆去的,像煎咸鱼一样。 商无痕看着老婆大人那高高隆起来的肚子,整日提心吊胆的,生怕蓝菁的肚子都被撑破。 唯一好一点的是蓝菁现在虽说还会吐,只会在晚饭后吐一次了,不像以前那样吃什么吐什么。 “我上楼去看看。” 商晓菲起身就走。 君然看着她上楼,他是男的,不好意思跟着商晓菲去蓝菁的房间。 很快,商晓菲来到了大哥的房间门口,她抬手敲着门,边敲门边问道:“大嫂,你起来了吗?” 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蓝菁的声音。 蓝青应了商晓菲后,又等了几分钟才过来开门。 “大嫂。” 第41章 沈时风满手是血。 他打简书杰,简书杰是不敢还手的。 只是因为他下手太狠,把自己也撞破了皮,导致血流如注。 “风哥哥,你怎么受伤了?我这就让人去找大夫!” 沈时风一踏进家门,苏小曼便立刻跑过来。 我看着她,格外碍眼。 她取代了我的位置。 以前,每当沈时风回家,总是我第一个笑着跑向他。 不知道现在换了个人,沈时风是会觉得新鲜,还是觉得不习惯? 男人始终更看重新鲜感吧。 沈时风拦住苏小曼,哑声道:“不用找大夫了,你帮我上点药就行。” “好,我先扶你坐下。” 苏小曼紧紧贴着沈时风的身体,明明他只是手背流血,又不是脚受伤走不动路了,她却非得抱着他,靠在他身上。 我看在眼里,不由得扯起唇角,“这就叫女人的小心机吗?要是我早点学会,也许还能和沈时风多恩爱几年。” 算了。 留不住的男人,怎么使心机都没用。 苏小曼让丫鬟去拿药,然后捧起沈时风的手,细心擦拭。 “你笨手笨脚的,不要在这里碍事,快下去吧。” 突然,苏小曼大声呵斥。 沈时风满脸疲累,随意瞥了眼那丫鬟,便问:“之前伺候你的那个……叫静娴么,她哪去了?” 苏小曼当即一副委屈的样子抱怨,“顺天府来了一群人,莫名其妙就把静娴给带走了!风哥哥,静娴跟了我许多年,从来没犯过错,唯有她最知我心意,别人服侍我我不习惯,你快派人去把她带回来吧。” 沈时风闭眼,揉了揉太阳穴,“没事,顺天府那边查到了袭击你的凶徒,现在需要各方面仔细调查,才能尽快把幕后黑手揪出来,等他们问完话自然会放人。” 苏小曼的表情一僵。 她的语气忽地变得谨慎起来,“他们……已经抓到了那些人吗?是怎么查出来的?” “这你不用管,你只需要安心留在府里,哪也别去。”沈时风叹气。 “为什么?” 苏小曼连身体都变得僵硬了,差点直接站起来。 她这般反应异常。 沈时风却注意不到。 “灵儿不见了,我不想你再出事。”沈时风轻轻握住苏小曼的手,“在抓到凶手之前,我要你乖乖的,别乱跑。” 苏小曼露出有点勉强的笑容,“我没有家世,没有背景,他们不会针对我的,上次的事,应该只是萧家想警告我,没关系我不介意。” 沈时风摇头,“跟萧家没关系。” “可是,你怎么能确定……” “你很希望和萧家有关么?” 沈时风忽然的反问,让苏小曼猝不及防。 她明显的慌了,连忙解释:“灵儿姐姐不喜欢我,所以我才担心会得罪萧家,若是跟他们没关系,那肯定再好不过了。” “这几天我会加派人手,务必护你周全,你最好连院子都不要出,安心待在房间里休息。” 说完,沈时风便站起身来。 苏小曼忙拉住他,“风哥哥,你还要去哪里,快回房歇一会儿吧,你好像一晚没睡了。” “我再去金虎卫看看有没有线索。” 沈时风连休息都不愿。 他是害怕苏小曼有危险,所以很想尽早抓住幕后黑手吧。 “别去看了,留在家里陪我。”苏小曼也怕。 她一定在想,怎么拖住沈时风,阻止大家继续调查。 终于开始紧张了吗? 我阴恻恻盯着她。 没用的。 真相早晚大白,到那时,我倒要看看苏小曼做的坏事被揭露之后,沈时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第42章 沈时风最后还是没有留下来陪苏小曼。 他喝了一杯醒神茶,匆忙去书房处理事务,然后再前往金虎卫司。 苏小曼被迫独自留在兰姚居。 院子门口守着重重侍卫。 她一旦想出去,就会被提醒,只能默默走回房间。 “这么快就束手无策了吗?苏小曼,这可不像你,你应该有很多阴毒手段的。”我讥笑。 没法离开,也没有心腹替她办事,我倒要看看,她还能怎么作妖。 苏小曼来回踱了几圈,眼神越来越阴冷。 她在书桌前坐下,提起笔。 我凑过去看她写的什么。 写的是一首诗。 可惜,我肚子里没多少墨水,她写的这首诗又是孤坟,又是西山,我最多看出像是在写景,更深层次的意义,却是不明白了。 苏小曼写完后,将纸卷成一个小卷,塞进细竹筒里,绑在一只白鸽的爪子上。 “快去。”她放开白鸽。 鸽子扑翅飞上天。 我愣了愣,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这种向外联系的手段! 她要联系樊鸿峰,还是别的帮手? 她是不是知道我的尸身在哪里? 可恶,要是我能跟在那只鸽子后面飞就好了! 现在的我,什么也做不了,唯有眼睁睁看着它飞远,带着我最想知道的秘密消失在天际。 …… 金虎卫司。 沈时风和杨昭一起忙到深夜。 他们甚至拿出了京城的下水道图纸,打算把整个京城都翻过来搜。 “启禀上将军,找到了!” 一名金虎卫急匆匆跑进来。 沈时风眼睛一亮,“找到灵儿了?” “不,不是……是通缉的那几个流寇。” 金虎卫的回答,让沈时风的眸光瞬间黯淡下去。 杨昭拍了拍他的肩膀,“至少也是线索,他们一定知道灵儿在哪里,也知道买凶杀人的主谋是谁。” 沈时风微微点头,眼里似是重燃希望,立刻和杨昭赶去那名金虎卫所说的地点。 是一座破庙。 我原本还诧异,既然找到人,直接押回去不就行了,为何要特地过来。 直到跟着沈时风进去,我才明白。 破庙里,躺了一地横七竖八的尸体。 全是那天绑架我的歹徒。 “怎么回事?”沈时风脸色铁青。 府尹,还有我哥哥萧承煦,都比他们先一步赶到。 萧承煦盯着地上的尸体,咬牙道:“他们被灭口了!” “苏小曼,是苏小曼做的!” 我想起她放飞的那只传信白鸽。 她害怕自己会暴露,所以抢先下手,在金虎卫搜出他们之前,把他们统统杀了灭口! 沈时风失控的冲上前。 “这群畜生……起来,起来说话啊!谁允许你们死了,快告诉我,小灵儿在哪里!” 他再一次发疯似的,开始殴打那些一动不动的尸体,把他们拉起来,发狠的用拳头砸过去。 血沫横飞。 “把小灵儿还回来!” 沈时风仿佛魔怔了,甚至拔了旁边侍卫的刀,砍在尸体上。 我看着这一切,宛如闹剧。 “是你先不要我的,现在装给谁看?他们杀了我,本来就是顺了你的心意。” 突然,沈时风一刀砍下去,躺在地上的人动了下,发出微弱的声音。 杨昭惊喜道:“等等,还有一个活口!” 第43章 萧承煦赶紧上前夺了沈时风的刀,防止他杀了唯一的活口。 “醒醒,还能说话吗?” 他蹲下来,拍着那人的脸。 那人虽然还没死,但看着也就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沈时风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急切的把他揪起来,像是连话都说不清楚了,磕磕巴巴的问:“她……萧灵儿在哪里,快说啊!” “萧灵儿……死了……” 他气若游丝,喃喃说完这几个字,便脑袋一歪,彻底断了气。 沈时风呆住了。 宛若整个人被定格在原地。 “混账东西。”萧承煦两眼通红,一拳打在旁边的石像上,“为什么偏偏是我妹妹遇到这种事……” 我悲伤的笑,“没事的哥哥,至少我前二十年过得很开心,有你们做我的家人,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谁叫丈夫是我自己选的呢。 嫁错了人,变成现在这种结局,我怨不了别人。 “不可能,我不相信,她没有死,你们把她藏到哪里去了,告诉我!不然我杀了你!” 沈时风再怎么嘶吼,质问,一具尸体也不可能起死回生。 蓦地,萧承煦冲过去,狠狠给了沈时风一拳。 “你现在发疯有什么用,早干什么去了,是你没有保护好她,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外面乱搞,她失踪了你不去找,还大摇大摆的纳妾,沈时风,你简直是人渣!” 他当众这样不给沈时风面子。 旁边的人心惊胆战,只能转过身去,装作眼瞎耳聋。 这次,沈时风却没有再还手。 他颓然靠在墙上,“她没死……她那么爱我,怎么可能舍得离开我……” “之前给你的和离书,你装看不到吗?她不爱你了,是你一厢情愿认为她在刺激你,在你和苏小曼搞上的时候,她就已经对你死心了。”萧承煦冷笑。 沈时风别过脸去,低垂眼眸。 我不知道他是无话可说,还是故意不想理。 “没有人会一直等你回头,做不到对她从一而终的话,从一开始就不要去招惹她,是你断了她真正的情缘,娶了她又不能坚持对她好,你多恶心啊,首辅大人。” 萧承煦的第二拳终究没有继续打在沈时风脸上,而是气愤地砸向了墙。 我听着哥哥的话,心口闷闷的。 同时也感到一丝奇怪。 “真正的情缘是什么意思……哥哥,好像是第二次这么说了。”我茫然的自言自语。 我很想知道。 但,哥哥没有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 他猩红着眼,怒视沈时风,“如今朝堂腐朽,皇上年幼,江山和百姓需要你,所以我不能杀了你报仇,但我妹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这辈子都会活在愧疚和后悔之中。” 沈时风避开了萧承煦的怒火。 他侧着脸,薄唇微启不停重复,“她没有死,这些畜生说的话根本不可信,我会把她找回来……” 我轻声说,“你还想骗自己多久,其实你心里已经开始相信我死了,对吗?” 将军和首辅打架。 府尹鼓足勇气,小心翼翼上前劝架,“两位先别急,其实还有一点希望的。” 第44章 还有一点希望? 我不由得转过头,仔细审视了一番地上的死者,随后恍然大悟。 这些死者当中,没有樊鸿峰。 果然,府尹开口说:“这群流寇的老大应该还活着,说不定灭口也是他收钱亲自动的手,只要抓到他,就能继续追查下去。” 沈时风和萧承煦稍微冷静了些。 萧承煦缓缓收回手,沉声道:“给出灭口指令的,和谋害灵儿的必定是同一个人。” 府尹点头,看了看沈时风,措词更加慎重。 “沈大人,下官刚开始调查苏小曼,立刻就发生这种事,会不会有点太巧了……” 沈时风眸底寒芒划过,“你什么意思。” “从这些尸体的死亡时间来看,正好是下官派人去带走苏小曼的侍女之后不久,大概不到三个时辰,他们就被杀了,早不灭口晚不灭口,偏偏在这个时候,很难说两者之间没有关系。” 府尹对苏小曼的怀疑,大概已经强烈到了实在忍不住,必须说出口的程度。 沈时风脸色愈发的冰冷,“你在暗示这些事和小曼的侍女有关系?” “屁,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现在说的分明是苏小曼本人!” 萧承煦听不下去了。 沈时风即刻否认,“小曼的性格纯良,你们有空去怀疑她,不如抓紧时间去找樊鸿峰的下落。” “大人,知人知面不知心,您怎么知道她本性就是表现出来的那个样子。”府尹劝道。 “我和小曼情同知己,不信她,难道信你们这些没有证据的猜测?” 沈时风不耐烦的转过身去,走出破庙大门。 我追过去,骂骂咧咧,“这么多人都看出来苏小曼有问题,就你看不出来,我和你十年夫妻,她和你认识才多久?你对我的信任,还比不上对她的一半!” 什么灵魂伴侣,红颜知己。 不过是变心的借口! 我就等着看最后苏小曼的假面具被揭开,沈时风会怎么样。 他这么信任,这么怜爱的白月光,真实面目比毒蛇还要丑陋,恶毒。 府尹和萧承煦等人随后走出来。 “陈大人,这些天有劳你了。”萧承煦低声道,“如果不是你,我妹妹不知道还要失踪多久才会被重视。” 府尹摆摆手,“职责分内事罢了,不过,说来也奇怪,在查这件案子的时候,我总有一种感觉,好像沈夫人一直在旁边看着我们,等着我们找到她,为她伸张正义。” “是啊,我也觉得灵儿好像没有走远……” 血亲连着心。 我发现,越是关心我的人,似乎越能感知到我的存在。 萧承煦垂眸,很快他便停止伤感,表情严肃,“陈大人,杨昭兄,主谋凶手若真是苏小曼,那定要尽快找到袭击过她的那群人,否则,他们也极有可能遭到灭口。” 府尹和杨昭深以为然。 等萧承煦走后。 府尹顿了顿,对杨昭说:“杨将军,有件事,他们在的时候我不好开口。” “大人现在但说无妨。” “我想请金虎卫分派一部分人手,去找找京城里那些方便保存尸体的地方。” 府尹抬头凝望夜空,深深叹了口气。 第45章 沈时风回到书房。 “风哥哥,你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我好担心你。” 苏小曼端着茶走进来,柔弱又贴心的样子,大概哪个男人见了都会感动。 沈时风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快回去睡吧。” “对不起……我只是太想你了。” 苏小曼将茶具放下,微微俯身,秀发垂落。 又是这番不经意的勾人。 沈时风像是没有心思,“我还有事要忙。” “连一时片刻的休息都不行吗?”苏小曼失望道,“他们不让我走出院子,我好闷,说要来给你煮茶才总算放我过来,你就陪陪我吧。” “让你留在房里,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沈时风垂眸,眼底尽是疲累。 换做以前,或许我也会像苏小曼一样心疼他。 可现在…… “你这样奔波,到底是为了我的安全,还是想把她找回来?以前你明明说,她不回来更好。” 苏小曼突然有点激动。 沈时风的沉默,逼得她都不想装了。 “你说虽然她是你的妻子,但你们之间没有爱情,娶她只是因为年少无知时的承诺,她的性格和你根本合不来,跟她在一起,只会让你觉得难受。”她噙着泪。 我也无言。 只是站在旁边,静静听苏小曼的控诉。 我想知道他在别的女人面前是怎样说我的。 “如今我好不容易可以每天陪在你身边,我知道这样想很不好,可如果姐姐不回来了,不是正好可以成全我们吗?我不用离开,你也不用再受她的气。” 苏小曼抱住沈时风的胳膊。 泪水打在他的衣衫上。 沈时风轻轻推开她,声音有一丝沙哑,“别想太多,回房去。” 他的语气近乎命令。 像苏小曼这样的女人,定然知道,男人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便不能再纠缠了。 她不甘心的松手,一步三回头。 “你还喜欢萧灵儿吗?” 苏小曼等了一会,没有等到答案。 她只能哭着跑出去。 我看着沈时风,唇角泛起讥嘲,“你应该追出去的,我们性格不合,就算我回来,也只会继续让你生气,让你丢脸,何必为了一时的情绪伤了真爱的心?” 苏小曼说的对,我死了,对你们两个而言都是好消息。 反正婚约也只是年少无知的承诺。 书房重归安静。 沈时风慢慢弯下腰,拉开柜子最底层的暗格。 那里好像是他藏机密的地方。 “现在还要处理公务吗……你也是够忙的。”我叹了口气。 正如哥哥所言,沈时风在感情方面渣,可他的确是国之栋梁,没有他撑着,朝廷早就烂透了。 沈时风拿出一个上锁的方盒。 令我没想到的是,打开之后,里面还有另一重锁。 这样一重重开下去,他都开了五道锁了。 我不由得好奇,究竟是多大的机密,必须这样不留半点缝隙的严格保存? 终于,他小心翼翼打开最后的锁。 是个用油纸包住的东西。 沈时风轻轻掀开油纸,等看清楚他封存的秘密,我顿时愣住了。 第46章 “你居然到现在还保存着它。” 我看向沈时风,心情说不上来的复杂。 被油纸包在里面的,不过是一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桂花糕。 它是我亲手做的。 …… 当年,沈家被陷害,差点满门抄斩,沈时风虽然逃过一劫,但也失去了前途。 他无法袭爵,不能再考取功名。 上天给了他一次机会。 北方发生叛乱,先皇派了几次兵,结果都铩羽而归,其中包括我的父亲。 父亲年迈,最受看重的我哥哥萧承煦又正好去了南边,一时间,朝中无人可用。 沈时风主动请缨。 那是他唯一一次带兵,也是先皇在位时打得最漂亮的一场仗,连萧承煦至今说起来都不得不佩服他。 临走前,他把传家玉佩给了我,要我等他回来。 我却等不及。 听说北方天冷,补给线太长,兵士们吃不饱穿不暖,我担心沈时风,偷偷瞒着家里人,亲自做了一大包糕点,带上过冬的厚衣服去找他。 我还记得那漫天的风雪,冰碴子刺得脸蛋生疼。 是真冷啊。 找到沈时风的时候,他手握长剑,在人群中杀红了眼。 “阿风,小心!” 我看见有人想偷袭他。 长弓挽起,一箭射穿了那名小兵的身躯。 他回头,脸上有茫然,有惊喜,有惶恐。 “小灵儿……” 沈时风穿过厮杀的战场,朝我冲过来,紧紧将我抱在怀里,声音哽咽,“你真的来了,还是说,这是我临死前的幻觉?” 我笑着依靠在他颈间,“我来找你了啊。” 他却骂我,“谁让你来的?你怎么这么蠢,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可能因为有人在想我,害我每天都打喷嚏,实在受不了,就只好过来了。”我开玩笑。 沈时风没说话,但我看见他的耳根红到了底,像是快要滴血一样。 那场仗大获全胜。 一路找过来,我手脚生了不少冻疮,脸上的皮肤也裂了,他将我带到主帐里疗伤,不停的凶我。 “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一个小姑娘,不在家里喝茶刺绣,跑到这种地方,要是身上受伤留疤了怎么办?” 我见他平安无事,便只是傻乐。 然后,我拿出包裹递给他,“这是御寒的衣裳,这是吃的。” “我不需要。” 他故作冷漠瞪着我。 我扁起嘴,“你知不知道路上一会儿有山贼打劫,一会儿有狼群偷袭,我费尽千辛万苦才保护好这些东西的。” “你又在骗人……” 沈时风说到一半,眸光瞥见包裹上的血迹,顿时没声音了。 他攥紧手,眼神复杂。 “快收好,这些吃的糕点全都是我亲手做的,用的京城上好食材,你在这里可吃不到。”我趁机把包裹塞给他。 他捏着包裹的一角,低声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喜欢你呀。” 我笑眼盈盈。 沈时风的声音更低了,“你喜欢我……是因为,我给你送了那些纸鹤和玩具?” “喜欢不需要理由。”我歪头,“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就这么简单。” 他的眼睛发红。 蓦地,沈时风用力抱住我,“我会一直对你好,你不要离开我,永远……” 第47章 他说,他会一直对我好。 最终也没做到。 在苏小曼面前,那些誓言轻飘飘的就变成了年少无知时的承诺。 “沈时风,我相信你在战场上见到我的那一刻,是真的被我感动了,但一瞬间的真情无法持续到永恒,现在你留着这块桂花糕,已经没有意义。” 我轻轻抬起手。 掀起微风,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事。 一阵阴凉清浅的风,足以把放了多年的糕点吹成粉末。 他看见桂花糕骤然化为灰尘,惊慌伸手去捂住,“不要!” 但还是晚了。 油纸里什么都不剩下。 沈时风怔了片刻,随后发疯似的在桌上寻找,“还给我,那是她送给我的东西,是她爱我的证明,还给我……” “是我送给你的,所以,现在我把它收走了。”我惨然一笑。 他就算把沾着甜味的灰尘全部找到,也不可能拼凑成原来的那块桂花糕。 就像我们之间的婚姻和感情一样。 沈时风发出低吼,愤怒地将桌上所有东西扫落,“为什么!为什么!” “我才想问你,为什么要找外室……不过在你认识苏小曼之前,你就已经对我失去兴趣了吧。” 回想起那些天他的冷淡,我心中依旧苦涩。 如果还爱一个女人,又怎么会舍得用药毁掉她的身子,让她从此不能生育? 沈时风靠着书架,渐渐无力跌坐。 “到底要怎样你才会回来……你能独自一人从京城跑到北雍关,现在几个流寇就把你难住了吗?萧灵儿,你不是为了我什么都做得出来吗……我要你杀了他们,像当年一样来到我身边……” 我垂眸。 “做不到了。” “你不再是当年的沈时风,我也不是那个一往无前的萧灵儿。” 嫁给你以后,我被你改造成什么样子,你应该知道。 当了太久洗手作羹汤的娇妻。 早忘记了如何拿剑,如何反抗。 我蹲在沈时风的面前,看他用双手捂住脸,“记得吗?那个烟花号炮是你在北雍关的时候给我的,你让我好好保管,随身带着,遇到敌兵就对天拉响,你会立刻来救我。” “当时许浪也在,他原本是你麾下的一名精兵,连他都记得,你却忘了。” 害死我这件事,沈时风,你也有份。 他突然抬起头。 似是听见了我说的话。 “灵儿,你会回来的,对么?”他喃喃自语。 我摇了摇头,在他身边盘腿坐下。 夜深至天亮。 沈时风没回卧房,就那样靠着书架,许是太累,不知何时闭眼睡了过去。 他也没睡好,老是在梦呓,念的都是往事。 等他醒过来后,已过了上早朝的时间。 晌午,终于有人敢敲响书房的门,“大人,府衙那边有消息。” 是许浪的声音。 沈时风猛地站起来,他一阵头晕,不得不扶住书架才能站稳。 我下意识还想伸手去扶他。 手伸到半空便陡然僵住,即使碰不到,也赶紧缩了回来。 打开门后,许浪看见遍地的狼藉,愣了愣,“大人这是……” “是有萧灵儿的消息了?”沈时风打断他。 看着沈时风浓烈期待的眼神,许浪欲言又止,迟疑了好一会儿,这才说:“不是,府尹大人想让您带苏姑娘过去。” 第48章 “带小曼过去做什么。” 沈时风皱起眉头。 许浪道:“属下不知,府尹大人那么说,应该有他的道理,也许和袭击苏姑娘的那帮匪徒有关。” 事关苏小曼的安危,沈时风还是会上心的。 他点头,“你去兰姚居跟她说一声。” “是。” 许浪退下。 沈时风去洗了把脸。 尽管显露疲态,那张冷峻的脸庞依旧如上苍恩赐般,好看得让那些丫鬟都移不开视线。 其中就有伺候过我的紫烟。 她替沈时风捧着毛巾,故意触碰他的手,吸引他的注意。 “大人……”紫烟声音娇柔。 “干什么?” 沈时风很不耐烦。 通常的美人计,对他起不了作用。 “老夫人莫非没有提起过,要大人收奴婢做通房的事。” 其实紫烟替姜氏做了那么久的事,让我没看出半点痕迹,应该是个聪明人,她这会大概是太心急了。 她迫切表露出想要上位的心思,也不管沈时风现在的心情好不好。 沈时风果然脸色一沉。 “滚。” 紫烟呆住。 旁边别的丫鬟都嗤笑出声,轻蔑看向紫烟。 她窘迫不已,提醒道:“大人,先前给夫人喝的那些茶,可都是奴婢亲自送去,亲手泡的。” 她试图提醒沈时风,自己帮他们母子做过脏活的事。 然而沈时风又岂会受一个丫鬟的要挟。 他冷冷道:“你负责伺候夫人,却还如此心思不正,对她不忠,去账房结了银钱就赶紧滚,再让我看见你的脸,立刻杖杀。” 紫烟吓得连滚带爬。 经她这么一闹,沈时风的情绪更差了。 许浪过来,“大人,苏姑娘不肯走。” “什么意思?” “她说,她害怕……” 许浪一脸懵,他也不知道苏小曼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 苏小曼一听是府尹要见她,肯定心虚了。 沈时风满脸烦躁,却还是耐着性子,抬脚去了苏小曼住的地方哄她。 “你们不是说外面有人盯着我的性命吗,我不敢出门。”苏小曼扭捏道。 她之前还说闷,现在又害怕,也不嫌自相矛盾。 沈时风安慰,“有我在,没人能伤害到你。” “可上次他们就差点得手了,这次我要是再落入他们手里,怕是没有活路……” “苏姑娘,顺天府不说是全京城最安全,至少也是坏人最不敢靠近的地方之一,若是歹徒连府衙都敢强闯,那家里更不安全。” 许浪忍不住开口。 沈时风道:“你若是实在不愿意出门,那就把他们都叫过来,有事在家里说。” 话说到这份上,苏小曼也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她犹豫半天,“好吧,那我去……” 府尹不会无缘无故让沈时风带苏小曼过去。 我很期待。 半个时辰过后,我便跟着他们来到府衙大堂,看见我哥哥萧承煦黑着脸站在那里,苏小曼的侍女静娴低头跪在地上,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 府尹见苏小曼来了,便对一个跪着的中年男人说:“你认认,是不是她?” 中年男人战战兢兢抬头。 “是……没错,就是她。” 第49章 苏小曼的脸色唰一下就变了。 “我不认识他!” 她几乎是立刻喊出口,毫不犹豫。 中年男子也急了,挥着手说:“我不会认错,就是你,你拿了二十两银子要我们去打砸湖边的那栋小楼,还说事情若是办得好会另外再加钱,但是到现在我们也没拿到额外的钱,我都惦记着呢,怎么可能忘记。” 话音落后,沈时风,许浪等人的表情都瞬间变得很难看。 苏小曼慌了,扯着沈时风的衣袖说:“不要相信他,我根本没见过这个人,他存心污蔑我,我又不是疯子,怎么可能花钱让人绑架自己。” 我凉薄一笑,“你不是疯子,难道我是吗?先前说我和歹徒合作,故意玩失踪的难道不是你们。” 府尹道:“此人名叫喻啸威,是从边境逃荒过来的,牢里还关押着他的兄弟,这一派的流寇已经尽数抓到,我可以让剩下的人也出来指认。” 喻啸威的边境口音很明显。 想必,刚才他开口的时候,大家就已经听出来。 “就算他们全都指认我,那也不能算数啊,这些人无恶不作,他们说的话一点也不可信!”苏小曼的眼泪说来就来。 她梨花带雨,仿佛当真受了天大的冤屈。 萧承煦冷冷道:“二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你平时花销的银钱都是沈时风给的,但你不知道为了方便追溯官银的流通,每一锭官银底下都有记号,现在只要让他们把银子拿出来比对就能知道。” 苏小曼一愣。 “就算有记号,那也是他们偷的……不关我的事!” 喻啸威骂道:“我们不干偷东西的活儿,虽然兄弟几个穷,但出来混要讲道义这个道理还是明白的,那天去绑架你,我们只是把屋里的东西都砸了,有顺手多拿你一个铜板吗?” 确实是如此。 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了。 苏小曼的居室里有很多名贵书画,桌上随便摆的一个花瓶都价值不菲,那些歹徒闯进来绑人,居然对这些值钱的东西一点都不感兴趣。 要么是他们不贪财。 要么是,跟这个屋子的主人早已说好。 “你倒好,顺顺利利进了沈府,成了首辅大人的美娇娘,欠我们的银子却是不给了,还害得哥几个坐了牢。”喻啸威忿忿不平。 “不是我,我没有……” 苏小曼翕动着唇,满脸惊惶,已经想不出要怎么辩解。 萧承煦走到他们面前,“苏姑娘果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主动找人绑架自己,既能栽赃嫁祸给萧家,又能惹得沈时风心疼,让他接你进门,你这般心计,只做个首辅的妾倒是浪费了。” 苏小曼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怨毒。 “好……我承认,是我找人来绑架自己。” 她看见没法再狡辩,干脆承认了。 但,她很快话锋一转,凄楚的凝望向沈时风,“我没有萧将军说的那般心计,只是,最近你的心思不在我身上,我想让你多看看我。” “小曼,你……” 沈时风复杂的看着她。 苏小曼啜泣,“为了吸引心爱的男人关注,我让他们来绑我,并没有伤害别人,这也有错吗?同样的事,灵儿姐姐都做过多少回了。” 萧承煦顿时火冒三丈,扬手打了苏小曼一个耳光。 “你也配和灵儿比。” 第50章 苏小曼的脸颊红肿起来。 她惊慌失措,捂脸躲到沈时风身后,“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求你不要打我!” 沈时风便护着她。 “够了,你一个征战沙场的大男人,打什么女人。” 他拦住了萧承煦。 萧承煦怒极,“如果不是她生事拖延时间,说不定早已找到灵儿。” “这两件事没关系,小曼并非有意阻止我们找灵儿。” 明知苏小曼谎话连篇,沈时风却还是选择把她护在身后,替她说话。 萧承煦咬牙,“她费尽心思就是为了进沈府,取代灵儿的位置,难道你看不出来么?” “小曼不过是一时糊涂。”沈时风否认,“她没有你说的那种想法。” “我看,糊涂的人是你!” 萧承煦似乎很想给沈时风也来一个耳光,但他极力忍耐。 苏小曼偷偷松了口气。 “对不起……给大家添了麻烦,我为此道歉。” “以后别再这样。” 沈时风拍了拍她颤抖的手。 我恶心到反胃。 “这就算了?沈时风,以前你对我多不耐烦,多生气啊,现在她闹的事比我更大,你却连说都不忍心多说她一句。” 他的区别对待,让我想吐。 苏小曼这么轻松就能得到他的宽容。 而他对我的好,像是我乞求来的一样。 “我想回家……”苏小曼轻声说。 “苏姑娘,需要你配合的事情并未结束。”府尹沉沉看着她,“还有一个人,你看认不认识。” 跪在地上的另一个人抬起了头。 是一名老者。 苏小曼佯装随意的用衣袖掩住半边脸,“不……不认识。” 老者摇头,“这姑娘我确实没见过。” “嗯,我和这位老人家素未谋面,不管府尹大人接下来要查什么案子,都跟我没关系的。” 苏小曼把衣袖放下来,勉力扯出一丝微笑,眼底的慌乱减少了两分。 老者伸手一指静娴,“但我见过这个,她跟我买药,说是给自家小姐装病用的,让我注意着点,万万不可有半分闪失。” 静娴匍匐着,低下头,瑟瑟发抖。 许浪敏锐的问:“装病?什么样的病?” “我那药名为木月散,吃下以后先是浑身剧痛,发热昏迷个一两天,形似中毒,再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持续头晕,不过休养几个月也就没事了。” 沈时风怔了怔,转过头看向苏小曼。 眼里满是难以相信。 这些症状,和苏小曼当初‘中毒’时的表现一模一样吧。 我冷笑,“沈时风,你嫌弃我为了争宠什么都做得出来,可她做得比我更过火!” “制作木月散的药草只在我老家生长,我们那儿有很多人不想被拉壮丁,就会吃这个药蒙混过去,它对身体是没有伤害的。”老者解释。 府尹问:“你可认识萧灵儿?” “不认识啊。” 老者一脸茫然。 这下便可以确定,我和苏小曼被投毒的事,完全无关。 沈时风沉默了许久,哑声道:“只有他一个人的证词,不算可靠。” 萧承煦厌恶的看着他。 “当初,你不也是仅凭苏小曼主仆俩的一面之词,就认定是灵儿对她下毒么?” 第51章 沈时风微微侧身,躲闪着萧承煦的目光。 “萧灵儿的嫉妒心太重,她说过要让小曼消失,在小曼出事之后,我怀疑她也是情有可原。” 没错,我是说过那样的话。 可我从来没想过要对苏小曼下毒,更没想过杀了她。 是苏小曼容不下我。 萧承煦怒极反笑,“你和灵儿夫妻多年,她是什么样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她只不过是想给苏小曼一笔银子,送她离开京城,若你不信,可以去问云香郡主,去问你那些朋友!” 沈时风愣了愣。 他似乎不愿看任何人,转过身,默默面对大堂外的黑夜。 “是你无凭无据就认定灵儿对苏小曼投毒,说她是不择手段的妒妇,她痴痴等着你回家,结果你一回去就骂她,羞辱她,把她赶出沈府。”萧承煦恨恨道。 “沈时风,她是被你害死的。” 萧承煦握起拳头,想要冲过去打沈时风,被许浪及时拦下。 “我……” 沈时风背对着众人。 他的指尖不停颤抖,薄唇微启,吐出来的声音却也是发抖的。 “后悔了吗?”我轻声道,“可我已经死了,现在后悔又有什么意义。” 哪怕他没有对我说那一个滚字。 也许,我都还能坚持下去。 府尹拧着眉心,“苏姑娘,本府现在怀疑你和沈夫人的失踪案有关,请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苏小曼脸色煞白。 “我不知道!你不要随便冤枉好人,就算不是萧灵儿对我下毒,那也不能证明我和她的失踪有关啊!” 府尹沉沉看着她,“你假装中毒,栽赃给沈夫人,从而引起他们夫妻的争吵,那群歹徒才有了谋杀沈夫人的机会。” “这只是你的推测,你没有证据……” 苏小曼摇着头往后退。 府尹果断下令,“来人,扣住她。” “不!你们不能这样做!”苏小曼大声尖叫。 两边的衙役上前。 沈时风终于转过身来,一把按住衙役的手,“别碰她。”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风哥哥,不要让他们抓我走,我好害怕。” 苏小曼紧紧抱住沈时风的手臂。 萧承煦怒视两人,“到现在你还要护着她吗?!她很可能杀了我的妹妹,杀了你的妻子!” 沈时风的眼眶发红,喃喃道:“灵儿没死,你们为什么非要说她死了,她一定还活着……有时间在这里纠缠没意义的事,不如赶紧去找她。” “沈大人,下官就是在追查您夫人的下落,如果苏小曼是主谋,那现在只有她知道夫人在哪里。” 府尹深呼吸一口气,掩不住脸上的失望。 大概,他曾经也很尊敬沈时风,这个有不世之才的年轻首辅。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却是一个为了白月光,连真相都看不清的渣男。 “我没有谋害萧灵儿。”苏小曼突然指着静娴,哭道,“下毒装病的事是她自作主张,我不知道的。” 静娴咬了咬牙,“是的,都是奴婢的主意,但奴婢只想帮小姐争宠,并不知有歹徒盯上了沈夫人,望大人明鉴。” 现在保下苏小曼,说不定还有活路。 如果苏小曼被定罪,那只能主仆俩一起死。 静娴也很聪明。 “你们听到了。”沈时风像是彻底失去力气,眼眸里也没了平时的冷光,“快去找灵儿啊,我想见她……我想和她说对不起……” 最后两句,他说的极轻,几乎没有声音。 只有我听见了。 “想要我原谅你,除非你也死一次。”我讽刺的笑。 第52章 “郎部长,像归元集团这相当于犯罪集团了,而且不是一天两就能形成的,不成知道归家那位副省长是否知情,或者参与、或者是策划者?”。楚东恒似笑非笑的说道。 “东恒同志啊!你说的不错,罗海省委省政府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公检法更是大失职!”郎玉景郁闷的说道,“这回真得谢谢你了,不然公安部又得背锅了!”。 郎玉景之所以说公安部不用背锅,是因为这次他基本是跟楚东恒同步,也可以说是他们捣毁的,往上报也是由他来报,说是捡个便宜也不为过。 楚东恒不是罗海省的干部,上报不关楚东恒的事,也不能上报楚东恒,没有上面接权,他不能到别的省份办案子的,他也就来罗海办点私事。 “玉景部长,应该是我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来善后,这些人,我首接踩断他们的腿,扔医院了,再让罗海省慢慢调查,我可没那么多精力跟他们耗!”。楚东恒不介意的说道。 郎玉景听得眼角首抽,妥妥的‘祸害终结者’;要是别说,郎玉景未必会相信,但楚东恒说,郎玉景是相信的,楚东恒对于祸害老百姓的人,是绝对不会留手的,简单粗暴。 就拿这次事件来说,要不是楚东恒简单粗暴的首接捣毁归元集团,还得调查来调查去,归家把这两地方一关,没证据,只能干瞪眼看。 “你现在是国家高级干部了,别老这么简单粗暴!”。郎玉景哭笑不得的说道。 “头我己经给你们起了,剩下来的,看你们的了;罗海省问题应该不小,像这么恶劣的事情,不可能没有人举报,问题出在那,呵呵。。。,你就好好带领你的兵,扫一扫,让他们立点功吧!”。楚东恒调侃道。 “你说的也是,罗海省这事,没一年半年的,估计没法弄清楚,想想就让人头发麻!”。郎玉景边说还边摸着额头,那表情复杂得很。 “力安是有京城的大势介让,把郭书记挂空,罗海却没有这一项,却能把一个省长挂到没有看得起的地步,想想就知道,罗海的党风、党纪、党性建设是何等的不作为!”。楚东恒唉声叹气道。 楚东恒这句话说得很认真,他可是亲眼看到,一个省会城市的公安局长,对省长的命令,己到充耳不闻的地步;楚东恒这么说,从侧面也是在说省委书记段其石的不作为。 楚东恒正在和郎玉景聊天,一个声音从后面响了起来,不是那么和谐了。 “东恒同志啊!前时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把力安搞得是‘风生水起’,以为老百姓以讹传讹,夸大了东恒同志你的‘搞事水平’;今日一见,东恒同志的水平可以说是神奇不为过,传闻还没有把东恒同志的真实水平表达出来嘛!”。谷允林笑嘻嘻的从后面走过来,边走边说。 “允林政委,你这么说不正确,这就是来罗海,只是办点私事,其他的与我无关!”。楚东恒不领这份荣耀。 “纵观全国,也就你东恒同志,能把私事,办得这么大型了,想不佩服你都不行!”。谷允林嗯嗯的说道。 “没有啊!这里的一兵一卒属于有我的人吗?都是你们军民配合公安部,捣毁了罗海一个带有黑色性质的团伙,我功我可不敢领!”。楚东恒装傻充愣的说道。 楚东恒说完本来就想先行离开一步,到南宫家,把问题处理彻底一点;这时候,一个身着警服、年纪五十多一点,匆匆的朝他们走来,不用猜,都知道这个是罗海省副省长兼公安厅长桂西江。 来人快步走到郎玉景前面,向郎玉景敬了个礼,道:“郎部长,西江来晚,不好意思,恕罪!”。 桂西江话说得还是很诚恳,不过郎玉景并没有给桂西洒好脸色。 “你是来晚了,还是压根就不敢来早!”。郎玉景淡淡的说道,不过语气很显严厉。 “回郎部长,咱们罗海全省公安队伍《关于加强公安对于公平公正执法力度会议》今天在平水市举行; 此举由省政法委牵头,与今天的省委常委会《关于罗海省稳局面、促发展》的部署会议相呼应;我这公安厅长得去做动员讲话啊!”。桂西江讪讪的说道,“今早一大早就开始,这不!刚收到归元集团出事消息,这不就先赶回来了嘛!”。 “西江省长,我想问一下,你们这次在平水市开全省公安队伍会议,是不是所有的市、县公安局长都要参加!”。楚东恒在一旁插话道。 “你是。。。桂西江急着向郎玉景说明原因,还没得及理会政委谷允要和楚东恒。 “桂平同志,给你介绍一下,刚才问你话的是力安省政府常务副省长楚东恒!”。郎玉景对桂西江说道。 “哟!东恒省长好!”桂西江主动跟楚东恒握手,道,“怠慢了!”。 “西江省长好!这里的事跟我没什么关系,就是想了解一下,你们全省公安队伍大会,是不是各市县公安局一把手必须参加!有点冒味!”。楚东恒笑了笑说道。 “东恒省长客气了,参会人员又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没想东恒省长对参会人员感兴趣有点怪奇!”桂西江笑着说道,“像这种会议,连我这个公安厅长都去了,各市县公安局长不去行吗?”。 “据我所知,作为省会城市的海岸市公安局长秦斯运,并没有出席会议吧!”。楚东恒说完笑了笑。 “哦!你说这个!秦斯运临时有事请假,没什么不妥吧!”。桂西江边回答楚东恒的问题,边在思考,心道,“这秦斯运不会出什么问题吧!怎么这个力安常常务副省长当着郎部长的面,关心起罗海的一个公安局长来了,这不符合常理啊!”。 “那海岸市公安局长的假是你批的了?”。楚东恒问得很随意,好像桂西江回答也行,不回答也行。 郎玉景没有打断两人的对话,而是在一旁静静的听着,楚东恒怎么说也是国家高级干部,不会无聊到一个力安的常务副省长关心起罗海省的一个公安局长的事,其中必有缘由。 第53章 楚王,慕云瑾。 先皇排行第四的儿子。 据说他是少年天才,也很多人说他有疯病。 在学塾的时候,我见过他几次,只记得他长相比女孩子还美,性格却很残暴,动不动折断别人手脚,大家都怕他,后来他也没再去学塾了。 宫里太医说他活不过三十岁。 我没想过自己会和这个人有交集…… “他敢对我的妻子下手,我不仅要和他作对,还要杀了他。” 沈时风提着剑,双眼猩红。 杨昭叹道:“算了,不该杀也杀了,过后我们再想办法吧,不过我得提醒你们……进去之前,做好心理准备。” 听了他的话,萧承煦的脚发软,差点摔倒。 我没想过那么威风的哥哥,也会有这样害怕的时候。 他真的很疼我。 衙役和侍卫将梦归园重重包围住。 沈时风冲动之下杀了那么多人,现在没人拦着了,他却开始浑身发抖,迟迟踏不进一步。 “你不是一直觉得我还活着,只是在用小手段对你欲擒故纵吗,我就在里面,你快进去教训我啊。”我嘲讽道。 “灵儿没死,对不对?” 沈时风抬眸看向杨昭,从他的眼神里,竟能读出一丝祈求。 杨昭沉默。 被活埋那么多天,我怎么可能还活着。 沈时风和萧承煦都抬不动脚,最后,还是府尹率先踏过门槛,带着人往里走。 “梦归园在分给楚王之前是皇家避暑地,的确很适合保存尸体,上将军敢闯进这里找人,属实有心了。” “我本来也只是碰碰运气,没想到……” 我跟在他们身后。 花园里种满了殷红的彼岸花,随着微风轻轻舞动,从这片悲伤寂寥的花海中穿过,我恍然间宛如走在黄泉路上。 园子正中是一座亭台。 纯白色的帘子被风吹起,现出一座冒着森森寒气的冰棺。 “这是……”府尹惊讶的捂住了嘴。 我看见自己安静的躺在冰棺里,身上铺满花瓣,但,即便是浓郁的花香,也掩盖不住尸身的腐烂气味。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有哀戚,也有解脱。 我终究是死透了。 “小灵儿……” 沈时风狼狈不堪的跑过来,这么短的路,他却像是摔了好几跤,灰头土脸。 我凝视他那双充满惊惧的眼眸,“你应该满意了,从今往后,再也没人烦你……” “不会的,不可能。” 他发疯似的扑到冰棺上,把我的身体抱起来。 遮挡在我脸上的花瓣随之飘落。 露出吓人的白骨。 想想也是,我死在地底,肯定会有老鼠虫子什么的来咬我。 我的尸体不可能完整无缺。 沈时风仿若没有看见,他低声笑着,捧起那张残缺的脸,“还好,我把你找回来了,你以后再也不许离家出走,听见没有。” “大夫呢?快喊大夫过来救人啊!” 他笑着,眼眶却通红,忽然抬起头怒吼。 正常人都知道。 这时候喊大夫,还有什么用。 “你到底在表演给谁看啊,沈时风……”我抿了抿唇。 回忆起临死前的黑暗。 心底唯有绝望。 在府尹的眼神示意下,仵作哆哆嗦嗦走上前,替我检查。 他不敢直视沈时风,颤声道:“夫人被冰块保存,难以确定具体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六七天前,而且……夫人已经怀有身孕了。” 第54章 “是一尸两命。” 仵作说完就躲到府尹身后。 我下意识抚了抚小腹,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就这样随我去了。 连看一眼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她有身孕了,是跟我的孩子……我们的孩子……” 沈时风眼神空洞,随后,突然轻轻的笑了起来。 他平时冷淡,笑起来却是很好看的。 只是,此刻他的笑意带上了几分癫狂,连周围的人都被吓得不由自主往后退。 “小灵儿,你听见了吗?快醒醒……你不是一直想要和我有个孩子,如今我们终于有了,你把他生下来,我们一起好好抚养他长大……” 沈时风晃着我的肩膀。 更多花瓣坠落,露出被虫蚁啃咬过的伤口,惨不忍睹。 我只觉得愤怒,可笑。 “少在这里假惺惺,就算我没死,这个孩子也活不下来!” 要不是上天让我在死后看清身边的人,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每天喝的茶有落胎的作用。 沈家母子从来不愿让我生下他们的后代。 即使苏小曼没有杀害我,这个孩子也会在我不知不觉的时候消失。 沈时风的痛苦让我感到太虚假。 我悲愤交加,忍不住上前打他一耳光,“我不想要和你的孩子了,再也不想了!” 沈时风恍然不觉。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神情愈发的迷惘,无力,薄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畜生,放开灵儿!” 萧承煦冲过来。 他将我从沈时风的怀里抢走,恨恨的看着他,“你永远不配再碰她。” “别带她走……” 沈时风缓缓伸出手。 就像是失去了所有心力,他做不到抢我回去,只能拽住我的裙角。 我仍然穿着离家那天的梨花白纱。 它是沈时风最喜欢的颜色和款式,穿在女子身上,显得温婉,柔美。 如今成了我的葬衣。 “她死得太惨了。”仵作在府尹身后悄声说,“应该是在那间暗室里就已经死了,后来才被转移到这里保存尸体。” “失血过多,饥饿,窒息……她同时遭受的痛苦太多,现在已经没有办法确定真正的死因,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就是被活生生折磨死的。” 仵作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见。 “如果她一失踪就有人报案,说不定还能及时救出来,太可惜了。” 府尹长长叹息。 萧承煦脸上失了血色,全身颤抖,“对不起,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从一开始哥哥就不应该让你嫁给这种男人。” “不怪哥哥,是我自己选的。” 我不知道怎样能让哥哥好受一些。 说话间,我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似乎变得更缥缈了,眼前的景象也渐渐模糊。 一切快要结束了吗? “睁开眼,再看看我,求你……小灵儿。” 沈时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几乎是极度卑微的,爬向了静静躺在萧承煦怀里的我。 他好像还有很多话想对我说。 却又始终说不出来。 “原来你还会害怕我离开啊。” 我抬起手,微光中,我的身体已经开始越来越淡。 第55章 “灵儿,哥哥带你回家。” 萧承煦抱起我的尸体。 就像我还没出嫁的时候那样,将我视为掌上明珠,百般呵护宠爱。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无论生死,你都是萧家的女儿,咱们不屑去进别人的祖祠。” “好的,哥哥……” 一滴泪从我的眼角滑落。 还是哥哥懂我。 生前沈时风不珍惜我,如今,我也不愿以沈夫人的身份死去。 “她还有救的,你们快救救她啊,小灵儿说过会永远陪着我,她是我的,我不要她死!” 我听见沈时风痛苦的嘶吼。 不远处,苏小曼站在飘摇的彼岸花边,眼神如毒蛇般阴冷,嘴角勾起一丝浅笑。 输给她,我很不甘心。 但我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 一切恩怨泯灭在黑暗和虚无之中。 “哥哥,照顾好娘,不要让她太快知道我死去的消息,我不想她伤心……” 轻声说完最后的话,我恍若坠入深海,眼前的人和事逐渐扭曲,远去。 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好似有一阵桃花香飘过。 微风温柔轻拂我的身体。 “千生万世,沈时风永远爱萧灵儿。” …… 首辅夫人被杀案,惊动整个京城。 尤其尸体还是在楚王的园子里找到的。 朝廷乱成一锅粥。 各方势力以此为契机,开始明争暗斗。 这些事情我尚且不知晓。 我感觉自己像是在海底沉睡了很久,直到隐隐约约听见外界的嘈杂声,一句句的,将我从无止尽的错乱梦境中唤醒。 “这傻子该不会真的摔死了吧?” “死就死了,你也知道她是一个傻子,杨家有她没她都一样。” “可万一被大哥发现……” “大哥公务繁忙,为了查那个萧灵儿的案子,他都多少天没回家了,哪还有时间来管这傻子。” 听到有人唤我的名字,我骤然睁开眼睛! 守在床边的人吓了一跳。 “醒,醒了……五小姐醒了!” 五小姐? 我感到头痛欲裂。 父亲一生只娶了母亲一人,他没纳过妾,只有我和哥哥两个孩子,哪来的五。 “我……没死吗。” 眼皮沉重到睁不开,我浑身没有力气,只能凭直觉,努力抓住床边那人的衣服。 她好像是个丫鬟。 声音带着惊讶,又带着鄙夷,“没死没死,唉,傻子就是命大。” 傻子? 除了沈时风,居然还有人敢这么对我说话。 我终于能睁开眼,视野逐渐从模糊转为清晰,身边的景象映入瞳中,十分陌生。 站在床边是个满脸不耐烦的丫鬟。 房间里,还坐着两名穿金戴银,打扮招摇的少女,看向我的眼神满是轻蔑。 她们互相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名紫衣少女便拿了茶杯站起身来,笑吟吟走到我面前,将茶杯递给我,“醒了就好,来,先喝口茶压压惊。” 我确实口渴了,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还是先伸手去接。 “哎呀。” 紫衣少女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手中茶杯打翻,极烫的茶水直接泼到我手上,顿时烫出了红印。 我‘嘶’了声,慌忙把手缩回来。 那两名少女却哈哈大笑,“快瞧她的蠢样!” “真是个白痴!” 第56章 “没用的傻子,还不如真死了算了。” 另一名绿衣少女冷哼。 死…… 我再次感到剧烈的头痛。 我是应该已经死了的。 为什么? 突然间,无数不属于我的记忆如潮水般涌起,冲得我脑袋嗡嗡作响。 我……居然变成了杨昭的妹妹?! 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名字叫杨若绫,是杨家庶出的五姑娘。 杨若绫先天不足,一出生便是个呆傻痴儿,在家里处处受人欺负。 今天,她的两个姐姐故意戏弄她,让她学猴子爬树,结果她一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昏死过去。 由于没有及时喊大夫救治,杨若绫在几个时辰前,就已摔死了。 不知为何,我萧灵儿,竟在这具身体里重新醒了过来。 手上的烫伤疼痛不已,提醒着这不是在做梦。 “喂,今天的事你不准告诉任何人,否则就不止用热水泼你这么简单了,我会打断你的两只手,听到没有。” 紫衣少女表情凶狠,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她名叫杨若棠,在家中排行第四。 另一个绿衣少女名叫杨若楠,是她的三姐,两人同是杨父最宠爱的一个小妾所生,故而脾气骄纵,根本没把原主这个痴呆妹妹当人看。 我沉下脸,反扣住杨若棠的手,死死按住她的脉门,“杨昭在哪里?” “好痛!” 杨若棠惨叫出声。 她惊恐的看着我,大概没想到,一个傻子竟然学会了反抗。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妹妹!” 杨若楠立刻扑过来打我。 我反手一个巴掌,把她扇得踉跄着跌倒在地。 就算打不过那些杀害我的歹徒,收拾两个没教养的少女,对我来说还是比吃饭更简单。 只是,这具身体实在太弱了些。 不然我能把她扇飞出去。 “我再问一遍,金虎卫上将军杨昭,他在哪里。” 我冷冷看着她们。 杨若棠吓得脸色惨白,哆嗦着说:“我……我不知道,大哥又没回家……”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逼问。 杨若棠快哭了,“我怎么知道,大哥的事,家里谁敢过问。” 闻言,我不禁皱起眉头。 杨父只是一个六品小官,家里最有出息的便是长子杨昭,可以说整个杨府的荣华富贵,都是依赖他得来的。 但,金虎卫负责京城治安,事务太繁忙,即便是家里人,也很少和他见面。 于是我换了个问题:“萧灵儿死了多久了,真凶抓到没有?” 杨家姐妹傻住了。 随即,她们用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我,像是我被鬼附身了似的,才会有如此反常的举动,问出如此奇怪的问题。 “她,她是不是被摔得更傻了……” 杨若棠求助的看向姐姐。 “算了,给我滚。” 我松开她,掀开被子打算下床。 这两人一看就是只懂打扮享乐的官家小姐,外边发生的大事,她们充其量有所耳闻,并不会太去关心。 从她们嘴里,我问不出想要的答案。 这具身体大概是摔得太狠了,我的脚一落地,就是一阵头晕目眩袭来,整个人根本没办法站稳。 “你来扶我。” 我瞥了一眼旁边的丫鬟。 这丫鬟名叫小翠,回想起来,原主也受过她不少虐待,大抵是不甘心服侍一个傻子吧。 她心不甘情不愿的过来搀扶。 趁机,杨家姐妹匆匆跑了出去,不忘回头用眼神警告我,“死傻子,给我们等着。” 第57章 我并没有把杨家姐妹的威胁放在心上。 虽是庶出,好歹也是个小姐,房间里连个梳妆台都没有。 足以看出杨家对原主的苛待。 大概他们认为一个傻女不需要梳妆打扮。 “小翠,你去打盆水来,我想洗漱。”我吩咐道。 小翠听了却不肯动身,嘴里嘀咕,“真把自己当千金小姐了,一个连七岁小孩都不如的弱智,好意思要本姑娘来伺候。” 听着她的话,我并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好笑。 我可是飞扬跋扈的萧家大小姐啊。 没想到,还会有被当成傻子嫌弃的一天。 “快去给我打水。”我佯装凶恶,“不然,我咬死你。” “又疯又傻……” 小翠还是怕了,骂骂咧咧端着铜盆去给我打来温水。 我凝视微漾的水面,这才看清自己如今的模样,和曾经的眉眼竟有三四分相似。 最巧的是,在眼角相同的位置都有一粒痣。 也许这是冥冥中的天意。 老天爷再一次给了我机会,让我亲手报仇。 洗漱更衣之后,我将自己收拾整洁,走出房间。 “五小姐,老爷找你过去。” 出现在我面前的婆子同样态度很不客气。 我知道是那两姐妹去告了状,没多说什么,跟着婆子来到前厅。 一见我,杨若棠就开始抱着杨父的手臂哭诉,“爹爹你看她,打了姐姐一巴掌,又弄伤了我,还跟没事人一样,她简直是来咱家讨债的煞星。” 杨父皱眉看向我。 看得出,他并不喜欢这个痴傻的女儿。 我眼眸微敛,装出害怕的样子,嗫嚅道:“我不是故意的,是小翠让我那样做,如果我不听她的话,她就会打我。” 随即,我伸出双手,展露出刚才被烫伤的地方,以及手臂上的青紫伤痕。 众人怔住。 小翠大吃一惊,“什么……奴婢没有,老爷,她在胡说八道!” 她的确虐待过我,但并没指使我对杨家姐妹动手。 谁会相信一个傻子在诬陷。 我这智商跟小孩似的,我说的话能不真吗。 杨若棠和杨若楠两姐妹也呆住了。 “岂有此理,奴才竟敢对主子做这种事,你不想活了。”杨父一拍桌子,大怒,“来人,把她拖出去杖责五十,打完就丢出门去。” “老爷,奴婢真的没有,五小姐冤枉奴婢啊!” 小翠尖叫着被家丁拖了下去。 解决掉这个黑心的奴仆,还有那两姐妹。 我蹙起眉,要想亲手报仇,让伤害过我的人都得到惩罚,首先还是得在杨家立足,利用好杨昭妹妹的身份。 杨若棠和杨若楠害死了原主,她们也是杀人凶手。 凭我现在的身份地位,即使说出实话,杨父那样偏心,肯定选择站在她们那边,毕竟在他们眼里,杨若绫并没有死。 只能后面再找机会,让她们慢慢付出代价。 “绫儿虽然痴傻,好歹也是我的女儿,你怎么能让那种奴才呆在她身边,教她做坏事。” 杨父不满的看向杨母。 杨母略有些尴尬,“是我对后宅疏于管理,明天我一定好好选个心善的去照顾她。” “好啦,你们妹妹心智未开,她都被下人欺负成那样了,不必再和她计较。” 杨父拍拍杨若棠的手背,这件事便算是揭了过去。 她们两姐妹欲言又止。 再窝火,却也只能憋着。 我见杨父起身往外走,抿了抿唇,快步跟上,努力用天真的语气说:“爹,大哥现在在哪?他有事要跟我说,让我去找他的。” 第58章 “你大哥找你有事?怎么可能。” 杨父停下脚步,一脸惊诧。 我暗暗捏紧手指,“就是关于最近他在查的案子,萧灵儿遇害的……我知道一些事情。” 杨父陡然脸色大变。 他紧张的看了看四周,一把将我拉到走廊角落,低声呵斥道:“你知道什么!以后千万别再提那个名字,你自己傻乎乎的不要命,别连累全家人。” 我一怔,“为什么不能提?” “首辅大人他……算了,跟你说你又听不懂,总之你乖乖呆在家里,别去烦你大哥,也别乱说话。” 杨父拍了拍我的头顶,匆匆离开。 我心急如焚,但碍于现在的身份,又不能拦住他。 这案子究竟查到哪个地步了…… 苏小曼有没有被揭发。 尸体为何会在楚王的园子里。 那天苏小曼放飞信鸽联系的人究竟是谁,莫非就是楚王? 假如是楚王在暗中帮苏小曼的忙,这件事就没那么简单了,也许还涉及朝堂的斗争,要想让苏小曼得到报应,将会面临极大的障碍。 总而言之,我知道自己绝不能像杨父说的那样,乖乖呆在家里,坐以待毙。 “小五,”身后响起杨母的声音,杨父不在的时候,她的态度便冷淡了许多,“回你房间,以后不许再随便出来惹事。” “秀荷,你先去盯着,别让她出门,也别让任何人进去。” 我心下一惊。 杨母是嫌我在杨父面前生出事端,牵连到她也挨了教训,想把我幽禁起来,图个省事。 “嫡母,你要把我关起来吗?” 我转过身,故意提高音量,委屈的看着她。 周围下人便都看了过来。 杨母蹙眉,“这是为了你好,你这般愚笨,不该再让别人接近你,包括你那两个姐姐。” 看来,两个庶姐私下里欺凌虐待原主的事,杨家主母其实心里十分清楚。 她只是不想管。 现下闹到了杨父面前,她才不得不管。 我暗暗叹息,索性直接撒丫子往外跑,“我不要被关起来,没有好吃的,好玩,我不要被关起来!” 杨母吓了一跳,“怎么突然发癫了,快抓住她!” 我有武功的底子,动作灵活,那些家丁根本抓不到。 很快,我就顺利跑出杨府。 被杀前后,我度过了一段憋屈抑郁的日子,如今在别人家里尽情装疯卖傻,感觉倒是格外舒坦,像是长长出了口闷气。 如今,我该去哪? 金虎卫司,府衙,还是首辅府…… 我拿不定主意。 最后,却是下意识走向了萧府,那里才是我真正的家。 可我就算向爹,娘,还有哥哥表明身份,他们也只会当我是发疯的傻女吧…… 死而复生这种事没人会相信的。 道路两旁不知为何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远远的,我听见哀乐吹奏,一群身穿丧服的人从街尾迎面走来,白色纸钱撒向天际,宛如下了一场大雪,整条街的气氛缓缓陷入肃穆悲伤。 我心尖微颤,赶紧拉了下身边的路人,问道:“那是谁家在出殡?” 那人瞄了我一眼,“萧家!” “是,萧灵儿吗……” 第59章 “小姑娘,看来你也是知道点八卦的。” 路人一听我说出萧灵儿的名字,顿时来了兴致。 他开始滔滔不绝,“这萧灵儿早已嫁出去,而且嫁的可是当朝首辅,何等尊荣,结果却莫名其妙的死了,把萧家给气的哟,连夜抢了尸体回去,说什么都不肯让首辅大人再去见一面。” “听说,首辅大人想去守灵,被萧家硬生生的拦在门外,死活不让进,今天出殡也是以萧氏女儿的名义,坚决不入沈家祖坟和宗祠。” 他想给我守灵? 我忽然笑了。 爹娘做得对,沈时风跪在我的灵牌前,只会脏了我的轮回路。 另一个路人凑过来,表情神秘。 “你们知道为什么萧家那么生气吗?据说是因为萧灵儿死得特别惨,而且本来是有机会救的,首辅大人却不上心,这才导致的悲剧!我家有人在顺天府当差,消息保真。” “唉,当首辅要日理万机,一时顾不上家里人也没办法……” 我冷冷的笑,“他可不是因为公务才顾不上的。” 无非是宠妾灭妻。 “小姑娘,莫非你知道内幕?” 众人好奇的看向我。 我沉默摇头。 亲眼看见自己的棺材,心情还是挺复杂的,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此刻,送葬队伍中间正在扶灵的萧承煦,从我面前低头走过。 “哥哥……” 我轻轻唤了声。 这声呼唤被淹没在哀乐和人声之中,明明是我的至亲,相见却不相识。 突然,队列停了下来。 有人挡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我望过去,那一抹玄色的身影,如雪松般站在漫天的纸钱中,黑白分明,勾勒出天地间最寂寥的颜色。 刹那间,我好像又看见了记忆中那个孤傲的少年。 “他是谁?居然敢挡下将军府的送殡!” “嘘,你不要命了,他就是当朝首辅,沈大人!” 当沈时风出现后,两边百姓不约而同往后退,让出了更宽阔的道路。 没有跟随人群后退的我,似乎格外显眼。 但他们不会注意到我。 萧承煦缓缓抬起头,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杀意,“让开。” “我想见见她。” 沈时风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脸色苍白,两眼红肿,颓废到了极点,却又还在倔强坚持着自己的气势。 “你不配。”萧承煦狠狠瞪着他,“我妹妹已经跟你和离了,你不再是她的夫婿,滚回去陪那个你真正心爱的女人。” “让我见她,不然……我不相信她真的死了。” 沈时风踉跄着往前走。 我觉得不可思议。 这么浩浩荡荡的送殡队伍,棺材都摆在他眼前了,他还在纠结这个? 该不会,他仍旧以为这是我们家在联手做戏,就为了把他从苏小曼身边抢回来。 我们没那么闲。 “灵儿死了,她是被你害死的。” 萧承煦抬起手拦住。 他不愿让沈时风靠近我的棺材。 “如果欺骗自己能让你的良心好受一点,那你可以这样做,只是,别出现在我们面前,别来恶心我们。” 沈时风怔怔的,忽然笑出了声。 “你知道吗……前段时间,我一直觉得灵儿好像还在陪着我,有时候我甚至能听见她的声音,可现在我却突然感觉不到她了。” 第60章 “自从你把她带走,她就彻底消失了,我再也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再也听不见她的声音,我不想这样,我不能失去她……” 沈时风眼底流露出痛苦,转瞬即逝。 萧承煦沉沉看着他,“要是真的不能失去她,从一开始,你就不敢在外面养女人。” 在沈时风跟我提出纳妾的那一刻。 对于他来说,已经无所谓我怎么样了。 “你不懂,我以为她不会走,我以为不管发生什么事,只有她会永远留在我身边……” “她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不是任你摆弄的木偶!” 萧承煦握拳,手背青筋毕露。 他在极力忍耐不动手。 这样的日子。 他只想安安静静送妹妹离开。 “其实你和苏小曼挺般配,她喜欢争宠,喜欢陷害,偏偏你又那么相信她,与其在这里纠缠,不如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正式续弦,相信令堂也会很高兴。”萧承煦深呼吸。 沈时风的身体微颤,“我的妻子只有萧灵儿一人。” 这句话不仅是萧承煦,连我也觉得莫名其妙。 当初他动不动说要休掉我。 不就是为了方便苏小曼上位吗? 如今我死了,他不需要再想办法赶我走,应该开心才对。 “够了,让开。”萧承煦不耐烦,“别误了时辰。” 送葬队伍已经被拦下太久。 沈时风真是死都不愿让我安息。 他还不肯让路,“再让我看她一眼,就一眼。” “沈大人,大庭广众之下,别逼我动粗,那样双方面上都不好看,也会扰了灵儿的安宁。” 萧承煦的耐心终于到了极限。 沈时风沉默许久,眸光落在萧承煦身后的灵柩上,喃喃轻声道:“哪怕是做梦也好,你来找我……” “不会去找你的。” 我忍不住开口。 沈时风愕然转头看过来。 一瞬间,我和他四目相对,他的眼神里透出震惊和难以置信,似乎还有一点若隐若现的狂喜。 他想朝我走来。 但,萧承煦伸手推开了他,长长的送葬队伍重新开始往前走,阻隔在我和他之间。 没有多余的留恋,我转身离去。 口口声声想为我守灵,想见我,却连丧服都不穿,不管是自己觉得没必要,还是怕苏小曼不高兴,说到底,他也没再把我当成他的妻子。 …… 送葬的行列已经远去。 沈时风却还停留在这条街,发了疯似的到处寻找。 许浪看不下去,劝道:“大人,回去吧。” “我刚才见到灵儿了。”沈时风一把抓住许浪,急切的问,“你有没有看见她?” 许浪愣住,“夫人?您莫不是看错了……” “适才,她就站在这里。” 沈时风指着一处。 许浪皱起眉头回忆,“您是说那名身穿白衣的少女。” 他记得。 沈时风和萧承煦起争执的时候,两旁百姓都自觉闪避,深深低着头,连他们在说什么都不敢听,唯独一名少女安静站在原地,格外显眼。 “没错,就是她。”沈时风激动道。 许浪一脸复杂,“大人,那姑娘的眉眼确实和夫人有几分相似,但细看之下完全是两个人,您认错了。” 第61章 人死不能复生。 长得再像,也只能是别人。 沈时风失魂落魄,久久站着不动,最终哑声叹息,“走吧。” …… 我来到金虎卫司门口。 从萧承煦和沈时风的对话可以判断,苏小曼并没有被定罪,她甚至还舒舒服服的住在沈府,等着当上首辅的继室。 我想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在继续追查苏小曼。 府衙那边去不了。 尽管,我一路看着府尹陈青泉坚持过来,知道他是个严谨负责的好人,但这只是我单方面的对他熟悉,要是突然有个陌生小姑娘出现插手重大案件,必定会引起他的怀疑。 我只能先凭借杨昭妹妹的身份,去金虎卫探探消息。 “小妹,你先在这里等着,我们让人进去通传一声。” “早就听说上将军有几个如花似玉的妹妹,今天亲眼看见,果然是个小美人,嘿嘿……” “蠢货,别人说的不是这个,这五妹是个痴傻的,你别被她外表骗了,要是真娶了个呆子当媳妇,有你受的。” 我听见那些年轻的金虎卫在悄声议论。 现在我一心想要见到杨昭打探消息,没心思去管他们的闲言碎语,由得他们把我当傻子了。 随即,一个清澈好听的嗓音在我背后响起。 “干什么聚在这里说小姑娘的闲话,快去做事吧。” “是,中郎将大人!” 那群金虎卫赶紧闭了嘴。 我微怔,不知为何,这人的声音,我听着竟感觉有些熟悉。 好像在哪里听过。 而且,留给我的印象极深刻。 可我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 我转过身去看,不料,恰好被杨府匆匆赶来的家仆们挡住。 “五小姐,你还真是让我们一番好找啊!” “快跟我们回去,夫人这会儿很生气,再不乖乖回家,你娘高氏就要被发卖了!” 他们不由分说抓住我的手腕。 我愣了愣,正要下意识的反抗,动作忽然又停住。 杨若绫的生母是个不受宠的小妾。 身为正房的杨母倘若把她发卖出去,她的下半辈子将会过得十分凄惨。 这就是做别人妾室的命运。 我只好暂且放弃挣扎,乖乖跟着他们走。 至于方才那位‘中郎将大人’,我始终没有看清他的面容,只是依稀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在注视着我离开。 杨府。 我一进门,就看见有个奄奄一息的女人趴在木凳子上,身上的衣裳都被血浸透了。 这是……高氏? “让她跪下。” 杨母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茶,冷冷看向我。 我被硬按着跪在她面前。 “绫儿,好好看清楚了,如果你再有下次不听话跑出去,你娘便是这样的下场。”杨母微微抬起下巴。 我很震惊,“为什么要打她?我犯错事,和她又没有关系,要打就打我好了!” “哟,傻子也懂得孝顺呢。” 杨母笑了。 她用眼神示意,旁边的婆子便走上前来,狠狠打了我一耳光。 “高氏生出你这种累赘,教别人嘲笑我们杨家,本就是罪过。”杨母冷冰冰道,“如今她教养不好你,导致你顽劣闯祸,亦是罪过。” “我只是出去找大哥,算什么闯祸?” 杨昭很有能力,没想到他母亲居然这么不讲道理。 见我反驳,杨母的眼神更加狠厉,“他不是你的大哥!别以为教训完高氏就会放过你了,继续掌嘴。” 耳光毫不留情落在我脸颊上。 第62章 我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那婆子的手劲很大,没过多会,就把我的脸都打得红肿。 “好了,停手吧。” 杨母放下茶杯,似是已经将心中积攒许久的恶气发泄完,便淡淡吩咐婆子住手。 她让人把我和高氏扶起来。 “别怨我这个做嫡母的下手重,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心智不全,动不动跑出去容易被坏人拐骗,以后便乖乖呆在你们的房间里,母女俩互相看顾,别再出来了。” 我心知,杨母只不过是怕我在外头出事,会连累到她不好跟杨父交代。 后宅女人都如此悲哀。 当主母的竭力维持体面和地位。 做小妾的费尽心思争宠,否则就会变得跟高氏一样处境凄惨。 我无力的掀起眼皮,轻轻笑了,“你不敢对韦柔茵动手,就拿我和我娘出气,说我是傻子,你又好到哪里去。” 所有人顿时愣住了。 韦柔茵便是杨父最疼爱的女人,杨若棠和杨若楠两姐妹的生母。 杨母这辈子都斗不过她。 买来高氏原本就是为了分走宠爱,没想到,她非但没有生下儿子,还生了个痴傻女儿,直接失宠不说,反倒让韦氏的气焰变得更嚣张了。 这大概也是杨母看我们不顺眼的原因之一。 “说她是傻子吧,居然猜得出夫人的心思,说她不是,她却又敢这样直白的点出来!”我身边的丫鬟小声嘀咕。 杨母握紧椅子把手,恼羞成怒,“还不快把她们两个拉走,今天也不用给她们送饭吃了!” 下人们匆忙抬起高氏,拉着我,将我们关进小院里。 “请给我娘找个大夫,不然她会死的。” 我拽住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面善的家仆。 他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高氏浑身是血,动弹不得,只能趴在床上,翕动着唇低声说:“绫儿,是娘不好,娘连累了你……” 我一怔。 明明是我乱跑才会害她被打板子。 她却说是自己连累了我。 也许,全天下做娘的都是这般爱护子女。 我不由得想起了萧家的母亲,心一软,轻声道:“娘,待会儿大夫就来了,你先安心养伤,今天是我做的不对,以后我保证让你过上好日子。” “绫儿,你怎么……你说话怎么不傻了……” 高氏睁大眼,惊奇的看着我。 我点点头,“三姐和四姐骗我爬树,我摔下来正好磕着脑袋,一醒过来不知怎么的,人突然就变清醒了。” 霎时,高氏的眼泪滚落下来。 她表情复杂,似是心疼,欣喜,又似是愧疚没有能力从两个庶姐的虐待中保护我。 “绫儿,你现在恢复神智固然是好事,却也可能给自己带来危险……韦柔茵手段狠辣,当年我怀孕时便是不小心中了她的招,最后虽然顺利生下你,却也害得你痴傻了十几年。” 高氏叹息。 我皱眉,原来,杨若绫并非先天痴儿,而是在娘胎的时候就被毒坏了。 两个庶姐和她们的生母还真是一脉相承的恶毒。 “如今,韦柔茵最看重的就是替她两个女儿谋个好夫家,你这样漂亮的长相,是个痴儿便罢了,若是神智清醒,定会对她们造成威胁。” 高氏担心的看着我。 难道……我会又一次被人害死吗? 第63章 后宅水深。 做父亲的漠不关心,当家主母管不了嚣张的妾室,也不想管。 高氏母女能顺利活到今天,或许,还多亏了杨若绫是个傻子。 我蹙眉道:“没事的娘,他们不知道我已经恢复了,只要能见到大哥,我相信凭大哥的人品,他会庇护我们。” “你大哥确实是这个家里为数不多还能善待我们的,可他公务繁忙,并不能天天在家里主持公道啊。” 高氏说的也有道理。 除非……我能让杨昭相信我是萧灵儿。 可那又谈何容易。 我明明要报仇,要查清楚他们害死我的真相,现在却被困在了这里。 “孩子……”高氏吃力的抬起手,碰了碰我的脸颊,“疼吗?都怪我不争气,没法让你像其他小姐一样享福……” 脸上仍在辣辣的疼。 我苦涩一笑,“怎么能怪娘呢?况且,比这更难熬的苦痛,我都经历过了。” 跟沈时风带给我的心碎相比。 跟地下深处等死的黑暗与绝望相比。 这些,都算不上什么。 大夫没多久便来了。 他草草给高氏看诊完,留下两瓶药膏,叮嘱我早中晚给她伤处上药。 今晚果真没人来送饭。 我陪着高氏,在饥饿和疼痛中昏睡过去,硬生生捱了一晚。 第二天也没有饭吃。 我们就像被遗忘在这个偏僻寂寞的小院里,高氏痛苦不已,但对于我来说,这里至少还能看见阳光,比那间地下暗室好多了。 第三天。 终于有人带着饭菜推开了门。 不幸的是,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两个挂着恶毒笑容的庶姐。 “小傻子,听说你和你娘挨了好一顿打啊。” “上次没摔死你,这次嫡母也没打死你,你怎么那么命大啊。” 杨若棠上来就揪我的头发。 其实凭我的身手,完全可以躲开,再赏她几个耳光。 可我被足足饿了两天。 我没有力气反抗,只能任由她拽着我头发,对我又推又掐。 “上次你不是很聪明吗,还懂得把黑锅推给那个丫鬟,现在呢?你那股机灵劲哪儿去了。” 杨若棠把我推到地上,居高临下看着我。 我知道,有可能是韦柔茵见我这几天表现反常,让她们来试探我的。 所以我硬忍着没吭声。 想我堂堂萧家大小姐,以前在京城哪个地方不是横着走,就连进了皇宫,公主们待我也如姐妹般亲密,如今却要被两个六品小官生的庶女欺负。 真是老天不长眼。 为了将来的报仇,我唯有忍耐。 “算了,她就是个傻子,上次她那样说,指不定是她那个爱勾人的贱货娘教的,这会儿没人教了,她连屁都放不出来一个。”杨若楠不耐烦道。 “瞧她这张祸水脸,和她娘一样贱不兮兮的,就该关起来,别让她跑出去勾三搭四。” 杨若棠越说越气。 她狠狠踹了我一脚,“说什么去金虎卫司找大哥,我看你就是想去找中郎将大人,想跟我们抢!” 中郎将…… 杨若棠说的,是那天我在金虎卫司门口遇见的男人? 第64章 原来,那位‘中郎将大人’就是韦柔茵母女的目标啊。 倒是会打算。 “易哥哥丰神如玉,他怎么可能喜欢这种傻子,连多一眼也不会看她的。” 杨若楠走到我面前,双手一松,手里端着的饭菜便打翻到地上。 她嘲讽的看着我,“你只配吃这些狗吃的东西,嫁给又老又丑的男人。” “姐姐说的对,像你这样的小贱货,能有男人要就不错了,改天我去跟爹爹说,让他在家里找个下人娶了你,也算是对你的恩赐。” 杨若棠哈哈大笑,见我伸手想拿起饭碗,又一脚踩在我的手背上。 “连垃圾都想捡来吃,真的是狗吗?” “前些天爹爹带给我们的御赐茯苓糕还没吃完呢,那可是御膳房做的,你这赔钱货,一辈子都吃不上。” 我死死咬牙。 牢记住她们今天的所作所为。 “我不想在傻子身上浪费时间了,过两天易哥哥要来相看,得去多买几件漂亮衣裳,练一练舞,到时候让他惊艳。”杨若楠勾起唇角。 “等等……我也要去。” 杨若棠显然不想落后于姐姐。 她同样想被那位中郎将大人选中。 她们终于放过了我,一前一后出了小院。 我收拾好打翻的饭碗,清理掉脏泥,端起剩下还完好的饭菜,走进房间。 “娘,你先吃。”我拿起筷子喂她。 “绫儿……让你受委屈了……” 高氏哽咽。 看着我身上的泥尘,以及碗上沾的污渍,她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摇头,“无所谓的,跟一时的屈辱比起来,性命才最重要。” 临死挣扎之际,比这更脏的东西我都吃过。 “方才,三姐和四姐提到一位姓易的中郎将大人,说他过两天要来家里相看,娘,你知道这件事吗?”我问。 高氏轻轻咳嗽,“你说的是易川吧……在最新一期任职的金虎卫当中,他的风头最盛,今年才十九岁,尚未行冠礼,就已经前途无量。” “十九岁就当上了中郎将?”我吃惊,“好家伙,还真有本事,怪不得韦柔茵母女仨那么想要他。” “我不过是听家里下人说了一些闲言碎语,对于这些官职具体如何,我不太清楚……绫儿,你怎么好像很了解似的?” 高氏疑惑的抬头看向我。 我尴尬笑笑,“我也是听大哥说的,以前我虽然傻,但听过的话却记得清楚。” “原来如此。” 勉强糊弄了过去。 萧家世代为将,自打我出生以来,爹娘从未将我和哥哥区别对待,教给哥哥的也会一并教给我,所以我对朝中武职肯定是很了解的。 虽然我不如苏小曼精通琴棋书画,但论起朝堂事务,各方争斗,京城没几个女子能比我透彻明白。 哥哥曾说这是我的优点。 在沈时风那里,却变成了缺点。 他更欣赏能陪他一起风花雪月的女人。 “绫儿,你该不会也想去和中郎将相看吧。”高氏面露担忧,“他固然是良配,可他轮不到咱们娘俩啊。” 我眯了眯眼眸,“难道娘想一辈子被关在这里吃剩饭剩菜吗?要想重获自由,现在这是最好的机会了。” 为了让害过我的人都付出代价。 我绝不能被困在杨家后宅。 第65章 两天后。 易川果然来到杨府。 这两天,杨若棠闲着无聊便会来折腾我,取笑我,唯独今天她连人影也见不着,我就知道肯定是她心心念念的‘中郎将大人’来了。 经过休养,我的身体恢复许多,只是被掌嘴过后的脸颊依旧红肿,难以见人。 我戴上白色面纱,翻过墙头,偷偷前去正厅。 远远的,我就听见两个庶姐的笑声传出来。 “易哥哥,我最近新学了一支蝴蝶舞,今天跳给你看,愿哥哥能和意中人比翼双飞。” 透过窗户缝隙,可以清楚看见杨若楠小脸含羞,在厅里翩翩起舞,水袖翻飞,身姿很是曼妙,旁边的韦氏看了一脸满意。 “易哥哥,还有我的琵琶曲,正好可以配上姐姐的舞。” 杨若棠抱起琵琶,趁势开始表现自己。 凭良心说,杨若棠的琵琶弹得很不错,就算排不上京城前几,放到宫廷乐师之中,也绝对不会丢人。 更不用说杨若楠。 她的舞姿连我都挪不开眼。 怪不得她那么有自信。 杨父对这两个庶出的女儿,是费了心思去培养的。 如果没有见过她们私底下恶毒的嘴脸,定会以为这是两个多么活泼可人又能歌善舞的少女。 “三小姐和四小姐果然多才多艺。” 舞毕,坐在我前面,背对着我的年轻男子轻轻拍了拍手,语带笑意。 这声音,果然是那天在金虎卫司门口遇见的中郎将。 到底为什么我会觉得他的声音很耳熟呢? 可惜,现在还看不见他的脸。 “易哥哥喜欢就好。” 杨若楠笑盈盈跑过去,直接抱起了易川的胳膊。 这么热情主动…… 怕是很少男子能抗拒。 易川来不及说话,另一只胳膊又被匆忙放下琵琶的杨若棠抱住,“易哥哥,那你是更喜欢姐姐跳的舞,还是我弹的琵琶啊?” “呃……都挺好的。” “不行,你必须要选出一个更喜欢的。” 她俩在欺凌我的时候那么有默契,这会儿倒是争起来了。 易川为难的笑了笑,“我选不出来。” “这么说的话,你是两个都喜欢咯?易哥哥真花心。” 杨若棠摇着男子的手臂。 坐在高位的杨母终于看不下去,清了清嗓子,冷冷道: “跳舞也好,奏乐也好,终归是勾栏瓦舍用来取悦他人的手段,韦氏你应该多教她们读书刺绣,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外人看了都要觉得我们杨家的小姐是狐媚子。” 韦氏脸色微青,她眼珠子一转,并未生气,而是温柔的笑了。 “妾身出身卑贱,不曾读书识字,能教给女儿的只有这些,虽然若楠和若棠不如二小姐的肚子里有墨水,但只要她们能哄得大家开心,能让易大人心情舒畅,这便足够了。” 这话说得真高明。 她把自己和女儿摆在低位,反而更惹人怜惜,显得杨母刻薄小气。 我不禁心想。 假如,我一开始就答应了沈时风纳妾,让苏小曼过门。 最后是不是我也会变成第二个杨母? 在后宅的勾心斗角中,日渐疲累,直到彻底失去光芒。 第66章 “棉儿,你最近不是跟叶老师学了诗经么,趁着如今人多,你也念两句给大家听听。” 杨若棉是杨母生的嫡女。 今天,她也在场。 像易川这样的香饽饽,杨母是不会甘心让给韦氏的。 杨若棉却不像两个庶女那样主动,反倒是有些不耐烦似的,“娘,我们读书又不是为了表演,更何况念那些文绉绉的诗句,你就不怕易大人嫌无聊么?” “你这孩子,就知道顶嘴。” 杨母瞪了女儿一眼。 随即,她讪讪看向易川,笑道:“棉儿害羞,我平时一直让她熟读女则和女诫,按照未来主母的标准去教养她,所以她也矜持了些,唱小曲儿弹琵琶这种低三下四的事,她做不来。” 易川笑笑,“二小姐饱读诗书,其他几位也是各有所长,都非常优秀,不过我记得上将军有四个妹妹,最小的那一位,今天似乎没看见她。” 杨母和韦氏均是脸色微变。 “她不过是个痴儿……” 韦氏打断,“小五身体不舒服,况且这样的场合,她也不方便出来见客。” 情商高下立现的回应,怪不得杨父更宠爱韦氏。 我趁机跑了出去。 “姐姐,嫡母,今天要表演才艺怎么不喊上我?我被关在院子里好几天快要闷死了,幸好偷偷跑了出来,刚才三姐姐跳的舞真好看呀!” 杨母吓得差点站起来,当着客人的面,却又不好再让下人把我拖走,唯有脸色极为难看的瞪大双眼! “谁把你关起来了,是你娘身子不好,要你去照顾她,真是个呆子!”她训斥道。 “可是院子门口一直有人守着不让我出去,如果我想出去,他们就打我,三姐和四姐也会来骂我,逼我去吃垃圾。” 我委屈的站在厅中。 杨母尴尬不已,恨不得立刻堵住我的嘴,“易大人别误会,事情不是她说的那样……” “易哥哥,别听这个小疯子乱说!” “她脑子是坏的!” 两个庶姐也慌了。 生怕会影响到自己在易川心里的形象。 我眯起眼笑道:“二姐姐会读书,三姐会跳舞,四姐会弹琵琶,我也有我会的,今天我给大家表演一下,以后就不能再让我饿肚子了。” 说完,我挥出先前折下的树枝,直冲向易川。 “萧家剑法?” 易川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此时,我终于看清楚了他的面容,心底同样吃惊。 不是因为他长得剑眉星目,出乎意料的俊美,而是因为我对这张脸完全没有印象,他并非我认识的人。 原想着,倘若他和我有渊源,说不定可以让他帮忙摆脱眼下的困境。 没想到是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事已至此,我不可能再退缩,唯有继续施展出剑术,每一招都攻向易川的命门,迫使他不得不还手。 趁着和他身体贴近,我轻声道:“中郎将大人,请帮帮我!” 易川的眸光一闪。 下一瞬,我手腕被他轻轻打中,树枝掉落在地上。 “你的武功真厉害,我输了!” 我微笑着看他。 易川的唇角也泛起意味深长的浅笑,“小姐的剑法才是非比寻常啊……你究竟是杨家的女儿,还是萧家的?” 第67章 “绫儿,你太放肆了!” 杨母终于愤怒的拍着桌子站起来。 韦氏蹙眉,难得的附和主母。 “是呀,这孩子真是越来越癫狂,特地跑出来捣乱就算了,还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胡话,我们楠儿和棠儿明明对她好得不得了,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特地留给妹妹,没想到她这样白眼狼,唉……” “来人,赶紧把她带下去!” 杨母已经顾不得体面。 只想尽快让我消失。 “等等。”嫡姐杨若棉却是直勾勾盯着我,阻止了母亲的命令,“小五,你怎么学会使剑的?” 我一脸茫然,“大哥随便教过我几次,我跟他学的。” 杨若棉看着我,似笑非笑,“这么说来,小五其实跟大哥一样有武学天赋,正所谓大智若愚,她未必真是个完全的傻子啊。” 杨母急了,小声呵斥,“你怎么还夸起她来了!刚才不过是易大人让着她,那些不中用的假把式,阿猫阿狗都能学会。” 赫赫有名的萧家剑法,被说成不中用的假把式。 倘若给我爹听到了,只怕立刻就要气得上去给她两个大耳刮子。 易川的目光由始至终落在我身上。 “杨夫人,我想和五小姐出去走走,可以吗?” 他抬眸询问。 杨母一愣,当即想要否决,“不好,这丫头行事疯疯癫癫,怕是会冲撞了大人。” “易大人要是想去花园走走,可以让楠儿和棠儿陪你。” 韦氏也急了。 她们邀请易川今天来相看,就是想让他在杨家几个姑娘当中选一个。 没想到易川竟然选中了我。 如意算盘落空,可不得急坏了她们。 “易哥哥,小五的心智宛如三岁幼童,她什么都不懂的,你和她一起,定然不会有乐趣。” “易哥哥,还是让棠儿陪你走走吧!” 两个庶姐跑上前,想要再次挽住他的胳膊。 这一次,易川却是甩开了她们的手,礼貌微笑,“不必了。” “强扭的瓜不甜,人家说了不要你们,还上赶着去陪,不知道的还以为咱杨家女儿都喜欢倒贴呢。” 杨若棉阴阳怪气的开口。 气得两个庶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不停用眼角余光剜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杨若棉似乎对易川并没有多大兴趣,而且很乐于看那两个庶女的笑话。 她有点腹黑。 “五小姐,请。”易川低下头看我。 这身形,是不是比沈时风还高点? 难怪十九岁就能当上中郎将。 皇城禁卫,除了家世、能力,对外形的要求也极高。 我默默跟着易川走出前厅,在身后好几道怨毒的目光注视下,和他慢步走向安静的花园。 易川在树下停了脚步,“好了,五小姐现在是不是可以说实话啦?” 我抬起头。 细碎的阳光穿过斑驳树影,在他年轻的俊脸上勾勒出明暗,他的笑容很温暖,有独属于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你在想什么?” 见我默然不语,他又问。 我抿唇笑了笑,“你居然在问一个傻子想什么。” “你不傻。”易川摇头,“那天在金虎卫司门口,我就看出来了。” “眼力真好,不愧是被认为金虎卫最有前途的新星。” 此刻,我也终于想起来,自己究竟是何时听过他的声音。 第68章 “萧家剑法从不外传,你为什么会懂得使用?” 易川眯起星眸。 他年纪不大,逼问的时候,却格外有威势。 将来他会走得比杨昭更远。 当年,我看准了沈时风,现在应该也不会看错。 我没有回答易川的问题,而是说出一句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话,“小姐,你还好吗……” “嗯?” “这句话,你重复一遍给我听听看。” 我提出的要求很古怪,但易川稍稍倾头,还是按照我的话,重复了一遍。 果然是他…… 我突然走前一步,握了下他的手。 “咳咳。”易川的身体顿时僵硬了几分,俊脸微红,“这样不太好吧。” “三月初七那天,你是不是在逢春桥救过一名落水的女子?” 我自顾自的问。 他手掌的温度也让我有熟悉感。 救过我一次性命的手,我不会轻易忘记。 易川微怔,想了想,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真的是他。 我深呼吸一口气,“你可知道,那天被你救起的女子是谁。” “不知道。”易川笑着,“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大庭广众之下我把她从水里抱出来,若是有太多牵扯,对她的名声不好。” 和我的记忆相符,那人询问了我一句,确认完我的安全后,便独自离开了。 没想到重生后,我竟然能找到当初的救命恩人。 “咦?” 突然,易川低头凑近来。 他那张脸和我的距离太近,我甚至能看见他瞳眸中的熠熠光彩,如星光般灿烂,热忱。 “仔细一看,你和那位小姐长得还挺像的……尤其是眼角这颗痣,连位置都一样。” 易川伸手,轻轻在我眼角碰了碰。 指腹带着长年握武器磨砺出来的茧,很暖,不似某人冰冷。 我慌忙将他推开。 “别碰我!” 易川立刻道歉,“对不起,我太浮浪了。” “没有……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太喜欢男人那样碰我。” 我浑身仍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易川没有恶意,但我对男女间亲密接触最后的印象,便是被沈时风强行索取,毫无爱意的宣泄,一次又一次,差点让我死了。 直至重生,换了一具身躯,我心里还留有阴影。 易川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他想了想,从囊中拿出一块糖递给我,“要吃吗?” “谢谢。”我忍不住扑哧一笑,“你是小孩子啊,还随身带着糖。” “吃糖可以帮助思考,而且,我不小。” 易川眨了眨眼。 我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很清甜的味道,就像易川这个人的气质一样。 “当初你救起的落水女子名叫萧灵儿,是将军府千金,也是……沈首辅的夫人,或许你最近有听过她的名字,上天垂怜让你救了她一命,可惜到最后,她还是把命丢了。”我淡淡道。 易川露出惊讶的表情,“她就是萧灵儿?那个跟楚王关系不清不楚,水性杨花,最后惨死在荒郊野外的首辅夫人?” “……” 我无言以对。 这段时间,外面都把我传成什么样了? 第69章 我和楚王根本不熟。 他偷藏了我的尸体,按理来说,应该怀疑他是杀人凶手才对,怎么就传成我和他关系不清不楚了? 合着真凶苏小曼已经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还顺便往我头上泼了一盆脏水。 “五小姐,你和萧灵儿是什么关系?”易川问。 我回过神来,闷闷道:“她曾经救过我,还教了我几招剑法让我用来自保,所以,算是我的恩人和好友吧。” 易川笑笑,“这么说来,她其实是个好人,并非传闻中那样差劲。” “当然,让我知道是谁捏造的这些流言,我一定撕烂他的嘴。” 我愤愤不平。 “你说我当初救起的落水女子就是萧灵儿,如今想来,我也不信她有那么坏了。” 易川若有所思,似乎在回忆逢春桥的初见。 那个满世界寻找自己夫君的病弱女人。 “虽然我和她只有一面之缘,但她给我的感觉很孤独清冷,脆弱又倔强,不像是那种心思很多的女人。” 我凝视着他,暗暗在心里说了谢谢。 十年相伴的丈夫,还不如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明白我。 “中郎将大人,如今你已知道萧灵儿对我有恩,为了报答,我必须把她遇害的真相查清楚,但我现在被杨家关着,连大门都出不去,希望你能帮我脱困。”我说出目的。 易川看着我,开玩笑似的说:“你求我帮忙,能给我什么报酬?” “我只是一个被当成傻子的庶女,拥有的东西不多,但只要大人愿意帮我,我会一辈子记着这份人情,将来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万死不辞。” 说完,我弯腰冲他拜下。 易川立刻伸手扶我。 大概是想起我不喜欢被男人碰,他的手在快要触碰到我的时候,又凝固在半空中。 他无奈俯身,在我耳畔轻声低语。 “五小姐应该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杨家找我来相看,想让我从上将军的几个妹妹当中挑选一个作为未婚妻,以后两家一荣俱荣。” “只要我选中你,他们再不喜欢你,也不敢虐待用来联姻的女儿。” 我心尖微颤。 易川是想和我联手做戏,还是真的想娶我? 搞得我不太好意思问。 “五小姐,夫人说你在外面呆的时间太久了,请你回去。” 蓦地,我身后响起婆子阴恻恻的声音。 我只好转过身,“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明天等我下聘礼。” 他轻声说完,旋即直起身子,我回眸,那张英俊脸庞在碎金般的阳光下潇洒又惬意,含笑看着我。 我不敢多看。 婆子没有带我回正厅,而是直接将我带去了高氏的小院,再一次将我们关起来。 也许是易川对杨母说了什么,尽管我的举动出格,这天却没人来找我的麻烦。 次日。 两个庶姐按捺不住,终于带着家丁踢开了我的房门。 “把她们抓起来,这一对贱人,今天必须赶出去!” 家丁冲到床前,揪起了身体尚未痊愈的高氏。 我赶紧动手阻止,“谁允许你们这样做,杨家还轮不到你们管事!” 杨若楠冷笑,“蠢东西,真以为你也姓杨,就是杨家的人了?你们的地位连下人都不如,我要打就打,要卖就卖,过后就算爹爹知道了,他也不会怪我!” 第70章 他们人多势众。 高氏紧闭双眼,泪流不止,似是已经认命。 趁着我保护高氏分心,几个家丁按住我,将我的手死死押住。 杨若棠上来就狠狠打了我一巴掌,“亏我以前还真当你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没想到你也知道抢男人,我不管你是怎么哄的易哥哥,只要你从此消失,他就只能选我们。” 我低低笑了,“四姐姐,你长得那么丑,选谁也不会选你呀。” “你!” 杨若棠气得要命。 她咬牙,冷笑着拿出一把小刀,“我现在就划花你的脸,让你连卖都卖不出一个好价钱,只能给乞丐做妾。” 闪烁寒光的刀刃,离我的脸越来越近。 我挣扎不开,只得闭上眼睛。 突然。 一盏茶杯飞过来,正好砸中杨若棠的手腕,她吃痛的惨叫一声,手里的小刀应声落地。 “易……易哥哥……” 杨若楠傻了眼,慌忙收起方才恶毒的嘴脸,勉强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现在伪装也来不及了。 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已被易川看在眼里。 易川大步走到我身边,强烈的气势吓得那些家丁松了手,我抬起头,第一次在那张似乎永远微笑的脸上看见了暴戾。 他扶我和高氏坐下,然后冷冰冰看向两个庶姐。 “我易川像是喜欢捡垃圾的男人么?凭你们这样的教养,也妄想成为我的妻子。” 杨若楠和杨若棠吓得不敢说话。 易川的性子温暖,她们从来没见过他的这一面。 “从今天开始,杨若绫就是我的未婚妻,谁敢对她和她的母亲不客气,就是和我作对。” 说罢,易川忽然又浅浅的笑了。 只不过他现在的笑容,跟之前比起来,多了几分吓人,“我可是很记仇的。” “对不起,易哥哥,我们只是……” 杨若楠试图解释。 易川懒得听,“滚吧。” 我微怔,抬眸凝望此刻挡在我前面的男子背影。 上一次听到这个字,是沈时风的辱骂,来自最心爱之人的厌弃。 今天再次听见,却是别人在保护我。 心境已是完全不同。 等杨若楠和杨若棠一众灰溜溜离开,易川这才转过身来,认真凝视我,“你还好吗?” “没事。”我打趣,“中郎将大人对每个姑娘都喜欢说这句话呀?” 易川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当然不是,只是我一见到你,好像就会想起沈夫人,昨晚我还梦见在水底抱着她的画面了。” 我脸一红,赶紧转移话题,起身去扶高氏回床上躺着,“娘,你好好休息,我和中郎将大人去外边说话。” “好好。” 高氏满脸欣喜,她应该没想到,我真能赢过几位姐姐,得到易川的青睐。 她紧紧握住我的手,轻声叮嘱:“绫儿,你定要把握机会,最好让旁人看见你和他牵了小手,亲了小嘴,把关系坐实。” 我无奈,“娘,你干嘛教我这些乱七八糟的。” “什么乱七八糟,像我们这样卑贱的出身,要想攀高枝,免不了要用点手段。”高氏急道。 “人的贵贱不以出身论,好了,你快歇着吧。” 我安抚好高氏,便和易川走出房门。 易川走到院子一角,忽然站定不动,直勾勾的望着我。 “怎么了?” 我不解的抬头,跟他对视。 易川微笑,“我在等你牵我的小手,亲我的小嘴啊。” 第71章 “你……你都听到了。” 我顿时满脸羞红。 高氏的声音很小,原以为是只有我俩能听见的悄悄话,没想到易川的听力那么好。 “母命不可违。”易川好心提醒。 他一副‘你快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的样子。 我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挥拳轻轻打了一下他的肩膀,“小小年纪就这么会占便宜,再过几年还了得,怕不是全京城的小姑娘都要被你撩得如痴如醉了。” 易川笑道:“你明明比我还小,怎么说话像我的姐姐似的。” 我脸上的表情僵了僵。 是了,如今我只是一个刚刚及笄的少女,尽管内里的灵魂早已历经沧桑,却不能表现出来。 “虽然我比你小,可我在这宅子里尝遍了人情冷暖,甚至不得不扮成傻子才能保全自己和母亲的性命,所以我比你懂的多。” 我赶紧找理由解释。 易川听了,眸光微微闪烁,“以后你拿我当盾牌,便不会有人再欺负你。” “谢谢。” 我发自内心的感激他。 易川浅浅勾起唇角,“你是我的未婚妻,我们早晚要做一家人的,何必跟我客气。” “……”他这话我没法接。 不知道他是开玩笑,还是真这么想。 易川很好很好,可上辈子的沈时风在成亲前也同样对我很好,最后还不是渐渐对我厌倦,变心爱上苏小曼,令我惨死。 我不敢再相信婚姻,相信男人婚前的承诺了。 “当初是金虎卫在梦归园找到我……我恩人萧灵儿的尸体的,你是金虎卫中郎将,对这件事了解多少?” 我转移话题。 易川侧头,“其实我之前一直在皇城执行别的任务,没有参与萧灵儿的案件,我只知道此案牵涉到楚王,没人敢深究,你若要翻案,怕是难于登天。” “等等……你说翻案?” “嗯,它现在已经结案了。” 我蹙起眉头。 这才过去多少天,连真凶的影子都没找见,居然就草草结案。 简直太不把人命当回事了。 “萧家同意结案了吗,沈时风……他也同意吗?” 就算楚王是当今圣上的皇叔,我也不信我的家人,还有沈时风会向他屈服。 家人爱我。 沈时风是因为他太孤傲。 易川轻叹,“这是圣上亲自颁布的圣旨,萧家毕竟满门忠臣,不同意也没办法,至于首辅大人,颁布圣旨的时候,他不在京城呢。” “是么,那他在哪里。” 我脸色微沉。 亏他在发现我尸体的时候,表现得那么悲伤。 果然全是假的。 用不了几天,他就和苏小曼过幸福日子,到处游玩去了。 易川的神色却有些微妙,“首辅大人在京郊萧灵儿的墓前,守了三天三夜。” “什么?” 我一怔。 易川继续道,“听说他不肯从萧灵儿的墓前离开,别人劝不动,萧将军去威胁他也没用,只得由着他自己呆在那里,直到第三天下了一场暴雨,他晕倒在坟边,侍卫才把他背回去。” 我沉默许久。 到现在,我竟然还会为了沈时风感到心里隐隐作痛。 算了…… 无论这种传言是真是假,我和那个负心的男人之间,早已结束。 第72章 “总之,如今在首辅大人面前,萧灵儿这三个字是绝对不能提的禁忌,上回有位简大人多嘴提了句,这会儿已经被流放到南蛮了。” 易川煞有介事的跟我说。 简大人,是简书杰吗…… 那种见死不救,又爱拍马屁的家伙。 落得凄凉的下场也是活该。 倒是魏丞,他成天针对我,在沈时风面前说我的坏话,后来又一手撮合了沈时风和苏小曼,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有报应。 若找到机会,我定会狠狠报复他。 “照你这么说,要想在沈时风和楚王这两大势力的威胁下查清萧灵儿遇害的真相,果真是难上加难了。”我不禁有些沮丧。 易川安慰道,“办法总会有的,不如这样,我先带你去金虎卫司,看看这桩案子的卷宗。” “真的可以吗?” “当然,你可是我的未婚妻。” 易川再一次强调了我的身份。 我微微红了脸,“那我们赶快出发去金虎卫司吧。” 事不宜迟,我立刻跟着易川出了门。 临行前,始终有一些充满恶意的目光在暗中盯着我。 我知道这些目光来自谁。 但,正如易川所言,我已成为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两家联姻的关键,她们内心再怨恨也好,绝对不敢明晃晃的欺凌我了。 …… 皇城。 我跟在易川身后,无比顺利的进入了金虎卫司。 他们的卷宗全都存放在一个大房间里。 即便作为易川的未婚妻,我始终是个外人,不好直接进去藏了许多皇室秘密的卷宗房。 他设法替我引开了守门的金虎卫,让我偷偷溜了进去。 大约花了半个时辰工夫,我终于翻出记录着‘首辅夫人遇害案’的册子! “萧灵儿被流寇所杀,尸首却在梦归园被发现,以下为当时对楚王慕云瑾的问询。” “问,楚王是否认识萧灵儿,答是。” “问,萧灵儿的尸体是否被楚王从桃花山下搬运到梦归园,答是。” “问,楚王是否与萧灵儿有男女间的私通关系,楚王不肯回答,上将军无奈,提示他若不说话就当作默认。” “楚王默认和萧灵儿有男女间的关系。” “萧灵儿一案过程曲折离奇,凶手是以樊鸿峰为首的西凉流寇,大多数凶犯已捕入天牢,对樊鸿峰的通缉令亦发布,除此之外,再细查下去恐怕会牵出皇族与首辅夫人私通的丑闻,圣谕,此案可结。” 我仔细了卷宗里的每一个字,气得手都在发抖。 怪不得苏小曼可以安然无恙。 他们的调查方向根本是完全错了! 楚王和苏小曼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这样帮苏小曼转移注意力,还毁了我的清白。 现在怕是所有人都觉得我不检点,和楚王私通,死了也是活该。 ‘啪!’ 我暴怒之下,忍不住狠狠把卷宗砸了出去。 没想到,卷宗并没有落地。 而是被书架后走出来的一个人抬手稳当接住。 看清他的脸后,我顿时感到脑中一片空白,手脚冰凉,转身就想逃。 “站住。” 沈时风如清泉般冷冽的嗓音从我身后传来。 第73章 我头皮发麻。 不仅是因为在金虎卫司偷看卷宗被当场抓住,更因为,抓住我的人竟然是沈时风。 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翻阅书册的声音。 明显可以感觉到,四周气压越来越低,犹如身处于黄泉地府,阴寒吓人。 “你是谁,为什么要偷这份卷宗。” 他一步步向我走来。 咬紧牙关,我缓缓转身,一抬头便对上了那双泛着森冷煞气的双眸。 “是你……那天的……” 沈时风认出了我。 他微怔着,浑身的戾气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我连忙装出惊慌又单纯的模样,“我没有偷东西!我就是想来看看易哥哥工作的地方,不小心走到这里,看到那么多书,所以随便翻了看看……” “随便翻?这份卷宗是密存的。” 沈时风扬了扬手里的册子。 果然,要想骗过他,没那么轻易。 我只能尽量表露出自己的痴傻,“我不知道呀,看到它的时候,它就放在一堆书上面,也许是别人先拿来看了呢。” “而且它又不好看,密密麻麻好多字我都看不懂,不是我以前看过的那种话本。” 沈时风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我被他死死堵在墙角,没有退路,唯有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两人间的距离拉得太近,我可以看见他的黑眼圈,还有眼睛里淡淡的血丝,像是很久没好好睡过了。 “少跟我装疯卖傻。” 沈时风阴鸷的看着我。 我忽然发现,以前他再不喜欢我,似乎都没用这种眼神看过我。 “说,是谁在指使你。”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我一脸莫名其妙。 我摇头,“没人指使我啊,我就是走错房间了。” 难道他还以为我是来刺杀他的女杀手不成。 沈时风冷笑,“你仗着自己长得和她有几分相像,三番两次故意接近我,还说没人指使。” “我又不认识你,你长得也没易哥哥好看,为什么要接近你?” 我真受够了沈时风的自以为是。 是曾经的我太爱他,才让他产生这种全天下女人都会在意他的错觉。 他逼近,慢慢俯下身,彻底将我笼罩,“如果你不是故意模仿她,为何要穿红衣,梳和她一样的发髻,就连身上的香气也……” “别!” 我慌忙用双手挡住。 沈时风低哑的声音依旧传入耳中,恍惚间,竟似是带着几分痛苦。 “你知不知道刚才看见你背影的时候,我有多么……” 我心尖猛地一颤。 他认错人了? 杨若绫不止相貌,连身形也和萧灵儿相似。 单看背影。 或许,会以为是故人再现。 “她不会回来了。”我用手挡着头,深深低着脸,咬牙道,“就算回来,你怎会认为她愿意在你面前出现。” 沈时风的动作停住。 他突然握住我的手腕,指尖似是微微发颤,强行将我的手拉开,捏起下巴。 “小灵儿?”他失了神。 外形,穿着打扮可以模仿,唯独眼神模仿不了。 但,我的恨意仅仅是一闪而逝。 很快我又变回惊恐的模样,“不要打我,绫儿不敢再乱跑了,求你不要打我!” 第74章 趁着沈时风愣神,我一弯腰,从他的手臂底下逃开。 他反应过来,立刻追赶想要抓住我。 “别走!” 沈时风的声音很焦急。 就好像,真的害怕我会消失了。 我躲避着他,还要竭力表现出笨拙的模样,尽量不让他从我身上看出萧灵儿的影子。 终于,易川及时赶到,“绫儿,不用怕。” 他还带上了杨昭,两人将我护在后面,挡得严严实实。 “杨昭,还有你是……易川?” 沈时风眯了眯眼,他终于知道,我口中比他更好看的易哥哥是谁。 他倨傲的看向易川,脸上掠过一丝敌意。 “刚才你喊她灵儿?”沈时风阴沉道。 杨昭赶紧解释,“这是我的妹妹杨若绫,无论她做了什么,都请沈大人恕罪,这孩子天生脑残,是个心智未开的痴儿,她没有恶意的,沈大人应该也不会和一个傻子计较。” 我暗暗腹诽,你才是天生脑残,你才是傻子。 但,目前的情况,我也只能配合着杨昭的话,露出一脸痴呆的表情。 易川忍俊不禁,抬手拍了拍我的脑袋,笑道:“不是让你别乱跑,一会儿没看着你,就把首辅大人都给冲撞了。” “我已经跟他道过歉了,他非说我和谁长得像,还说我是故意接近他,对我凶凶的。”我嘟囔。 杨昭脸色微变,当即向沈时风低头拱手。 “沈大人明鉴,舍妹就像小孩一样毫无心机,若要对沈大人下套用美人计,选谁都比选她好,况且她已有婚约,不会做自毁前程的事。” 易川笑吟吟将我揽入怀中,“是啊,她是在下的未婚妻,若有失礼之处,在下替她向沈大人赔罪。” 沈时风脸上的表情陡然变得很难看。 他阴冷的目光来回逡巡,打量着我们三人,方才的焦急,惘然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又变回了那个理智到冷血的沈首辅。 “既然是个傻子,那就管好她。” 沈时风再看向我的眼神,已经变得和以往一样,充满厌恶,“别让她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想看到这张脸。” “是,以后一定好好管教。” 杨昭松了口气,赶紧拉着我和易川站到一边,给沈时风让路。 我望着他的背影,想起他刚说的那句警告,唇角不禁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 连长得像萧灵儿的女人都不愿看见。 沈时风,你到底是怀念我,还是讨厌极了我? “你把我妹妹带到金虎卫司来干什么。”杨昭等沈时风走远,总算能开口抱怨,“还让她一个人乱跑,连卷宗房这种禁地都闯进来了。” 易川眨了眨眼,“谁叫你家里人欺负她傻,把她关起来不让吃饭,我才会带她出来透透气。” “她们又那样……之前我都已经说过了,让她们别整天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的。” 杨昭扶额,感到一阵头痛。 金虎卫司堆积如山的工作已经够让他心烦,家里那个老娘和小娘还不省心,非要斗来斗去,不然就是拿高氏母女出气。 “放心,你自己的妹妹你没时间护,以后有我护着她。”易川笑道。 杨昭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你这人也是奇葩,杨家三个正常的漂亮小姑娘不选,偏偏要选这个傻乎乎的,该不会你有什么怪癖吧?” “其他女子无趣,绫儿妹妹才是最有意思的,要不然,那位冷酷的首辅大人怎么会一见到她就变得如此失态呢。” 易川低眸看向我,眼神意味深长。 第75章 我已经不想再和沈时风有感情上的牵扯了。 但,我若要给自己翻案,揭开苏小曼的真面目,就很难避免接触到他。 他直到现在还保护着苏小曼。 “你先带我妹妹回去,路上小心点,别跟首辅大人碰上了。”杨昭吩咐。 我欲言又止。 杨昭和我的哥哥萧承煦相熟,我很想问问他萧家的情况,我的母亲身体是否有好转。 可这些都不是杨若绫该问的。 犹豫片刻,我最终转身。 易川带着我离开了金虎卫司。 我对他抱怨,“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沈时风也来了,他根本是一个不讲理的疯子,看我和萧灵儿长得有点像就想弄死我,之前你听说的流言八成是假的,他对萧灵儿只有厌恶,绝对不可能去给她哭坟。” “你不了解男人。”易川笑道。 “什么意思?” “如果男人真的讨厌一个女人,连她的名字都不会想提起,更不可能对她有那么大反应。” 我困惑的看着他,“所以沈时风让我不要再出现了啊。” “算了。”易川摇摇头,“卷宗你已经看过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现在我不仅要找出真凶,还要想办法恢复我的……恢复萧灵儿的名誉,证明她和楚王之间是清白的。” 我感到头痛无比。 皇帝亲自下令的结案,本来翻案就是天大的难事,如今还莫名其妙多了一项别的任务。 易川低声道:“寻个时间,我带你溜进梦归园看看。” “真的可以吗?” 我眼睛一亮。 易川点头,“萧灵儿的尸体虽然是在梦归园被发现的,但那里毕竟是楚王的地方,无论是上将军还是府尹都不敢彻查,我想园子里应该还会有遗漏的线索,可以查到萧灵儿和楚王究竟是什么关系。” 根本就没关系。 我暗暗心想。 只不过,楚王将我的尸体保存在冰棺里,还用鲜花铺满我身上被蛇虫鼠蚁咬过的地方,给了我最后的尊严和体面,看起来,他像是比沈时风这个丈夫对我更好。 如果不是他,我的尸身恐怕早已腐烂在地底下,面目全非。 要想知道楚王的真实目的,只能靠易川陪我去调查了。 …… 数日后。 杨母撤掉了把守院门的人,两个庶姐也没再来找麻烦,我和高氏度过了几天安稳日子。 直到杨若棉来找我。 印象中,这个嫡姐和原主并没有过多少交流,我很诧异她的出现,但还是规规矩矩给她泡了茶,端来点心。 “你果然变懂事了很多。”杨若棉吃着花生,斜眼看我,“该不会,你只是在装傻吧?” 我眯了眯眼眸,故意露出一脸憨笑,“姐姐,你今天是特地来找我玩吗?太好了,我不想和三姐四姐她们玩了,我想和你玩。” 杨若棉轻哼一声,“罢了,管你真傻还是假傻,现在我有一件事要让你帮忙,你必须答应。” “什么事啊。” “首辅大人的母亲给各世家贵女都发了帖子,邀请去沈府赏花,我娘说这是以赏花为名,实际上就是要选亲,我不想去,明天你代我去吧。” 我一愣。 原配的头七刚过,居然就张罗着要挑选新媳妇。 姜氏实在是厚脸皮。 第76章 没有了我的阻碍,姜氏巴不得给沈时风纳一院子的妾侍,给她生七八个大胖孙子,这样她便自认为对得起沈家的列祖列宗了。 “喂,你发什么呆呢?说好了明天你替我上轿,别让我娘发现就行。” 杨若棉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回过神来,摇头道:“我已经是易川大人的未婚妻了,不可以再替你去相亲的。” 杨若棉翻了个白眼,“去了又怎样,你还真以为首辅大人能看得上你啊?不过是凑个热闹而已,杨若楠和杨若棠那两个蠢货觉得自己有希望也就算了,怎么连你也和她们一样白痴。” “三姐和四姐也去吗?”我问道。 “嗯,这种机会她们才不会错过。”杨若棉唇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还有她们那个娘,自己攀上了我爹,就以为生出来的女儿也一定能攀上高枝,天天在那儿谋划,蠢死了。” “那我不去了,我怕她们欺负我。” 我不想回沈府。 所以,不停找理由拒绝。 杨若棉却不依不饶,“她们还不至于傻到在首辅府表现出本性,你若是不肯去,以后我和她们一起欺负你。” 我很无奈,“姐姐为什么不愿意去?既然你说只是凑个热闹,那谁去不是都一样。” 杨若棉怔了怔,随即,她眸光游移,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又不想当首辅夫人……当然,我不是说自己可以中选,只是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我也不愿意冒险。” 别人争先恐后想要踏进沈家的大门。 杨若棉却把它当成是冒险。 倒是有趣。 “听易川大人说,沈首辅是天底下最有权势的男人,任何女人都会喜欢他,向往他,姐姐对他不感兴趣吗?”我佯装纯真问道。 杨若棉略微惆怅的轻叹,“他再好有什么用,终究不是我喜欢的……” “那姐姐喜欢谁?” “真多嘴。” 杨若棉听着嫌弃,脸上却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甜蜜笑容,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想起了心上人。 她刚骂完我多嘴,却又微笑着说,“我喜欢的人光明磊落,他是世上对我最好的,虽然他现在还没考到功名,得不到我爹娘的认可,但我相信他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提着万金聘礼来娶我。” 原来,这就是杨若棉在相看时懒得表现自己的原因。 我心情复杂。 现在的她,和当年的我一模一样。 我也曾经相信沈时风是世上对我最好的。 可后来呢? 他不止出人头地,还成为了一手遮天的权臣,渐渐的,他身边所有人都认为我配不上他。 再后来,他就变心了。 “我要等他,在他来提亲之前,我是不会和任何人有婚约的。”杨若棉坚定道。 我想了想,最终还是答应了杨若棉的请求,“姐姐请我吃糖,我就代你去。” “请请请,以后你的糖我承包了。” 杨若棉高兴的从怀里拿出一块糖,塞进我嘴里。 她解决了心里的担忧,脸上溢满阳光般的晴朗笑容,还哼起了小曲儿。 “可惜我不能亲眼看见杨若楠和杨若棠吃瘪的样子,连易川都看不上她们,凭首辅大人母亲的眼界,又怎么可能对她们感兴趣。” 杨若棉哈哈笑着拍我的肩膀,“到时候她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去巴结沈家人,你记得帮我多看着点,等回来以后再告诉我,她们是如何失礼,如何出糗的。” 她拉着我又继续说了许多话。 我只有哥哥,从未有过姐妹,此刻感觉她就像我的亲姐妹一般。 等杨若棉起身准备离开,我思忖片刻,轻轻拉了拉她的裙角。 “姐姐,男人的承诺并不可信,你现在对他这么好,以后未必能得到回报。” 杨若棉惊讶回头,满脸不可思议,像是不相信这种话会从我的嘴里说出来。 随即,她展颜一笑,笑得很温柔,“没关系,我不会后悔。” 第77章 我顺利瞒过杨府众人,把马车里的杨若棉交换下来。 当然,这件事瞒不过同行的两个庶姐。 不过她们惊讶了一会儿后,并没拆穿,也不在意。 对她们来说,杨若棉不去是好事,再怎么说杨若棉的身份也更尊贵些,容易被看上,如今和她们同行的是我这个傻女,她们的胜算也能多几分。 我再次来到沈府。 曾经的家。 在这里,我幸福过,也痛苦过。 看见那些熟悉的景物,我内心却是没有半点波澜,比我自己之前想象中的平静多了。 “喂,你又不认识路,别乱走!若是冲撞了首辅的人,又要怪在我们杨家头上。” 杨若楠这时候倒是有了一损俱损的意识,拉住我警告道。 我才发现,由于对路径太熟,我已经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就好像来过一样。 杨若棠完全被迷花了眼,“姐,首辅府真的好大,好华丽啊,单这个园子就比咱家好几个院子加起来都大,而且这些花花草草我都没见过,应该很名贵吧。” 杨若楠得意道:“瞧你那没见识的样子,这种花的名字叫太平花,原本是只有皇宫里才种的,因为苏夫人喜欢,首辅大人特地从御花园移植过来,天底下唯有他能办得到这事儿。” 杨若棠满脸羡慕,“若是我们能嫁给他,岂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当然!” 杨若楠扶了扶步摇,怀着对未来的幻想,蓄势待发。 满庭院的太平花散发出纯白芳香,花草本身无罪,可我看它们却碍眼极了。 这里原本都是我亲手种的君子兰。 如今,沈时风却为了哄苏小曼开心,把它们全都拔了,换成苏小曼喜欢的花。 我厌恶这腻歪的香味。 甩下两个庶姐,我快步从花园里穿过去,却不想,肩膀不小心撞上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 “云香……郡主?” 我怔了怔。 云香身边的婢女大声呵斥,“大胆,你是谁家的丫头,竟敢对郡主失礼。” “灵儿?” 云香看着我,也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我和云香在学塾时就是无话不谈的好友。 在我追着沈时风的时候,她还会帮我分析他的性格,给我出主意,俨然是我的狗头军师。 然而,我成为沈时风的妻子后,越发的满眼满心只有他,天天围着他和婆婆转,主动和云香疏远了。 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偶尔在茶会遇见,我和云香也只是远远的互相看两眼,再不像以前那样第一时间走向对方,牵手谈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给郡主赔罪。” 我低下头行礼。 云香却伸手捧起我的脸,静静凝视了好一会儿,喃喃道:“长得真像……” “像谁呀?” “没什么。” 云香轻叹着收回了手。 我心情复杂,抿唇问:“郡主今天来这里,也是想嫁给首辅大人吗?” 我知道我无权干涉云香的选择。 上次和她说话,还是我到处发疯去找沈时风和苏小曼,问遍了京城所有我认识的人,包括她。 她明知道沈时风很渣。 作为朋友,哪怕她是真的喜欢上了沈时风,我也不想看见她往火坑里跳,最后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 “不是。” 云香直接否认了。 她的表情一瞬变得冰冷,“我只是想来看看,逼死沈夫人的苏氏,还有她那个没人性的婆婆,究竟都长着什么嘴脸。” 第78章 云香眼神里是带有恨意的。 没想到,她竟然还会为了我这么生气。 上次见她时,她的态度分明很冷淡,还让我跟沈时风和离,否则不要再去找她。 回想起彼此间的情谊,我不禁鼻尖酸酸的,眼眶泛起了红。 对不起,云香,还有,谢谢你…… “走,本郡主这就去会会那两个贱人。” 云香气势冲冲,抬脚往前走。 我跟在她后面。 赏花在樱园举办。 樱树本是罕见的,我以前觉得珍稀好玩,便养了一片樱花林,还用兵书上的阵型去布置格局,使得园子里气氛既肃杀又凄美,没人见了不为之惊艳。 如今却是别人坐享其成。 远远的,我便望见苏小曼陪姜氏坐在主位上,她梳起了端庄大气的发髻,鬓角的碎发也别到了耳后,从一名琴姬变成了标准的正室夫人派头。 姜氏还握着她的手,两人看起来关系很好。 许多贵女围坐在两边,其中,就数杨若楠和杨若棠最积极的献殷勤,“老夫人的皮肤真好,看起来还像二十几岁一样,让我们好生羡慕!” “您能教出首辅大人那样优秀的儿子,自然也是女中豪杰。” 姜氏大抵知道她们只是庶女,对她们态度淡淡的,但显然也很享受她们的赞美。 沈时风幼时不受宠。 姜氏更偏爱他的大哥,压根没怎么教养过他,若非满门抄斩只剩沈时风这个儿子还活着,她才不会去关心他。 我暗暗在心里嘲讽姜氏的厚脸皮。 云香大步走上前,冷笑道:“好热闹啊!不知道各位来沈府选亲之前,有没有去沈夫人的坟前上两炷香,祭拜一下?她的头七才刚过,若是失了礼数,恐怕人家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此话一出,众女纷纷变了脸色。 姜氏垮下脸,冷冷道:“今天是个难得的好日子,郡主何必提起那些晦气的人。” “你们吃人血馒头都不觉得晦气,我说两句,你倒是觉得晦气了。”云香冷哼。 “我儿子以前娶的并非贤妻,萧灵儿十年没有生子,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没有休掉她已经算很对得起她了,如今人都死了,难道还要来祸害我们家不成。” 姜氏字字句句都是那么恶毒。 我很想大声喊出来,很想告诉在场所有人,我之所以怀不上孩子,就是因为被这个婆婆灌了毒药,毁了身子!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品,能让她做尽坏事之后,还敢倒打一耙,到处污蔑我! 云香冷笑,“你说灵儿不贤,你身边那个表面装清纯,实际上用各种手段去抢别人丈夫的女人就很贤惠了?” 苏小曼的脸开始发白。 她轻垂眼帘,又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郡主误会了,我和风哥哥是两情相悦的,而且我从来没想过要去破坏他们的感情。” “这些话你拿去骗男人吧,我半个字都不信。” 云香被她恶心得不行。 姜氏哼了一声,“不管怎么样,如今小曼已经怀上了时风的孩子,就冲这一点,她也比不会下蛋的萧灵儿强上百倍!” 第79章 苏小曼已经怀孕了? 我怔忡着,不由得将目光投向她的肚子。 是什么时候怀上的呢? 是在我发着高烧,满京城到处寻找沈时风,求他回家的时候。 还是在我被丢进地下暗室,浑身流血垂死挣扎的时候。 苏小曼轻轻抚着肚子,抿唇微笑,“我怀了风哥哥的孩子,有段时间没法伺候他了,所以今天才邀请各位来沈府赏花,说不定将来有机会做姐妹。” 她说这话,明摆着是在强调自己的地位。 纵然还没有正房的名分,她也是首辅府里最重要的女人。 只有在她没法伺候沈时风的时候,别的女人才能被允许接近他,帮忙解决他的需求。 姜氏笑道:“还是小曼懂事,不像之前那个,心胸狭小,死活不肯让别人进门,哪里有主母做成她那样的,简直家门不幸。” 云香被气笑了。 她走上前,突然掀掉了旁边的一桌茶点,引起众人惊呼。 “是你们沈家配不上萧灵儿,想当年,萧家辅佐慕家打天下,满门都是元老功臣,萧氏女儿要么入后宫,要么嫁给皇亲国戚,几时轮得到你们这些小门小户?” 姜氏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我们沈家好歹也是名门贵族……” “真名门就不会娶进你这种眼皮子浅的村妇了。”云香讥嘲,“不过是个二等侯爵,还被褫夺了封号,差点抄了九族,不是萧灵儿保着你们,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云香说的是事实,姜氏无可辩驳。 加上云香身为郡主,地位尊贵,她不能下令赶人出门。 只能怒气冲冲瞪大双眼。 云香扫视众贵女,“各位姐姐妹妹可要想清楚了,沈首辅如今虽然在朝中一手遮天,地位崇高,却改变不了他们母子俩宠妾灭妻,忘恩负义的事实!” “连曾经救过他们性命的萧灵儿都落得那种下场,死了还要被婆婆辱骂,你们若是进了门,只怕会比萧灵儿更惨。” 众女互相看看,表情都有所改变。 等她们再望向姜氏,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尊敬。 毕竟,姜氏刚才对我的嘲讽和羞辱,是所有人都听在耳朵里的。 “我确实听父亲说过,首辅大人能有如今的权势,少不了当年萧家的帮助。” “他们对待恩人就是这样的态度吗……还嘲笑别人不会下蛋……” “算了,我要是嫁进这种家门,肯定得被欺负死,这种首辅夫人不当也罢。” 好几个女孩摇着头,纷纷起身告辞。 姜氏急了,“等等,茶都还没喝完呢!” 走掉的都是家世最好的姑娘。 也是姜氏最属意的人选。 苏小曼幽幽叹道:“郡主,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来砸场子呢?” “轮不到你这个贱人来问我,就算我现在把你的脸打肿,沈时风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云香说完往前走了两步。 苏小曼吓得往姜氏后面躲。 “你们先坐坐,我身子不舒服,一会儿再过来。” 姜氏也怕了,匆忙起身离开,想要躲开云香。 她向来是欺软怕硬的。 四周安静下来。 “郡主,我们去散散心吧。”我轻轻拉了拉云香的衣袖,“女人经常生气的话,对身体不好。” 云香陡然转过头来,震惊又复杂的看着我。 “这句话……你跟谁学的?” 第80章 以前的我,气性大。 被大夫劝过之后,我就经常用女人生气伤身这句话来提醒自己多容忍,多宽让。 云香的耳朵大概都快听出茧子了。 我冲她笑了笑,“我跟大夫学的,我娘是个不受宠的小妾,大夫除了让她不要生气,还告诫她凡事不能郁结于心,否则会更加难以释怀。” “你这个怪丫头,怎么感觉像是特地在安慰我似的。”云香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你叫什么名字?” 我回答,“杨若绫,是杨昭的妹妹。” “金虎卫杨昭的妹妹?那你是不是知道一些关于首辅夫人之死的内幕。” 云香突然紧张起来。 她拉着我的手往外走,悄声道:“你快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到处打探消息,可除了一些夸张的坊间传闻,没人确切知道萧灵儿是怎么死的,他们把这个案子的真相捂得很紧。” 连身为郡主的云香都打听不出来。 楚王的势力果真不一般。 我看着云香急切的表情,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恨,便知道她是真的在乎我,仍旧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 可我再感动,也只能强忍着泪水,不让自己表露出任何不该有的情绪。 “有人雇佣流寇杀了她,尸体是在楚王的梦归园找到的,大概因为楚王的背景太大,金虎卫和顺天府都不敢继续追查幕后真凶,他们把流寇认定为凶手,发布了对流寇头子的追缉令,就这样潦草结案了。” “瑾皇叔?” 云香一愣。 我点了点头,“不过楚王应该不是主谋,最多是帮凶,真正对萧灵儿恨之入骨的,是另一个人。” 没想到,云香竟然直接否定了我的猜测,“楚王既不可能是主谋,也不会是帮凶。” “为什么?” 这下,换成我愣住了。 云香皱眉,对于我的疑问,她并没有做出过多解释。 “反正此事必定和楚王无关,所有人都可能害灵儿,包括沈时风在内,唯有楚王绝对不可能害她。”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云香一口咬定楚王无罪,是因为同为皇室,出于血缘关系的信任吗? 本来还想把苏小曼就是幕后真凶的事告诉她。 现在我却犹豫了。 这件案子牵涉太广,云香也是皇族,倘若把她卷得太深,说不定会给她带来灾祸。 “那楚王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换了个问题。 对云香而言,这个问题似乎也不好回答,迟疑半天,“他是个疯子,本郡主天不怕地不怕,唯独不敢去惹他。” “连你都不敢去惹,听起来可不像是个好东西,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不会去伤害萧灵儿呢。” “因为再疯再坏的人,心里都有一盏明灯。” 云香紧蹙着眉头,把话说得模棱两可。 我正想追问,却不知不觉中和云香一起走回到之前种满了太平花的园子,迎面撞上以苏小曼为首的一群贵女。 大抵是留在樱花林的气氛太尴尬,趁我和云香离开,苏小曼也带她们出来走走。 当着真凶的面,自然不好再讨论案件详情。 我只能继续低着头,站在云香郡主身后。 苏小曼停下脚步,突然抬手捏住鼻子,轻轻咳嗽道:“君子兰的气味真是难闻,每次闻见都会不舒服,想来我是对这种花过敏。” 说着,她看向遗留在墙角的两株君子兰。 云香冷冷道,“那是灵儿种的花,像你这种心术不正的女人,当然不懂欣赏。” “咳咳咳……” 苏小曼没有回话,只是不停咳嗽。 我那两个庶姐眼珠子一转,上前道:“既然苏夫人对这种花过敏,那我们还是把它拔了吧!逝者已矣,如今这宅子的女主人早已不是原来那个,留着她的东西又有何用。” 第81章 “苏夫人,我们来帮你把这两株君子兰拔掉。” 杨若楠,杨若棠为了讨好苏小曼,直接跑过去,将我以前精心栽种的花连着根拽出,粗鲁的丢到地上。 园子里种上了新的花,旧花就变成了没人想要的垃圾。 像曾经的我一样。 苏小曼微笑,“你们很勤快,我想,婆婆也会喜欢你们这样干活麻利的姑娘。” “谢谢苏夫人!” 两个庶姐得了苏小曼一句夸奖,便兴奋的互相挤眉弄眼。 真是蠢货。 她们竟听不出来,苏小曼那句话是拿她们和丫鬟相比了。 “首辅大人!” 蓦地,有女子一声惊呼。 我和苏小曼不约而同抬头,当然,沈时风的目光最先落在了他的真爱脸上,薄唇微微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朝她快步走去。 “不是让你好好养胎。”沈时风把手轻轻放在苏小曼肚子上,动作很温柔,“我娘要胡闹便由得她去,你无需搭理她。” 我差点笑出声。 原来他在苏小曼面前,是这样处理婆媳关系的吗? 当年娶我的时候,他说自己和姜氏相依为命,要我好好孝敬他的母亲,凡事都必须顺着她,听她的指令。 现在他却让苏小曼不用搭理姜氏。 他只是不够偏爱我而已。 “首辅大人和苏夫人真是神仙眷侣呀。” “我看苏夫人性格温柔,不像云香郡主说的那么坏,若是能和她当姐妹一起伺候首辅大人,日子肯定能过得舒心。” 那些还想嫁给沈时风的贵女们窃窃私语。 沈时风听见却皱起眉,“你们可以回去了,以后不必再来。” “可是……” 她们一听沈时风赶人,都开始急了。 苏小曼握着沈时风的手,劝道:“娘也是为了你着想,我怀孕以后没法和你同房,总要有人来伺候你的。” “我不需要。”沈时风垂眸。 苏小曼浅浅笑了,“难道风哥哥只想和我一起吗?” “嗯。” 他们这番对话,又是引起了众人的一阵羡慕,就连杨若棠都摇头晃脑念了句只羡鸳鸯不羡仙。 我以为自己重生后不会再为了沈时风心痛。 此刻看见他们浓情蜜意的画面,算上苏小曼肚里的孩子,正好是幸福的一家三口,我不禁死死握住拳头,心底翻涌恨意。 凭什么我的孩子就要死于非命。 凭什么,苏小曼可以杀了我和我的孩子,过上我最想要的生活,而没有任何报应…… “渣男配贱女,真是天生一对。”云香低声咬牙,“当初我就不该鼓励灵儿去追着他。” 我叹息,“谁说不是呢,今天来这一趟,我遭受了不少精神损失,回去以后定要让大姐赔我更多好吃好喝的。” “首辅大人,我是杨家的三女,您可以唤我楠儿。” 杨若楠瞅准时机,迫不及待上去介绍自己,“我会跳长袖舞,惊鸿舞,胡旋舞也略通一二,以后我愿意天天跳给大人看,给大人解闷。” 说完,她又看向苏小曼,希望苏小曼能帮着说两句好话。 但苏小曼只是微笑不语。 沈时风眉心锁得更深,他打量了一下杨若楠,直到看见被她踩在脚下的君子兰。 他忽然脸色大变,“谁把这两株花拔下来的?!” 第82章 杨若楠吓了一跳。 她结结巴巴的往后退,“是,是苏夫人让我们……” 苏小曼蹙眉,“我并没有让你们去做什么,是你们自己要去拔花的,方才我说过的话,在场的大伙儿应该都听得清清楚楚。” 两个庶姐脸色发白。 苏小曼的确没说过让她们动手,只说自己对君子兰的气味过敏,是她们上赶着拍马屁,想要刷存在感。 她们跟韦氏学的那点宅斗手段,在苏小曼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请首辅大人恕罪,我只是看满园纯白花色,就像苏夫人一样清丽动人,唯独这两株君子兰颜色太艳,留着未免生了俗气,不符合您二位的高洁气质,这才擅自动手!” 杨若楠慌忙拉着杨若棠一起跪下。 苏小曼似乎很满意她的说辞,抬眼看向沈时风,温柔笑道:“风哥哥,算了,她们也不是故意的。” 按照苏小曼平时的经验,只要她冲沈时风撒撒娇,没有过不去的小事。 可沈时风今天却像是没听见她说的话。 他屈膝蹲下,伸出微微发抖的手,一片片捡起那些零落的君子兰花瓣,攥紧在掌心里。 “来人,把她们丢出去。” 几名侍卫应声上前。 他们把杨若楠和杨若棠两姐妹拎起来,像扛猪一样,穿过人群往外走。 “快把我放下!!” “住手,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以后是要嫁给贵人的!沈大人,沈大人再看看我吧!” 任凭她们怎么挣扎,吱哇乱叫,也无济于事。 等到明天,这两人被当众丢出沈府的场面肯定会传为整个京城的笑谈,她们想要嫁入高门的美梦也会随之破碎。 被沈时风丢出门的女人,还有哪个正经人家敢要。 “我不喜欢家里太吵。”沈时风紧握着手,“你跟娘说一声,这种赏花宴以后若还要办,就去别庄办。” 苏小曼微怔,随即咬了咬唇,“你惩治杨家姐妹,究竟是因为不喜欢别人乱碰家里的东西,还是因为,你不愿意萧灵儿留下的痕迹被抹去?” 沈时风没有说话。 反倒是我,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他立刻注意到我,“怎么又是你?” 我躲在云香郡主后面装傻,“沈大人把我的两个姐姐丢出去了,可就不能再丢我了哦!” “她是杨家那个傻子五小姐。” “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可惜天生脑残。” “别说,傻人有傻福呢,至少她没像她两个姐姐那样自作聪明,得罪首辅大人。” “不过……她不是已经许配给易川了吗?为何还会来参加赏花宴?” 众人悄声议论着我。 沈时风脸色阴沉朝我走来,一把将我从云香的身后揪过去,“杨若绫,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什么?” 我一脸茫然。 沈时风浑身散发着戾气,他张手抓住我的肩膀,君子兰花瓣从他的指缝簌簌落下,“上次看在杨昭的面子上,我没跟你计较,今天你又出现在我家,还说不是故意接近我?” 我甩开他,“是三姐和四姐说这里有好吃的,我才来凑个热闹而已,早知道这是你家,我就不来了。” “少废话,你真以为自己长得和萧灵儿有几分相似,我就会看上你?” 沈时风被甩开后,又抬手捏住了我的下巴,居高临下对我说话。 第83章 沈时风的话音刚落,我就感受到一道刺骨的视线。 充满恶意,不停审视着我,仿佛下一瞬就会如毒蛇般将我咬死。 那是来自苏小曼的。 我遍体生寒,但还是冷静道:“长得像谁是我的事,看不看得上我是沈大人的事,你要是真看不上我,直接无视我就好了,干嘛老喜欢来找我说话?我可没有主动跟你说过任何一句!” “你若是不想勾引我,怎么会三番两次在我眼前晃!”沈时风咄咄逼人。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这样让一个小姑娘下不来台,也不管会对她的名声造成多恶劣的影响。 云香维护我,“沈大人当真以为天下女子个个都迷恋你吗?进了沈府以后,杨五小姐一直陪着本郡主游玩,根本没去参加你娘的选亲,别把大家都想的跟苏小曼一样龌龊!” “闭嘴,你不配评价小曼。” 沈时风冷冷看着云香。 云香也不惯着他,拉起我的手,“走,留在这种地方,本郡主嫌恶心。” “等等,不准走。” 沈时风非得拦住我们。 云香翻了个白眼,“首辅大人还有什么指教?” 他没有回答,而是移开眸光,凶狠盯着我,“萧灵儿就算再活一次,我也不会爱她,所以你模仿她根本没用,趁早死了这条心。” 我的心突突的跳。 被他这句话给气的。 十年的情意,对他来说果然不值一提。 当街拦下我的灵柩,跑到我的坟前哭,也只不过是为了表演自己的深情,免得被天下人唾骂他害死原配。 “我没模仿过任何人,还有,沈大人赶紧把手里的君子兰丢掉吧,不然沾上花粉容易长疹子。” 说完,我抬脚离开。 沈时风一怔,又想追过来,“站住,你怎么知道我沾了花粉会长疹子?谁告诉你的?” 我没理他,一方面是不愿和他纠缠,另一方面是苏小曼的眼神实在让人毛骨悚然,我不想这么快又被她盯上。 走出沈府大门后,云香将我拉到角落,表情担忧,“这段时间你还是少出门,得罪沈时风,对你这样的小姑娘来说绝非好事,他用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你。” “我不怕。” 为了复仇,早晚都要得罪他。 云香叹了口气,“如果沈时风下定决心要针对你,凭他的权势,无论是你的哥哥杨昭,还是你的未婚夫易川,只怕都保护不了你!” “谢谢郡主关心,我懂得自己保护好自己。” “唉,本来朝廷里有个疯皇叔已经够够的了,自从灵儿死后,我看沈首辅也快疯了。”云香摇摇头。 “我听说沈首辅的脾气本来就是阴晴不定,他今天这样倒也算正常,还没到发疯的程度。” “你是不知道他最近在朝上……”云香冷哼,“算了,总之你记得远离他,这对你和你的未婚夫都好。” 我点头,“嗯,我知道了。” “那本郡主走了,你自个儿回家好生待着吧。” 望着云香的背影,我忍不住唤她,“郡主!以后……我们还能见面吗?比如出去吃茶,踏青什么的。” 云香回头,对我爽朗一笑,“当然可以!你若是想出去游玩,只管来找我,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我强忍着鼻尖酸楚,露出笑容目送她离开。 等她上了马车,我的眼泪才止不住的掉下来…… 第84章 回到杨府后,不出意料,我成了杨母和两个庶姐的发泄对象。 杨母命我在院子里跪下。 她看我的眼神,已是深恶痛绝,“原以为你虽然傻,至少性子老实,没想到你竟敢偷偷爬上马车,第一次你抢走了易中郎将,第二次你还要抢走棉儿当上首辅夫人的机会,简直就是一个不要脸的狐媚子!” 杨若棉自知理亏,护着我说:“娘,不关小五的事,是我硬要她替我去的。” “你滚一边去,回头我再收拾你。” 杨母瞪了女儿一眼,随后吩咐下人拿来家法,握起那比手臂还大的棍子,就要往我身上招呼。 高氏哭着拦她,“求主母手下留情,绫儿不懂事,如果您非要打,那就打奴婢好了。” “什么样的娘教出什么样的女儿,你也不是好东西。” 杨母冷笑,一脚踢开高氏。 高氏又爬回来扑在我身上挡着,“绫儿好歹是易川的未婚妻,您若是把她打坏了,没法跟易家交代!” 站在旁边的杨若棠嘲讽,“她有婚约在身,还跑去参加沈府的选亲,易家知道了肯定会退婚。” “没错,咱家和易家的联姻要毁在她手里了,嫡母今天打死她都不过分。” 有两个庶姐在煽风点火,杨母愈发恼怒,眼看着一棍子就要打在高氏身上。 我微眯起瞳眸,在棍子落下的一瞬间,抬手紧紧握住,“我娘的伤才刚好没多久,打下去肯定会出事,管后宅不是像你这样管的。” 杨母愣了愣。 随即,她气极反笑,“居然还教起我来了,不过是贱婢生的女儿,真以为自己是千金小姐,就算和易家有了婚约,像你这样的贱种也当不上高门主母!” 我微微敛眸,很可惜,我当了十年的首辅夫人。 这些年,婆婆姜氏用各种办法,各种理由想要给沈时风塞小妾,最后都被我挡了回去。 我可不像杨母这么没用,有优秀的儿子傍身还守不住地位,只会拿无辜的小姑娘出气,一副无能狂怒的模样。 若不是苏小曼买凶谋杀了我,她这辈子都进不了门。 “私自打杀奴婢违反律例。”我用了暗劲,棍子陡然发出爆裂声,“嫡母要是还考虑大哥的仕途,就别乱来。” 杨母吓得直接松了手。 她说话也结巴起来,“你……你一个傻子,懂什么律例,还有……你哪来的牛劲,竟敢弄坏祖传的家法!” 杨若棉赶紧劝道,“娘,本朝确实有不可私自打杀奴婢的律例,除非犯了重罪,可小五是被我哄去沈府的,又没犯罪,您要是无缘无故打了她们母女,传出去不止是大哥,连爹爹也会受到影响。” 终于,杨母迟疑着放下棍子,不忘警告一句,“这次就算了,以后给我安守本分,否则,哪怕惹得外人说闲话,我也一定打死你们。” 我扶着高氏回房。 “绫儿,娘知道你如今聪慧,可你也别生出太多心思,易川已经是咱们能攀上最好的高枝了,那首辅夫人可不是咱能巴望的位置啊。”高氏忧心忡忡的劝诫。 我无奈笑笑,“娘放心,我对沈家没兴趣,他倒贴让我去当首辅夫人我都不去。” “那就好,你且安心和易川培养感情,别让韦姨娘的两个女儿有可趁之机。” 高氏拍了拍我的手。 这天夜里。 我正准备就寝,忽然听见窗户外有小石子的敲打声。 一推开窗,我便看见易川那张灿烂的笑脸,“绫儿妹妹,我来找你喽。” 第85章 “你怎么来了?” 我惊讶于易川的大胆,看他平时温和守礼的模样,想不到居然还会大半夜跑到姑娘家敲窗。 易川将手肘撑在窗台上,明月映照他金虎卫制服上的飞鲤,犹如快要腾跃出来一般闪烁光辉。 他看着我笑,“今晚带你去梦归园。” “好,等我换衣服。” 我毫不犹豫转身。 这么果断答应,反倒让他感到惊奇,“你真的敢大晚上和我出去,不怕我侵犯你,或是把你卖了?” 我很快换好一身在晚上不容易引人注意的绛紫衣衫,推开房门,“你敢害我,我就敢死。” 对于已经惨死过一遍的我来说,死亡,好像早就不可怕了。 不过对易川说的那句话也是开玩笑的。 我不是十几岁不懂得识人的小姑娘,一个男的对我有没有坏心,我可以看出来。 易川的眼神很清澈。 他帮我,仅仅是因为他想帮而已。 “从上边走快一点。”易川揽住我的腰身,纵身跃上房顶,“小心别踩空掉下去。” 我放声笑出来,“上边的路,我比你还熟!” 说完,我动作灵活的在飞檐之间跳跃,借着月光照亮,穿过京城的重重大宅。 年少时,我经常用这种方式偷偷溜出去玩。 “易川你走快点,别磨磨唧唧的,难道凭你的功夫也害怕摔下去吗?”我笑靥如花,回头冲着十九岁的少年挥手。 易川脚尖微点,眨眼间掠到我身边,牵起了我的手,摇头道:“冒失的小家伙,别忘了我们今晚是秘密行动,不能引起旁人注意。” “行吧,一切听中郎将大人的指挥。” 我冲他行了个礼,然后,两个人都笑了出来。 以前,沈时风总喜欢嫌弃我毛毛躁躁,有大路不走,非要像猴子一样飞檐走壁,躺在屋顶上嗑瓜子看月亮。 现在终于有人愿意陪我一起疯,一起逍遥自在了。 我的心情很畅快,和易川牵着手从高处俯视京城的繁华灯火,没过多久,我们就来到了梦归园。 这里是发现我尸体的地方,重新回来之后,我的心情变得很复杂,既紧张不安,又期待能找到线索。 门口除了楚王的侍卫在把守,还有几个衙役时刻盯着他们。 我忽然明白,原来府尹也从未放弃过属于我的公道。 否则,他不会在结案之后还派人盯着楚王的地方。 陈府尹的坚持更给了我信心。 “我引开他们,你趁机进去调查。”易川低声道,“进去以后一切小心,若是碰上什么事,放信号叫我。” 说完,他将一个小小的号炮塞进我手里。 我盯着手里的号炮,回忆翻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怎么啦?” 易川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回过神,“没什么……我只是想起来上次也有人这么跟我说,可当我真的遇到危险,放出信号以后,他并没有来救我。” 易川微微一笑,“我不是那个人,只要你有危险,我一定会去救你。” 这是第二次有男人对我做出同样的承诺。 我……还有勇气去相信吗? 第86章 趁着易川引开守卫,我顺利溜进园子,满园依旧摇曳着我熟悉的彼岸花,猩红夺目,在月光下氛围诡异。 我穿过彼岸花海,一眼就看见摆放在亭台里的冰棺。 没想到这里还保留着我尸体被发现时的原样。 看着散落在地上的花瓣,我不禁感到困惑,假如楚王当真像外界传言那样疯狂,没有人性,那他为什么要如此温柔仔细去保管我的尸体,给我最后的体面。 又假如,他和苏小曼是一伙的,就更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了。 突然,我发现冰棺底下似乎还有夹层! 我赶紧忍着刺骨的冰冷,把手伸进去翻开夹层,等看清楚藏在底下的东西,我不由得愣住了。 一大堆……草编的小动物? 有小狗,小马,还有小鱼儿,整整齐齐的摆在一起,充满童趣。 我拿起其中一个上下左右翻看。 虽然草编的动物看起来样子都差不多,但我总觉得,它们和曾经沈时风送给我的草编小狗很相似,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难道,楚王知道我喜欢这种小玩意儿,特地买了一大堆给我做陪葬品? 可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谁。” 身后突然响起陌生的声音,我吓得浑身一颤,手里的草编小马也掉到地上,往后滚落。 等我回头,映入瞳中的是一个身穿单薄白衫,墨发如瀑布般随意挽起垂落在肩际,皮肤苍白到不像话的美貌男子。 我只能用美貌来形容他,因为他的五官实在太过于好看,眉宇间凝着淡淡的病弱和忧郁,使得他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都很独特。 等等,这个男人是…… 楚王慕云瑾! 我小时候在学塾见过他几次,对他的容貌依稀有点印象。 主要是他的肤色太白了,白得像鬼,单凭这个特征,就足以让人辨别出他的身份。 慕云瑾盯着我,眸底似乎泛起了难以置信,“你是……” 糟糕。 这时候不管说什么,都只会显得我很可疑。 要放出信号让易川来救我吗? 不,不行。 慕云瑾说不定认识金虎卫中郎将,我不能把易川拖下水。 横竖他是个病秧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我一咬牙朝他冲了过去,尽管他很高,但我撞到他身上带来的冲击,还是让他一个踉跄往后跌倒。 慕云瑾的墨发更加散乱,衬得肌肤如雪妖般,他靠在亭台的柱子上,下意识伸手抱住我的腰,俊脸仍然是那副不敢相信带着震惊的表情。 “不准喊人。”我捂住他的嘴,警告道,“我只是来求财的女飞贼,拿点好东西就走,你放我一马,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慕云瑾深深看着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那双漆黑如夜的瞳孔太深邃,好像要从我的眼眸看进心里,读出我的所有想法。 他像是在通过我的眼睛,看着另外一个人。 “咳咳咳咳……” 也许是我的动作太野蛮,慕云瑾本就身子病弱,听我说完后,他猛地咳嗽起来,甚至咳出了血。 我慌忙松开手,看见掌心的那一抹带有温度的殷红,吓得在他身上乱摸,“你有带药吗?先,先吃药!” 慕云瑾突然抓住我的手,哑声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第87章 “你认识我?” 我一愣。 杨若绫是个傻子,十几年没离开过杨宅,按理来说,不可能和楚王见过面。 慕云瑾凝视我,轻轻摇头,“药在我怀里。” “行。”我赶紧从他怀里拿出药瓶,倒出一粒药,小心翼翼喂进他嘴里。 见他脸色恢复了一点红润,我才长长松了口气。 要是一不留神背上谋害王爷的罪名,恐怕要死得比上一次更惨,五马分尸都不为过。 “你还记得我会随身带着药。”慕云瑾唇角翘起。 “是啊,你每次发病都要……” 话说到一半,我蓦地打住。 有些破碎的记忆画面在我脑海里打转,同样是发病吐血的慕云瑾,同样是我守在他身边,不同的是,那时候好像下着大雨,耳边回响淅淅沥沥的雨声。 画面太模糊,我分不清楚这究竟是属于杨若绫的记忆,还是我自己的。 “听说楚王爷体弱多病,经常要吃药,所以我猜你应该会随身带着。”我找别的解释,把刚才说的话圆回来。 慕云瑾垂下眼帘,“我只是多病,并不体弱。” “是吗?那你还这么轻易就被一个女子制服了。” 我故作凶狠,作势去掐他的脖子。 他连挡都不挡一下,任凭我作威作福,直到我感觉他身体异样,这才反应过来我是骑在他身上,两人的姿势着实有点暧昧了。 我赶紧松开他,正想站起来,又怕他会喊人抓我,犹豫片刻后,我拿出匕首威胁道: “乖乖送我从后门离开,老实点,别耍花招,不然小心老娘的刀剑无眼。” 慕云瑾似是轻笑了一声,微微点头,“你跟我来。” 于是,我把匕首藏在衣袖里,走在慕云瑾身后。 抬头望着他瘦高的背影,我心里的疑问不减反增,传言中的疯皇叔慕云瑾,连云香郡主都不敢招惹的存在,竟然这么好说话的吗? 别说发疯了,他甚至一看到我就开始吐血。 搞得我都不忍心对他做点什么了。 “等等,这不是去后门的方向。”我停下脚步,皱眉道,“你想带我去哪里?” 慕云瑾转过头,“前面是我住的别苑,有很多好东西,都给你。” 我一怔,然后回想起来,现在我的身份是个图财的女贼。 为了不引起他的怀疑,我只好跟着他走进别苑厢房。 慕云瑾推开房门,将放在里面的箱子一个个打开,连墙上的字画,多宝阁上摆放的古玩,全都取下来,堆到我面前。 他看着我,脸上似乎还有一点期待,“你喜欢什么,都拿去吧。” 他这样反而把我给整不会了。 话说回来,我现在是挺缺银子的,杨母本就对妾室不怎么好,又有韦姨娘在中间克扣,我和高氏能领到的月例根本不够用。 衣裳也好,首饰也好,全都是劣质货,还比不上韦姨娘她们院子里的丫鬟。 “既然王爷这么大方,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弯下腰,拿起一串珍珠,“这次算我借你的,以后有钱了再还你。” 慕云瑾忽然握住我的手,摇了摇头,“不是借,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第88章 他的眼神太真挚,以至于我想怀疑自己的耳朵都不行。 难不成,慕云瑾是病得太严重,连脑子都病坏了? 哪有人想把全副身家都送给小偷的? 虽然,楚王的家底应该远远不止这些,但眼前的箱子随便拎一个出去,都能把整座杨府买下来。 “我不需要这么多。”迟疑片刻后,我拒绝道,“俗话说盗亦有道,我只拿我需要的就够了。” 听了我的话,慕云瑾居然还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他轻叹,“你若是不想要金银钱财,就把外面那些草编的小玩意儿都拿去吧。” 我想起冰棺夹层底下一排排可爱的草编小动物,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买那么多草编的玩具,还全都放在棺材里?” “不是买的。” 他微掀眼皮看着我。 我诧异,“那是谁做的……” “萧灵儿在首辅府一定过得很寂寞,所以我让那些小动物陪着她。” 慕云瑾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说的这句话,却令我心跳差点漏了一拍。 他不仅知道我喜欢草编的小动物,还知道我在沈时风身边的境遇。 不过,也不奇怪。 当初我找苏小曼闹得满城风雨,还有沈时风身边那群狐朋狗友天天到处嚼舌根,慕云瑾也许是听谁说过我的破事。 只是,我没想到像他这般与世隔绝的谪仙,竟然还会关注我。 我默默把那串珍珠塞进衣袖,“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寂不寂寞的,何必做一些多余的事。” “那做什么事才不算多余,替她报仇?”慕云瑾的眸底突然掠过一抹寒意,“我也想宰了沈时风,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时候一到,我会让他死无全尸。” 我能感觉到他身上凛冽的杀气,这番话不似作伪! “王爷!”我被他吓了一跳,“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就算你是皇室,也得小心隔墙有耳!” “怎么,你不想他死。” 慕云瑾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开始变得阴冷,偏执,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温柔。 他一步步走向我。 在亭台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可以一招毙了这个病秧子,现在我却犹如被恶鬼逼视,浑身战栗,连脚都挪不动。 他分明有这么强悍的气场,刚才难不成是在装柔弱? “沈首辅是死是活都和我没关系,我只是出于好心提醒王爷一句罢了,有些话万一被别人听见,难保不会给王爷带来麻烦。” 此刻,慕云瑾的眼神染上了一丝癫狂,令我不得不害怕! 但就在我说完之后,他眸底的疯狂瞬间退散,又变回了先前的柔和,“灵儿,原来你只是在关心我。” 我被他这一惊一乍搞得头疼。 果然是‘疯皇叔’。 等等,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还真认识杨若绫啊? 许是我吃惊的太明显,慕云瑾微微一笑,“我不常出门,但外边的事自然会有人告诉我。” “那王爷的情报网还挺广,连我这种无关紧要的小角色都记住了。”我嘀咕。 “你才不是无关紧要呢。” 慕云瑾看着我,眼里像是有很多话想对我说,却欲言又止。 第89章 我隐约嗅到了慕云瑾身上的危险气息。 一个蛰伏多年的王爷,却对外界消息掌握得如此精准,还口口声声要宰了当朝首辅。 难道…… 他想谋反?! 这个猜测让我寒毛倒竖,倘若真是如此,那我还是趁早开溜,免得听到太多不该听的事,被他杀人灭口。 “你在想什么?” 慕云瑾依旧眼神温柔,毫无波澜。 我干巴巴笑了几声,“既然我的身份都被王爷戳破了,那我可不敢再拿您的东西,您今晚就当没见过我,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在您的眼前。” 说完,我百般不舍的从衣袖里掏出那串珍珠,放回箱子里。 慕云瑾却倏地抓住我的手腕,嗓音微哑,似是有一丝颤抖,“不行。” “东西都还回去了,还想怎样?别,别逼我动手!” 我心中暗叫不好。 就算我能制住慕云瑾,以他为人质脱身,可他认得我,必定带来后患。 除非现在直接杀了他。 慕云瑾微微用力,我被带得跌进他怀里,他箍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他,“无缘无故跑到我的地方来招惹我,还想从此消失,天底下没有这样的美事。” 他的眼神很深邃,却又带着几分执拗。 “你……你想对我做什么?” 看似随时都会吐血的病弱王爷,居然有这么大力气,我连挣都挣不开。 慕云瑾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深深叹息,“我哪里敢啊。” 这话说的,好像被我狠狠欺负过似的。 他稍微松了点劲,低声问:“想不想知道萧灵儿的尸体为何会在我手里?今晚,你其实是为此事而来的吧。” 我眉心一跳,“是不是有人跟你说过藏尸的地方,你认识真凶?” 慕云瑾勾起唇角,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很好看的微笑。 “如果你想知道答案,那就多来找我。” “啊?” 他总算是完全松开了我,还顺手理了理我的发梢,“回去吧,好好睡一觉,以后想见我的时候便直接来找我,不用鬼鬼祟祟的,楚王府没人敢拦你。” “为什么不能现在就告诉我……” 我想知道他和苏小曼之间的关系,但我的话还没问完,他突然眉心紧拧,脸上的血色消退,开始咳嗽起来。 “你又发病了吗?快吃药吧!”我提醒道。 他发病的频率未免太快了,莫非,当真活不过三十岁。 那他谋反也没有意义了啊。 就算给他成功篡位,说不定龙椅都没坐暖,就要下地府去见阎王爷了。 慕云瑾摇摇头道,“没事……我只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情绪起伏太大,容易引发病症。” 合着还是我影响了他的心情。 我抿了抿唇,“好吧,我先回去了,希望下次见面,王爷能告诉我答案。” “我们一定很快能再见面。” 慕云瑾好像挺开心的,满眼都是笑意。 他又弯腰从箱子里拿出一串更大的白玉珍珠,轻轻塞进我手里,“想要什么都尽管拿去,这些东西留着对我来说也没用。” 既然他说到这份上,我便不客气的收下了,“多谢王爷。” “这个称呼真生分啊……我还是喜欢听你喊我的全名,凶巴巴的,就像小狗一样。” 慕云瑾低声呢喃,声音小到我几乎听不真切。 第90章 “王爷?” 我听不清楚慕云瑾在嘟囔什么,便试探的喊了他一声。 慕云瑾微掀眼皮,“怎么了。” “首辅夫人这个案子在外界有很多传言,虽然尸体是在你的园子里发现的,许多人说你和她有私情,为了掩盖丑闻,所以杀了她灭口,但我现在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 我认真看着他。 慕云瑾笑了,“是吗?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就能断定我和这个案子没关系。” “就算有关系,你也只是想帮她而已。” 也许楚王并不是什么好人。 可我作为孤魂飘荡的时候,感知比普通人强烈百倍,正如在地下暗室里我重新感受到深深的绝望,在梦归园看见冰棺时,我并没有感受到恶意。 反而是心境开始宁静。 我不知道自己和慕云瑾究竟有何缘分,总归,不是和沈时风那样的孽缘。 慕云瑾微微怔着,深呼吸一口气,“你快回家吧,不然我可能会忍不住留下你。” “呃,那王爷自己好好保重身体!” 我揣着他送给我的白玉珍珠,推开厢房的门,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没跑多远,我就碰见了易川。 他拉着我纵身跃起,跑了老远后,这才开口问,“怎么样,你有查到线索吗?” “我……我被楚王逮着了……” 我弯腰,喘着气摆手。 不愧是年轻人,用轻功飞了这么久,说话还不带喘,体力不是一般的强。 亏得我现在的身体年龄只有十几岁,要是换成原来的,跟着他这样跑一晚上,估计老骨头都要折了。 易川听了我的话,大惊失色,“什么?!你居然见到楚王殿下了……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你没受伤吧??” 他慌慌张张,把我扳过来又扳过去,检查我的身子。 “没事儿,他只跟我说了一些话,然后就放我走了。” 我赶紧把园子里发生的事跟易川大概说了一遍,让他放心。 易川稍微松了口气,但仍是很懊恼,“我不知道他竟就在那园子里,若是早知道,我肯定不带你去了。” “楚王好像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还挺温柔的,云香郡主说的果然没错,他既不可能是主谋,也不是帮凶。” 只是,目前不知道他在萧灵儿之死这件事里,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易川露出有些古怪的表情,摇头道:“楚王或许没有嫌疑,但你以后还是少接触他比较好。” “为什么?” “你可晓得宣王此人。” 我点头,“我认识……咳,听说过。” 宣王慕旌辰。 以前也在学塾上课,年岁比我们大些,是慕云瑾的哥哥。 他为人阴险,骄奢顽劣,听说还强抢了不少民女,因为先帝的子嗣稀少,愣是没人敢管他。 曾经有一次,他还当着大家的面,说要把我娶回去做他的小妾,天天给他洗脚。 碍于他的地位,我骂了他几句就走了。 结果没过几天,慕旌辰就患急病在家里暴毙,当时大伙儿都说是报应呢。 易川低下头,在我耳边悄声道:“宣王的死因不是生病,是楚王殿下半夜闯进他府里,一剑砍下他的双脚,又一剑砍掉了他的头。” 第91章 易川呼出的气息很温暖,还带着点清香,不像别的金虎卫,整天一身酒气。 可他说的话还是让我打了个寒颤。 “你是说,慕云瑾杀死了他的亲哥哥?” 我有点难以置信。 那个满眼温柔的病美人,居然能做出弑兄之事。 易川点头,“先帝虽然遮掩下了此事,但金虎卫的密封卷宗里是有记载的,楚王精神失常,闯进宣王府行凶。” “宣王一死,先帝就剩两个儿子了,况且楚王生来多病,本来也活不了多久,先帝不愿意处置他,只得把他关了几年禁闭完事。” 怪不得,后面慕云瑾没有再来过学塾。 原来其中还有这样的内情。 易川继续道:“可能楚王平时看起来很正常,让你感到很好相处,可他一旦发疯,没人知道他会做出多么极端的事来,所以我想你离他远点比较好。” 听他这么说,我不免心有余悸,“那我以后还是不跟他见面了吧……” “嗯,至于楚王是如何找到萧灵儿的尸体,我会帮你查,不需要你去犯险。” 易川似乎真的很担心我。 自从听我说被楚王逮住之后,他的眉心就没有舒展过,始终紧拧着。 我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的眉宇间轻轻揉了下,笑道:“有中郎将大人保护我,怎么算是犯险呢?你不是说,只要我一放出信号,你就会立刻来救我。” 易川总算展眉而笑,他握住我的手。 “绫儿,我说到做到。” 我凝视他那双真诚的瞳眸,十年前,沈时风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对我许诺。 变心对男人来说,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时间久了,爱情就会变质。 我默默挣开易川的手,转身垂眸道:“谢谢你对我这么好,不过我不能事事都依赖你,萧灵儿是我的恩人,她的仇,我要亲手去报。” 易川并没有因为我突然的疏离而失落。 他的声音依旧意气风发,“你去考女官吧!要想给萧灵儿翻案,必须由皇上亲自推翻之前的旨意,你若是能当上伴读女官,就有机会成为皇上身边的红人,取得他的信任。” 我心尖一动,“伴读女官?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 皇帝年幼,耳根子软,要想和他搞好关系并不难。 只是考女官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能行吗? 易川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很快就要开始春猎了,到时候我带你去猎场,先在皇上和太后面前露个脸,有我帮你,肯定没问题。” 面对易川的鼓励,我只能对他说声谢谢。 回到杨府。 我时刻想着易川的提议,女官的竞争并不激烈,虽然世家女儿都会去读书,但她们大多只想嫁人生子,当个高门大族的主母。 当了女官之后,最美好的年华都在朝堂里倾轧,还很难谈婚论嫁,会被视为女子中的异类。 换成以前,我也会觉得女子辛苦走仕途不如嫁个好人家。 如今我才明白,靠男人,是换不来终身幸福的。 我找到杨若棉,求她带我去上课。 杨家的女儿没有资格去我曾经去过的皇家学塾,但她们去的私塾也是极好的,该教的都会教。 重生一次,我不再是那个一看书就头晕的捣蛋鬼,而是认认真真开始学习。 没多久。 春猎便开始了。 我以易川未婚妻的名义进了围场,刚换上一身劲装,正准备挑把趁手的弓,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失神的呼唤。 “灵儿!” 第92章 我蹙起眉,一手握弓,半转过身斜眼去看他。 其实不用看,我也听得出是谁在喊我。 正是那光风霁月的首辅大人,沈时风。 他穿着墨青长衫,身如雪松,眉目如画,单单是站在那里,就已经展示出比皇族还要摄人心魄的贵气。 可他的表情却是失魂落魄。 直到我开口,“沈大人,您又认错人了吗。” 沈时风回过神来,俊脸渐渐泛起怒气,给我一种恼羞成怒的感觉。 “为了接近我,你还真是煞费苦心。”他冷笑,“都追到皇家猎场来了,该说你是胆子大还是无知。” 我把箭搭在弓上,懒洋洋道:“谁追你了呀,我是陪我未婚夫来的,一会儿的射猎大赛,我会帮他夺魁。” “就凭你。” 沈时风满脸轻蔑。 我知道,每年的射猎大赛,都是沈时风夺得第一,独揽了皇帝的赏赐。 刚成亲的时候,他会把那些赏赐全都带回来,送给我。 后来…… 他就懒得再与我分享他的荣耀了。 今年他若是夺魁,肯定会把赏赐全部送给苏小曼吧。 我眯起眼,轻轻放出一箭,正中靶心,“这把弓不错,我先要了,请沈大人慢慢挑。” “等等。” 沈时风突然伸手拦住了我。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你的箭术是谁教的?” “我大哥呗。” 这话不算说谎,只不过我说的哥哥是萧承煦,而不是杨昭。 沈时风死死盯着我的手,“你收势的动作也是跟你哥学的?” “不然呢,箭术的标准动作就那么几个,不同的人身上也会有差不多的射箭习惯,沈大人到底想说什么。”我不耐烦道。 沈时风没有让开,还往前一步,将我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你分明是故意的,故意让我在你身上看见她的影子。”他的眼神复杂,“一次又一次的让我失望,很有趣么,嗯?” 我冷冷道:“请沈大人慎言,我已经有未婚夫了,别说的我好像在勾搭你一样,我对你不感兴趣。” “怎么,现在不装傻子了。” “以前我确实脑子有病,现在治好了,沈大人有时间关心我,不如多去关心一下你自己的娇娇,省得她一直站在那里瞪我。” 不远处,苏小曼身穿白衣,表情比女鬼还幽怨。 沈时风立刻拉开了和我的距离。 我屈起手指,“春猎可以带女眷,沈大人从前有带你的夫人来过吗?” “……” 沈时风没有回答。 我当然知道,他答不上来。 身为将门世家养出来的孩子,我最是喜欢春猎这样的场合,嫁给沈时风以后,我央求过他好几次带我去,都被他找各种理由拒绝了。 如今,他却带上了苏小曼。 “期待沈大人今年的表现,别让你心爱的苏夫人失望哦。” 说完,我背着弓箭转身离去。 易川牵了马在等我。 “我扶你上马。” “不用。” 我将弓箭放在马鞍上,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让易川眼睛一亮。 “绫儿,你要是好好练功的话,假以时日,说不定武功会比上将军更强。”他感慨道。 “是啊……这辈子,我不能再荒废自己的天赋了。” 我扬起唇角,清喝一声,策马朝猎场飞驰而去! 第93章 春猎的比赛设定为分组进行,两人一组,不限男女。 哪组猎到的战利品最多,最珍贵,就是赢家。 远远的,我看见沈时风和他的好友魏丞站在一起,应该是在商量待会儿的战术。 他似是不经意的抬起头瞥了我一眼,随后,我策马在围场绕圈,始终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追随在我身后。 我懒得理他。 许久没有纵马疾驰了,这种爽快的感觉让我停不下来,速度也越来越快,直到我看见前方出现一个人影,这才急忙勒停了马。 “楚王殿下!您怎么在这里?”我握着马鞭,惊讶道。 挡在我马前的男人正是慕云瑾。 阳光下,他不仅肤色更显得苍白,就连瞳孔颜色也比常人淡了许多,宛如光辉中随时可能消失的仙人,美到不真实。 慕云瑾微微抬起头,冲我笑了笑,“真巧,你也要参加射猎大赛吗?” 我点头,“楚王殿下应该不会是我的对手吧,您的身体……不适合参加这种激烈的比试。” “我不参加,不过,我开了个盘。”慕云瑾唇角勾起几分狡黠。 “开盘?” “没错,我和他们赌谁会是今年的第一名,基本上所有人都押注沈时风,唯独我押了你。” 我挠挠后脑勺,“那我只能尽量让王爷不要输钱了,若是输了,您也千万别怪我。” 慕云瑾含笑看着我,“我永远都不会怪你。” 他长长的眼睫毛像是在阳光下镀着金辉,笑起来眉眼弯弯,温润如玉。 真难以想象,他居然会发疯砍人。 可易川不会骗我。 我只好小心的保持礼貌距离,“围场里比较危险,王爷还是回帐篷里休息吧,免得被哪个不长眼的伤到贵体。” “你不愿和我说话了吗?” 慕云瑾似是有些失望的垂下眼眸。 那模样,看着就像是被我抛弃的小狗一样,委屈巴巴的。 我于心不忍,又干巴巴的找补:“当然不是,我很愿意陪王爷聊天解闷,只是担心王爷的安全,要是王爷想找我说话,可以等射猎大赛结束以后再说。” “原来如此,你是在担心我啊。” 慕云瑾突然绽开笑颜,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提起手里的箭筒,“这些给你,是我精挑细选最好质量的箭,我相信你一定能夺得魁首。” “谢谢王爷。” 我接过箭筒,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以前在沈府的时候,我天天被打压,要么是婆婆嫌弃我,要么是丈夫冷落我,好久没有听过这样充满鼓励和信任的话语了。 慕云瑾也不一定有多坏,就算他真的杀了宣王,那宣王天天鱼肉百姓,还算是大义灭亲,为民除害了呢。 如此想着,我对慕云瑾的笑容更灿烂了些,“我不会让王爷失望的,就请王爷期待我的表现,然后等着赚光他们的赌注吧!” “好,我会一直看着灵儿。” 慕云瑾微笑,然后侧身给我让开了路。 我纵马从他的眼前跑过去,等我再悄悄回头,他还站在原地,远远遥望着我。 “笨蛋!” 旁边突然响起易川的声音。 他骑着马过来,那张潇洒的俊脸上难得露出了不悦之情,有点生气的看着我。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第94章 我愣了愣,“怎么就不听话了?” “不是让你少跟楚王接触,他是个危险人物,你还跑去和他说那么久的话。” 看得出来,易川真的不太高兴。 我一脸无辜,“他可是王爷,是当今皇上的亲哥哥,他来找我说话,我总不能不理人家吧?” “况且那天晚上在梦归园是他放过了我,现在不多多讨好他,万一他觉得不爽,随时都可以来找咱俩麻烦。” 易川知道我说的有道理,但他还是板着脸,“总之,以后你不许和他有太多来往。” “咦,中郎将大人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我笑着打趣。 没想到,易川突然脸红到了耳根,他把脸扭到一边,“谁会做那种幼稚的事。” 还真是吃醋了…… 我清了清嗓子:“楚王殿下就是和我讨论了一下今年的射猎大赛,鼓励我们拿第一,别的也没说什么,我想他久居王府,身体又不好,大家都畏惧他,应该很少有人陪他聊天,所以他才来找我说话的。” 易川的面色稍缓,“我听说楚王设了个赌局,所有人都押首辅大人会夺魁,只有他押了我们。” “对呀,他可真有眼光!” “与其说是有眼光,倒不如说,他是存心想恶心一下沈首辅,如今众所周知,他们俩是死对头,互相斗得很厉害。” 易川摇了摇头,下马给我检查了一下马鞍,弓箭等装备,确保没有问题之后,便和我准备开始参加射猎大赛。 随着一声礼炮轰天响,大赛正式开始。 我骑马和易川率先冲进树林。 一只兔子正好窜出来。 刚搭好箭,旁边忽然一支箭‘嗖’的飞过来,正中那只可怜的兔子。 “哈哈,不好意思,第一只猎物归我们的了!” 魏丞大笑,他的嘴脸还是那么讨厌。 我不屑的勾起唇角,“你以为我看得上那只兔子?” 随后,我搭弓朝向天空,微眯眼瞳,瞄准好方向,一箭击出! “吱——” 空中响起尖厉的鹰鸣,两只黑雕应声落地。 魏丞脸色大变,“一箭双雕?你是谁家的小姑娘,居然有这么好的箭术!” 等他看清我的容貌之后,更是像见了鬼一般。 “萧灵儿?!不,不可能……长得像她,连箭术也同样厉害,太奇怪了,就算是投胎转世也没这么快吧……” 他显然陷入了混乱。 在魏丞身边的沈时风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凝视着我,脸上没任何表情,眸底却暗涌翻滚。 “沈兄,快看那边有一只小鹿!” 魏丞很快被新的猎物吸引走了注意力。 被他急促提醒后,沈时风默默搭起弓,一箭飞出,却正好从小鹿旁边擦了过去,直接把小鹿给惊得跳走了。 “哎呀,沈兄你这一箭是怎么回事,有失水准啊!”魏丞气得一拍马背。 这箭确实不像是沈时风的实力。 我侧过头去看,却隐约瞄见,他的手好像在发抖。 莫非是和苏小曼天天快活,被折腾的? 连手脚都不稳当了。 我冷笑,“如果首辅大人就这点水平,那今年的第一,我们拿定了。” “小丫头少嚣张,好戏还在后头呢。” 魏丞不服气的向我挑衅。 我冲易川使了个眼色,“走,给他们展示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猎手!” 易川心领神会。 他策马往前驱赶小鹿,我绕了个方向,两个人配合完美,很快就将小鹿擒住。 “中郎将大人,好配合!” 我笑着冲过去和易川击掌。 从沈时风身边经过时,我余光瞥见他脸色铁青,一副要杀人的模样。 第95章 “首辅大人和你的跟班实力不行,放跑了猎物,这可怪不得我们。” 我故意嘲讽沈时风。 魏丞先气得大叫起来,“什么叫跟班,小丫头你给我放尊重一点,我可是内阁大学士,先帝亲点的状元郎。” 状元又怎么了,学识高,人品不还是一样烂。 我没有搭理魏丞,牵了牵易川的衣袖,“不跟无聊的人说废话了,我们继续去打猎!” “好。” 易川低头看着我,眼底浮现出淡淡的宠溺。 不得不说。 他和我真的很有默契。 跟易川一起骑马,射猎,我的心情越来越舒畅,就像是重新获得了自由的小鸟,在属于我的天地间翱翔。 我本该肆意潇洒,而不是被困在后宅,在十年的婚姻中,渐渐失去自我。 几个时辰过后。 我和易川的猎物越来越多,如果没有意外,第一名应该是稳稳的了。 蓦地,我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骑马而过。 “哥哥……” 我下意识的喊出了声。 萧承煦也立刻停下,震惊的转过头来,和我四目相对。 易川在旁边轻声提醒,“这位是萧大将军,不是你的哥哥,他是你大哥的好友。” “你是杨家的小五吧。” 萧承煦的眼睑泛青,看起来十分疲惫,应该是还没有从失去妹妹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他冲我点了点头,“听说前面出现了雪狼的踪迹,你们也可以去看看,不过要注意安全。” 说完,他就回头离开了。 萧承煦负责保护皇帝的安全,没有参加射猎大赛。 就算皇帝愿意给他放假,看他的样子,大概也是没心情游玩的。 我心脏像被捏紧似的发疼。 好想回萧家,好想念我的亲人…… 易川并未察觉到我的心绪,他若有所思:“没想到几十年难得一见的雪狼居然出现了,怪不得首辅大人原本一直跟着我们,刚才却突然换了个方向,要是被他们拿下雪狼,只怕第一名又要落回他们手里。” “什么?那可不行,咱俩也快去吧!” 若是让沈时风再次夺魁,看着他把御赐的奖赏全部送给苏小曼,对我来说简直比吃粑粑还要恶心。 马不停蹄,我和易川赶到雪狼出现的地点。 果然大多数人都聚集在这里。 除了沈时风,魏丞,还有云香郡主等等。 跟云香组队的似乎是一个异国王子,她打小就喜欢那种高鼻深目的异域长相,我看着她满脸兴奋和那男子说话,不由得苦笑着摇头。 云香一直都没变,是我嫁给沈时风以后变了。 “雪狼来了!” 有人大喊。 我沿着声音望过去,只见在平原最高处,一头威风凛凛通体白毛的狼傲然站立,仰天长啸。 “快冲,先下手为强!” 一些人把它当成普通猎物,直接冲了过去。 结果,自然是被狼咬得人仰马翻。 不仅如此,狼王见了血,开始凶性大发,双眼通红的冲向人群! 我看见它的目标竟然是云香,赶紧扬起马鞭。 “保护郡主!” 那名异国王子试图保护佳人,但他也敌不过雪狼,两下就摔倒在地。 马一受惊,云香便尖叫着被甩了出去。 “香香!” 我大喊一声,顾不得那么多了,当即纵身掠起,施展出萧家步兵阵的步法,总算及时赶到,伸手接住了她。 云香好不容易站稳,立刻红着眼眶抓住我,激动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第96章 刚才在情急之下,我喊出了以前对云香的昵称。 “你叫我香香,对不对?” 云香充满期待看着我,一滴泪水从她的眼角流下。 我的鼻尖也酸酸的,勉强扯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微笑,“抱歉,因为郡主之前说把我当作朋友,我才那样喊了你,若有失礼之处,还望郡主恕罪。” 云香愣了愣,“是这样吗……” “小心!” 那头雪狼并没有放过我们。 它龇着牙,从嘴巴里冒出血腥的黑气,随时准备再次发起攻击。 沈时风,萧承煦,易川都冲了过来。 我却在心里打定了主意,拿出匕首大喊道:“都别来!这头雪狼,归我了!” 众人吃惊。 “那小丫头是疯了吗……” “虽然看她刚才救下郡主的身手很不错,可凭她一个人就想制服狼王,未免太愚蠢了!” “还是快去救人吧,不然她会被雪狼吃掉的!”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我知道再等下去,雪狼就不会是只属于我的战利品了。 于是,我干脆挥起匕首,主动攻向雪狼! 雪狼也没想到我敢直接对它发起进攻。 一时间,它被我的气势震慑住,往后退了两步。 “吼!” 我的匕首从雪狼腿上划过,它一跳而起,躲过致命伤,然后暴怒的张开血盆大口。 冲着我的脖子就咬过来。 “灵儿!” 混乱中,我听见了不知是谁的呼唤。 此刻我顾不上去分辨声音,稍微有点分心的话,我就会死在雪狼嘴下! 我抬起胳膊,硬生生用手挡住了它的撕咬,然后另一只手紧握匕首,飞快挑断了它的脚筋! “嗷呜……” 雪狼发出一声惨叫,顿时全身没了力气,像狗一样瘫在了地上。 我喘着气,欣喜的高高举起匕首,“是我制服了狼王,雪狼是我的!” 所有人震惊的看着我。 他们都没想到,我竟然真的能凭一个人的力量打败雪狼。 虽然我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我的左臂被咬得鲜血淋漓,都能看见骨头了。 易川第一个跑到我身边,他急得眼眶猩红,“你怎么样,痛不痛?我这就抱你回去,找太医给你包扎伤口!” 我摆了摆手,冲他露出笑容,“我要骑马回去,这才有第一名的风范。” “你啊……” 易川满脸无奈,却也拿我没办法,只得先将奄奄一息的雪狼放在自己马上,然后把我抱上另一匹马。 他坐在我身后,半抱半扶着我。 “太厉害了,小丫头,你可真是女中豪杰!” “今年春猎大赛的魁首,实至名归!” “输给你,我们心服口服!” “可惜被易川这小子先下手了……唉,如果我有你这样的儿媳妇,那不得骄傲死啊!” 我从每个人眼前经过,都会得到一句由衷的夸奖。 离开了沈时风的我。 原来,可以这么光彩照人。 直到我从沈时风的面前路过。 他看着我,眼神说不出来的复杂,微启薄唇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真的很像萧灵儿,连那股不服输的劲头都一模一样。” 一旁的魏丞突然摸着下巴说,“如果当初你带萧灵儿来参加春猎,那个比男人还野蛮的婆娘,应该也会有这么精彩的表现吧。” 第97章 落日的余晖撒在顾宅黑色的琉璃瓦上,投射到地面就形成一道道浓重的斑驳的剪影。一阵风出来,乱了一地的剪影。 念笙回头,翘首望着这曾经在她心中巍峨如宫殿的别墅,昔日她初进别墅时的欢歌笑语仿佛还萦绕在耳朵边。 “顾大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养我的。我很勤快的。我可以做饭,扫地,还可以帮你洗衣服。” “顾大哥,你真的要送我去上学吗?你真是太好了。就连我妈妈都不愿意让我去上学,她总说女孩子读书高没有用。” “顾大哥,你对我好。我以后会报答你的。” 可是没有翅膀的灰姑娘飞上枝头,注定是要摔落下来的。 顾澜城对她的耐性,在她失去肾后,就开始一点点耗尽。 他总是指责她: “乔米,你给馨儿一颗肾,我给你一个温馨的家。” “对不起,馨儿她不像你那么坚强,她很脆弱,她比你更加需要我。所以我得去看看她?” “乔米,你总是逼我在你和馨儿之间做选择。可你应该明白,若不是你插入我和馨儿的婚姻里,我和馨儿本就该是一对恩爱不疑的眷侣。” 念笙闭上眼,往事不堪回首。 她最终没有遵守心中的道义。 她和顾澜城,一场看似报恩的救赎,裹着太多私人的欲望。 所以他们最后反目成仇。 “顾澜城,别怪我。是你逼我的。” 念笙回途路上,竟然接到燕奇瑞的电话。 念笙望着屏幕上熟悉的电话号码,不禁努出一抹邪恶的笑容。 最近帝都的商人见着她都躲得远远的,她们暗地里称呼她是女罗刹,杀人不见血,大概把她归类于凶残无人性的那类商人。 燕奇瑞还敢主动往她跟前凑? 她接通电话,声音就好像抹了一层砒霜。“燕少爷,找我有事?” 燕奇瑞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念笙,澜城他喝醉了。他嘴里一直叫着你的名字。你赶紧过来看看他吧。” 念笙掏了掏耳朵,她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你再说一遍。” 燕奇瑞扯高嗓音吼道:“澜城让你来接他。” “他没发烧吧?” 燕奇瑞:“......” 燕奇瑞竟然还真的摸了摸顾澜城的额头,然后非常认真的回答念笙:“他没有啊。” 念笙道:“没发烧他干嘛叫我去?怎么,皮痒。又想我揍他了?“ 燕奇瑞苦口婆心的劝说念笙:“念笙,你把澜城害得家破人亡,还把他的公司给弄垮了。这是多大的仇恨啊。可是澜城念着旧日情分,他有愧于你,所以一直不舍得怪罪于你。但是我作为朋友,真心觉得你这次过分了。” “念笙,你和澜城都把彼此伤的挺深的,也算扯平了。既然澜城宽恕了你,那你就大度点,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你们还能做朋友。” 第98章 众人一下被她吸引走了注意。 “你是谁?”皇帝皱眉。 杨母这才想起来行礼,慌忙跪下,“启禀皇上,臣妾是杨若绫的嫡母,这孩子天生是个傻的,她不可能打赢雪狼,一定是说了谎想蒙骗皇上的赏赐。” 杨母的心思,我一眼便看穿。 她害怕我太出风头,会影响她母女俩在家里的地位。 于是,我接过话:“臣女以前的确是痴傻,但前段时间臣女不小心摔着脑袋,误打误撞把脑疾给治好了,皇上现在看臣女哪里不像正常人?” “嗯,朕看你挺正常的,不傻。” 小皇帝叉腰打量了我一番。 杨母急了,又道:“可她一个黄毛丫头,哪来的能耐猎杀雪狼,肯定是她偷了别人的功劳!” 我神色微冷,“嫡母慎言,当着皇上和太后娘娘的面,话可不能随便乱说,您的意思是咱杨家的女儿没有这份能耐,配不上春猎大赛第一名的荣耀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杨母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丈夫,顿时怂了。 春猎大赛的魁首,关系到的不仅仅是我自己得到的奖赏,还能增加整个家族的荣耀。 这会儿,杨母跑出来说我偷别人的功劳,等于是打了杨家的脸。 实在是太愚蠢,太没有格局了。 杨父训斥道:“你闭嘴吧!射猎的时候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如何能作假?平时你就不关心绫儿,如今她治好脑子出息了,你还要说三道四,怎么做人家嫡母的!” “她之前看起来还傻乎乎的,谁知道突然就好了呢?我也是为你和儿子着想,万一她犯下欺君之罪,那不是会连累全家人吗。” 杨母露出委屈的表情。 这时,易川冷冷开口:“我和绫儿是一组的,杨夫人怀疑她犯下欺君之罪,就等于是怀疑我。” “唉,我这不是怕易大人也被她给骗了嘛……” “绫儿身上血淋淋的伤口是被雪狼咬的,她在跟雪狼搏斗的过程中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您身为嫡母,就算她不是您亲生的,也应该先关心她的伤势,而不是一上来就怀疑她。” 易川说的话引起了许多人的认同。 他们纷纷点头,开始对杨母指指点点。 杨母感到很难堪,还想争辩几句,旁边忽然响起慕云瑾的声音:“太聒噪了,来人,给她掌嘴。” 他身边的几个侍卫立刻走过去,按住杨母就开始扇她耳光! 她尖叫起来,“啊!住手!” 可下令的是楚王。 没人敢劝。 等杨母的嘴巴都被扇出血,太后这才淡淡道:“好了,让他们停手吧,难得这么开心的日子,略施小惩就行。” 慕云瑾‘嗯’了一声。 那几个侍卫才停下。 太后含笑看向我,“你叫若绫是吗,哀家看你身上的伤势确实挺重的,要不还是先进帐篷里,让太医给你包扎一下。” 我恭敬行礼,“多谢太后的厚爱,不过,绫儿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太后和皇上看在我抓来雪狼的份上能答应。” “嗯,你说。” 太后眯了眯眼。 第99章 “听易川说金虎卫还有几个空缺,我希望能加入金虎卫。” 我双手拱拳,不卑不亢的抬眸,眼神坚定。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包括太后在内。 他们都以为我会要求更多的赏赐。 没想到,我竟然是想为自己谋个职位。 跟考取女官相比,加入金虎卫对我来说显然更容易,今天我已经展示过了身手,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一个同龄男子。 太后微微点头,眼眸里多了几分赞赏,“很好,谁说女子不如男,哀家很喜欢你的勇气。” “多谢太后。” 我大喜。 听太后这意思,是答应了。 只要太后她老人家点头,小皇帝的意见其实无足轻重。当然,看皇帝对这头雪狼的喜爱,区区一个金虎卫的职位,他完全没有反对的理由。 “等回宫以后,就让皇帝拟旨……” 太后的话说到一半,却被某个不客气的男人打断,“且慢。” 在场,只有沈时风敢打断太后说话。 我忍不住怒瞪着他。 关键时刻,他又想作什么妖蛾子?! 沈时风扫视了我和易川一眼,沉声道:“臣以为不妥。” 太后蹙眉,“哦?有何不妥?” “她毕竟是女子。” “祖宗并没有规定女子不能胜任金虎卫,况且我朝早已有过女将军的先例,杨若绫武功好,机敏勇敢,只要具备这些品质,男或女都不重要。” 太后有理有据的反驳。 我在心里暗暗鼓掌,不愧是太后娘娘,说得真好! 沈时风微抿薄唇,“就算女子可以担任金虎卫的职责,她既是杨昭的妹妹,又是易川的未婚妻,如此下去,金虎卫岂不是要变成他们一家人的东西了。” 我怔了怔。 他居然能找到这么刁钻的角度。 某个家族的势力过于集中,过于庞大,的确是会被皇权所忌惮。 “我可以从金虎卫里最底层的职位做起,如果我做得好,皇上再提拔我也不迟!”我连忙说。 皇帝面露迟疑,看看沈时风,又看看太后。 “朕觉得这个绫儿姐姐挺好的……” 沈时风皱眉,“皇上,请注意称呼。” 被他这么一教训,皇帝撇了撇嘴便不吭声了。 太后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但沈时风坚持,她也没法说什么。 毕竟他早已权势滔天。 眼看难得的机会要被毁掉,我咬牙轻轻一扯自己的袖子,衣物触碰到伤口,顿时汩汩流出鲜血。 我倒吸一口凉气,嘶声道:“皇上说可以,太后也说可以,为何偏偏首辅大人说不行就不行?” “我受了这么重的伤,将雪狼带回来进献给皇上,可首辅大人短短几句话,就要将我的功劳全都抹杀了,你究竟是真的出于公事角度考虑,还是单纯想欺负我一个小女子!” 我说出的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沈时风架在火上烤。 尤其是我身上伤口还在流血,更加引起众人的同情。 在场,除了朝臣和贵族,还有许多异国来使。 他们都用不善的眼光看向沈时风。 “在西海国,任用人才只会看他的实力,不会看他的家世背景或者性别,你们这里真是太奇怪了!”西海皇子摇头道。 “您贵为首辅,应该不会欺负一个小姑娘吧?”其他异国贵族也出声附和。 沈时风的表情越发阴沉。 他目不转睛盯着我,“好,她若想进入金虎卫,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和易川解除婚约!” 第100章 易川脸色大变。 我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那种表情。 他给我的印象,一直是如阳光般温暖和煦的,不管遇见什么事,唇角总是勾着自信飞扬的笑意。 此刻,他却像是在一瞬间对沈时风迸发出了杀意。 “首辅大人这个条件未免太过分。” 易川狠狠瞪着沈时风,极力压抑动手的冲动。 沈时风神情平淡,“这是为了皇城的安全着想,金虎卫不能落入某个家族手里,如果她不和你解除婚约,就别指望进入金虎卫。” “是吗?我看首辅大人分明是存了私心。” 易川握紧了拳头。 沈时风依旧不退让,还逼视着他,“要么解除婚约,要么放弃进入金虎卫,就这么简单。” “首辅大人管天管地,还管起别人的婚事来了,我说,您该不会是看上了我的未婚妻吧。”易川突然笑了一声。 只不过,他此刻的笑声跟平时不同,带上了凶煞的气息。 沈时风终于有了点表情。 他充满厌恶的看过来,“绝对不可能,这张脸,还有那些刻意模仿出来的动作和神态,都只会让我觉得心烦。” “我从来没有刻意模仿过谁,是首辅大人自己对我有偏见。” 我没想到,重活一世,竟然还要因为长得像萧灵儿而受到沈时风的针对。 这个男人才是阴魂不散。 “那你到底愿不愿意和他解除婚约?” 沈时风居高临下看着我。 易川似是有些紧张,他低下头,轻声道:“没关系,绫儿,我尊重你的选择。” “如果你进入了金虎卫,就算没有和我的婚约庇护,以后也没人敢欺负你,做你自己想做的就好,不用顾及我的感受。” 他知道,对现在的我来说,最重要的事就是替萧灵儿翻案,为此,别的人和事都可以让道。 他甚至在安慰我。 我心尖微颤,冲口而出:“不愿意!” “真的吗?!” “……” 两个男人的表情迥异。 易川脸上立马绽开笑容,明明是晚上,却像是天都亮了一般,比月光还要明朗。 沈时风则是黑着脸。 身边仿佛萦绕沉沉的低气压。 我凛然道:“倘若我为了自己的前程而悔婚,那我就成了虚伪势利的小人,况且易川救过我,对我有恩情,忘恩负义的事,我做不出来。” 说后半句话时,我抬起头,直勾勾看向沈时风。 他微怔,不自然的移开视线。 易川突然冲过来,张开双手轻轻抱住我,笑道:“太好了,有你这些话,我今天晚上做梦都能美醒。” 他避开了我的伤口,所以我没觉得疼,只是有点脸红不自在。 太后轻轻咳道,“大庭广众之下,矜持点。” 不过,她看着我们,眼睛里也是含有笑意的。 沈时风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越来越强烈,“你倒是聪明,和易家的婚约,自然比一个底层的金虎卫职位更重要。” “随便首辅大人怎么说,我做出这个选择,问心无愧。” 我的话似乎更加激怒了沈时风。 但他也没办法再强迫我。 蓦地,慕云瑾走向我,面色不善的把易川扒拉开,淡淡道:“除了金虎卫,还有很多别的适合你的岗位,比如……来本王身边。” 第101章 “王爷?” 我惊讶的抬起头。 慕云瑾却是盯着我身上的伤口,眉心紧蹙,“灵儿,跟那些职位比起来,现在你受的伤更重要,必须先去处理,以免留下病根。” 我摇头,“不用,我没事。” 其实我痛得厉害。 但我知道,如今皇帝,太后,满朝文武和异国贵族都在,若不利用这时候的舆论,等事情过后,沈时风就能更容易的针对我。 慕云瑾也明白。 他长话短说,“本王身边的近卫同样是有品级的,以后跟着本王,大有前途发展。” “没想到楚王殿下竟然看得上我们家绫儿,哎哟,这可真是光耀门楣的好事,下官先代小女谢谢您的厚爱!” 杨父满脸受宠若惊,我还没说什么,他就弯腰行了个大礼。 但,这不失为一种选择。 当上楚王近卫以后,和金虎卫一样,都可以顺理成章的入宫接近皇帝,而且作为楚王的人,去各处调查也方便。 我考虑片刻,便想答应。 沈时风却又开口说:“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跑去当亲王的近卫,你们就不怕别人说闲话么?” “请问首辅大人,别人说不说我们的闲话,关你什么事?” 我被他气得头疼…… 进金虎卫不行,如今慕云瑾破例让我去当亲王近卫,他竟也要阻拦! 这个男人,真是上天注定的冤家不成?! 沈时风冷哼,“楚王殿下是皇叔,此事关系到皇室的面子,倘若他养着你一名少女天天在身边,而你还和别人有婚约,传出去被天下人知道,定会嘲笑我大启皇室荒谬无耻。” “心里脏的人才会看什么都是脏的。”我反驳。 “人言可畏,除非……你和易川解除婚约。” 沈时风再一次提出了这个要求。 我就搞不懂了。 到底是我得罪他,还是易川得罪他,他非要我们解除婚约不可? “看来,首辅大人对射猎大赛输给我们这件事耿耿于怀啊,现在是变着法儿的想来恶心我们呢。”易川皮笑肉不笑。 我挑眉,“难道是我们配合太好,太有默契了,首辅大人想拆掉我们,这样明年就没人能和他争夺第一名咯。” “八成是。” 易川和我两个人一唱一和,气得沈时风脸色发白。 他咬牙,“区区射猎大赛的名次,我怎么可能在乎!刚才所说的都是为了大局考虑,易中郎将,如果你执迷不悟,那干脆金虎卫你也别待了。” “呵,若是首辅大人因为这点小事就将我撤职,天下百姓才更会嘲笑朝廷,笑您昏庸。” 易川不愧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面对权势的压迫,他根本不肯低头。 沈时风沉沉看着我,“楚王身边有品级的近卫,也需要经过吏部的考核,不解除婚约的话,你进不去楚王府大门。” “沈时风,你的手伸得太长了。”慕云瑾冷淡道。 他恐怕是在场唯一一个敢直呼沈时风全名的人。 连太后都不敢如此。 沈时风转过身,和他针锋相对,“请王爷多顾及一下皇家的颜面,不要总喜欢在外面勾搭那些早已有主的女人。” 后半句话,他似乎意有所指。 难道,沈时风当真相信了我和楚王的关系不清不楚? 我怒火攻心,大声说:“不管怎么样,我就是不解除婚约,鬼才要听你的……咳咳咳。” 伤口突然剧痛,我竟是吐出一大口血,两眼发黑。 “灵儿!” 昏倒前,我看见慕云瑾焦急的朝我冲过来。 第102章 耳边响起一片混乱声。 我隐约听见有好几个人围在身边,随后,离得最近的易川把我抱了起来。 在逢春桥下,他就救过我一次。 所以我对他的怀抱印象深刻。 就算看不清脸,我也知道是易川在抱着我。 然后,我短暂的失去了意识。 …… 再睁开眼时,我发现自己躺在帐篷里,身边有太医在帮我处理伤口。 “绫儿,你总算醒了!” 杨父满脸欣喜望着我。 我无力的翕动唇,“爹,我昏迷了多久?” “没多久,也就一刻钟的时间。”杨父回答,语气很温和,“你感觉渴不渴,想不想喝点水?” 太医抬了下眼皮,“她失血太多,现在不能喝水。” “哦哦,那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和爹说,爹一定满足你。” 杨父此刻显得特别殷勤。 我知道,那是因为我在射猎大赛上出了风头,给他长了面子,否则他根本不会多给我一个眼神。 作为父亲,他几乎没有关心过原主这个傻子庶女。 他把所有父爱都倾注到了杨若楠和杨若棠身上,哪怕那两个恶毒的姐姐害死了原主,他也全然不知。 就算我有原主的记忆,也没法真把这种人当成爹。 “没有需要的了,我觉得头晕,就想静一静。”我低声道。 “好好。” 杨父讪讪的站起来。 没了他的阻挡,我才看清帐篷里还有好些人。 易川自然是在的。 除了他,还有慕云瑾,云香郡主,几个我不认识的公公。 最让我感到意外的是沈时风居然也在。 易川蹲下来,轻轻握住我的手,“还痛不痛?” 我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好多了。” “相信我,很快就会没事的。” 易川笑着用食指刮了下我的鼻尖。 他亲昵的举动,让沈时风直皱眉头,冷冰冰开口道:“易中郎将,这女的很擅长演戏,先是装傻,然后又模仿某人来接近我,你如今对她好,恐怕只会中了她的陷阱。” 易川头也不回,“先不论绫儿没你说的那么阴险,就算她真有陷阱,我也心甘情愿踩进去。” “无药可救。” 沈时风面露鄙夷。 我很想笑,他这样说易川,难道他自己就好得了多少。 苏小曼那么多心计,他一个都没看穿。 还被拿捏得死死的。 现在反倒说起别人来了。 也许是察觉到我嘴角的嘲讽笑意,沈时风冰冷的视线投过来。 “还以为你当真多有抱负,想要和男子一般去创造事业,结果依然是不舍得放弃和易家的婚约,看来你的那份英姿飒爽,只不过是装出来给人看的。” “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沈首辅一样忘恩负义。” 我嘴角的讥讽更加明显,“你当年为了保命攀附萧家,转头就把萧灵儿当成黄脸婆,跑去和外室逍遥快活,害妻子丢了性命。自己做了亏心事,便以为别人也和你一样没有良心吗?” “你……” 沈时风的脸色霎时变得很难看。 他被深深戳中了痛点,突然拔剑! “我和她之间的事,轮不到外人来评判。” 沈时风像是失去理智一般,握着剑走向我。 第103章 刚下班回家的路上徒步着,回想起被领导一顿输出喂大饼,让我觉得一阵抑郁,真是钱难挣,大饼难吃。 正当我低头抑郁行走时,不知不觉竟来到斑马线,在我听到汽车喇叭的鸣笛声时,身体突然的失重感让我来不及惊慌失措。 紧接着身体快速从空中跌落,我重重的摔在地上,此时我的脑海中感到一片空白,当下没有任何疼痛感。 只是感觉自己眼皮有点重,我想要用力的去睁开,但似乎完全不受控制,我隐约感觉看到有着许多过路的陌生人正看向我。 这时一人从车位下来,慌张的向我跑来,但在我眼中感觉他动作似乎被按了负倍数,变得很慢。 我的耳朵这时候好像失聪了,看着路人嘴巴在动,但我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一种与世隔绝的陌生感让我感到心慌。 可当我反应过来我是被汽车给撞飞了时,眼前一黑,我没有了任何知觉叽叽叽叽——鸟儿鸣叫的声音传到我的耳旁,我不敢睁开眼,我很怕面对现在一切未知的自己。 我开始试着缓慢在腿部用力,发现我的双腿竟然可以灵活的动弹,我便再试着将我的双手向着西周小心的摸索着。 突然。 我的左手摸到似乎一个人在我的旁边,而且我感觉自己是在一张床上。 我开始鼓起勇气的去缓慢睁开双眼,朦胧中隐约看到确实有个人在我旁边睡着,我也是在床上。 当我完全将双眼睁开时,发现自己睡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旁边一名既熟悉又陌生的男性在熟睡中,然而接下来的事情更加荒唐! 我小心翼翼的将盖在身上的被子剥开,轻声的下床,在回头看了看还在熟睡中的男子并未醒来,我向着卧室内看得到的卫生间内走去。 关上卫生间的门后,我试着将水龙头缓慢打开,怕声音太大吵醒了外面的那人。 用手将一把冷水打在脸上,我抬起头向面前的镜子看去。 卧槽。 妈耶, 第104章 “李太医,你立刻跟我走!” 沈时风和慕云瑾打得势均力敌,暂时没法甩开他,只得厉声对李太医下令。 李太医额角冒出冷汗,“请沈大人恕罪,杨五小姐的伤势很严重,必须先处理好才行。” “她的命算什么,比不上小曼的一根头发!” 沈时风暴跳如雷。 我闭眼,唇角泛起一丝苦笑。 是啊,在沈时风眼里,连有十年感情的妻子性命都比不上他的娇娇外室,更何况别的女人。 慕云瑾低哑着声音开口:“沈时风,你现在说这种话,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我从不后悔。” “是吗,所以你也不后悔在看见烟花信号的时候,没去救她?” “……” 沈时风突然手一抖,剑招开始凌乱起来。 慕云瑾逮住机会,反手一剑轻轻点在了他的眉间,再往前半分,就会刺穿他的眉心。 “别动。”慕云瑾的喘气声更明显了。 他的招式虽然厉害,终究身体病弱,支撑不了太久。 沈时风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但终于是没动了,那份暴躁的戾气也渐渐消了下去。 李太医抓紧时间为我治疗。 大约半刻钟过后,李太医总算抬起手擦擦冷汗,“都处理好了,五小姐最近记得饮食清淡些,多休息,不能再骑马射箭。” 他交代完注意事项,慕云瑾手中的剑便慢慢放了下去。 沈时风立即上前拉起了李太医,急匆匆往帐篷外走。 “首辅大人慢走啊!” 杨父生怕会得罪沈时风,追出去送行。 “呸,狗男女,要我说那个苏小曼真有点什么事才好,直接就天下太平了。”云香嫌弃的不行。 她走到我床边,“若绫,你救了我一命,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郡主不必客气,那本来就是作为朋友应该做的。” 我冲云香笑了笑,然后看向慕云瑾,“刚才的事,我也要谢谢王爷仗义出手,替我拦下了首辅。” 慕云瑾微笑,“你对我,永远都不需要说谢谢。” 这句话说的太温柔,不仅是我觉得怪怪的,连旁边的易川脸色也稍微沉了些。 易川清了清嗓子,“好了,绫儿要多休息,我们都出去吧。” “嗯……好吧,你自己好好睡一觉。” 云香叮嘱完便走出帐篷。 那几个太监应该是皇帝和太后派来看看我的情况,如今我伤势有所好转,他们也跟着出去复命了。 易川看向站着不动的慕云瑾,“王爷?” 慕云瑾垂下眼眸,似是想要遮掩起眸底流露出的一丝缱绻,被易川连着喊了好几声之后,这才抬脚离开。 “不许觉得楚王好。”易川突然很严肃的看着我,“像他那种连亲兄弟的头都能砍下来的冷血人,不会无缘无故帮你的。” 我无奈点头,“你放心吧,我明白无功不受禄的道理。” 到现在,我还没弄清楚慕云瑾为什么要把我的尸体搬运到梦归园保存,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关照。 总之,这个男人的行动完全像谜一样。 易川叹了口气,随后靠近我,缓缓低下头,“笨蛋,居然自己一个人去猎杀雪狼,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有多担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这一刻,甚至能看见我在他瞳孔里的倒影。 微热的呼吸洒落到我脸颊上。 等等…… 这么近的距离,他,他想干啥? 第105章 “睡吧,我会在外面守着你的。” 易川突然眯起眼睛一笑,眉眼弯弯的很好看,宛如映着月光般明亮。 他摸了下我的头,随后便直起了身子。 我松了口气。 还好他什么也没做。 “不用特地守我,这里很安全,你也去休息吧。” 刚说完,我就感到一阵困意袭来,打个呵欠闭上了眼睛。 我听见了易川走出帐篷的声音,却没听见他走远。 渐渐的,我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中午。 我饥肠辘辘的醒来,身边是个宫女,她见我睁眼,便笑道:“小姐醒了,奴婢是太后派来的,现在先帮您换药,然后伺候您洗漱更衣。” “外面听起来很安静,都走了吗?” “今天皇上也出去打猎了,大家都跟着呢。” 宫女笑吟吟的回答,扶我起身,开始帮我换药包扎。 洗漱后,我没再穿昨天射猎时的劲装,换上一身宽松的散花裙,喝完宫女端来的粥,便自个儿出去散步。 春猎选的正是一年四季最好的时分,山花摇曳,野草肆意生长,我走在平原上,感受着清风送爽,无比惬意。 我看见草间盛放了一簇簇小紫花,便蹲下来,双手托着下巴查看。 忽然,身后有人出声:“你也喜欢这些堇菜?” 我愣了愣,转过头去。 是萧承煦。 “哥……” 习惯的称呼刚要喊出口,被我硬生生止住,换上一脸干巴巴的笑容,“萧大将军,你怎么没跟着皇上去打猎啊。” “总要有人留在营地,保护太后的安全。” 萧承煦回答,慢慢打量我,眼神很严肃。 他的表情完全就是在看陌生人,让我感到隐隐的心酸。 “有萧大将军在,猎场肯定很安全,萧家军威名震天下,贼人听了都会吓跑,绝对不敢来进犯。”我竖起大拇指。 然而,对于我这番夸赞,萧承煦微微皱起了眉头。 “为何你会用萧家军的步法?” 他单刀直入的提问。 在救云香郡主的时候,我情急之下使出了萧家功夫,果然没能逃过哥哥的眼睛。 我张了张口,想要找理由解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明明我可以像告诉易川那样,对哥哥说,萧灵儿是我的救命恩人,教过我武功。 可是,当至亲站在我面前,我尚未开口,喉咙就已经开始哽咽。 我想和亲人相认。 想告诉他一切。 “你怎么了?”萧承煦面露疑惑,“莫非,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大概,他是看见了我藏在眼底的泪水。 我摇头,“有个故事,我想给萧大将军讲一讲。” “嗯,你讲。” 萧承煦很有耐心。 于是,我深呼吸一口气,缓缓道:“有个错付真心的可怜女子,她和自己的夫君曾经很相爱,但爱情经不住时间的磋磨,在一起许久后,只有她还保留着热烈的爱意,她的夫君却早已对她腻烦。” “她以为改变自己,就可以挽回夫君的心,可卑微哀求根本换不来男人的回头,他最后还是选择放下她,喜欢上了别人。” 听到这里,萧承煦已经变了脸色。 第106章 “你在说谁的故事?” 萧承煦一听,自然是立刻联想到了自己的妹妹。 我摇头,“萧大将军听下去就知道了。” “好,那你继续说。” 萧承煦凝视我,眼底多了几分探究。 我叹了口气,“那女子的夫君养了个外室,和性格粗鄙的她不同,那个外室温柔多情,和他有很多共同话题,他很快就沉浸在温柔乡里,几乎不回家了。” “她到处寻找自己的夫君,也想找到那个外室,分开他们,挽救这份十多年的感情,可男人把外室保护得很好,除了名字,她对外室一无所知。” “终于在生辰的那天,夫君回来了。她很高兴,结果男人张口就指责她给外室下毒,还警告她如果再伤害外室,绝对不会放过她,在大吵一架之后,她跑出了家门,来到当年两人定情的地方,想做个决断。” “她没想到的是,这一切都是外室的计谋,她刚出门就被歹徒跟踪,最后落入歹徒手里,被关进地下深处的暗室,死得很惨……” “够了。” 萧承煦突然打断我的话。 他脸色发白,带着恨意和怀疑,“你是说,苏小曼谋害了我的妹妹?你有没有证据?” “这只是一个故事而已,大将军。”我垂下眼帘,“我没有东西能证明故事的真假,只能等你自己听完以后再去判断。” “一开始我问的是为什么你会用萧家军步法,跟你说的这个故意没有关系!” 萧承煦的语气威严,换成别人,可能立刻就屈服于他的威压之下。 但他是我的亲哥哥。 看见他这副模样,我只会觉得亲切。 “有关系的,将军不想听听故事的后续吗?” “……行,你说吧。” 萧承煦皱了皱眉,最终还是让我继续说下去。 接下来的故事,我需要一点心理准备才能说出口,于是,我转过身去,面向茫茫平原,让清风吹拂在我的脸上,帮我鼓足勇气。 “那女子在怨恨和害怕中死去,可能是上天怜悯,她并没有立刻下地府,而是变成一缕幽魂回到地面,她终于亲眼看见了外室长什么模样,也看见了夫君有多么宠爱那个杀害了自己的凶手。” 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此时此刻,我仍旧气得手发抖。 小玉,许浪,陈府尹,那么多人都在劝沈时风去找我,可他眼里只有苏小曼,根本听不进别人的劝告。 “她的幽魂跟在夫君身边,见识了人情冷暖,也终于知道真正心疼她,爱她的,只有自己的亲人。” “如果生命可以重来一次,她想,自己绝对不会再那么傻,天天围着丈夫转,却忽略了最疼爱她的父母兄长。” 我身后的萧承煦没有说话,但,我听见了他急促的吸气声。 “可惜,她虽然知道害死自己的真凶是外室,却没法告诉任何人,也找不见实质性的证据,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女人逍遥快活,连亲自报仇都做不到。” 我叹息,缓缓转过身来,抬眸看向萧承煦。 他的双眼已经通红。 “在终于找到她尸体的时候,她的灵魂便渐渐消失,不成想,上天竟然又给了一次机会。” 第107章 “等她再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进入了别人的身体,而这个人,就是意外身亡的杨家五小姐。” 说到后面,我的声音已经在控制不住的颤抖。 站在我眼前的萧承煦却是沉默了许久。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我,像是心里在做艰难的斗争,久久得不出答案。 “哥哥。”我鼓足勇气,轻轻唤了他一声,“还记不记得我五岁的时候,你偷偷带我去骑马,结果我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下来,在手肘上划出了一道月牙形状的疤痕?” “当然,因为这件事,爹和娘臭骂了我一顿。”萧承煦沉声道。 他充满怀疑的眼神表明,他并没有相信我的话! “很多人都知道灵儿的手肘上有疤,当年先帝选秀,就因为这道伤疤,灵儿没有入选资格,否则萧氏女的首选都是入宫做妃子,甚至做皇后。” 我苦笑,“是啊,不过就算我有入选资格,我也不会进宫的,那时我已经喜欢上了沈时风。” “你先别用灵儿的身份说话。”萧承煦皱眉,“刚才的故事太离奇了,我没法相信,况且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灵儿身上那道伤疤是怎么来的,这并不能证明你就是我妹妹。” 我抿了抿唇,“七岁那年,你送给我一个话本,里面的主角是只猴子,当时我跟你说,等长大以后我就要嫁给那只猴子,被你嘲笑了很久,这番对话只有我们兄妹俩知道。” 萧承煦脸色一变,惊疑不定。 他回忆起童年往事,眼眶有点湿,但还是摇了摇头。 “未必只有我知道!灵儿和云香郡主的关系好,说不定和她分享过一些自己的童年糗事,如今你和云香郡主也是朋友,这些或许都是郡主告诉你的。” “那萧家军的步法,难道也是郡主教给我的吗?我会使用萧家从不外传的武功,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说完,我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直接戳向萧承煦的肩膀。 他当然能认出来,这是萧家剑法! 萧承煦一脸震惊的躲开,顺带着抬起脚尖,勾起另一根树枝,开始和我过招。 我们兄妹俩就像小时候那样互相切磋。 嘴巴可以说谎,但刻在灵魂深处的身体记忆不会骗人,我使的一招一式都极为标准,而且带有自己的风格,这是别人无论如何都模仿不来的。 “哥哥,你还是没学会第二十七招!” 我得意的挑眉。 萧家剑法的第二十七招是最需要天赋的。 在整个萧家的家族史里,学会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其中就包括我。 萧承煦的瞳孔骤然一缩,“不可能,外人居然能使出第二十七招……” “所以我是你的妹妹,我不是外人啊!” 我有些焦急。 都做到这份上了,他还是不能相信我吗? ‘啪!’ 我手里的树枝被萧承煦打得断成两截。 虽然我的天赋很高,学会了全套剑法,但我的功力比不上萧承煦,当年嫁给沈时风之后,在武功这方面早就荒废了。 况且,我如今受了伤,能和他打这么久,已经是他尽量让着我。 “别再说你是我的妹妹。” 萧承煦随手将树枝丢到地上,语气冰冷。 第108章 “哥哥,我真的很想念你们,很想念娘……” 我含泪看着他。 如果能回到我真正的家,那该有多好。 萧承煦却是烦躁的抬手挠头,“够了!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学会的萧家武功,也不知道你冒充灵儿的目的是什么,但我绝对不会允许你去伤害我的家人。” “伤害?我弥补爹娘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 我失望的垂眸。 哥哥是个理性的人,从小就是,要说服他很难。 “自从灵儿走了以后,我娘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她受不了任何刺激,你这套骗人的说辞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千万别传到我娘耳朵里。”萧承煦警告道。 我嗯了一声,轻轻点头。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跟至亲相认,最后却是一场空。 还以为等我说完,就能和哥哥再做一世的兄妹,听他温柔的唤我灵儿,对我百般溺爱。 原来很多话即使说出来,也无法传递到对方心里。 豆大的泪珠从我眼眶滚落,簌簌落到草地上。 好孤独…… 好想回家…… 萧承煦的性子强硬,却见不得女孩子哭。 他微微一怔,语气缓和了几分,“我看你也不是坏人,借尸还魂这种话本里的桥段,你看过就算了,别当真。” 说完,他还看了看我的脑袋,表情微妙。 “你的脑疾刚治好,这几天多散散心,有空就找李太医帮忙诊治一下,少胡思乱想。” 我只能苦笑,合着萧承煦是当我脑子还傻,所以才在这儿跟他胡说八道。 他虽然讨厌沈时风,但他们两个也有共同点。 那就是太理智,不够感性。 以至于遇到怪事时,下意识会从理性的角度去分析,无论心里多么渴望,却也接受不了妹妹死而复生的事。 萧承煦思忖片刻,又道:“至于你身上的那些萧家武功,既然被你学去了,也算是你的机缘,只要你别拿去做恶就行。” 我叹气,“好吧,不过哥哥……萧大将军,我说的有一件事,请你务必相信,买凶杀人的就是苏小曼,我不清楚她还有没有别的同伙,但她绝对和你妹妹的死有关系。” 萧承煦深深凝视我,沉默良久。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灵儿?” “也许,我和她有特别的缘分。” 我只能如此淡淡的解释。 萧承煦沉吟,“好,我姑且记住你这番话了,但苏小曼如今怀了沈时风的孩子,听说还要入宫当皇上身边的女官,倘若真是她买凶杀人,没有确凿证据的话,恐怕很难给她定罪。” 我一惊,“她也要入宫当女官?” “嗯,听说苏小曼的真正身份是前朝贵族的后裔,还是当世大儒傅文柏的关门弟子,因为家道中落才去当了琴姬,如今被沈首辅慧眼赏识,成就了一段佳话。” 萧承煦冷笑,话语间充满嘲讽。 我却是心里隐隐刺痛。 怪不得…… 傅文柏是当今天下最有名的隐士,也是沈时风最尊敬的人。 倘若苏小曼真是他的关门弟子,那她在沈时风眼里,和仙女下凡有什么区别。 第109章 我强求了十年的缘分。 当真正的白月光出现时,一切都被击碎得那么轻易。 “人世间又岂能有那么多不公,我一定会想办法揭开她的真面目。”我握紧拳,表情坚定。 萧承煦一副想不通的样子,“你不去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为什么非要在这种事上掺一脚?就算灵儿死得冤枉,也和你没有关系。” “很简单啊,因为我看不惯。” 我抬头冲萧承煦笑了笑。 萧承煦却是浑身一僵,这句话,曾经是他妹妹的口头禅。 每当遇见不公正的事想要出手相助,都会说一句‘本小姐看不惯’。 “你……” 萧承煦欲言又止。 最终,他还是摇摇头,“算了,你不仅容貌和灵儿有几分相似,连性格也像,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才导致你看了一些话本以后便把自己想象成了她。” 我哭笑不得,“大将军,你的脑补能力挺强啊,连原因都帮我想好了。” “不然,难道你真让我相信世上有借尸还魂这种事吗?不可能的。” 萧承煦摆了摆手,没再跟我多说,径自转身去巡逻了。 望着他的背影,我怅然若失。 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和家人相认呢? 又或者,这一世我们注定无法再续亲缘了,我重生而来,为的是复仇,是还自己一个公道。 除此之外,我不能再奢望别的。 …… 这几天,春猎仍在继续进行。 我因为受了伤,没法再参加,只有易川每天过来看我,和我说围猎时发生的趣事。 他对我的好,我心里明白。 可此刻的他太像一开始的沈时风了。 想当年,沈时风又何尝不是对我这么好,这么关心? 到后来还不是说抛弃就抛弃。 我很难再去相信一个男人的真心。 无论易川多么照顾我,我都始终和他保持淡淡的距离,无法全身心的托付给他。 春猎的最后一天。 出乎我的意料,小皇帝竟然来看我了。 “臣女参见皇上。” 我赶紧起床给他行礼。 小皇帝抬手,“你们都下去吧。” 等随从出了帐篷,少年脸上顿时堆起笑容,亲自搬了张凳子在我身边坐下,抬起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 “绫儿姐姐,你当时跟雪狼搏斗的过程,朕都听他们仔细说过了!你可真厉害啊。” 我愣了愣。 万万没想到,我居然有一天能收获来自皇帝的崇拜。 “为了给皇上进献雪狼,那都是臣女应该做的。”我谦虚道。 “行了,这儿就咱们两个人,你不必如此拘束,先坐吧。” 小皇帝直接伸手把我拽了下来。 我只得坐在床上,“多谢皇上赐座。” “朕想听你亲口说一遍,当时,你是怎么独自打倒雪狼的?”皇帝充满好奇。 “跟野兽搏斗,最重要的是明白它们身上的弱点,然后还得够疯,够不怕死,这样才能在气势上压倒它们。” 我把自己的心得,还有打斗过程的细节,完完整整给皇帝讲了一遍,让他听得手舞足蹈的。 “太强了!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能让朕去试试!” 皇帝正是最渴望长大变强的年纪。 见他跃跃欲试,我笑道:“那皇上先要刻苦练功,增强体质,再过几年,说不定你自己就是春猎大赛的第一名了。” 皇帝惊喜的看着我,“每次朕说这些话,都会把别人吓得要命,绫儿姐姐,你是第一个没有劝朕保重龙体的人!” “所有人都是要在磨砺中成长的。”我莞尔轻笑。 蓦地,一名公公在帐篷外高声喊话。 “杨五小姐,太后让您过去请安!” 第110章 太后怎么突然想起要见我了。 我看向皇帝,“皇上,那臣女先过去了。” “去吧。”皇帝一脸意犹未尽,调皮的冲我眨眨眼,“下次朕再宣你进宫,咱俩接着聊。” “但凭皇上吩咐。” “朕说啦,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不用如此拘礼,你就……咳,就把朕当成朋友看待。” 皇帝微微红了脸,很快站起来转过身去。 我笑笑,“臣女明白了。” 想来他是在宫中没有朋友吧。 明明是最贪玩,最活泼的年纪,却要每天坐在金銮殿上对着一群老东西,衣食住行都被管得紧紧的,连怎么说话都要被控制,其实挺可怜的。 再过不久,苏小曼便会进宫当皇帝的伴读。 我不禁拧起眉心,凭苏小曼的手段,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如何利用这名单纯的少年。 “五小姐请。” 走出去后,我便跟着公公来到另一个帐篷内,进去给太后请安。 太后坐在铺了虎皮的大椅上,扬了扬护甲,“都下去。” 左右两边的宫人应了声退下。 我心里有点纳闷,这母子俩是怎么回事,都喜欢跟我单独聊天呢? “过来。” 太后冲我招手。 我只得上前,恭敬道:“太后娘娘有何吩咐。” “嗯……模样长得不错,可惜身子骨瘦了些,若再胖点,倒是好生养。” 太后慵懒眯眼,捏了捏我的脸蛋。 我脸上的笑容一僵。 这话是什么意思,不会想把我纳入皇帝的后宫吧? 给那么小的男孩子当对象,我做不到啊! 太后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噗嗤一笑,“你莫慌,虽然哀家觉得你不错,但你已经和易中郎将有了婚约,哀家总不能横刀夺爱。” “是。”我尴尬的低下头。 太后看了眼我手臂上包扎起来的伤口,“等回去以后,哀家赐你一瓶金创药,抹了定然不会留疤。” “多谢太后娘娘厚爱。” “如今像你这般勇武的小姑娘不多见。”太后淡淡道,“只不过,哀家总觉得你的眼神有时候看起来不像是十几岁的丫头,倒像是二十多岁,经历过许多事的女人。” 我心下大惊。 不愧是世上最尊贵的女人,这般的眼力,轻易就能把别人看穿。 “臣女虽然生在杨家,母亲却是不受宠的小妾,从小我们就过得很艰难,臣女甚至需要靠装疯卖傻来保命,所以可能比同龄人成熟一点。” 我找了个理由解释。 太后并没有深究,浅浅点头,“如果家主是个废物,后宅女人的确会过得困难些,哀家能理解你的处境。” 随后,她突然话锋一转:“那么,你想要进入金虎卫,掌握权力,也是为了让自己和母亲有个保障么?” 我蹙了蹙眉,太后的心思很敏锐,在她面前说话,不能太敷衍。 于是,我回答:“不仅如此,我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我想证明自己其实并不需要依靠男人。” “很好。”太后的目光转变为欣赏,“哀家喜欢你这样有野心的女子。” “可惜我已经无法进入金虎卫了。” 我苦笑。 太后却意味深长,“你进了金虎卫也只能当个普通禁卫,如今,哀家可以给你一个更好的选择。” 第111章 太后愿意给我机会? 我有些惊讶,一时间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对我一个小角色另眼相看。 就因为我猎来了皇帝很喜欢的雪狼吗? 显然不可能是这种简单的原因。 太后微微一笑,“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应该知道朝廷当前的局势,哀家和皇帝孤儿寡母,首辅又是个能臣,若没有他镇住各方势力,只怕皇帝的龙椅都坐不稳。” “沈大人的确很厉害。” 听人家夸我的前夫,我不禁感到心情复杂。 沈时风的手腕是毋庸置疑的,无论我现在对他是什么感情,都没法嘴硬去否认他的实力。 如果他想,他甚至可以改朝换代。 但我也不愿意多夸他,很别扭。 太后示意我在她身边坐下,“哀家对首辅是心存感激的,只不过,他太年轻了,你知道吗?越年轻的男人,野心越旺盛,他会想去尝试更多的可能性。” “所以,太后是担心……” “嘘。” 太后轻轻用食指抵在自己的唇上。 她拈起一颗杨梅,“皇帝年纪太小,这朝廷的平衡,只能由哀家来帮他做。” “以前哀家很看好萧氏一脉,奈何死了个萧灵儿,就把他们的心气彻底打没了,每天郁郁度日,哪里还能指望他们去抗衡谁。” 我低下头,“但是,人总有一天能从伤痛中走出来的。” “三年?五年?还是十年?皇城风云变幻,哀家等不了他们重新振作。” 说到这里,太后的意思已经很明白。 她打算培养出一股新的势力,用来抗衡沈时风。 “您想放弃萧家,改选杨家吗?”我迟疑问道。 “杨昭掌管皇城禁卫,胆大敢做,和首辅的关系也说不上好,算是个苗子,但他的能力还达不到哀家想要的高度,所以,哀家给你们增加一点筹码。” 太后将杨梅轻轻塞入口中,云淡风轻的。 我的小心肝却砰砰直跳,如果把握好眼前的机会,那我能爬上的位置,可比考取女官或是进入金虎卫要高多了。 于是,我起身恭敬行礼,“臣女愿听太后吩咐,为您效犬马之劳。” “很好。”太后满意的点头,“哀家打算效仿前朝,设立只听命于皇帝的锦衣卫,专职监察百官,缉拿罪臣,你便是哀家选定的第一个指挥使。” 我大吃一惊,“指挥使?我真的可以吗?” 那可是锦衣卫的头头。 猜到了太后会提拔我,可没想到,她一下就要把我推到那样的高度。 太后的笑容有几分玩味,“听说你为了争功,拒绝别人的帮忙,硬生生单挑了狼王。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决断,哀家觉得你比起金虎卫,更适合锦衣卫,因为对自己狠的人往往可以对别人更狠。” 我没法直说,我狠,是因为已经死过一次了。 “可臣女没有资历,恐怕难以服众。” 尤其还是锦衣卫那样的组织。 太后唇角的笑意更浓,“沈时风当上首辅的时候也没有资历,唯有你经受住考验,才能证明你拥有和他抗争的潜力。” 第112章 “怎么样,你敢不敢接下这个机会?哀家可以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 太后吐了杨梅核,拿起茶杯。 我敛眉,沉思片刻后,毅然抬起头说:“回太后,不需要三天,我现在就可以决定。” “哦?” “还是刚才那句话,愿为太后和皇上效犬马之劳。” “不错,哀家果然没有看错人,等回京之后,哀家会让皇帝颁布圣旨,到时你直接进宫任职。” 太后一脸满意。 她跟我闲聊了几句,问了下我的日常生活,然后就让我回去了。 我走出帐篷的时候还有点不敢置信。 机遇往往伴随着风险。 成为锦衣卫指挥使,我可以更方便查案,甚至可以在暗地里对那个名叫樊鸿峰的流寇头子发布追杀令。 但这也意味着,会有更多人时刻盯着我,尤其是沈时风。 上辈子我被他的外室谋杀。 这一世,搞不好我会直接死在他手里。 箭在弦上,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杨五小姐。” 忽然,一个温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听到这声音便不由自主的反胃,回过头一看,果然是苏小曼。 她身穿芙蓉色留仙裙,站在杀气腾腾的猎场之中,格外娇艳,连女人看了都会心动。 “苏夫人找我有事?” 我不知道我现在的脸色怎么样,但肯定不怎么好看,因为我的语气已是难听至极。 苏小曼轻声道:“对不起,我是想来找五小姐道歉的。” “道什么歉?” “那天我动了胎气,时风为我找了太医,后来我才知道,太医那会儿正在给你疗伤,若是耽误了五小姐的伤情,我真的很抱歉。” 苏小曼往前两步,满眼都是对我的担忧,仿佛她十分真诚。 演技真好。 如果我不知道她的本性,肯定会被她骗了。 “苏夫人要是真心觉得对不起我,那就管好你的男人,我和他无冤无仇,没必要因为一张脸长得像谁就处处针对我。” 我转过身去,对这种白莲花,实在没有值得多说的。 谁知道她友善的表面下藏着什么坏心。 突然,苏小曼冲上前拉住我的手臂,楚楚可怜道:“请五小姐原谅我……” “你想干嘛,松开我。” “啊!” 我还没碰她,她就惊叫一声,自个儿摔倒在地上! 霎时,四周的人都看了过来。 沈时风正好出现在转角,目睹了这一幕。 他愤怒的冲向我,抓起我的手腕,“你对小曼做了什么?” “她自己摔的。” 我很无语。 原来,苏小曼演这么多,就是为了让沈时风误以为我在伤害她。 既能污蔑我,又能博取同情。 沈时风对她深信不疑,冷笑道:“我分明看见是你推了她,小曼怀着孩子,你竟敢对她下这样的毒手。” “风哥哥,我没事,刚才是我自己没站稳……” “你不必帮她求情。” 沈时风很用力,抓得我手腕都红了。 我吃痛的蹙起眉头,“眼睛有问题就去找大夫治,沈时风你敢再对我动手试试,我把你脑袋都给拧下来!” 沈时风一愣。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复杂,竟然真的松了手。 “为什么,你也会说这句话……” 第113章 刚成亲那阵子,沈时风看我哪哪都新鲜,老喜欢对我动手动脚。 我就像是他养的猫。 每天早上起来,夜晚归家,不薅我两把,他就好像浑身不舒服似的。 有几次我被他弄得烦了,就会吼他:“沈时风你再碰我试试,我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原以为他对我只剩下厌倦,早已忘记当年的甜蜜了。 没想到他还记得。 明明记得那些相爱过,甜蜜过的时刻,依然忍心带给我最大的伤害,这不是更讽刺了吗? 我揉了揉手腕,唇角掠起讥嘲的笑,“这句话有什么特别的?看来首辅大人是欺负女子的惯犯啊,都不是第一次被骂了。” 沈时风回过神来,沉沉看着我,“是你欺负小曼在先,无论你们为何争执,现在立刻给她道歉。” “我没有和她争执,是她莫名其妙缠上来,又莫名其妙自己摔倒,和我没关系。” 让我给这种白莲花道歉,是想恶心死我吗。 她还欠我一条命。 我杀了她都是应该的。 苏小曼还坐在地上,柔弱到站不起来的样子,软声道:“风哥哥,算了,我想五小姐也不是有心的,她就是不小心推了我一下。” 我忍不住想要翻白眼。 什么叫不小心推了一下? 我根本碰都没碰她。 “做错事就要道歉。”沈时风把我拉到苏小曼面前,“如果你执迷不悟,我不介意代替你的爹娘教训你。” “好啊。” 我忽然笑了。 行,他那么想让我给苏小曼道歉,那我就满足他。 等沈时风放开我,我立刻上前扬起手,重重打了苏小曼一个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小曼捂着脸颊,不敢相信的抬头看我。 “对不起,不小心手滑了。” 我笑眯眯看着她。 沈时风暴怒,“你怎么敢!” “道歉总要有个缘由,刚才我没推她,但现在我确实打了她,所以我给她说句对不起。” 我转了转手腕,嘴角勾起,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只有对这两个人的憎恨。 “一句够不够,如果不够的话,我可以再来一句。” 苏小曼赶紧用手挡住自己的脑袋,惶恐道:“风哥哥,她还想打我!” 沈时风伸手掐住我的脖子。 他咬牙切齿,“你若是敢再碰小曼一下,我要你的命。” 那双猩红而愤怒的瞳眸里,我看不见曾经深爱过的少年,只有一个冷酷,残忍的陌生人。 我仍然笑着,“首辅好大的威风啊,敢在太后娘娘的帐篷外杀人,这天下到底是姓慕,还是姓沈?” 沈时风阴沉着脸,他已经将我的脖子都掐出了红手印,发出‘咯咯’的声响,还不肯松手。 “沈大人,太后娘娘召见。” 这时,一名公公从帐篷里走出来。 想必是太后知道了外面的动静,在替我解围。 沈时风眼神如寒冰般,总算慢慢的放开我。 “咳咳……” 我的伤本来就还没好,被他这么一折腾,忽然感到脑袋眩晕,差点支撑不住晕过去。 在我似是快要倒下的前一刻,沈时风却又忍不住伸手扶我。 “小灵儿……” 第114章 “绫儿!” 易川从不远处跑过来。 我甩开沈时风的手,晃了晃脑袋,转身向易川走去。 “你没事吧?” 他对我,只有满眼的关心。 我微笑着摇摇头,“没事,就是累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背你?” “不用……喂,我说不用。” “搂紧我的脖子。” 易川不由分说把我背起来,听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我有点脸红,只得赶紧把脸藏在他肩膀上。 …… 沈时风沉默着俯下身子,伸手扶起了苏小曼。 苏小曼含泪,“刚才你为什么又认错人?她是杨若绫,不是萧灵儿,就算模仿得再像,她们也不是同一个人啊。” “你先回去歇着,我要去给太后请安了。” 对于苏小曼的质问,沈时风选择逃避。 他说不出来。 只是,刚才那名少女和他吵架的时候,实在和她太像。 一瞬间就把他拉进了回忆。 那倔强的眼神,气鼓鼓的脸蛋,越是逼迫她,她越要顶嘴,活像是永远驯服不了的小野猫。 他恍惚了。 一次又一次把那少女当成是她。 “你明明说过她不值得你怀念,为什么只是出现了一个和她长得几分相像的女子,就让你变得这么失魂落魄。” 苏小曼不甘心的抿唇。 她幽怨的眼神,本来每次都能换来沈时风的怜惜,可如今,他却觉得有点心烦。 “沈大人,请吧。”公公提醒。 沈时风没再回应苏小曼,转头就走进了帐篷。 …… 春猎结束后。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 我接了旨意,褪去罗裙,换上煞气凛然的红衣,前往新设立的锦衣卫衙门。 听说太后给我精挑细选了一百来个手下。 人不多,还得后面再慢慢扩充,增大势力。 目前最重要的是让这一百个人对我服气。 我知道,这是太后给我设置的第一道难题。 “哟,咱们的指挥使终于来啦。” 刚踏进衙门,我就听见有人故意起哄,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哄堂大笑声。 我扫视院内那些带着嘲笑的面孔,一个个都是年轻力壮的,看起来身体素质不错,应该算得上精锐了。 只是,男人聚集的地方,终究不如女子闺房那样香喷喷,总带着一股男人臭味。 等安定好,我得多招一些女锦衣卫才行。 “这么晚才过来,小懒猫是赖床了吗?” “哈哈,这你们就不懂了吧,小姑娘总要抹点胭脂,打扮得漂漂亮亮才出门的。” “女孩儿都馋嘴,记得在衙门多备些点心甜食,别让咱们的小指挥使饿着了。” “哈哈哈……” 他们不停的笑,完全没有对我显示出尊重。 我的目光落在为首的两个人身上。 除了我这个指挥使以外,还设了两个校尉,各统领五十余人。 一个是皇亲国戚,太后的亲侄子,名叫徐子桢。 他满脸挑衅,最开始起哄的人也是他。 另一个名叫孟北锋,是平民出身,靠战功攒到了今天的地位。 这个人倒是没有出声,但他的眼神同样看不起我。 我没说什么,从他们中间走过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徐子桢还晃晃悠悠跟过来取笑。 “指挥使,你以后可要多吃点饭啊,瞧你这个头,脑袋还没我的巴掌大。” 我没空鸟他。 因为,在大厅的正中间,本来应该属于我的座位,现在却坐着别人。 沈时风坐在上面喝茶。 第115章 就连旁边的座位也被魏丞给坐了。 我身为指挥使,来到由我统领的衙门,却只能站着。 沈时风高高在上,仿佛这里的一切本就该由他掌控,淡淡道:“今天是锦衣卫设立的第一天,我来看看情况。” “首辅大人现在看完了,可以走了吧。”我皮笑肉不笑。 沈时风睨了我一眼,漫不经心的拿起几个文牒丢给我,“反正你们闲着也是闲着,找点活给你们干。” 我接住那几个文牒,打开一看,不由得皱起了眉。 西街王大娘家的狗被偷了? 同福客栈有醉鬼闹事,砸坏两张桌子,需要调解? 城墙上有几块砖被偷偷刻了字? “不好意思沈大人,这些事不在我们锦衣卫的职责范围内,你应该去找顺天府,再不然去找金虎卫。” 我收起文牒,不客气的拒绝。 沈时风冷笑一声,“别的地方都很忙,没空处理,我看就你们最合适。” “不管合不合适,锦衣卫只听从皇上的命令,沈大人恐怕无权下令让我们去做事。” 我语气坚决。 听到我这么直接跟沈时风对着干,靠在柱子上的孟北锋微微抬起头,眼神似乎有所改变。 “我既是帝师,亦是首辅,我的意思就是皇上的意思。”沈时风居高临下看着我。 太后设立锦衣卫的用意,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现在,沈时风摆明是来找麻烦,给我一个下马威的。 只要今天他能压过我一头,就等于告诉所有人,锦衣卫根本无法挑战他的权威,朝中任何势力都必须乖乖听他掌控。 旁边的魏丞慢悠悠品着茶,帮腔道:“小指挥使,沈大人这是在教导你,在帮你,朝廷不能白养这么多人,如果你们一直没事做,那是会被扣减俸禄的。” 我知道,锦衣卫刚刚设立,羽翼未丰,这时候和沈时风硬碰硬并不明智。 但也不能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 “好,这些案子我们接了。”我扬了扬手里的文牒,“不过请沈大人记住,这些并非我们的分内事,如今算是卖给沈大人的面子,帮你一个忙,人情以后是要还的。” 魏丞一怔。 显然,他没想到我一个小丫头处事可以这么圆滑。 沈时风的脸色沉下来,他薄唇微启,还没开始说话,就被我打断,“徐校尉,孟校尉,请你们各自安排几个人去处理。” 我把文牒分成两份,先后交给徐子桢和孟北锋。 孟北锋倒是没说什么,徐子桢翻开看了两眼,立刻开始发脾气,“这都是什么玩意儿?!我来锦衣卫,可不是为了做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刚才说了,这是卖给沈大人的人情。” 我平静看着他。 徐子桢却骂骂咧咧,还把文牒摔到地上,“我管你要卖给谁人情,反正我懒得陪你玩,你自己去帮那什么王大娘找狗吧!” “徐校尉,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我的语气越发严肃。 徐子桢压根不当一回事,“就你?小丫头片子还命令起我来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太后娘娘的侄子,你算个屁。” 第116章 “噗。” 坐在上面的魏丞竟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知道,他和沈时风就是专门来看我笑话的。 今天我出的丑越多,他们就越轻蔑,以后也肯定会变本加厉的针对我,来找我的麻烦。 他们想让我失去太后的信任。 “锦衣卫最重要的是公正,其次是纪律,你仗着自己是太后侄子便乱来,以后肯定做不到公正,并且你以下犯上违反了纪律,已经没有资格继续做锦衣卫。” 我没有因为魏丞的嘲笑而动摇,双手负在身后,冷静处理问题。 徐子桢哈哈大笑起来,“我有没有资格做锦衣卫,轮不到你来决定!” “把制服和刀留下,人走。” 我淡淡看着他。 徐子桢见我毫不退让,怒了。 “少在爷面前发号施令,你一个小丫头凭什么当指挥使,这个位子本来应该是我坐的,要滚的人是你。” 我听见后边轻轻扣茶杯盖的声音。 沈时风还真当自己是来看戏的了,很有闲情逸致在品茶。 “如果你不肯走,那我只能按规矩办事。”我一脸平静。 “哈哈哈,可笑至极,你以为整个锦衣卫衙门有人听你的话吗?就算你想惩治我,他们也只会听我的,你根本调不动他们!” 站在院子里的锦衣卫,我用目光逐一扫视过去,他们要么低头,要么转移视线,没有哪个跟我对视。 正如徐子桢所言,这时候即使我下了命令,也不会有人上前对徐子桢动手。 我这个指挥使的权力形同虚设。 徐子桢恶狠狠瞪着我,“赶紧回家绣花去吧,这种地方不适合你。” 我眯了眯眼眸,骤然拔剑! 锦衣卫佩刀,但我更擅长使剑,所以腰后挂的是剑鞘。 在接圣旨之前,慕云瑾派人送来了我以前的佩剑‘清水’。我不知道这把剑为什么在慕云瑾手里,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特地送给我,但我很高兴它能回到我身边。 咻—— 利刃出鞘后,发出蜂鸣般的破音,一道白光瞬间刺向了徐子桢的脖颈! “你敢!” 我出手的速度之快,让徐子桢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他只来得及把拇指按在刀柄上,露出惊恐的眼神,张大嘴巴。 白光眨眼间就从徐子桢的脖子上抹了过去。 “清水剑?!” 魏丞吓得直接跳了起来,连椅子都被带翻,发出一声巨响。 他的话音刚落,我已经收了动作,两滴血从剑尖淌落,缓缓落到地面。 徐子桢的脖子上多了一条血痕。 “啊!” 他惨叫着倒下。 当然,我并没有直接杀了他,好歹是太后的侄子,不可能一点情面都不留。 但我让他体会到了对死亡的恐惧。 徐子桢倒在地上,吓尿了,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臭味。 我再一次扫视站在院子里那些目瞪口呆的锦衣卫,“还愣着干什么,来几个人把他抬出去啊。” 这次,他们终于动起来了。 甚至是争先恐后。 最前排的两个人跑过来,一个抬脑袋,一个抬脚,慌慌张张把徐子桢抬出去,只留下地面的一滩尿渍。 我皱眉,满脸嫌弃,“待会儿记得让人来打扫干净,第一天就弄成这样,真是晦气。” “是,指挥使大人。” 一直靠在柱子上保持沉默的孟北锋,此刻终于开口说话。 不远处,传来徐子桢哆嗦的吼声:“臭丫头……你给我记着,我要去找太后,砍掉你的脑袋!” 第117章 我甩干净剑尖上的血,收剑回鞘。 动作干脆利落。 映在魏丞的瞳孔里,却是和过去某人的影子彻底重叠,他宛如见了鬼。 “怎么可能……我的老天爷,连动作都一模一样,她该不会是被那个谁附体了吧。” 魏丞喃喃自语,不小心说出了很接近真相的话。 我没理他,继续面向那群锦衣卫,“现在徐子桢滚了,他的位置需要有人来接替,谁敢推荐自己?”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露迟疑。 “她对徐校尉动了手,太后能放过她吗……” “该不会明天太后就降旨治她的罪吧。” “可她下手真狠啊,咱们又没有徐校尉那样的背景,要是惹了她,指不定就直接被抹脖子了。” 他们一时间拿捏不好,都不敢太早站队。 过了片刻,终于有人站出来,“指挥使大人,我想自荐。” 我打量了一下他。 高高瘦瘦的,长一张清秀的娃娃脸,看着应该不超过十八岁,不过眼神很坚定,是可造之材。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我叫展溪,之前是宫中侍卫,在京城往北五十里的黄花村出生,目前尚无婚配,家里还有一个母亲,一个妹妹和一条狗。” 他有些紧张的自我介绍, 说到后面,院子里便有人忍不住笑出声了。 我微微勾起唇角,点头道:“很好,你有勇气第一个站出来,这个位子就是你的了,不过下次我问你话的时候,你不需要回答那么多。” 其他的锦衣卫顿时笑成一片,跟刚才比起来,气氛轻松了很多。 展溪脸红的挠挠头,然后把身子站得笔直,“多谢大人愿意给我机会!” “机会是靠你自己赢来的,也需要靠你自己去维持,如果你做得不够好,别人随时可以取代你。” “是!” 展溪满脸欢喜。 我转过身,看向沈时风和魏丞,“两位应该已经看够戏了吧?朝堂事务那么繁忙,我想你们也没太多时间浪费在我这里。” 听见我的逐客令,沈时风本来就阴沉的脸色变得更黑。 反倒是魏丞,欲言又止,“你的剑术是……” “我不是武神下凡,剑术自然是有人教的,至于是谁教的我,就没必要告诉魏大人了。” 魏丞闭了嘴,他显然还很好奇,但当着沈时风的面,他不敢提那个名字。 沈时风站起身,大步走到我面前。 “首辅大人还有何指教?” 我挑眉。 沈时风突然抓住我的手腕,过了半晌,才竭力抑制着颤抖的声线开口。 “清水剑为什么会在你身上?” “原来是要问这个。”我笑了,“这把剑的名字叫清水吗?我不知道,它只是我随便找了家铁匠花四两银子打造的。” 沈时风的怒气逐渐显现,“你说谎!这把剑就是清水,是她的东西!” “首辅大人可有证据。” “清水剑出鞘快如闪电,制造出来的伤痕又细又深,在旁人眼里看来,它出剑时像是飞出来的水滴,故名清水。” 我沉静道:“你说的这些只能算是印象,不算证据,谁规定天底下不能有第二把快如闪电的细剑?” 沈时风沉默了。 我看着他,忽然展颜一笑,“松手吧沈大人,大庭广众之下,男女授受不亲。” 每次要么抓手,要么掐脖子,我严重怀疑他在占我便宜。 俄顷,沈时风缓缓松开,低声问:“你和小灵儿,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118章 其实,在清水剑的剑身上,直接就镌刻了‘清水’两个小字。 沈时风若是知道这一点,只需要让我拔剑给他看,便能证明他的猜想。 可惜他没有那么了解我。 他不喜欢我舞刀弄剑,觉得女孩子那样太粗鲁,自然也不会去关心我的佩剑有哪些具体特征。 所以,我懒得回答他的问题,“我不知道首辅大人说的小灵儿是谁,锦衣卫衙门不好玩,快去忙你的事吧。” 沈时风深深凝望我,却不挪动半步脚。 “今天您拜托我们去处理的事,等解决好以后,自然会派人去回禀,只不过,以后等我们忙起来,恐怕就没时间再去帮首辅大人的忙了,仅此一次。”我再次强调。 他不说话。 我也没有不耐烦,就那样静静站在他面前,跟他耗着。 过了好一会儿,沈时风突然深呼吸一口气,哑声道:“魏丞,我们走。” “好嘞。” 魏丞摇着折扇走过去。 从我身边经过时,他仍是忍不住充满好奇多看了我两眼。 “如果萧灵儿没有嫁人,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当一个威风的女将军……” 魏丞小声自言自语,不小心把心里话都给说了出来。 很快,他意识到失言,赶紧用折扇把自己的脸挡住,飞快跑出门。 沈时风走出去两步,忽然又回过头,“你今天差点杀了太后的侄子,让徐家蒙羞,你以为太后还会信任你?” “不然我们赌一把,明天,后天,大后天,我都不会有事。”我轻蔑扬唇。 “你太年轻,不懂皇室最重视体面,但我可以帮你封住徐子桢的嘴。” “首辅大人这么快就想拉拢我了吗?还是那句话,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锦衣卫不属于你管,我的命运也用不着你来操心。” 我露出轻松的笑容,根本没把沈时风的话放心上。 这种程度的离间计,也许可以对付真正十几岁的小姑娘,但对付不了我。 沈时风目光复杂,“看来你是执意要和我作对,其实我们没必要如此,我想……” “想?” “不,没什么。” 沈时风垂下眼眸,不再回头,大步走了出去。 他身边本该萦绕一股肃杀之气,冷酷远胜于在场的任何一名锦衣卫,可此时此刻,他的背影看起来却有点落寞。 甚至,还有几分孤独。 我摇了摇头,把这些可笑的想法晃出去。 有苏小曼那样美丽的白月光相伴,他孤独个屁。 “孟北锋,展溪,你们跟我来。” 我叫上两人,一起去议事厅。 展溪的年纪小,听我说话的时候,只是似懂非懂的点头。 孟北锋却是好几次被我的观点折服,他看向我的眼神,越来越充满欣赏,语气也越来越尊敬。 一口一个指挥使大人。 从这天开始,我便忙碌起来了,和杨昭一样经常大晚上才回到家。 杨父一个儿子是金虎卫的头头,一个女儿是锦衣卫的指挥使,把他给能的,连走路都虎虎生风,偶尔看见我,对我的态度也变得十分热情和蔼。 我知道杨母和韦姨娘积攒了怨气,但我太忙了,没怎么去在意。 直到今天。 杨若棉的丫鬟突然急匆匆跑到衙门来找我,“五小姐,二小姐让您快点回去,不然您的娘亲要被打死了!” 第119章 我立刻带人杀回了杨府。 果然就像丫鬟说的那样,高氏头发衣衫凌乱,被押着跪在院子里,满脸绝望。 杨父怒气冲冲站在她前面,打了她好几个耳光,边打边骂:“贱人,你怎么敢的!” “住手!”我大喊,“这是怎么回事?” 韦姨娘捏着手绢,嗤笑道:“小五啊,这可就要问问你娘她自己了,你去问她做出了什么好事。” “你们杀了我吧……” 高氏面如死灰,连一句辩解也没有,只是不停落泪。 我注意到还有一个男人跪在高氏身边。 是杨家的马夫,我见过他几次,还算眼熟。 他同样是衣衫不整,深深低着头。 该不会。 杨母站在杨父身边,淡淡道:“小五,既然现在你已经不傻了,那你应该看得出来你娘做了什么好事,她真是胆大包天。” “不可能,我娘虽然不受父亲宠爱,但她为人谨慎柔弱,绝对做不出来背叛父亲的事。” 我心里很清楚,今天这档子丑事,必定是有人故意陷害。 杨母抬眼,“你娘和那个贼汉子是当场被抓了个正着,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你还要说不可能?” “就是,你没看见当时的场面,实在太不堪入目了。” 韦姨娘故意扶着额头,做出浮夸的表情。 我转身看向高氏,“娘,你是不是中计了,为什么会和他躺在一张床上。” 高氏啜泣,“我不知道……我吃了一块夫人送过来的糕点,然后就头脑发昏,睡过去了……” “高氏!你的意思是我在糕点里下毒,故意陷害你么?” 杨母厉声打断。 “反正,我的清白已经没了……我不想活了……” “啧啧啧,这种丑事要是传出去,肯定会影响咱家的名声。” “赶紧打死她吧,妾室跟男人私通本来就是死罪,像她这样不安分的贱人,留她活着干嘛。” 两个庶姐,杨若楠和杨若棠在旁边煽风点火。 她们嘴角挂着恶毒的笑,时不时瞟我,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报复我的手段。 “小五,就算你如今身份高贵了,当了个指挥使,也不能完全不顾你爹和你哥的面子,包庇你娘的私通罪吧?若是传出去,只怕大家都要认为锦衣卫不公正了。” 韦姨娘用衣袖掩着脸轻笑。 闻言,杨父的脸色变得比锅底还黑。 杨若棠催促,“还愣着干嘛,快动手呀!” 手握木棍的家仆便高高抬起手。 “等等。”我喝止,然后看向那个马夫,“你和下毒的人是串通好的?” 马夫慌忙摇头,“不是,我今天在自己房间里睡午觉,迷迷糊糊的,突然好像身边被塞了一个人,等我睁开眼睛,连身边躺的是谁都没看清楚,就一群人冲进来把我拖了出去。” 他的表情不像说谎,看来也是受害者。 “这么说的话,他们两人并未发生苟且之事,我娘还是清白的。” “他在狡辩而已!爹,千万别相信他说的,我和妹妹看得清清楚楚,就是高姨娘自己走进了他的房间。” 杨若楠这么一说,我便明白了。 这件事,肯定是韦姨娘和她两个女儿谋划的。 第120章 谁说狼不会摇尾巴的,那是它不愿意摇,这不现在跟着四只小狗崽,也学会了摇尾巴。 有人说狼不会摇尾巴,其实,这都是错误的说法,狼也是犬科动物,摇尾巴是他们表达情绪的一种方式,所以狼也是会摇尾巴的。 后世,就有人拍下过,狼摇尾巴的画面。 逗了一会六只狗崽子,刘红军才回到东屋,抱了两床被子,送到西屋去。 “给你们拿两床被子,凑合一下吧!”刘红军笑着说道。 “红军兄弟,给你添麻烦了!”王二魁接过被子,连声道谢。 “二魁这话就见外了! 咱们兄弟,以后长着呢!”刘红军笑道。 又客套了几句之后,刘红军回到东屋。 躺在床上,刘红军很是疑惑。 上一世,好像并没有出现柳二保被王大魁误伤的事情。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重生,引发的变故? 刘红军琢磨了好一会,也没有琢磨明白。 整个世界,好像从自己重生那一刻,就开始发生了偏移。 上一世,他没有打过熊罴,也没有打过熊瞎子,更没有打过猞猁。 因为,上一世,他先是因为王菲回城,答应嫁给曹正阳而伤心,后来和杨秋雁定亲,然后很快就去参军。 即便出现熊罴,他也没有那个心思去打。 一切都变得有些不一样。 这应该就是洪荒中说的:大势不变,小势可改吧。 胡思乱想着,刘红军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刚睡着没多一会,就听到外面狗叫。 刘红军打开灯,穿上衣服出去。 “红军!红军!”院门口有人大声喊着他的名字。 “谁啊!”刘红军走出去,打开门,就看到外面站着很多人,打着火把,另外还有两辆马车。 “红军,我是柳树屯的民兵队长金川胜!”一个中年汉子自我介绍道。 “我男人怎么样了?”一个中年妇女着急的问道。 “哦!你们进来吧!”刘红军一边把众人让进院子,一边介绍柳二保的情况,“二保大哥已经做完手术了,人没有生命危险,就是要受点罪。” 王二魁听到动静,也走出来,看到是柳树屯的人,尤其是看到柳二保的媳妇,泪眼婆娑的样子,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刘红军带着金川胜和柳二保的媳妇走进西屋。 一进门,看到柳二保趴在炕上,屁股上,大腿上包着白纱布,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你们怎么来了?我不是让大魁兄弟告诉你们,不用过来,明天我就回去了!”柳二保看到泪流满面的媳妇,有些心疼的说道。 这大半夜的,虽然柳树屯和榆树屯挨着,可是这夜里,山路可不安全。 “我不放心啊!这不就求着金大哥,带着人过来看看!”“二保,你这是什么情况啊!王大魁支支吾吾的也没说清楚,直说是误伤,被铁沙子打到了屁股上。”金川胜皱眉问道。 “那啥!我们几个进山去打猎,在卧牛沟那块,二保哥正在方便,我大哥眼神不太好,以为是那啥。 就开了一枪,然后就那啥了。 这不我们就那啥,赶紧送红军这里来了。”王二魁磕磕绊绊的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眼神不好就能往人身上打啊?”柳二保的媳妇不乐意了,瞪着眼睛嚷嚷道。 金川胜拉了一把柳二保媳妇,然后开口说道:“那啥,二魁兄弟,咱们一码归一码,你们伤了人,该咋整咋整。 你们能把二保抬下来,这事做的敞亮,我谢谢你们!” 金川胜是个明白人,也会说话。 上来,先把事情一分为二,该是责任的必须要明确,该道谢的道谢。 这样,将来有什么事情也好说话。 “你这话说的,我们伤人,那是误伤,怨我大哥眼神不好,这伤了人,扔山上那是人干的事?”王二魁闷声说道。 刘红军在旁边看着,全程都没有说话。 这事,不归他管,他只负责看病。 至于其他的,两家自己商量着来,实在不行,还有榆树屯和柳树屯的队长和书记,他们可以协调这个。 经过一番交流之后,王二魁离开了,柳二保媳妇留下来照顾柳二保。 金川胜等柳树屯的人也坐着马车回了柳树屯。 “红军大夫,谢谢你,救了我家当家的!”柳二保媳妇对着刘红军鞠躬道谢。 “二保嫂子,你可别这样! 我是咱们这附近屯子的卫生员,治病救人是我该干的事。”刘红军赶紧扶住柳二保媳妇。 见柳二保媳妇还想道谢,刘红军又开口说道:“二保嫂子,你赶紧去照顾二保哥吧!” 刘红军回到东屋,脱了衣服继续睡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刘红军就起床,练了两趟拳,然后开始做早饭。 “那个········红军大夫,我帮你做饭吧!”柳二保媳妇在刘红军练拳的时候,就起来了,准确的说,是一晚上都没怎么睡。 没什么见识的柳二保媳妇,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见刘红军做饭,这才主动跑过来帮忙。 “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行,早上饭简单。”刘红军笑着拒绝了柳二保媳妇的帮忙。 “二保哥怎么样了?”看着眼睛通红的柳二保媳妇,刘红军开口问道。 “刚睡着,昨天晚上疼了一夜!”柳二保媳妇擦了擦眼睛,心疼的说道。 “二保哥,是的受点罪!不过,好在人没事,这就是好事!”刘红军安慰了一句,开始忙着做饭。 看着有点不知所措,站在那儿有些局促不安。 “你昨天估计一夜都没睡吧?赶紧进去休息一会吧!”刘红军笑着对柳二保媳妇说了一句,然后走进厨房,开始做早饭。 早饭真的很简单,煮一锅苞米茬子粥,再馏上十个馒头,然后就着咸菜,大葱沾着大酱这就是一顿丰盛的早餐。 刘红军又洗了五个鸡蛋,扔到锅里和苞米茬子粥一块煮上。 这样的早餐真的很简单,锅里加上水,点着火,等水烧开之后,下苞米茬子糊,等锅开,再煮一会就好。 馒头可以放到篦子上,煮粥的时候,直接就把馒头馏好了,这是北方很普遍的一种做饭的方法。 第121章 “散魂粉?” 杨父露出怀疑的表情。 太医解释道:“那是一种江湖上用来迷晕人的药,只需要少量,不管掺进任何食物里,吃下去就会立刻昏睡过去。” “我看她的脉象悬浮不定,嗯,还有眼神涣散,牙龈发紫,都是服用过散魂粉的迹象,大概就在两个时辰前吧,药效还没完全散去。” 此话一出,韦姨娘和两个庶姐均是变了脸色。 我看向她们,“既然太医说我娘中了散魂粉,那三姐和四姐又是如何看见一个本该昏睡的人主动走进房间?” “可能是看错了……”杨若棠率先怂了。 杨若楠却还在争辩,“大夫说的话就一定对吗?我看他是你找来配合演戏的,什么散魂粉,听都没听过。” 太医顿时沉下脸色,睨了杨父一眼,“老夫在宫里看诊二十多年,从来没人质疑过老夫的医术,杨大人,看来你的女儿也并非全都像指挥使一般优秀,还有几个欠缺教养的。” 杨父一脸尴尬。 他的官阶并不高。 按品级,明太医的官职比他高了一截。 “楠儿别乱说话,这不是普通大夫,明太医说青青中了散魂粉,那肯定确有此事。” 青青是高氏的小名。 杨父用小名唤她,说明他已经相信了高氏是被陷害的。 接下来就是揪出始作俑者。 “太医,这散魂粉珍贵吗?”我问道。 明太医回答,“说不上有多贵,但也值得一点银子,而且普通药铺是买不到的,需要一些渠道。” 我点头,“所以,下毒的人应该舍不得把没用完的散魂粉丢掉,你们几个,立刻给我去搜府!” “是!” 身后的一群锦衣卫得令。 韦姨娘吓了一跳,连忙想阻止,“不行呀,小五,这是咱家,你怎么能随便让人搜府呢?传出去多难听……” “冤杀好人,传出去只会更难听。”我冷冷道。 锦衣卫们身上的煞气重。 韦姨娘不敢强行阻拦。 她只得偷偷给旁边自己的丫鬟使眼色。 那丫鬟准备溜走。 她们的小动作落入我眼中,“从现在开始,任何人都不准离开这个院子,直到找出剩下的散魂粉为止!” “小五,你怎么可以把我们当犯人似的管着……” 韦姨娘肉眼可见的慌了。 我双手负在身后,眼神冰冷,“姨娘在害怕?” “没,没有,我就是觉得一家人没必要搞成这样,三郎,要不算了吧,既然高氏是被冤枉的,今天这事儿就不用再追究了。” 韦姨娘开始给杨父吹耳边风。 “刚才你们对我娘喊打喊杀的时候,怎么没念着一家人的情分。” 我把韦姨娘怼得无话可说。 俄顷,九夏拿着一个药瓶走到我面前,“大人,这药闻起来很可疑。” “给明太医瞧瞧。” 药瓶拿给明太医后,他打开瓶塞闻了闻,肯定道:“没错,这就是散魂粉。” 我扬起下巴,“药是在哪里找到的?” “韦氏的梳妆台里。” 九夏的回答,让韦姨娘脸色变得惨白。 她颤抖着声音否认,“这不是我的东西,是你们栽赃嫁祸……” 第122章 “这药瓶上面还沾着韦姨娘你的胭脂水粉气味,整个杨府,只有你用这种胭脂吧?” 韦姨娘受宠,又喜欢打扮。 杨父送过她不少胭脂。 用的比主母还好。 “三郎,真的不是我做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韦姨娘争辩不过我,便转而向杨父祈求,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 杨父果然犹豫了,“只凭一瓶药就下结论,会不会太草率了点……” “刚才三姐和四姐说的谎还不够证明吗?她们母女三人联合起来陷害我娘,事已至此,爹要是还继续相信她们,只怕外人都会说你太糊涂。” 男人都要面子。 我把话放出来,杨父没法再自欺欺人,只得叹道:“你们真是傻啊!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三郎,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太爱你了啊。” 韦姨娘这种老白莲。 她立刻转换策略,含泪看着杨父。 “我多么想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每当看见你去找别的女人,我心里就忍不住嫉妒,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我爱你……” 杨父心软了。 但他还是要象征性的甩开韦姨娘,板着脸说:“都怪我以前太纵容你,从现在开始你们禁足,闭门思过,不许离开房间一步。” “对不起三郎,我知道错了。” 韦姨娘得了便宜还卖乖,嘤嘤的哭。 他们这样就想把事情揭过去。 没那么简单。 我可是还深深记得,刚重生的时候,她们母女三人是怎么欺负我的。 打我耳光。 饿着我,逼我吃狗饭。 现在该算账了。 “韦氏污人清白,意图谋杀,事情牵扯到两条无辜性命,不能轻易了结。” “来人,把她押回去关进牢里,慢慢再审。” 我一声令下,九夏和另一名锦衣卫立刻上前,抓住了韦姨娘!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三郎,别让他们带我走。” 韦姨娘满脸恐惧,疯狂的挣扎。 她知道,一旦下了牢狱,就不可能再活着出去。 两个庶姐也跑过去拉拉扯扯,“放开我娘!杨若绫,你敢对我娘动手,我会让你死得很惨!” “爹,你快管管她啊!” 杨父很纠结的劝我,“绫儿,家丑不可外扬,你别把事情闹太大了,就算你姨娘和姐姐她们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咱们在家里惩戒一下就行了,何必把人抓到牢里去审。” 我斜斜的瞥了他一眼。 “正是为了杨家,我才要把她带走。” “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今太后很看重我们杨家,这种时候,家里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关注,若是后宅天天不安宁,鸡飞狗跳的,肯定会影响到太后对杨家的印象,连小妾都管不好,有什么资格成为朝廷上新的势力?” 我一语惊醒梦中人。 跟家族前途比起来,区区一个宠爱的小妾,又能算得了什么。 杨父眼神复杂看着韦姨娘,脸上流露出不舍。 这时,杨母也开口说:“以前昭儿就说过,咱家后院实在太多事了,惹得他很心烦!依我看,韦氏整天兴风作浪,实在是留不得。” 终于,杨父彻底沉默。 “三郎,你不能这样对我,要是我死了,两个女儿怎么办!”韦姨娘撕心裂肺的大喊。 我冲她微笑,“没关系,我会替姨娘安排好两位姐姐的前程。” 听见我这句话,韦姨娘宛如见了鬼,一脸绝望。 第123章 韦姨娘哭喊着被带走了。 剩下杨若楠和杨若棠。 她们充满恨意的瞪着我,像是恨不得扒了我的皮,抽了我的筋。 “两位姐姐作为帮凶,本来也应该跟随韦姨娘一同受审……” 我话还没说完,她们就脸色大变,从憎恨变为恐惧。 “看在你们并非主谋的份上,又是我的好姐妹,就算了吧。” 杨若楠和杨若棠松了口气。 看来,她们也不想去跟自己的母亲共患难啊。 黑心肠的人养出来的女儿,同样自私自利,大难临头各自飞很正常。 我心中嘲讽,转而看向杨母,“如今韦姨娘不在了,两位姐姐又牵扯到案子,还是尽早将她们嫁出去比较好。” 杨母点头,“应当把她们许配给哪户人家呢?上次她们得罪了沈首辅,被人从首辅府丢出来,高门大户肯定是指望不上了。” 借我的力量,除掉了多年的老对头,杨母现在是得意洋洋,说话也不免刻薄起来。 “以前姐姐们说过,要把我嫁给乞丐,这话我可是还记得很清楚哦。” 我笑眯眯的抱臂。 杨若楠吓得脸比纸还白,“你想把我们嫁给乞丐吗?不,你不能那样做!” “怎么会呢,听说方侍郎家的二公子尚未婚配,家世年纪都合适,两位姐姐不如一同嫁给他,将来彼此还能有个照应。” “你疯了!方二公子早就因为好赌被赶出家门,他跟爹娘断绝关系,住在破庙附近讨吃的,嫁给他,跟嫁给乞丐有什么区别??” “爹,我不嫁!” 杨若楠和杨若棠快要吓晕了。 然而,杨父怕事情传进太后耳朵里,并不想一直留着她们,始终没吭声。 杨母呵斥道:“胡闹,婚姻大事父母做主,我看这个人选非常适合你们,这样吧,明天就嫁,作为嫡母我也不会亏待你们,会为你们准备好嫁妆的。” 两个庶姐绝望的跌坐在地上。 她们以前心高气傲,总觉得自己要么嫁给贵族,要么嫁给大官,连首辅夫人的位子都想坐,总之是一定要飞上枝头当凤凰。 让她们嫁给最底层的男人,比直接杀了她们还难受。 如今算是替原主报仇了。 我扶起高氏,安慰道:“没事了娘,回房吧。” “绫儿,幸好有你……” 高氏眼泪不断掉落。 我笑笑,“女儿保护母亲,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说着,我不由得想起在萧家的娘亲,鼻尖一阵酸涩。 重生以后,我没再见过爹娘一面。 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 在我和展溪,孟北锋的努力下,不到七天的时间,锦衣卫又扩招了五百余人。 这股新生的势力渐渐成型。 尽管沈时风不停使绊子,但我见招拆招,还有易川帮忙,一直没出错漏。 让我没想到的是,他还是用出了最歹毒的办法。 入夜。 一封请帖送到我手里,是来自沈时风的。 他竟然邀请我去云深楼喝酒。 而且,只能我独自一人去。 我权衡再三,决定去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云深楼不在京城最繁华的地带,而是在郊外的一片竹林深处,连马都进不去,只能自己走路过去。 我走到半路,突然踩中被人提前设置的陷阱,两脚动弹不得! “去死吧!” 随即,一把匕首从后面刺入我的身体! 第124章 剧烈的疼痛,从伤口传至四肢百骸。 死亡再一次降临到我头上。 “臭女人,老子今天弄死你。” 凶狠的话语在我耳边响起,我看不清行凶之人的脸,但我听声音认出来了。 是被我赶出了锦衣卫的徐子桢。 他挥动手里的凶器,还想继续攻击我。 “老子的前途已经全毁了,凭什么连太后都帮着你这个外人,果然女的就是贱,统统给老子去死!” 我一咬牙,用力扯开了刺入脚踝的捕兽夹! 霎时,我的脚上撕开一道大口子,变得鲜血淋漓。 痛得要命。 但只有这样,我才能躲开徐子桢的匕首。 “别跑!” 他发疯似的追着砍我。 我捂住不停流血的伤口,一边避开他,一边往前逃。 幸好他没有刺中我的心脏,否则现在我已经死了。 竹林里很黑,只有月光洒落,我望见前方不远处的灯笼微光,想着只要跑到云深楼就能获救。 可我的脑海里某个念头突然一闪而过。 徐子桢怎么知道我今晚会来这里? 他甚至算着时间,提前布置好了陷阱。 除非有人告诉了他…… 最大的可能,就是约我来这里的那个人。 沈时风。 这个念头犹如一盆冰水从我头顶浇下,我的伤口很痛,心更痛。 上天给了我重生的机会,难道,我依然逃不过因他而死的命运吗? “臭婆娘,还跑,你以为跑出去就有人救你吗?告诉你,没用的!今晚你是死到临头了。” 徐子桢追了上来。 他瞪着我,狰狞的笑。 刚才我一分神,被脚下的石头绊倒,摔在地上。 我无路可逃。 “杀了我又能怎么样。”我哑声道,“你懦弱无能,想要指挥使的位置,却不敢正面挑战我,只敢趁我走夜路的时候偷袭,就算你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你是个废物的事实。” “闭嘴!” 徐子桢恼羞成怒。 他磨着后槽牙,“我不是废物,我不是!是你抢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如果没有你,我本来可以过得很好,可你害我出了那么大的丑,你把我给毁了!” 看吧。 越是无能的男人,越喜欢指责女人毁了自己。 没有我,他就能当上指挥使吗? 实际上他连孟北锋都比不过。 这种男人,永远无法直视自己失败的原因。 只有把责任推给别人,才能让他们那颗弱小的心灵好受点。 “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出现……” 我流的血太多了,开始两眼发黑,意识渐渐流逝。 如果今晚是必死局,至少我想死得明白点,问清楚到底是不是我想的那样。 徐子桢狞笑,“自然是有人告诉了我。” “谁……” 我心里其实已有了答案。 徐子桢拍着手里的匕首,“本来想让你下地府再去问阎王的,算了,看在你长得还算是个小美人的份上,老子就回答你最后一个问题。” “是沈首辅故意让我知道你今晚会从此地经过,他还暗示,如果我能把这条路‘打扫干净’,就会提拔我当锦衣卫的指挥使。” “呵。”我扯唇一笑。 果然……是他啊。 第125章 真是卑鄙啊,沈时风。 竟然用这种借刀杀人的方式来对付我。 徐子桢固然是废物,可你呢? 你比他更恶心。 此刻,我是发自内心的感到反胃,想吐,像吞了苍蝇一样。 一想到曾经真心爱过的男人原来这么无耻,我就想杀了自己。 “哼,太后不帮我这个亲侄子,那就别怪我倒戈,以后我站在沈首辅那边,荣华富贵大大的有。” 徐子桢哈哈大笑起来。 他双手握着匕首,目露凶光,对准我的头顶即将一刀下去! 刹那间,我感觉到的只有不甘心。 好不容易走上正轨,复仇计划还没开展,竟然就要死在这种小角色手里…… 千钧一发之际,夜空里寒光闪过。 徐子桢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他张大嘴巴,手里的匕首掉落,难以置信的低下头,看着从自己心口穿过的剑尖。 “沈大人……为什么……” 徐子桢保持着震惊的表情,慢慢倒下。 我终于看见站在他身后的人。 沈时风拿着剑,周身阴冷,在夜色里宛如索命的修罗,杀意快要溢出来了。 “小灵儿!” 他丢下剑,飞快的朝我扑过来。 我也想问为什么。 让徐子桢来偷袭我,现在又救我? 莫非,是想亲自杀了我,确保我死透,顺便灭了徐子桢的口。 我唇角掀起凉凉的笑意,“动手吧……沈时风,我早该猜到会这样,只要和你扯上关系,我就不得好死……” 他是我命里的劫,重活多少次,我都不该再和他有牵扯了。 是我太蠢。 还以为凭我的力量,可以和这个近似暴君的权臣斗,可以替自己讨回公道。 “小灵儿,你是小灵儿,你回来了,我不要你死。” 沈时风颤抖着伸手,触碰我的脸颊。 我已经闭上了眼睛。 如同幻觉般,耳边不停出现沈时风的呼唤,“小灵儿,你睁开眼再看看我,好不好?我很想你,每时每刻都在想……” “你根本不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熬过来的,没有人知道,我每晚都睡不着,一闭上眼就看见你,听见你的笑声。” “我甚至害怕走出房间,怕看见有关你的一切,有时候我觉得好像活在世上都没什么意思了。” 这些话语,是真实的吗? 我不知道。 在接近昏迷时,我感觉有人把我抱进了怀里,一股淡淡的酒气,混杂着我身上的血腥气扑鼻而来。 “小灵儿,对不起,我好想让一切都重来……” 某人的呢喃似是带上了哭腔。 我从来没见过沈时风哭呢。 所以,应该是梦吧? 我轻轻叹息,“不可能重来的,沈时风,我们早就回不去了。” 说完,我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无尽黑暗。 就像第一次死去的时候那样。 …… 痛。 全身都痛。 尤其是肩胛附近和小腿,我能感觉到伤口的药物在发挥作用,透心凉的刺痛,直冲大脑。 我猛地呼吸了一口气,骤然睁开双眼! 眼前是个陌生的房间。 看周围环境,似乎是酒楼厢房,空气中掺杂甜甜的酒味,若隐若现传来丝竹奏乐声。 我没死? 屏风外响起低低的说话声,“我让人去处理徐子桢的尸体了。” 第126章 “沈兄,你实在太冲动了,就算徐子桢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虾米,好歹也是太后的亲侄子,你不该一剑杀了他。” 是魏丞的声音。 他在抱怨。 隔着屏风,依稀可以看见两个人影,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站的应该是魏丞,他来回踱步,一副焦躁的样子。 坐的是沈时风。 他用左手撑着额头,没有说话。 魏丞叹道:“总而言之,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不能有把柄落到他们手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窗外有温暖的阳光照耀进来。 已经是白天了啊。 我慢慢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 在前往云深楼的路上,我被徐子桢袭击,差点丢了性命。 他亲口承认是沈时风让他来杀我的。 但,在我即将死在他手里的时候,却又是沈时风突然出现,救了我。 为什么…… 我感到一阵头痛欲裂。 关于昨晚的记忆有些混乱,我好像听见沈时风对我说了很多话,但我分不清楚那是真的还是在做梦。 又或者,是临死前的幻想。 “沈兄,你有在听我说话吗?唉,你说你喝那么多酒干什么,喝酒误事啊!”魏丞还在嘟嘟囔囔的抱怨。 沈时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说话别那么大声,我宿醉,头疼。” “行行行,你都醉成这样了,倒是还记得把杨若绫那小丫头给扛回来。” 魏丞无奈。 沈时风沉默片刻,“她的伤势如何?” “伤的是重了点,不过大夫说没有性命危险。”魏丞迟疑着压低声音,“其实你何必救她?就算她死在那里,大家也会认为是徐子桢下的手,到时我再散布传言,说他们是同归于尽。” 我静静听着。 魏丞这个计策还真不错。 既能除掉我,又能灭了徐子桢的口,把锅推到我头上。 反正都死无对证了,大家只能相信他的编造。 怪不得他会成为沈时风的左膀右臂。 “楚王每天对你虎视眈眈,如今太后又设立了锦衣卫,到处搅浑水,摆明就是为了制衡你,你不做点行动出来,他们肯定会得寸进尺。”魏丞低声道。 沈时风语气淡然,“所以,你的办法就是杀了杨若绫么。” 魏丞有点尴尬,“虽然她只是一个小丫头,可谁叫她被太后选中了呢,而且不趁现在下手的话,再过几年,小猫咪也要变成老虎了。” “昨晚约杨若绫过来是为了哄她与我们合作,一起对付楚王,原本计划在徐子桢对她动手时,由我们派去的人将她救下,从而赢得她的信任。” 沈时风忽然将醒酒茶重重放下。 发出的响声,吓得魏丞都不敢走了,站得笔直。 他嗓音依旧沙哑,隐隐透出戾气,“该去救她的人却没去,她差点真的死在徐子桢手里,这是你的安排吧?” “不是,我……” 魏丞支支吾吾半天。 他不敢承认,只得推卸责任,“都怪我手底下那帮人办事不力,去得晚了,回头我一定狠狠教训他们!” 这么说来,是魏丞自作主张,想瞒着沈时风杀掉我? 我微微蹙起眉头,倒像是姓魏的能做出来的事。 沈时风冷冷道:“如果还有下次,你就陪徐子桢一起去死吧。” 第127章 “我知道,绝对不会有下次,我保证!” 魏丞吓得声音发抖,举起手来发誓。 沈时风扶着额头,“滚。” “那沈兄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让人来吩咐我就行,我保证好好办,不会再出岔子。” 魏丞说完,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房间里总算安静下来。 我暗暗心想,原来差点害死我的人是魏丞,这种阴暗的计谋,的确像是他的风格。 沈时风虽然冷酷无情,行事风格倒还算端正,不屑去暗算。 他发现有问题就立刻出来救我了。 但,说到底,若不是他们故意将我的行踪透露给徐子桢,我也不会遭此灾祸。 沈时风忽然站起来。 我看见他朝我这边走,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听着男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我不禁感到忐忑,生怕他又反悔,觉得魏丞说的挺对,决定趁现在掐死我。 “到底是我喝醉了,还是你真的说过那些话……” 沈时风似乎在床边坐了下来。 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直勾勾盯着我的脸,话语间透出两分酸涩。 昨晚,我说什么了吗? 当时伤势太重,脑袋一片模糊,其实我现在也不太记得了,一想就头痛。 沈时风深深叹息,“是我喝醉了吧,真是可笑,哪怕在醉后的幻觉里,她也不原谅我。” 下一瞬,我的脸颊传来似有若无的触感,好像是他的手指。 很温柔。 就像初识的时候,他每次碰我,无论是摸脑袋,还是轻抚脸庞,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我曾经笑话他,说我没有那么易碎。 可沈时风却一脸认真,“我怕你会不喜欢,不想你讨厌我。” 那么害怕被我讨厌的人,到最后,却任由我对他发疯,对他怒骂。 “醒醒。” 沈时风的指尖触碰突然变成了巴掌,轻轻拍在我的脸上。 我没好气的睁开眼睛,“别吵我睡觉。” “对待救命恩人就是这个态度?” 沈时风沉静的脸庞映入我瞳中,看得出来,他确实是醉了一宿,脸色还微微泛着青白。 以前他宿醉都是我照顾他。 现在是不需要了。 “屁的救命恩人。”我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如果不是你这边泄露了我的行程,徐子桢能做到提前在路上布置陷阱吗?要不是踩到陷阱,他根本没法偷袭成功。” 沈时风沉默了。 “拜托你们下次想找人对付我,好歹找个机灵点的,就徐子桢那样的可守不住秘密。”我继续嘲讽。 沈时风看着我,“你的聪明倒是超出我意料。” “先杀人再救人,首辅大人的手段也是超出我意料,不过现在你成功了,我身受重伤,锦衣卫的事务肯定会陷入停滞。” 虽然可以让孟北锋暂代,但多少会产生影响。 沈时风敛眸,“我原本就只是想找你谈谈,提议半路给你制造一点意外,增加你对我们信任的是别人……算了,现在解释这些也没有意义,我只能说我并不想杀你。” “嗯,首辅大人打算跟我谈什么?” 我闭上眼,不想看见他那张脸。 第128章 曾经,我多么想要和沈时风平等对话的机会。 我想告诉他,就算他一时变心了,被别人吸引走了,我也依然爱他,会等他回心转意。 因为我们彼此深深相爱过。 可现在他主动找我说话,我却连看他的脸都觉得厌烦。 “其实我们不必对立。”沈时风开口。 “没人说过要和你对立,是沈首辅一直大权在握,容不得别人分走你的权力,如今锦衣卫监察百官,帮助朝廷树立清正之风,本来是好事,沈首辅却非要打压我们。” 我一番话,怼得沈时风沉默不言。 以前在嘴巴上让着他,是因为我喜欢他,愿意在他面前示弱,表演一个天真笨蛋。 我从来都不是那种嘴笨的女人。 沈时风无语片刻后,又说:“你知不知道,连你大哥杨昭都不敢说自己能压制住整个金虎卫,如今锦衣卫刚刚成立也就罢了,等时间一久,这个组织便不再是你一个小姑娘能掌控的。” “我的前途如何,终归是我自己的选择,不需要首辅大人来猜测。” “你……” “管好你自己。” 沈时风的话被我堵了回去。 他无奈轻叹,“这般倔强的性子,也不知道是像了谁。” “随我爹,随我娘,不然难道还随你吗?” 我继续顶回去。 沈时风摆手,“算了,我不跟你吵,越吵越觉得你像……” 话没说完便戛然而止。 他微微变了脸色,眼神愈发复杂,甚至眼眶有些发红。 在这一刻,我也感觉好像回到了以前和沈时风吵嘴的时光。 但我一点都不觉得怀念,只觉得恶心。 “咳咳咳。” 情绪上来以后,我开始剧烈咳嗽,嘴角渗出血丝。 沈时风立马站起身,“你先喝药。” 他走到外间,少顷,端了一碗药回来。 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端着药站在床边,尴尬了好一会儿,最终只能亲自拿起汤匙,俯身喂到我嘴边。 我紧抿着嘴,把脸扭到另一侧,“太苦了,我喝不下。” “怎么跟小孩子一样。” “除非有海棠蜜饯配上青梅茶,你去找来,我才喝。” 我闻见药碗里传出来的苦味,头都晕了,想也没想便让沈时风去找蜜饯和茶。 沈时风愣住,“你说什么?” “咳咳!没什么,我就是让你去随便弄点蜜饯,若不是因为你们,我也不会受重伤,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吧。” 我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出了作为萧灵儿时的喝药习惯,连忙拼命咳嗽来掩饰。 “海棠蜜饯和青梅茶……” 沈时风没有那么好糊弄。 他清楚听见了我刚才说的关键词,重复一遍后,古怪的盯着我。 那双深如寒潭的瞳眸,像是想要彻底看穿我的灵魂。 我尴尬道:“小时候我娘就是这么哄我喝药的,这两种玩意儿到处都有,想必和我有同样习惯的人也不少吧。” 再怎么样,沈时风应该也不至于因为这一句话就怀疑我的身份。 他握着药碗的手似乎有一丝丝颤抖。 安静半晌后,他点头,“好,我去拿来。” 第129章 沈时风走后,我暗暗松了口气。 就算他有所怀疑,应该也只会觉得我是在刻意模仿萧灵儿的习惯。 只不过,上次我那么坚决拒绝和易川解除婚约,如果他还认为我特地想引起他的注意,那未免太自恋了。 我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 “嘶……” 伤势比我想象中严重多了。 该死的沈时风,更该死的是魏丞。 沈时风可以说是来恶心我,那个魏丞,他是真想让我死啊。 “姓魏的,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否则,我弄不死你。”我喃喃道。 我勉强靠在床头,突然,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动静有点大,推门的人应该很急切。 我还以为是沈时风回来了,抬眼望去,出现在我视野中的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楚王,慕云瑾。 “灵儿!你还好吗?” 慕云瑾几乎是飞奔到床边,那双颜色很淡的瞳孔里宛如刮起了疾风骤雨,不知为何,我竟然感觉到了他的害怕。 虽然奇怪,我也只能礼貌笑笑,“王爷怎么来了,我没事,多谢王爷关心。” 这两天的云深楼可真热闹。 谁都要来这里喝上两杯。 慕云瑾看着我肩膀处的伤口,眸底流露出心疼,“一定很痛,是不是?” “痛是痛的,忍上几天也就过去了,只要人还没死,再大的伤口也总能愈合。”我微笑道。 比这更痛的时刻,我体会过。 我连地狱深渊都熬过来了,这点疼痛又算得了什么呢。 慕云瑾凝视着我,深深叹息,“对不起,我本该……” 等了好一会儿,他都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我便接话,“王爷没做错任何事,为何要向我道歉?” “沈时风大晚上约你来这里,一定是为了拉拢你,想让你和他一起对付我,所以归根结底是我连累了你。” 慕云瑾的回答让我感到很意外。 看他的眼神真挚温柔,不像是在说违心的话。 我抬起头冲他笑,“王爷不仅聪明,还很善良,你没有因为我和沈时风私下密会而生气,还因此自责,简直是朝堂漩涡中心里的一股清流。” “不过呢,如果总是为了别人的过错责备自己,会活得很辛苦,很累的。” 洒脱一点,对自己,对别人都好。 这是我经过上辈子总结出来的经验。 慕云瑾的唇角弯了弯,“灵儿,你在担心我么?不要紧,我并非对所有人都这样。” “莫非我是特殊的?”我开玩笑。 “当然。” 慕云瑾却毫不犹豫,给了我肯定的回答。 我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搞不懂此人对我的好意究竟从何而来,唯有尴尬的低下头。 在我低头的时候,慕云瑾的视线依然停留在我身上,柔声道:“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只烧鹅。” “好啊。” 一听到烧鹅,我的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肚子也不合时宜的发出咕咕声。 我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肚子,“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从昨晚到现在,我不知道睡了多久,一直没吃过东西。” “快申时了。” 慕云瑾忽然伸手,在我的脑袋上摸了摸。 他的目光很柔,也很深,看不见底,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王爷,烧鹅可不可以……” “要沾甜酱是么,我知道。” 我看着慕云瑾的背影,不由得愣住了。 奇怪。 他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烧鹅,而且还要沾甜酱? 第130章 慕云瑾这个人实在太神秘了。 按照易川和云香郡主的说法,他残暴,疯狂,发起癫来连自己的亲人都杀,尽管剩下的寿命没几年了,但多的是人盼着他早点死。 可他在我面前,却是非常温柔好相处的形象,甚至没有半点王爷架子。 也许只是我运气好。 还没碰见过他情绪不稳定的状态? 瞎琢磨了一会儿后,我听见身旁有脚步声,便唤道:“王爷……” 突然,那脚步声停下了。 我感觉到不对,转头一看,站在我面前的赫然是沈时风,并非慕云瑾。 沈时风的脸很黑,“哪个王爷,楚王来过了?” “没有没有,你听错了吧,我说的是先喝药。” 我试图蒙混过关。 沈时风极其阴沉的看着我,“楚王是不是来过这里,你老实交代。” 见瞒不下去,我只好坦白承认,“来了一会儿,也许他今天恰好就在云深楼吃饭。” “不可能,楚王从来不参加饭局,他的身体也喝不了酒,他知道我们在这里见面,所以才会特地过来。” 沈时风在床边坐下,他的脸色很难看,倒是没有忘记端药。 他一手拿药,一手拿青梅茶和蜜饯,动作娴熟,就像很久以前我生病时他照顾我一样。 先喂我喝了两口茶。 然后,再拿起药碗里的汤匙,将药送到我嘴边,“赶紧喝完,我还得去查查到底是谁告的密,让楚王知道了我的动向。” 喝过青梅茶再闻这药碗的气味倒是不苦了,可我总觉得别扭。 “你把药放床上就行了,我还有一只手能动,可以自己慢慢喝。” “大夫说了药要尽快喝完,就你现在的模样,让你动手,说不定等到明天早上都还没喝完。” 沈时风一脸嫌弃。 我只好勉为其难张开嘴,含糊道:“首辅大人这么贴心,就不怕家里的美人吃醋吗?” “公事公办,你因为我这边的失误才受伤,我自然要对你负点责任。”沈时风冷冷道。 好一个负责任。 我心想,在外面这么有担当的男人,为何偏偏对自己的结发妻子没能负起保护好她的责任呢? 他喂了一勺,两勺,三勺。 不知不觉间,他和我的距离越靠越近,我一抬眸,甚至能看清他长长的眼睫毛。 “你眼角下的这颗泪痣,是天生的?” 沈时风忽然开口。 我眨了眨眼,“不记得了,以前我是个傻子,房间里连梳妆镜都没有。” “连位置和大小都一样,世间当真有这样的巧合么……” 沈时风低声自言自语。 我打了个哈哈,“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虽然我不知道首辅大人在说什么,但世上巧合的事情多了去了。” “嗯,无论千秋万代,她永远只有一个。” 沈时风握着汤匙的手蓦地用力,连青筋都暴了出来。 我好心提醒,“真爱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正在家里等你回去的那位苏夫人。” 听我提起苏小曼,沈时风紧握汤匙的手缓缓松下力度,继续板着脸给我喂药。 推门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脚步声绕过屏风,由远而近,让我心里隐隐感到不安。 果然,慕云瑾刚看见沈时风,俊脸立刻垮了下来,“姓沈的,你在这里做什么?” 第131章 “在喂药,你不是看见了么。” 沈时风头也不回,冷冰冰回答。 慕云瑾把烧鹅放到桌上,大步走到床边,“灵儿由本王来照顾就行,你可以滚了。” “这个房间是我订的,楚王殿下似乎没有资格让我滚出去。” 沈时风手里的权力太大了。 他根本不怕任何人,哪怕对方是王爷,也得不到他的丝毫尊重。 慕云瑾冷笑,“从本王踏进这家酒楼的那一刻起,这里就已经被本王的暗卫包围,既然你不肯滚,那干脆让他们放两把火,把你和云深楼一起烧了。” “咳咳咳……” 我不禁被呛到。 这就是楚王的行事方式吗? 果然带了点疯劲。 我可怜巴巴抬起头,“王爷,您把酒楼烧了,那我怎么办呀?” “灵儿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该死的只有他。” 慕云瑾看向我的时候,立马又换上了另一副表情,眼神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这表情转换的速度之快,让我怀疑前后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你够了。”沈时风掩盖不住脸上的厌恶,“慕云瑾,我从来不知道你的演技这么好,为了跟我作对,你居然还学会了讨好小姑娘。” “为了跟你作对?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你最多只能算是在本王和灵儿之间转个不停的苍蝇,烦人又恶心。”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叫得这么亲密?” “关你屁事。” “呵,你假装好人骗小姑娘的模样真是可笑。” “比不上沈首辅宠妾灭妻的嘴脸。” 两个男人互相阴阳怪气起来,还挺精彩。 而且,沈时风怼人的样子我见的多了,慕云瑾此刻的模样却是我第一次见。 他冷淡傲慢,本就浅色的眸子如同凝结冰霜,若隐若现的恶意,让我感觉之前认识的慕云瑾只是一副躯壳,真正的他是一个恶鬼。 “咳咳。”我出声打断,“要吵架麻烦出去吵,别当着我这个伤者的面吵,还有,能不能先让我把药喝完?” “灵儿,我来喂你,他的手太脏。” 慕云瑾上来抢沈时风手里的药碗。 沈时风硬是死死握住不给,“这药是我端来的,凭什么给你。” “放手,沈首辅什么时候喜欢给小女孩喂药了?不嫌丢人?” “王爷不也是么?” 我看着他们抢来抢去,实在很担心一个不小心把药碗给打翻了,还得洒我一身。 “算了算了,剩下的药也不多,我自己喝了吧!” 说完,我把脑袋凑过去,咕噜噜一大口便把碗里剩下的药喝光。 沈时风和慕云瑾同时停下动作,当场愣住。 虽然终止了他们的争执,却苦得我眉毛眼睛拧成一团。 “你这表情……” 沈时风有了一瞬间的恍神,不知回忆起了什么,随后眼疾手快的拿起蜜饯,塞进我嘴里。 慕云瑾微微蹙眉,不甘示弱的拿来烧鹅,打开油纸。 “灵儿,这是你最爱吃的烧鹅,快吃吧。” 他扯下一块肉,喂到我嘴边。 烧鹅肉实在太香喷喷了。 我顾不得旁边沈时风脸色不善,嗷的张开嘴,享受美食。 “慕云瑾,你是在拿她当替身。” 沈时风突然开口说。 第132章 慕云瑾并没有回应这句话。 他只是温柔的看着我,一块又一块喂我烧鹅肉。 “咳,好了,我吃饱了。” 刚说完,慕云瑾就拿出手绢,轻轻擦拭我的嘴巴,照顾得无微不至。 我脸颊微红,感觉很不好意思,一方面是因为男女授受不亲,另一方面是沈时风的眼神实在太凌厉。 于是,我清了清嗓子说:“太后交给我的任务是监察百官,不管你们两个怎么在我面前表现,我都不会加入任何一方,我要做的就是绝对中立,保持朝廷的平衡。” 沈时风扯起薄唇冷哼,“你以为你一个小丫头,仅凭自己就能在权力漩涡里站得稳?” “首辅大人不相信我能力的话,尽管拭目以待就好了。” 我知道沈时风天生傲慢,看不起任何人。 对于他的轻蔑,我很平静去应对。 慕云瑾却是微笑着鼓励:“我相信你,一直以来都是只有你不想做的,没有你做不到的。” 对于他这番鼓励,我感到颇为意外,点头道:“多谢王爷,我一定会做好的。” “不过是对你说了几句好听的话,这么容易就被他骗了。” 沈时风对于慕云瑾是肉眼可见的讨厌。 也不知道是单纯因为权力之争,还是有别的原因。 慕云瑾依旧没搭理沈时风,“好好养伤,有什么事随时都可以来楚王府找我。” 在看向我的时候,这张苍白到过分的俊脸上似乎永远挂着微笑。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也客气道:“以后王爷若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只要不违反原则,尽管开口。” 可能是我说话太客气,有点疏离,慕云瑾脸上掠过一瞬的失落。 “你跟我,不必这么生分……罢了,反正我早已习惯。” 他轻声说着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的话语。 另一边,沈时风不耐烦道:“楚王殿下还想待到什么时候?赶紧带着你那群暗卫离开云深楼,回你的王府去。” 慕云瑾神色淡然,“本王要派人送灵儿回家休养,她不能一直住在这种地方。” “这种事,我自会处理,不劳王爷费心。” 眼看他们两个又要争起来,我抬起能动的那只手,敲了敲床板,“都不用了,易川会来接我的。” 只要我受伤的消息传出去,按易川的脾气,肯定第一时间冲过来。 然而,当我话音落后,沈时风和慕云瑾两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 “……” 慕云瑾沉默着站起来。 沈时风似乎想说点什么,但也找不到反驳我的理由,只得背过身去,“等他来了再说。”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很奇怪。 没人开口说话。 沈时风和慕云瑾也不走,就各自坐在一处,离得远远的。 幸好,正如我想的那样,易川在傍晚前赶到了云深楼。 他随便向沈时风和慕云瑾行了礼,二话不说,直接将我抱起来,轻声道:“抱歉,我该陪你一起来的。” 他紧皱眉头,语气透着深深的懊恼。 “没关系,此事本来也是我先瞒着你。” 被易川抱着从沈时风身边经过时,我余光瞥见他用右手扶着额头。 隐约间,我听见他薄唇轻启,“别这样……她不是萧灵儿。” 却不知这句话是说给慕云瑾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第133章 我在家里休养了五天。 按照大夫的说法,我至少得躺半个月才能下床出去活动。 但楚王府咣咣送了一大堆珍贵的药材补品过来,搞得我伤口愈合速度太快,想偷懒都不行。 第五天,太后就宣我进宫了。 我一瘸一拐来到太后面前,“参见太后,不知太后今天召臣女进宫,是有什么吩咐。” “身体好些了?” 太后眯了眯眼,打量着我。 我垂眸,“好很多了,应该很快就能回归,替太后和皇上办事。” “经历过生死劫还能这么从容,没有被吓倒,不错,哀家果然没看错你。” 没想到,太后居然表扬了我。 我惊讶的抬起头。 刚才,我还不太敢抬头直视她。 虽说是徐子桢差点杀了我,但归根结底,他的死和我有很大关系,我以为太后今天就是为了这件事责问我。 太后微笑,“你的作用是给哀家和皇上打扫垃圾,有时候不仅是朝廷,家里也总有很多垃圾需要清理,目前看来,你做得不错。” 我顿时心领神会。 像徐子桢那样空有背景,没有能力的废物,留着对太后来说也是个麻烦。 放任他横行霸道,还会影响太后的名声。 本来朝里就有许多人偷偷议论外戚专权这件事。 所以太后是故意把徐子桢放进锦衣卫? 既能考验我的水平,又能借我的手清理掉家族垃圾,可以说是一箭双雕,不愧是真正的后宫之主。 “最近外面有一些风言风语,说今年的会试有人徇私舞弊,提前泄题,到现在已经有好几个相关的人不明不白死了,哀家想让你去把这件事调查清楚。” 太后进入正题。 我微怔,“会试作弊?那可是大事。” “没错,这种传言必然不会是空穴来风,如果不尽快查出真相,只怕会让天下学子难以安心。” 科举考试,不管在哪朝哪代都是极受重视的。 唯有公平公正,才能真正选出江山社稷之栋梁,一旦出现黑幕,就说明这个朝廷已经有太多蛀虫。 “臣女答应太后,一定会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我拱手行礼。 “会试由礼部主持,你掺和进去,免不了要和沈首辅打交道,到时候就看你自己如何与他周旋了。” “……是。” 想起沈时风的脸,我不禁一阵头痛。 真是到哪儿都逃不开他。 从太后的宫里出来,我又在御花园里碰见了小皇帝。 “参见皇上。” 我刚准备弯腰行礼,皇帝就屁颠颠跑过来,一把拽住我的手,“绫儿姐姐,你来教朕轻功!” “皇上为什么突然想学轻功?” “你看那棵树,朕的风筝掉树上了,让他们去取,这些不中用的没一个能拿下来。” 皇帝瞥了身边瑟瑟发抖的太监们一眼。 我笑道:“取那个风筝不需要轻功,给我弓箭就可以。” 皇帝立刻让人拿来弓箭。 我拉弓引箭,瞄准了挂着风筝的树枝,一箭飞出,树枝当即断成两截,风筝也随之掉落下来。 “太厉害了!绫儿姐姐,你的箭术如此出众,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皇帝高兴的拍起手来。 我放下弓箭,“这没什么,能帮到皇上的忙就好。” 蓦地,后面传来女子清柔的声音。 “皇上,您不好好写课业,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小曼姐姐!” 皇帝缩了缩脖子,望向我身后。 第134章 我转身。 竟然是苏小曼。 她穿上了女官的衣裳。 只不过,跟别的宫廷女官比起来,她满头珠翠,脸上抹着精致的胭脂,浑身似是在刻意散发魅力。 苏小曼冲我微笑点了点头,“杨指挥使,你想要讨皇上开心,这份心意大家都明白,只是如果因此拖延了皇上的课业进度,反而会害他被夫子训斥了。” 她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每一句却都在讽刺,我是只懂拍皇帝马屁的小人。 皇帝讪讪走过来为我辩解,“不关绫儿姐……咳,不关杨指挥使的事,是朕让她帮忙取风筝的。” “皇上,正所谓忠言逆耳,有时候越顺着你的人,越不想你过得好。” “嗯,朕明白了。” 皇帝垂头丧气走到她身边。 看起来,皇帝对苏小曼似乎有种敬畏。 不知道是因为苏小曼背后的沈时风,还是因为她自己用了某些手段,控制了这个只有十二岁的皇帝。 或许两者皆有。 苏小曼掌控人心的能力,我早已见识过。 她轻轻把手放在皇帝的肩膀上,温柔道:“六韬有云,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在外人面前,皇上还是要多收敛心性,别让某些人看出缺点和破绽,从而拿捏你。” 皇帝乖巧点头,“朕知道,小曼姐姐学识丰富,懂的多,朕会多听小曼姐姐的教导。” 我却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不好意思,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这句话可不是出自六韬,而是出自孙子兵法啊。”我清了清嗓子说道。 苏小曼一愣。 皇帝也愣住了,疑惑的看向苏小曼。 “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出自孙子兵法的军形篇。” 见他们两个呆呆的,我好心补充。 虽然我以前被嫌弃不学无术,但我好歹出身将门,风花雪月的诗词不懂,这些兵法还是熟读的。 并且,我也发出了疑问:“听说苏夫人是傅文柏的关门弟子,怎么会连孙子兵法和六韬都分不清楚?难道傅先生不教这个?” 苏小曼的脸色有点难看,“傅先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只不过兵家之事,劳民伤财,他老人家不太喜欢,所以教的少。” “而且我并不是分不清楚,刚才只是一不小心嘴瓢,说错了而已。” 看苏小曼刚才那自信的样子。 哪里像是嘴瓢,她根本就是不知道还在乱说。 苏小曼想在我面前显摆学问,顺便树立自己博学多识的形象,结果没装成功,反过来被我打了脸。 听说傅文柏已经有一百多岁,估计是老眼昏花,才会收了这么个关门弟子。 “皇上,咱们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回头沈首辅还要检查您的功课的。” 苏小曼匆忙拉着皇帝离开。 我回了杨府。 睡上一觉,第二天醒来,我睁开眼便看见易川笑盈盈坐在床头。 “早安。” 他端起药碗。 “咳咳咳……”我被他吓得连连咳嗽,“易川,大早上的你怎么过来了?” 易川一脸无辜,“因为想对你说早安啊。” “就因为这个?” 有时候,我也搞不明白他的脑回路。 他的眼眸黯了黯,唇角勾起,眼睛里的笑意却淡了下来。 “你受伤那天在云深楼睡了一晚,早上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是沈首辅吧。” 第135章 “我受伤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确实是沈时风,不过那会儿也不算早上了,我一直昏迷到下午呢。” 不得不说,看见沈时风那张脸的时候,我觉得挺晦气的。 易川拿起汤匙,送到我嘴边,“你可是我的未婚妻,怎么能让别的男人跟你说早安,给你喂药?” “……他没跟我说过早安。” “真的没有?” “嗯。” 我微微垂眸,那天沈时风的确没对我说过,但他以前说过不少。 刚成亲的几年,他每晚抱着我睡。 早上醒来,一定会亲亲我的额头,在我的耳畔说声“早”。 后来我们就分房睡了。 我再也没有听过那一声声缠绻的“早安”。 如今他和苏小曼正是甜蜜期,想必和当初对待我那般,每天早上亲了她的额头起床,晚上相拥入眠。 不过是换了个人互道早。 “快喝药吧,发什么呆。” 易川的心情似乎好转了不少,乐呵呵的一勺勺喂我喝药,喝完以后当然也少不了好吃的蜜饯。 “我从来没吃过这种蜜饯,你在哪儿买的?”我好奇道。 他带来的并非我爱吃的海棠蜜饯,味道却不输,甚至更好。 易川笑道:“这是桂花蜜饯,全京城只有一个街角的小茶摊能买到,知道的人不多。” “看来中郎将大人很擅长吃喝玩乐的事啊。” 我打趣他。 他坦然承认,“人生在世,除了功名利禄,还有许多好玩的好吃的等着我们去发现,若是天天被俗务缠身,岂不是白来一趟。” “你说的没错。”我很赞同易川的观点,“人活着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如果过得不开心,财富再多,地位再高也没用。” 回想起以前的境遇,我不禁有点失落。 身为首辅夫人,为了顾全沈时风的颜面,我错过了太多快乐,放弃了太多自己原本的喜好。 委曲求全,最终不也没有好下场么。 易川似乎觉察出了我的情绪,突然拉起我的手腕,“我带你出去逛逛。” “等等,太后娘娘让我去调查会试泄题的案子,今天开始没空闲逛了。” 虽然我也很想去放松自己,但还有更重要的事得做。 易川眨了眨眼,冲我神秘一笑,“出去逛和调查案子不冲突。” “什么意思?” “你跟我来了就知道。” 我换好衣衫出门,跟着易川来到目的地,不由得傻眼了。 这不是花街吗? 全京城最有名的游乐之地,都在这条街上。 “爷,到我们这儿来玩呀!” “小姐,最近咱家新来了一批美男子,有白净的,有猛的,保证能让你挑上!” 两边楼上数不清的姑娘在招手,看得人眼花缭乱。 我拉了拉易川的衣袖,悄声道:“你带我来花街干啥?” “到了。” 易川在某个装潢奢华的酒楼前停下。 他低头看向我,“这是百花坊,第一个揭发会试有人作弊的学生,就死在这里。” “你是说巫家鸣?” 我蹙起眉头。 按照太后之前所说,牵扯进这件案子的人已经死了好几个,其中第一个死的名字叫巫家鸣,正是今年会试的考生之一。 “没错,他一直住在百花坊,某天酒后抱怨,说有人早已拿到会试题目,当晚就暴毙在房间里了。” 易川边说,边带我踏进百花坊。 “欢迎两位——” 一个妈妈热情洋溢跑过来,看见我们俩后愣了愣,嘴里小声嘀咕:“金虎卫和锦衣卫?哎哟,怎么来了两个活阎王。” 第136章 “您二位里边请,是想在大厅里喝喝酒,赏赏舞,还是进厢房呀?” 妈妈的眼神带了点畏惧,但还是很有职业素养,热情招呼我俩。 易川微笑,“我们在大厅找个位子坐就行。” “好嘞!” 我还是第一次来花街,不由得好奇的东张西望。 果然到处都是美人儿。 除了美女,还有大把美男,高壮的,清瘦的,各种类型应有尽有,一个个眼神都跟会勾魂似的。 我心尖一动,拉了拉易川的衣袖,叫住那个妈妈,“等等,我看还是开两个厢房吧。” “两个?您二位不是一起的吗?” “他是男的,我是女的,既然是来寻欢作乐,男女怎么能一起呢。” 我随手掏出一锭银子,塞进妈妈手里。 自从当上指挥使,我已经不缺银两用了。 妈妈顿时喜笑颜开,“明白明白,待会儿肯定把最漂亮的姑娘,最英俊的男子各自送到两位的房间里!” “绫儿,你想做什么。”易川皱起剑眉,“我们怎么能分开。” “若要在这里打探情报,我俩最好分头行动,你去问那些姑娘,我去问小倌,这样才能掌握更多消息。” 我拍拍易川的肩膀。 他的表情更古怪了,“你不介意我和花楼的姑娘们共处一室?” “为何要介意,这都是为了查案。” 我转过头,疑惑的看着他。 易川无语许久,最后深深叹了口气,“可我介意……” “嗯?你怕她们吃了你呀。”我大笑起来,“没事的,这里的姑娘们挣钱生活也不容易,你不去动手动脚招惹她们,人家还巴不得轻松一点,少花些力气去伺候你呢。” 易川扶额,“算了,你要这样想,便这样想吧,现在我有点后悔,早知道你要单独去问那些男的,我就不带你过来了。” 我安慰道:“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全,我可是客人,即便有一堆男人包围我,他们也不敢对我怎么样。” “你这个粗枝大叶的家伙。” 易川苦笑了一下,突然伸出手指,在我的脑门弹了一下。 我捂着脑门,“怎么,你不信我能打探出消息啊?那咱们比比,看待会儿谁拿到的情报更多。” 正说着,妈妈已经把厢房准备好了,两名小厮分别领着我们进去。 易川还想说点什么,但他的话语被妈妈高亢的招呼声掩盖,最后只得一脸无奈被姑娘们团团围住,走进房间。 我坐了一会儿,很快就有十几个美男排队进来,高低胖瘦的站在我面前,全都满脸笑容。 “客官,您看喜欢哪个,就让他留下来。”妈妈笑道。 “全都留下来吧。” 既然要查案,询问的人肯定越多越好。 妈妈两眼放光,“哎哟,不愧是锦衣卫的大小姐,你们都给老娘伺候好了!” 霎时间,所有美男都朝我挤过来,有的给我按摩肩膀,有的给我捏腿,感觉自己像变成了女皇似的。 我舒服的眯起眼,早知外面的花花世界有这么多享受,还当个屁的首辅夫人啊! 怪不得男人都喜欢三妻四妾。 要让我当皇帝,我就把规矩改了,不仅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也可以一女多夫,大家公平享受。 “对了,你们这儿是不是病死过一个人,叫巫家鸣的。”我开口问道。 众男的动作同时停顿。 他们互相看看,有人低声说:“回大人,他不是病死的,是被杀的!” “哦?” “那晚小黑亲眼看见的杀手,说是个特别可怕的刀疤脸,他还画出来了,喏,你拿给这位小姐瞧瞧。” 名叫小黑的男子便去取来了画像。 我一看,当即脸色大变! 画像上的男人,正是杀害我的那个流寇头子,樊鸿峰! 第137章 真没想到,我找了那么多天的线索,遍寻不获,居然在这时候无意间发现他的踪迹。 “这个人如今在哪里?” 我捏紧了画像,双手禁不住的颤抖。 樊鸿峰是亲手将我推进地窖的人。 找到他,我不仅能报仇,更能利用他去指控苏小曼,揭露出害死我的真凶。 我挖地三尺也必须找到他! 小黑摇头,“那天晚上我正巧路过巫少爷的房间,看见他从里面跑出来,他长得实在太可怕了,所以我印象深刻,但是之后我没再见过这个人。” “后面府衙派人来查,那些差爷都看不起我们,不想跟我们说话,这件事我也就没告诉过他们,今天小姐问起,我才说的。” 难怪。 办案的基本都是男人,他们就算来到这儿调查,最多也是像易川那样问问姑娘们。 花楼里的美男,他们避之如妖物。 “你们当真谁都没再见过此人?不管是什么线索,只要是你们记得的,都告诉我。” 也许是我的表情太严肃,把这些美男都吓住了。 沉默半晌过后,终于有人战战兢兢出声,“我好像在湖心岛附近的画舫上见过他,不知道跟谁一起喝酒。” 湖心岛,那是苏小曼以前弹琴的地方。 樊鸿峰果然还留在京城,并且跟苏小曼有联系! 这次的作弊案,怎么会和他们扯上关系? 我暂时想不通。 有可能,樊鸿峰只是接了单,拿钱杀人。 毕竟他是贼寇,就像当初收了苏小曼的报酬来杀我一样,只要给钱,他们谁都杀。 这样的话,只要查出作弊案的幕后黑手,就能顺藤摸瓜,揪出樊鸿峰! 我按下心底的激动,继续询问巫家鸣被杀前后的细节。 基本上摸清了巫家鸣的人际关系。 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得知考题被泄露,在他身边,要么有人知道内幕,要么有人就是那个作弊的。 ‘唰——’ 房门忽然被拉开。 我抬起头,跟门口的人对视,两边都不禁怔住了。 “哟,杨指挥使也来这儿快活啊!不愧是女中豪杰,一次点这么多……啧啧啧,不怕自己的小身板承受不住吗?” 站在沈时风身边的魏丞一脸贱兮兮的笑,张嘴嘲讽。 我沉下脸,“能不能承受我自己心里有数,不劳挂念,话说魏大人和沈大人走错房间,打扰了别人兴致,应该道个歉再走吧。” “行,不好意思,您慢慢享受。” 魏丞阴阳怪气,正想关上门,不料却被沈时风挡住。 沈时风黑着脸快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拉起我的手,拽着我往外走。 “首辅大人,你这是干什么?” 我被他拽得差点摔倒。 沈时风冷冷道:“身为女子,你居然如此不知羞耻,简直令你的家族丢脸。” “都是来喝花酒的,谁比谁高贵!凭什么男人可以找年轻漂亮的姑娘作陪,女子就不能找英俊潇洒的弟弟?”我没好气的说。 “亏你说的出来,像你这种女人真应该跟小曼好好学学,什么叫贤良淑德。” 沈时风满脸恼怒,竟对我扬起了手。 他想打我? 行! 我主动把脸凑过去,“来来来,沈大人照着这儿打,只要您先动了手,我就是正当防卫,哪怕给您身上戳一百个剑窟窿,也是我有理!” 沈时风被我气得半死,巴掌僵在半空中。 我冷笑,“真以为所有女人都像萧灵儿一样软弱,任由你拿捏殴打吗?” “闭嘴,你只是个冒牌货,没资格提她!” 沈时风顿时暴怒。 第138章 “首先,我没想过要冒充谁,是沈大人自作多情,觉得我想接近你。” “其次,有没有资格提萧灵儿也不是沈大人决定的,我听说她早已打算和离,连和离书都写好了,你只能算是她的前夫,没有权力再去干涉她的事。” 我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斜眼睨着沈时风。 字字句句,都让他的怒气暴涨。 “你以为你是谁,也配来评判我和她之间的感情!” 沈时风扬起的巴掌终于忍不住要落下。 关键时刻,易川突然出现,拦住了沈时风的手。 “打女人可不是一个男人该做的事。” 易川面色平静,眸底却隐隐燃着火苗。 我扯唇,“现在对他说这些也没用,沈大人恐怕不是第一次打女人了。” 直至此刻,沈时风第一次动手打我耳光时的场景,我仍然记得清清楚楚。 岂是心碎两个字所能形容。 “若非你如此不自爱,又口出狂言,我岂会动手。”沈时风阴沉道。 “百花坊是我带她来玩的,身为未婚夫的我都不介意,首辅大人何必瞎操心。” 易川总是护在我身前。 沈时风冰冷的目光在我们两个之间逡巡,冷哼一声,总算拂袖离开。 我松了口气。 随即,我把刚才打探到的情报告诉易川。 “杀死巫家鸣的杀手,跟杀了萧灵儿的是同一个人?现在通缉令满街都是,他居然还敢大摇大摆留在京城,并且动手犯案,看来他的靠山不小。” 易川若有所思。 被他一提醒,我也顿时明白过来,“没错,绝对有人在庇护他,而且这个人的地位还不低!” 这个人…… 会是楚王慕云瑾吗? 他对我的好意,表现出来的种种温柔,会不会都只是障眼法? 经历过上一世的遭遇,我很容易就开始怀疑身边的男人。 “好啦,你应该多放松点,别整天思考那些难题,小小年纪,眉头都要起皱纹了。” 易川笑着揉了揉我的眉心。 其实我不好意思说,我的灵魂年龄比他大了七岁。 “过两天就是花灯节,我们一起出去玩,好不好?”易川提议。 “好啊。” 花灯节是我一直以来都很喜欢的节日,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 入夜,花灯节这晚,无数绚烂灯火点缀着京城的繁华。 男女们相伴在花灯里写下百年好合的心愿,或是将它悬挂在树上,或是让它随流水远去,这是一个洋溢着幸福的夜晚。 易川早早就等在杨府门口接我。 我穿上了平时喜欢的红衣,临出门前被嫡姐杨若棉看见,当即被她叫住,“等等!你这个笨蛋,花灯节是不能穿红色衣裳的。” “啊?为什么?” “你不知道吗,相传在这天穿红衣放花灯的话,两个人的感情一定会走上绝路,无论曾经多么相爱,最后都会变成敌人。” 我不禁愣住。 这个传说,我还真不知道。 以前每次花灯节,我都是穿红衣和沈时风去放花灯的,如今回想起来人群里的确是白衣居多,只有我最显眼。 我不是一个迷信的人,可花灯节的传说,好像真的在我和沈时风身上应验了。 “你完全不会打扮,过来,让我帮你。” 杨若棉一脸嫌弃看着我,牵起我的手,把我拉进她房间。 我自幼习武,确实不太懂穿衣打扮。 “好了,你睁开眼睛吧。” 杨若棉在我脸上折腾了许久,终于满意。 我睁眼看见铜镜中的自己,微微怔住,“我……我也能这么有女人味吗……” “当然!天底下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和笨女人,等我再给你挑一件衣裳,保证你走出去迷死一大片。” 杨若棉兴致满满挑出一件月白纱裙,让我换上。 第139章 都说人靠衣装。 我被杨若棉一番打扮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走出大门,顿时有许多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其中也包括易川,我看见他眼底划过一抹惊艳。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平时的笑容,朝我走来,“今天你很不一样。” “那你是觉得原来的我好,还是现在的我好啊?” 我说话的时候,都不敢动作太大。 杨若棉在我的鬓边别了一朵玉兰花钗,我得时刻保持淑女的形态,不然那花就要掉下来。 虽然很别扭,但我好歹也是名门贵女,学过礼仪课,只看平时想不想做而已。 易川微笑看着我,“只要是你,都很好。” “你不想把未婚妻改造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吗?” 我忍不住好奇追问。 因为,以前的沈时风就总想改变我,让我变成他喜欢的那种柔情似水,温顺端庄的女子。 易川摇了摇头,反问:“为什么要那样做?每个人只有在遵从本心的时候,才是最耀眼的。” “你说的对,可惜像你这么想的很少,大多数人都想要把对方磨成更适合自己的样子,最后的结果便是一方在感情里撞得头破血流,另一方渐渐失去耐心,往日的爱意也变得面目全非。” 我轻轻叹息。 易川笑道:“我只不过是想法比较简单而已,合适便在一起,忍受不了便分开,若是像你说的那样明明不适合的两个人,却硬要忍受着彼此去磨合,想必也是因为深深相爱过。” “也许是吧。” 和沈时风相爱的记忆在我脑海里依旧很清晰,感觉却那么遥远,让我有些分不清楚它们究竟真实发生过,抑或单纯只是我的一场臆想。 “小五,易大人!听说逢春桥头那棵榕树上挂花灯最灵了,走,我们一起去。” 杨若棉笑容满面,身旁跟着一名同样笑盈盈的男子,在不远处冲我招手。 我走过去,“这位是……” “五小姐有礼,在下韩伊剑。” 他冲我作揖。 看来,这个韩大哥就是杨若棉的意中人,为了他,她不惜故意跟父母作对,放弃易川,让我顶替她去沈府的赏花宴。 杨若棉大大方方挽起了韩伊剑的手臂,“他可是今年会试的黑马,不说状元榜眼,反正拿个功名肯定没问题,到时候他再来提亲,就变成你的姐夫了!” “考试都还没开始,你怎么先帮我吹上牛啦。” 韩伊剑满眼宠溺,两个人俨然是热恋中的小情侣。 原本我还担心杨若棉付出那么多,最终会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 此刻看来,这男子眼神清亮,喜欢和爱都坦然表现出来,并不像沈时风那样心思深沉。 或许不是所有差距悬殊的情人都会变成怨侣。 忽然,手指似乎被人碰了碰。 我转过头,只见易川视线游移,小声问:“我们能不能也牵手?” “去逢春桥的路我很熟,不会迷路的。” 我红了脸,装作听不懂他的意思,径自往前走。 街上热闹得很,人越来越多,我没和易川牵手,结果还真被人群冲散了。 我独自走到桥头,想着先在这附近买花灯。 第一眼,我就看中了店铺里造型最可爱的兔子灯。 刚准备买下,却听见身边响起熟悉的声音:“老板,我要这个。” “这是我先看上的。” 我毫不客气伸手,挡住了沈时风的手。 他看清我的容颜之后,面露惊讶,“怎么是你?” 第140章 不怪沈时风这么吃惊。 从刚才开始,我一直感觉到旁边有人的视线在打量我。 多亏杨若棉帮我改造打扮,一路走来,我接收到不少注目礼,回头率也很高,所以并没在意身边的那道视线。 没想到是来自沈时风。 今晚我这一身,的确很符合他的口味,正好是他喜欢的女人类型。 他肯定没想到那个脾气暴躁又烦人的锦衣卫女指挥使,居然还能展现出他所喜欢的,清柔可人的一面。 “真巧,沈大人也来买花灯,不过我觉得这盏兔子灯太幼稚了,并不适合你,君子不夺人所好,你还是另外选一个吧。” 我抬起头,冲着他皮笑肉不笑。 沈时风仍旧半信半疑的看着我,似乎竭力想把眼底浮现的那一抹惊艳给克制下去。 “我给别人买的。” “苏夫人?” “嗯。” 听见他的回答,我嗤笑一声。 以前我想买小兔子小猫的花灯,他总嫌弃我幼稚,长不大,让我多做点符合自己身份和年龄的事。 原来换成苏小曼,他的态度就会不一样。 甚至还会主动帮她买。 “苏夫人呢?” 我没看见苏小曼在他身边。 沈时风敛眸,“走散了。” “你没有牵着她的手走么?” “……” 沈时风没回答。 我懒懒道:“苏夫人怀着你的孩子,你带她出门,总要多谨慎些,赶紧去把她找回来吧,现在可不是和我抢花灯的时候。” “有侍卫跟随保护,无妨。” 今天这盏兔子灯,他似乎是跟我抢定了。 我不耐烦,“沈大人,你有完没完,好歹也是当朝首辅,天下有名的重臣,就非得跟我一个小姑娘抢东西吗?” 沈时风沉默片刻,“这是她喜欢的。” “我知道苏夫人喜欢,卖兔子灯的又不止这一家,你换别家去。” “垂耳朵的兔子灯,全京城只有这家。” 他的话,差点把我气笑了。 没错,全京城只有逢春桥头这家会卖垂耳朵的兔子灯,所以我才来的,他怎么非要处处针对我。 沈时风微微捏着手指,“她喜欢垂耳兔灯,但为了迁就我,最终都会换成她不喜欢的梅兰菊竹,那些我认为适合在首辅夫人手中提的花灯。” “如今她再也买不到了,我很后悔。” 我一愣。 挡在花灯前的手,下意识松开。 “你可以把这盏灯让给我吗?” 沈时风询问的语气,竟然罕见的带上了几分诚恳。 平日里的他,多么狂傲,多么不可一世啊。 居然也有诚心请求的时候。 我蹙眉,“人都已经不在了,你买来有何用。” “不在了么……” 沈时风喃喃重复我说过的话,缓缓深呼吸一口气,似是有些艰难的开口。 “花灯是用来祈愿的,听说河流可以连接阴阳两界,我想写下那些没能亲口对她说的话,也想为她祈福,希望她过得开心。” 祈福? 他这样做,无非是为了安慰自己的良心罢了。 一边和苏小曼幸福美满,一边缅怀旧人,显得好像重情重义,其实比草都贱。 我淡淡道:“没想到首辅大人还会相信鬼神之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你肩负江山百姓的重担,做事还是务实点比较好。” “以前我确实不信,现在我想要去相信,不然,人死了不就什么都没有了吗?” 四周熙熙攘攘,说这话的沈时风,却像是被无边的孤寂包围。 第141章 “人死了本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想笑。 沈时风,你又开始装了。 “不过我觉得对首辅大人来说,还是没了比较好,若是真的有鬼,你和苏夫人的所作所为,岂不是要被恶鬼缠身?” 说完,我直接拿起那盏兔子灯,将铜钱放下。 沈时风还不死心,一路跟在我身后,“只要你把那盏花灯让给我,我可以答应你合理范围内的任何条件。” “行,那你拿五百万两白银来买。” 我回头冲他一笑。 他怔了怔,不知道这片刻的呆滞,是因为我提出的五百万,还是因为在我脸上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如果她也穿你这身衣裳,如你一般打扮,肯定很好看。”沈时风低声自语。 “不愿意花五百万两白银来换吗?看来首辅大人的诚心也不过如此。” 我嗤笑,继续往前走。 沈时风皱眉,“你翻遍整个首辅府,也没有五百万两。” “说谎。” 作为曾经的主母,沈府有多少银钱,我再了解不过。 虽说沈时风对捞钱不感兴趣,不喜欢借着职权敛财,但五百万两白银总归是能挤出来的。 沈时风叹道:“小曼身子弱,为了保胎花掉不少银子,或许你不信,但首辅府已经有好一段时间在缩减开支了。” 我骤然停下脚步。 “那你就去买别的花灯,去给苏小曼和她腹中孩子祈福,而不是在这里纠缠我。” 喂我吃药,让我怀不上孕,然后这么细心认真的为苏小曼保胎,掏空整个首辅府的财库也在所不惜。 果真是好得很。 沈时风急道:“这是两回事,一码归一码,杨姑娘,请你将这盏花灯让给我,好不好?” “不好意思,不行。” “你……” “听说苏夫人之所以身子弱,是自己给自己下毒,然后栽赃给你的原配萧灵儿,如今你们两个连孩子都有了,你非但没计较她犯下的错,还花大力气给她保胎,你觉得今晚你跑去给萧灵儿放花灯,她的亡魂会高兴吗?会因此原谅你吗?” 我冷笑。 无论他想在花灯里写什么,有多少未能亲口对我说的话,我都不在意了,我不想听了。 留着去对苏小曼说吧。 沈时风辩解,“当初并非小曼下毒栽赃,而是她的侍女自作主张,灵儿若是知道,也会原谅她。” “算了,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我觉得很累,随手将兔子花灯丢下桥,任由它在河水中摇摇晃晃,飘然远去。 沈时风吃惊的想要阻止,但没能及时接住。 “若是你不想要,就算拿不出五百万两白银,我也可以尽我所能的拿钱跟你买,何必把它丢了!” 他双手紧紧握着桥栏,脸上说不清是愤怒更多,还是伤痛更多。 我平静道:“飘走的花灯不会回来,死掉的人也不会回到你身边,如果你当真有心,就好好去查她的死因,替她报仇。” “不用你说,我当然会……对她动手的人,我拼死也要让他付出代价。” 沈时风深深低下头,夜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皱了皱眉,“你说的人是谁?” 第142章 雇凶杀人的,毫无疑问是苏小曼。 但看沈时风现在对她的态度,他肯定不认为她是凶手。 那他说的人到底是谁。 “杨姑娘,你对灵儿的事太关心了,你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 沈时风蓦然抬起头,眼底的痛苦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平时的锐利锋芒。 我转身,“没什么关系,单纯看不惯女子痴心错付而已。” 见我要走,沈时风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等等,你今晚是一个人么?街上人多杂乱,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我有些惊讶,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就不怕苏小曼吃醋吗? “还是不用了,多谢首辅大人的好意,我原本是和家人一同出门,如今只不过被人群冲散了片刻,相信他们很快就能找到我。” 我毫不犹豫拒绝。 沈时风似乎很想留住我,“那你先待在我身边,直到他们找见你为止。” “我又不是小孩子,现在我要自己去吃喝玩乐了,首辅大人请自便。” 我不知道沈时风在想什么,也许是真的担心我,也许是喜欢我今天的气质和装扮,总之我懒得去在乎他的想法了。 以前总是被他管着,为了他委曲求全。 重生以后的我,想干嘛就干嘛。 跟随人群,我到处找好吃的好玩的,买下小时候喜欢的猴子面具,手里拿着一包金平糖边吃边走,不用顾虑身份束缚,尽情玩耍。 走在我身边的沈时风,表情似乎变得越来越古怪。 时而泛起一种淡淡的怀念。 我远远望见易川从对面走来,正想高兴的举手打招呼,等看见他身旁的人,手却僵在了半空中。 “表哥!” 易川身边的圆脸少女兴高采烈跑向沈时风。 沈时风拧眉,“浅浅,你怎么在这里。” 云浅浅。 沈时风的表妹。 初见时,她尚未及笄,只有十一岁,心机却深得吓人。 就是因为她,沈时风第一次打了我。 “表哥,我自己呆在家里太无聊了,难得来了京城,今天这么热闹的日子,怎么能不出来转转呀?对了,表嫂呢?她怎么没跟着你?” 云浅浅还是像以前一样,话很多,看起来天真无邪。 没有人会怀疑这样淳朴的小姑娘是个坏的。 不过…… 她为何会和易川在一起? 沈时风微微摇头,“我和她走散了,不过无妨,有许浪在保护她。” “哦,那就好!今晚人真的很多,我出来的时候迷路了,幸好遇见这位大哥哥,不然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云浅浅又跑回易川身边,笑嘻嘻的,很自来熟的抱住他胳膊。 易川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顺势甩开云浅浅的手。 “云姑娘说自己是首辅大人的表妹,起初我还不大相信,没想到是真的。如今我带她找到你,这个忙便算是帮完了,不知首辅大人有没有看见我家绫儿?” “你家?只是有个婚约而已。” 沈时风脸色微沉,也不知道他在不高兴什么。 他回头搜寻。 此刻,我因为对云浅浅的厌恶,戴着面具站在人群后,并没有出去和他们寒暄的打算。 第143章 不过好在有着张岚的缓冲,这一屁股并不严重,只是轻飘飘的碰到了地上。 “张岚,你力气怎么这么大了,居然能一只手抱住我。” 薛毅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神色吃惊说道,同时观察到张岚一只手还抓住了书本。 “神了呀你,动作这么灵敏,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天赋。” 薛毅十分惊张岚。 张岚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动作这么灵敏力气这么大,实在是让他感到很意外。 张岚看着自己的手掌,握了握,也十分吃惊。 他力气怎么变得这么大了。 刚才他接住薛毅,一点也没感觉到重量,这么快的反应也不是他平时能够做出来的。 很快,他就想起来了一个buff。 “我作为宗主,是门下所有弟子的战力总和的一百倍!” 张岚想起昨天刚招收了一个弟子。 虽然只是一个少女。 但是一个近成年女性力量的一百倍,根本不再是一个人类能够比拟的! 一个成年女性的手臂力量是三十到五十公斤。 他按少的算,也就是说,他现在至少有三千公斤的臂力! 张岚想, 他或许知道怎么证明自己是修仙者了! 第144章 “还能怎么来的,就是被她打的!她仗着自己有将军爹和哥哥撑腰,根本不把沈家人放在眼里。” “时风,这种女人永远当不了你的贤内助,趁早休弃算了。” 婆母姜氏连连冷笑,她是真恨不得立刻拆散我和她儿子,一刻都不想多等。 小姜氏抹着眼泪附和,“好外甥,你要是不休了她,如何对得起你表妹啊!” “表哥……” 云浅浅也哭哭啼啼的去扯沈时风袖子。 我听她们一口一个要休了我,急火攻心,“你们凭什么随便污蔑人,我不信云浅浅真受伤了,让我给她验伤!” 说完,我上前把云浅浅拉过来,然后扯起她的衣服,想要检查那些伤痕是不是真的。 谁料云浅浅顺势一推,尖叫着跌倒在地上。 我一愣,伸手想去扶她。 “不要打我,表嫂不要打我!” 她反倒跟我拉扯起来,不知怎的把衣衫弄得很凌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连里衣都露出来了。 小姜氏大喊大叫,“你还要欺负我的女儿,天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够了!” 沈时风突然拽开我,扬起手,给了我一耳光。 这一耳光打得并不算重。 要说伤到我,却也没有。 可我依然是捂着脸愣住了,因为我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沈时风会对我动手。 “阿风,你信她们……不信我?” 在那一刻,我明白了世界破裂成碎片是什么样的感觉。 沈时风厌烦至极,“浅浅才十一岁,而且她心性至纯,不懂得说谎,是我以前太纵容你,把你的性子惯坏了。” “好,好……我还以为,无论发生什么事,只有你会永远站在我这边……” 我的心宛如坠入万年冰川。 连呼吸进身体的空气都变成了一把把刀子,割着我的血肉。 我不想哭,可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掉下来。 沈时风没有因为我的泪水而心生怜惜,他只是更不耐烦了。 “你立刻回君心阁去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门一步。” 这么冰冷的话语,我不敢相信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曾经说过要用一生保护我的少年,如今却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像对待下人一样惩罚我。 我还是他的挚爱吗? “时风,你仅仅是关她禁闭怎么够,这种女人不会反省的,应该直接休了,以后浅浅就留在你身边,等她长大,她可以照顾你。” 小姜氏见她的计谋没有完全得逞,总算是按捺不住,说出内心想法。 沈时风神色冷漠,“别教我做决定。” 登时,小姜氏噤了声。 她不敢再多说什么。 “先带浅浅去看大夫。” 沈时风留下这句话,懒得看我一眼,便带云浅浅走了。 我被许浪逼着回到君心阁。 一群侍卫守在外面,哪儿也不让我去。 刚开始,我还抱有期待的心态,以为沈时风很快就会来找我道歉,他会后悔自己的做法,会耐心哄我,让两个人的关系恢复如初。 可我足足等了半个月。 他始终没有来。 第145章 后来我听说,在我禁足的日子里,他一直带着云浅浅在京城四处游玩。 踏青。 品茶。 看斗蛐蛐。 多好笑,我还以为他和我想念他一样,无时无刻不想念着我。 虽然云浅浅母女最终还是没能顺利实现计划,替换掉我的位置,在沈府住了两三个月便回江南了。 但,从那时候开始。 我和沈时风之间,已经生出了隔阂。 他失去了对我的信任,而我在他面前变得越来越小心翼翼,从一开始的自信张扬,逐渐变成跌进尘埃的卑微。 在苏小曼出现之前,一个云浅浅,就让我们的感情不复当初了。 …… “听说今晚去月老庙许愿可灵了,表哥,易哥哥,不如你们先陪我去月老庙吧,也许你们要找的人也在那里呢。” 云浅浅长大后,更漂亮活泼了。 这样的女孩子很难不讨人喜欢。 易川略一思考,便答应了她的请求,“好吧,我过去看看。” “太好啦,表哥你呢?” 云浅浅仰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沈时风。 沈时风微微颔首,“可以。” “那还等什么,咱们快走!正所谓先到先得,要想求个好姻缘,就得趁早去月老那边露脸,不然他老人家忙起来,可就顾不上后面的人了。” 云浅浅牵起了沈时风的手。 她的动作做得很自然,没人会怀疑她是在刻意接近,仿佛和沈时风当真只是感情要好的兄妹。 我心里清楚,她和小姜氏必然是听到我去世的消息,觉得又有机会了,所以才会再次来到京城。 一个计划在我心里酝酿。 于是,我假装已经被人群冲散,实则偷偷跟在他们后面。 云浅浅一路像小鸟般叽叽喳喳,不停说着在江南发生的趣事,逗得易川时不时打趣她两句。 我窥视他们之间轻松的互动,暗自在心底叹息。 是啊,再怎么说,云浅浅也是十六岁的妙龄少女,和我这个空有少女躯壳,灵魂早已是昨日黄花的女人不一样。 她性格本来就开朗可爱,无论是不是装出来的,至少在别人眼里,她这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宛如宝石般纯净。 易川不知道在沈府发生的往事,对她亲切也是理所应当。 就连向来冷漠的沈时风,听着他表妹的话语,眼神亦是柔和不少。 我没有跟着进月老庙。 对于姻缘,我早已不抱任何期待,甚至希望远离。 说来巧,在庙外买朱砂的时候,我遇见了杨若棉和韩伊剑。 “小五,你在这里做什么?我刚看见易川和别的姑娘有说有笑的进去了,该不会你们吵架了吧。” 杨若棉看见我,先是惊讶,随即露出微妙的表情。 我摇头,“没有,不过我有事想请二姐帮忙。” “你尽管说,咱们姐妹之间不用客气。” 于是,我大致给杨若棉说了一下待会儿要做的事。 杨若棉听完便挽起衣袖,满是兴致,“好啊,我就知道你要教训那个臭不要脸的丫头,明知道易川是你未婚夫还贴上去,必须得整死她。” 我苦笑,倒也不是因为这个…… 而且,云浅浅哪里会在意区区一个婚约,她连有正妻的都不在乎。 第146章 “放心交给我们,管她是首辅的表妹还是谁,招惹了我妹妹,就得让她付出代价。” 杨若棉十分护短的模样。 我有些感动,“谢谢二姐,那我先去城隍庙等着。” 城隍庙就在月老庙隔壁。 两边的气氛截然不同,一边热闹,一边冷清。 毕竟,城隍庙是掌管生死的地方,像花灯节这样的节日,没人会特地跑过去沾染煞气。 我来到城隍爷的塑像前面,双手合十,轻声念道:“小女子诚心祈祷,不要姻缘,不要桃花,只愿能亲手报仇,让欺侮过我,辜负过我的人全都付出代价。” 突然间,一道闪电从外面的夜空劈过。 方才还是大好的天气,从此刻开始,却有闷雷隐隐作响。 连上天也帮我。 我布置好以后,便悄悄躲在神像后面。 少顷。 杨若棉果然顺利把云浅浅引了过来。 “有人吗?” 云浅浅先出声问了句。 无人回答。 大家都挤在旁边的月老庙了。 云浅浅左右看看,放下心来,赶紧跑到一座座神像底部摸索。 我知道这对母女是贪图富贵的势利眼,所以让杨若棉说自己在城隍庙藏了金子,假装不经意间被云浅浅听到。 她一定会来找。 趁云浅浅找得开心,我轻轻牵动手里的引绳,大门‘砰’一声关上。 “谁?!” 云浅浅吓了一跳。 配合着窗外若隐若现的闪电,此刻,殿内的氛围诡异至极。 云浅浅害怕了,却又不舍得放弃金子,咬着唇往后躲,“我就是来拿东西的,无意冒犯各位神仙,拿完我就走……” 又一道闪电劈下来。 她终于看清了静静站在神像中间的我。 “啊!” 云浅浅发出凄厉的惨叫,吓得跌倒在地,浑身动弹不得。 她惊恐瞪大眼睛,伸出手颤抖指着我,“你……你是,你是萧灵儿……” “好久不见,浅浅表妹。” 我略施轻功,隔着长裙看不见我踮起脚尖,就像一瞬飘移到了云浅浅的面前,加上这身凄婉的白衣,更是形同索命鬼魅。 云浅浅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你明明已经死了,怎么会,怎么会……” “对啊,我死了,现在的我是什么?” 方才我买的朱砂都已抹在了脸上。 像是一条条血泪痕,狰狞恐怖。 “别来找我,害死你的人不是我,不关我的事!冤有头债有主,谁杀的你,你去找谁!” 面对我的冤魂,云浅浅自然是心虚的。 她腿脚抖得连爬都爬不起来,只能求饶。 “你应该去找苏小曼,是她抢了表哥,我从来都没有,表嫂,求你放过我吧。” “为什么要放过你,难道你忘了当年你对我做过的事?” 我缓缓伸手,作势要掐她脖子。 手指甲也用朱砂涂成了鲜红色,做戏做到底,这个厉鬼可谓是扮得无懈可击。 云浅浅尖声哭喊。 “跟我没有关系,都怪我娘整天让我想办法赶走你,留在表哥身边,当年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弄得身上都是淤青,我怕我娘会骂我,又想到她说有什么坏事都可以推到你头上,所以就说是被你打的……” 第147章 云浅浅终于说出当年的真相。 虽然迟了这么久,但我也总算得到了本就该属于我的清白。 “表嫂,我知道错了,以前是我年纪小不懂事,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好不好?我还年轻,我不想死,我还有好多事情想做……” 云浅浅一脸绝望。 她大概真的以为自己走投无路了。 我轻哼,“你想做的事,无非是享受荣华富贵而已,那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和你娘却如此执念,我看你到现在也没有为当年污蔑别人的事而真心忏悔,再让你选一次,你依然会那样做。” “不不不,我真的不敢了,表嫂我向你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对表哥起心思,如果你想报复苏小曼的话,我,我可以帮你对付她!你知道不管我说什么,表哥都会信的……” 云浅浅举手发誓。 不得不说,她的后宅手段学得很到位。 通过树立共同的敌人,将我的仇恨转移到苏小曼身上,以此来保障自己的安全。 我扬起唇角,“现在不同了,你表哥对苏小曼是真爱,他对她有百般信任,和以前对我不一样。” “表嫂你信我,男人哪里有真爱,只要足够会表演,就能打动他们的心!再说,难道苏小曼就没有演吗?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傻……” 云浅浅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打住。 她捂着嘴,拼命解释:“我的意思是,不是人人都如表嫂一样率性,把心里想的东西全都写在脸上,不像后宅主母,更像是毫无防备的小动物。” 她说的没错。 以前,我确实是很傻。 爹娘宠我,哥哥护我,丈夫又和我是青梅竹马,心意相通,我自以为在我的人生里,根本没必要使用手段去争取任何东西。 事实证明,人心难测,我终究是太天真了。 “如果苏小曼比你更会表演,手段更高明,你又要如何对付她。”我冷冷问。 “无论她多厉害,表哥多爱她,我自然有办法让她百口莫辩!” 云浅浅瑟缩着靠在神像旁边。 她用祈求的眼神望我,“表嫂的遭遇,我也听说了,其实我很心疼你,表哥他真不是个东西,当年我随便撒个谎他就信了,如今又被一个琴姬轻松勾走,我替你感到不值得!” “若表嫂今天放过我,我肯定给你多烧纸钱,每逢初一十五便为你祈福,帮你早日投胎转世,下辈子投个好人家享福,再也不会遇到像我表哥那样眼瞎的男人。” 我的确想过,若有来世,不想再遇见沈时风这种薄情男。 如今这句话从云浅浅的嘴巴里说出来,却是令我感到有些好笑。 “表嫂,我求你了,我求你了……” 大概我勾唇笑的模样更凄厉吓人,云浅浅软着身子跪下,不停冲我磕头。 我对她一口一个表嫂感到腻味,“别再那样称呼我。” “呜呜呜,求姑奶奶别杀我!” 云浅浅眼泪鼻涕横流。 再怎么有心计,总归年纪小,没经历过事,经不起吓。 我作势要掐她脖子,“云浅浅,你欠我的等下了地府再还吧!” “啊!” 云浅浅发出凄厉惨叫,两眼翻白。 站在窗后的沈时风终于听不下去,抬脚踹开门,冷喝道:“够了,住手!” 第148章 “杨若绫,这场闹剧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沈时风微愠看着我。 不过,他的表情更像是恼羞成怒。 刚才云浅浅骂得那么精彩,他全都听在了耳朵里。 “表哥?” 云浅浅怔怔的抬起头,看见沈时风出现的那一刻,她完全傻眼了。 我拿出手绢,慢条斯理擦干净脸上的朱砂,“不过是逗她玩玩,她自己招出来那么多事,可与我无关。” 云浅浅终于看清我的面容,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来话。 “原来这位表妹还陷害过以前的首辅夫人啊,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机,真是前途无量。” 杨若棉靠在门框上,开始阴阳怪气。 她先引来云浅浅,然后韩伊剑去把沈时风约到这里,我这次扮鬼计划能成功,离不开他们两个的配合。 他们也陪着沈时风一起,看完了刚才的那出好戏。 “不是的,表哥,我……我被吓坏了,所以才会口不择言,我刚说的话都不是真的,你千万别信。” 事已至此,云浅浅还试图挽回。 沈时风看了她一眼。 眼神极冷,极为厌恶。 “还嫌丢人丢的不够么?” 云浅浅瑟缩了一下。 她很清楚自己表哥的脾性,经过这一晚,算是彻底得罪他了。 云浅浅转而用充满怨恨的眼神瞪着我,“你到底是谁,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扮成萧灵儿来吓唬我!” “首先,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萧灵儿,是你做贼心虚,一看到我就喊萧灵儿的名字,如果你没做过对不起她的事,何必害怕她的冤魂找上门?”我讥笑道。 云浅浅无言以对。 她颓废的坐在地上,不再刻意扮演以后,她身上那股子灵气一下就消失了,满眼掩盖不住的怨毒和算计。 “棉儿,以后不管别人说什么,撒的谎再圆满也好,我都只相信你。” 韩伊剑也许是有感而发,突然对杨若棉说道。 这句话,却让沈时风的表情更加难堪。 我用手指梳着墨发,淡然道:“可惜以前的首辅夫人没有姐姐这么好运气,她始终活在夫君的猜忌之中,随便来个表妹,来个外室,撒两句小谎,就能把他们的感情破坏了。” 沈时风紧紧握拳,“你懂什么……” “是啊,我不懂,我只会用耳朵听,不管她说什么表哥都会信,演得好就能打动你的心,奈何曾经的萧灵儿不会演,这些话是你表妹亲口说的,你自己也听见了。” 我嘲讽的看着他们。 离家出走的那次吵架,我的受伤,我的心痛都是真的,沈时风却认为我在故意博取同情,骂我太会演。 连云浅浅都知道他不是个东西。 窗外电闪雷鸣,终于下起了大雨。 “我去给你们叫辆马车。” 韩伊剑顶着大雨跑了出去。 城隍庙里气氛凝滞,谁也没再开口说话,只剩下云浅浅的哭泣声。 “表哥,我知道错了,以前我年纪小不懂事,什么都听我娘的安排,并非存心想破坏你和表嫂的感情。” 云浅浅不死心,还想做点什么。 但,沈时风由始至终没再和她说过一句话。 最后,云浅浅咬牙,狠声道:“表哥,你知道为什么萧灵儿一直没法怀孕吗?” 第149章 我皱眉。 云浅浅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问题。 我无法怀孕的原因,还有人比沈时风更清楚吗?他心里门清。 “灵儿身有隐疾,注定怀不上孩子,为了不让她伤心,我将此事隐瞒下来,没告诉过她。” 沈时风沉默半晌后,冷冷开口。 好想笑。 倘若我真有隐疾,又怎会在临死前怀上身孕,一尸两命? 分明是他们忌惮萧家势力,偷偷喂我吃避胎药。 如今还要在别人面前把责任推给我。 云浅浅掐着手指,“姨母是这样告诉你的吧?她骗你的,萧灵儿的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微怔。 沈时风也愣了愣,终于转过身来,低眸看向云浅浅,“你什么意思?” “当年我偷听我娘和姨母谈话,姨母说萧灵儿不好掌控,若是让她生了儿子,萧家势力更要抬头,所以要用药毁掉她的身子,让她这辈子都无法怀孕。” 云浅浅似乎抱着一种自己得不到好,那就大家都别好过的心态,索性揭了姜氏的秘密,让沈家去鸡飞狗跳。 沈时风的声音微微发颤,“你是说,我娘对灵儿用了药?” “对啊,好像是在一个叫什么墨神医手里买的红花茶,喝了就怀不上孩子,姨母觉得这样一来,便能用不孝无后的理由去拿捏她,让她和萧家乖乖听话。” 云浅浅横竖是当不上首辅夫人了,毫无顾忌起来,有什么便说什么。 沈时风紧抿薄唇,“如今我已知晓你撒谎成性,从你口中说出来的东西,根本不可信。” “表哥爱信不信,反正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算是还清之前欠萧灵儿的债,以后便不欠她的了,就算她化身厉鬼上门,我也不需要再害怕。” 云浅浅心有余悸的瞄了我一眼。 看来,即便是假扮的鬼,也给她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你从小就那么恶毒,现在说这些不过是想搅事。” 沈时风不愿相信。 一直在偷偷听八卦的杨若棉也忍不住出声,“世上真有婆婆给媳妇下毒,亲手扼杀自己儿孙的吗?不至于吧。” “她说的是真的。” 我默然片刻,缓缓开口。 沈时风微掀眼皮,锋利的视线落到我脸上,“你怎么知道是真的?” “因为萧灵儿的验尸报告上面就有写,她体内有长年服用落胎药的迹象,临死前怀上的孩子可算是奇迹。” 听我淡淡说完后,沈时风已是脸色灰白。 我在唇角掠起一抹讥嘲笑意,“今晚我还以为首辅大人多有情意,惦记着要给亡妻放花灯祈福,合着你连她的验尸报告都没看过啊。” “我不能看……” “你是首辅,有什么机密是你不能看的。” 我打断他,不想看他在我面前装得多么痛苦的模样。 沈时风深呼吸一口气,说的话断断续续,完全不像他平时的干脆果断。 “我不想去触及和她有关的东西……它们总是提醒我,她已经不在了。” 我再次陷入沉默。 很快,沈时风就收起了刚才那一瞬间的破碎情绪,冰冷的眼神从我和杨若棉脸上扫过。 “今晚的事,我不想听到有人把它传出去。” 第150章 “刚才发生什么了?我不知道,我失忆了!” 杨若棉立刻双手捂住嘴,开始装傻。 首辅的家丑,可不能当成八卦听,然后到处传播。 尤其还是婆婆给媳妇下毒这种骇人听闻的事。 我轻笑,“人都死透了,有些事就算说出来又怎样,反正没人会去为她讨公道,你说是吗沈大人。” 沈时风眼神晦暗,“这不是你该管的。” “我明白,家务事么,做婆婆的总归是为了儿子着想,即便有什么做得太过狠毒的地方,自罚三杯就行了。” 原先以为,让我喝红花茶是沈时风的意思。 现在才知道是姜氏自作主张。 算是给沈时风洗刷了一个污点,但差别不大。 他就算知道了自己母亲的恶毒行径,依然选择袒护,难不成要让他亲手把相依为命的老母关进牢里吗? 我也不会因为沈时风从未想过落我的胎,就重新爱上他。 沈时风的眉眼间却隐隐流露出心痛,连呼吸都带上了窒息的感觉,“该死,我不需要她替我这般打算……” “马车到了。” 我无暇去倾听沈时风的低语,拉起杨若棉,往庙外走。 韩伊剑喊来了两驾马车。 按理来说,应该是女子共乘一辆,男子一辆,但我实在不愿意和云浅浅一起,冲杨若棉和韩伊剑打了手势示意,咱们三人一起走得了。 让他们表兄妹两个在马车里相爱相杀。 等我进了车厢后,却迟迟没等来杨若棉。 须臾,一抹高大的身影弯腰进来。 我愕然,“你干什么?” 谁要跟前夫坐同一辆马车,赶紧滚下去。 沈时风的衣角和发梢滴落雨珠,他也不擦拭,坐下来以后长舒一口气,抬手扶着额头。 “抱歉,我现在头很痛,不想和别人待在一起。” 他说的想必是指云浅浅。 我无语,难道我就想和你待在一起了。 “今天多亏你让浅浅说出实话。”沈时风依然双手交叠,挡着眼眸,看不清他的表情,“我从不知,她在我家受了那么多委屈……” 我敛眸喃喃道:“真的没办法看出来吗?你可是绝顶的聪明人啊。” 还是说,他的眼里其实从来没有我。 “有时候太在乎一个人,反而会想不清楚……算了,我跟你解释干什么。” 沈时风终于放下手,微微扬起那张俊脸,幽深的目光宛如带着穿透,牢牢锁定我的脸庞。 我蹙眉,“你这样看我,不太礼貌。” 或者说擅自跑进闺阁女子的马车,这种行为已经很逾矩了。 突然,沈时风轻轻开口呼唤:“小灵儿?” 我心尖猛地一颤。 差点下意识抬起头。 幸好,我及时控制住了反应,唯有眼睫不受控颤动着,“首辅大人在喊谁呢。” “你知道的太多了,今天故意扮鬼去吓浅浅也很奇怪,像是特地想告诉我五年前的真相。” 今晚做的太明显,终于还是引起了沈时风的怀疑。 我镇定道:“她缠着我未婚夫,我看她不顺眼,所以和姐姐商量一起捉弄她,谁知她那么不经吓,一下就把自己做过的心虚事抖搂出来。” 第151章 “如果你只是想吓唬捉弄她,为何要让那个姓韩的考生专门带我过去?” 沈时风很敏锐。 即使刚才场面混乱,回过头来,他还是可以恢复理智去复盘,找出其中的破绽。 我从容应对,“我本来是想让韩大哥去带易川过来,看一看你表妹被女鬼吓尿的丑态,没想到他带错人了。” “我和易川长得很像么?姓韩的既然能参加会试,也不至于带错人那么蠢。” 沈时风并不相信我的回答。 我淡道:“今晚的月老庙人多杂乱,你和易川都在云浅浅身边,不小心认错也很正常,我不知道首辅大人为何要纠结这件事,花费那么大力气告诉你五年前萧灵儿受过的委屈,对我来说有任何好处吗?” “我的确不明白你能拿到什么好处,但事实是你一直在有意无意掺和我的家事。” “首辅大人非要这么认为的话,我也没办法,对你不感兴趣这句话我已经说过一万遍了。” 我闭上眼,防止自己流露出太多情绪。 车厢陷入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沈时风低声道:“如果可以回到以前,我一定不会让自己的妻子受那么多委屈,不会让她有苦无处说。” 我笑了下,“若真能回到从前,萧灵儿也不会选择嫁给你啊。” “那你呢?” 沈时风这个突兀的问题,让我一下反应不过来,“什么?” 他定定凝视我,“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做首辅夫人。” 我整个人都傻眼了。 这话是认真的吗? 一瞬间,我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和易川解除婚约,嫁给我,名利也好,前程也好,我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你同样可以帮我稳定朝堂局势,争取太后的信任和支持,我们联姻对大家都有好处。” 我以为沈时风被今晚的真相弄疯了,他却又开始平静的给我分析起来。 “如今朝廷里潜藏的隐患和危机,比你所能看见的要多得多,表面上与我为敌的看似只有楚王,实际上想让我死的人远远不止他一个,你作为太后手里的刀,早晚也会被他们盯上。” “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联手,震慑住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认为你可以是一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沈时风额前的碎发仍有雨水缓慢滴落,沿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他的神容冷峻,却因着这些水珠氤氲出来的朦胧气氛,多了几分破碎感。 我始终看不清他。 每当我以为他心里仍有我,真情流露的时候,他又变回那个冷血理性的男人。 “先不说你身边有个真爱苏夫人,就你那个娘,怕是世上最恐怖的婆婆吧?我可不想身子被药坏,一辈子怀不了孕。” 我皱着眉头拒绝。 他跟我谈现实,那我也不带感情,用最实际的理由拒绝他。 沈时风说:“你不必和她们一起住,我在城北还有一处府邸,你可以住在那里,我保证她们连你的面都见不到。” ……怎么还金屋藏娇起来了。 第152章 沈时风说的那座府邸,是旧沈府。 沈家被抄家以后,宅子封了好几年,直到沈时风当上首辅以后,重新把它赎了回来。 但是,由于沈家当年犯下大错,他所能做的仅仅是赎回旧宅,无法光明正大的带着家人搬回去住,重振沈氏门楣。 即便如此,他拆下沈宅封条的行为都还引起过不少非议。 如果沈时风的父兄在九泉之下知道他要用老宅来金屋藏娇,会作何感想? 我摇着头,“你现在做的保证很好,婚后就变了。” 沈时风皱眉,“我像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么。” “那你有没有对萧灵儿说过永远爱她,绝不纳妾之类的话?” “……” 沈时风的表情愈发怪异起来。 我笑了笑,“男人在热恋的时候都喜欢做出这样的承诺,我猜也能猜到,当然,你想跟我联姻合作,并非真心相爱,情况多少有点不一样,但总的来说,男人对女人许下的承诺基本不可信。” “你如此坚定不愿退婚,难道你相信易川在成亲后就能做到终身不再纳妾么?”沈时风沉着脸问道。 “我又不在乎。” 不退婚是因为我不想做忘恩负义的人。 只要自己对得起良心就好。 沈时风突然冷笑,“你不爱他。” “首辅大人,你都快三十岁了,还说这些爱来爱去的话,多没意思。”我没承认也没否认。 “既然你没那么爱他,便不用急着拒绝我刚才的提议,回去好好衡量一下两种选择各自的收益,左右都是为了自身利益而成亲,跟我在一起,你能得到的会更多。” 沈时风换了个好整以暇的坐姿。 我蹙眉,忍不住问:“如果你真的娶了我,就不怕苏小曼不开心吗?她做梦都想成为你的正室夫人吧。” 还以为我离开后,沈时风会想尽办法把苏小曼扶正。 毕竟,当初为了让苏小曼进门,他都宁可跟我闹得不可开交,落个宠妾灭妻的名声。 沈时风面无表情道:“她不是那种拘泥于名分的女子,只要能时时和我在一起,她便会开心的。” “哈哈……” 之前那么多人证物证摆出来,苏小曼又是给自己下毒栽赃给我,又是故意找来土匪洗劫湖畔小居,嫁祸给萧家军,以此进了沈府的门,野心和算计都快写在脸上了,在沈时风眼里居然还能是一朵清纯无辜的白莲花。 白月光的威力真是不容小觑。 我不禁很好奇,等我找到樊鸿峰,指证苏小曼就是买凶杀人的罪魁祸首,沈时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你笑什么。”沈时风用余光扫我。 “没有,我想我不需要考虑了,沈大人不在意外界的目光,夺人所爱也无所谓,我还要脸皮呢,况且就算嫁给你,我对你也提不起兴趣来,可不想守一辈子的活寡。” 碰过苏小曼的脏男人,谁要啊。 沈时风应该是第一次被质疑身为男人的魅力,顿时俊脸全黑。 “杨若绫,你别这么不知好歹。” “我说的是事实啊,跟你比起来,我更喜欢不到二十岁的小鲜肉,像你这样的若是在百花坊,进了我的房间也要被赶出去的。” “你……” 听我越说越来劲,沈时风的脸已经黑的快变成锅底了。 突然,马车似乎撞上一块大石子。 剧烈的颠簸使我坐不稳,朝前跌了过去。 恰恰好跌进了沈时风的怀里。 我慌忙抬头,撞进他那双漆黑的瞳。 男人薄唇微扬,“不是说对我不感兴趣,嗯?” 第153章 “意外,请沈大人见谅。” 我尴尬的笑了笑,伸手想要撑着座垫爬起来,却一不小心摸到了他的手。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曾经抚过我身体的每一寸。 在这般密闭,黑暗,又狭窄的空间内,过往的许多画面浮现在我脑海内,我禁不住心慌。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我再次道歉。 沈时风也不扶我,任凭我独自在他怀里兵荒马乱。 好不容易撑着座位起了身,却不料,马车又来了一次颠簸,我没法维持身体平衡,一头栽倒。 “很好玩?” 沈时风低头,看着靠在他腿上的我。 我有点恼羞成怒,“你要是不擅自跑进我的马车,跟我说一些乱七八糟的,又怎么会发生这种意外。” “无妨,没有别人看见。” 沈时风的语气带上两分促狭。 恍然间,我想起了年少时和他爬山,不慎摔倒,两个人抱着滚下山坡,衣衫头发全都乱成一团,像是做了什么事似的。 那时的他强装冷静,说的也是这句话,“不怕,没有别人看见。” 可我看见他耳根子都红了,眼神故作冷淡的望向另一边,手掌温度却烫得吓人。 此时此刻,沈时风的掌心还烫吗? 我不可能为了确认去碰他。 “你去那边坐,我们换个座位吧。” 干脆我不动了,让他去动。男人的重心稳,马车再颠簸也不至于把他摔下来。 沈时风却突然捏住我的下巴,逼我抬头:“杨若绫,如果你是在欲擒故纵,那我不得不承认,你很高明。” 这么近的距离,我可以闻见他身上熟悉的辛夷香。 “我没有。” 咬牙否认。 我恨自己在经历了那么多事以后,和沈时风这般接触,心脏仍然控制不住的发疯颤动,过往的痛苦和美好交织,让我逃不开他的阴影。 “你的眼睛总让我想起她,给我一种她还在看着我的错觉,可每当我想要沉浸进去,你又开始提醒我,一切都只是我得不到的镜花水月。” 沈时风的手指逐渐用力,他的声音似乎比我更失控。 他缓缓俯下身,缠绻呢喃,“当我的小灵儿,好不好?” 昏暗中,沈时风的呼吸越来越贴近,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吐息洒落在我的唇上,温热而危险。 我的头脑发热,用仅存的一丝理智用力推开他。 “请首辅大人自重!” 沈时风微怔。 他松开手,似乎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这般失态,哪怕仅仅是刹那间。 “想对本指挥使用美男计,还是换个十八岁的美少年来吧,你这样是不会成功的。” 我匆忙爬到另一边,扶着座位坐好,顺手扯开车窗的帘子。 尽管下了大雨,但花灯节的夜晚,街上依旧人声鼎沸,璀璨的火光映照进来,一时有些刺眼。 灯光和嘈杂声让沈时风从方才的暧昧中清醒过来。 他垂下眸子,没再说话。 “停。” 没过多久,沈时风忽然掀开前帘,唤住了车夫。 我没有问他怎么了,因为我从窗口看见苏小曼正站在一家店铺的屋檐前避雨。 沈时风先去买了把伞,随后走向苏小曼,为她撑起伞,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濛濛夜雨中。 第154章 衙门越来越忙碌。 除了泄题案,还有许多事需要我去处理。 易川这两天却是来得少了。 听展溪说,最近总有一名圆脸少女去金虎卫司找他,那少女是个可爱的话痨,身份背景还不简单,似乎和沈首辅有亲戚关系。 “指挥使,这样下去可不行,易中郎将是个抢手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多受欢迎。” 展溪对我苦口婆心。 他自己没对象,但每次看见我和易川在一起,笑得比谁都开心,还喜欢偷偷给我俩画像,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态。 我对此没太在意,“不过是有个婚约,总不能就绑着他了,他有他做事的自由。” 云浅浅固然是记了我的仇,想找点方法报复我的。 不管易川怎么想,是接受云浅浅也好,和我退婚也好,我不会太去介怀。 谁不喜欢十几岁天真烂漫的少女呢? 哪怕是装的,能装到嫁人生子也算她的本事。 跟我体内这个满是执念的灵魂比起来,易川更被云浅浅吸引也实属正常。 “唉,我的指挥使啊!你武功高强,奈何是个石头心肠。”展溪摇头晃脑叹气。 “说这么多,给你的名单排查完了没有。” 我扬手敲了下他的脑袋。 谈及正事,展溪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都排查完了,确认提前得知考题的有十个人,这十名考生组成了一个名为‘逍遥帮’的小团体,以其中一人为首,剩下九人都是向他买的考题。” “为首的是谁?” 从身份来判断,我已大致能猜到。 展溪咽了咽喉咙,果然说出我心里想的那个名字,“是魏固,魏丞魏大人的弟弟……” “行,这就上魏家去抓人。” 片刻后,我便带人将魏府团团包围住。 魏丞冲到我面前大吼,“杨若绫,你以为你是谁,太后养的一条小狗,没资格在我面前叫唤,更无权来我家找事!” “你不也是沈时风养的一条狗吗。”我笑道。 而且还是最贱的那种。 上辈子,他天天在外面嘲笑我,诋毁我,故意离间我和沈时风的夫妻感情。 重生成杨若绫之后,他还想利用徐子桢杀了我。 这么多笔帐,今天总算可以出气了。 “抓魏固,不用理他。”我吩咐。 锦衣卫一拥而上,将魏固扣住。 魏丞急得拼命推走身边的下人,“快去找首辅。” “找谁都没用,你弟弟不仅牵涉进了会试泄题的大案,还涉嫌买凶杀人,犯的是杀头的罪。”我懒洋洋笑着。 魏丞死死瞪我,“你有证据吗?” “锦衣卫办事不需要证据,有嫌疑就带走。” 我确实还没有证据,但我不想再拖了。 魏固绝对和巫家鸣的死有关。 也就是说,他极有可能知道杀害我的那个流寇头子在哪里。 魏丞咬牙道:“好,你敢这样办事,我保证明天参你的本子会堆满御书房,若是不撤掉你,便是和整个内阁作对!” “指挥使,魏大人在内阁颇有地位,硬来恐怕不妥。” 孟北锋在我身后低声劝。 我不听,“偏要硬来。” 展溪深深叹气,“唉……若是易中郎将在就好了,咱们的指挥使脾气太烈,就需要中郎将那样的暖男来调和。” 不是,他怎么又念叨上了。 到底有多想看见我和易川在一起啊。 第155章 “不准你们带走我儿子……” 魏父一口气没喘上来,居然晕倒了。 这下把魏丞气得更呛。 他指着我怒吼,“女人当官就是这样,不讲道理,感情用事,你根本不配穿那身衣服,也不配跟我一同站在金銮殿上!” 我冷笑,“那我就来和你讲讲道理,你弟弟牵涉进泄题案,作为家人,又是朝廷重臣,你本来应该避嫌,现在你却百般阻挠查案,是生怕别人不怀疑你么。” 魏丞脸色大变。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并不主持今年的会考,也不是出题人,这个案子和我扯不上半点关系。” “是啊,但你在内阁那么有影响力,谁知道你有没有在中间周旋,帮你弟弟拿到题目呢。” 魏丞自恃是状元郎,不将女官放在眼里,此刻却被我怼得哑口无言。 方才他还用自己在内阁的地位来威胁我。 如今,这个回旋镖正好扎中他自己。 我瞥了眼被抬走的魏父,“请魏大人还是慎重行事,你爹为了你弟弟已经晕倒了,若是连你也被带走,他岂不是要当场上西天。” “你……你这个女人,嘴巴怎么那么毒,那么贱!” 魏丞气得想动手。 看见我腰后的清水剑,以及四周的锦衣卫,他忍住了。 “我有话都是当面直说,哪比得上魏大人轻贱,喜欢在背后嚼舌根,净做些阴险腌臜事。” 我冲展溪使了个眼色,他立即押着魏固往大门走。 但,他很快又停下了脚步。 没想到沈时风来得这么快。 魏丞宛如看见天降救兵,忙不迭跑过去,“沈兄这次你可得帮帮忙,她根本不讲道理,无凭无据也要抓人!” 沈时风瞳孔深处映出了我一身灼目的红衣。 经过上次在马车里发生的事,我和沈时风见面,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不想和他对视。 算了,求婚被拒绝的是他,只要我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他。 “首辅大人也要来阻拦我们查案么?” 我没有回头,态度冷淡。 沈时风不带感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证据不能带他走,否则,以后锦衣卫办案将失去信服力。” 我心里清楚,可以对魏丞硬来,但对沈时风不行。 他是真的抬起脚,整个京城都要晃一晃。 “好,我不带人走,就在这里审他。” 我换了个办法。 无论如何,今天都必须从魏固的嘴巴里问出樊鸿峰的下落,否则多拖一天,只怕他们就找到替罪羔羊了。 “拿把椅子给我。” 我悠然坐下,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手下已经将刑具搬到魏家院子里。 魏丞惊骇,“你想干什么?” 那些刑具散发出浓重血气。 我没答他,取下鞭子甩出去,击中魏固的膝盖,他当即惨叫一声跪下。 “啊!” 女眷们惊叫着捂住眼睛。 这才哪到哪。 我翘起二郎腿,缓缓抚着手里布满倒刺的长鞭,“你认识巫家鸣,在他被人扭断脖子的那天晚上,最后和他喝酒的人是你。” “不是我做的,我没扭断他脖子,他是被人灌毒药死的啊!” 魏固惊慌失措。 他说完,才意识到说错话了。 旁边的魏丞恨铁不成钢的跺脚。 我冷冷道:“外人只知他是暴病而死,并不知他是被灌了毒药,说吧,你在哪儿找的杀手。” “我,我不知道……” 魏固吓得全身发抖。 我敛眸,“那我来帮你回忆一下,杀手名叫樊鸿峰,来自西凉,脸上有好几道刀疤,想起来了么?” 沈时风骤然变了脸色,直勾勾盯着我。 魏丞迟疑,“樊鸿峰?是不是杀了萧灵儿的那个……” 第156章 东方明月此时身披红色的霓裳,蓝色的秀发用金灿灿的发簪盘了起来,一双美目含情脉脉地看着张大川。 她温柔地笑道:“你怎么也不换身衣服?既然你是比武招亲的冠军,那么这场属于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婚礼便是少不了。” 张大川淡淡地笑道:“很抱歉,我不能答应和你结婚,我之前说过我不喜欢被某件事物或者某个人束缚住,像我这样的人,是不可能长久地陪在你身边的。” 张大川的话音刚落,只见东方明月竟然痴痴地走到了他的身前,随后便坐在了他的大腿之上。 东方明月的俏脸上浮现出一抹羞红,她温柔地注视着张大川笑道:“我当然知道像你这样的男人,是不可能被我一个人所拥有的。” “但我还是想对你说,能够遇到你真的很开心,我心中已经认定自己是你的妻子,而你是我的丈夫了。” 东方明月说完后,便将她那鲜艳的红唇盖在了张大川的嘴巴上。 张大川看着眼前丰润无比的娇躯,竟然如同水蛇一般在自己的大腿上扭动起来。 嗅着近在咫尺的处子幽香,一股邪火顿时就从张大川的小腹处直冲到了天灵盖,身下早就已经如同一柱擎天一般竖立了起来,陷入了那两瓣浑圆的磨盘之中。 东方明月似乎感受到了身下的异样,她眼含秋波地看着张大川笑道:“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工夫,你就受不了了啊?” 张大川闻言后,心中骂骂咧咧道:“难道平时看上去越矜持的女人,这个时候就越擅长勾人心魄吗?” 张大川再也受不了眼前的诱惑,一把就将东方明月的娇躯抱了起来,随后便朝着酒楼之中的包厢内走去。 不一会儿,包厢内便传出了粗重的喘息声和求饶的尖叫声,随着一阵床铺倒塌的声音响起,两个坦诚相见的身子浮在了半空之中。 东方明月这时候用粉拳捶在了张大川的胸膛上,巧笑嫣然道:“你怎么壮得和牛一样,我都说了让你轻点啊!” 张大川戏谑地笑道:“搂着你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女,我想轻点都难啊!” “讨厌!”东方明月娇嗔一句后,便再度被张大川抱着用力地输出了起来。 这场激烈的大战一直持续到了天明,最终伴随着张大川的一声低沉的怒吼,终于宣告了结束。 事后张大川点燃了一根香烟,随着烟圈从口中吐出,他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再度精进了不少,而且先前消耗的灵气和体力都得到了补充。 东方明月将自己白皙如凝脂一般的身体,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张大川,不舍地说道: “你一定要经常回来看我,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你的。” 张大川揉了揉她蓝色的秀发,淡淡地笑道:“我一定会回来的,等我办完事情就带你到大陆上好好玩一玩。我们到时候一起去看看,那些跟海底完全截然不同的美丽风景。” 第二天早上,张大川告别了东方明月之后,就朝着位于神龙岛之下的远古大能遗迹处前进。 等到中午时分,一道庞大无比的漩涡就浮现在了张大川的眼前。 他定睛一看,发现这道漩涡位于海天城的边界处,再往前走的话,就是一片汪洋大海的深处。 而且按照距离推算,这道漩涡正是位于神龙岛的正下方,张大川的眼前顿时一亮,喃喃道:“看来这道漩涡之内,就是远古大能的遗迹存在的地方。” 张大川毫不犹豫地走进了漩涡之中,等到他出了漩涡之后,一个幽深黑暗的山洞便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张大川不慌不忙地继续朝前走着,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一座大殿之中。 只见大殿的正前方耸立着一个高大无比的黑色雕像,雕像的样子是一个留着长须的道人,他的左手拿着一个拂尘,而右手拿着一个金色的圆盘。 “哈哈!我看你们往哪里逃?”正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右侧方传了过来,张大川闻言后身影一闪,顿时躲在了一根石柱后面。 只见林佳怡三人的身影出现在了大殿之中,而刚刚发出声音之人正是龙承势。 龙承势的身后站着一众世家子弟,雄霸则是站在他的旁边,他眼中流露出戏谑的目光笑道: “看来张大川是真的已经死了,不然的话,他早就应该到了这里,这下你们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啊!” 林佳怡三人此时气息萎靡,脸色惨白不堪,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群人,他们都感受到了深深的绝望。 汪雨华此时拼尽全力振作起来,朝着龙承势众人怒骂道:“踏马的一群卑鄙无耻的邪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要是皱下眉头就跟你姓!” 丁鹏飞仰天怒吼道:“天要亡我啊!张兄,难道我真的跟错了人?你要是在的话就出来帮帮我们啊!” 林佳怡眼中流露出不屑的神色,她心中也是看不起像丁鹏飞这样的墙头草。 她此时将手中的火红色短剑放到了脖颈之处,准备随时自裁。 因为她已经察觉到自己先前在跟这群邪修交手的过程中,体内已经逐渐被煞气入侵。 如果她的身体被煞气完全控制住之后,再落到了这群邪修的手上,她身为一介女流之辈,下场将是极为悲惨的。 “嘿嘿嘿……龙统领,这个女人好像马上要被煞气控制住了,到时候我可要第一个上啊!” 正在这时,一位已经被煞气给完全控制住,实力比较强横的世家子弟,用淫邪无比的目光仔细地打量了林佳怡一番后说道。 “你放心,诸位也请放心,都少不了你们的,哈哈哈……”龙承势顿时发出肆意的狂笑声。 “爸爸妈妈,林家的列祖列宗,我林佳怡身为林家的第三十代独女,愧对你们的栽培!” 林佳怡说完后,便打算用手中的这把火红色短剑当场自裁。 然而下一刻,一道雄浑无比的灵气波动瞬间就将她手中的短剑击飞,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第157章 “她疯魔了,她不是杨若绫,是萧灵儿!她被萧灵儿附身了!” 魏丞没有再骂,而是愣愣看着我,突然像见鬼似的。 他指着我,满脸惊惧。 “沈兄,她是萧灵儿啊,你看她的眼神,她是来报仇的!她还会用清水剑,天啊,她从黄泉地府爬回来了!” 众人纷纷用惊诧的目光看向我。 我闭了闭眼,“魏大人才是疯了,还没真正动刑就把你吓得说胡话,好歹是个男人,承受能力怎么差成这样?展溪,动手吧,早点问出来,兄弟们也好早点回家休息。” “不,住手,不要啊……” 展溪将刑具架在魏固的手指上。 魏固终于彻底破防,“我说,我说!不要再折磨我了!”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我冷哼一声抬起手,示意展溪暂停。 为了防止有人通风报信,我走到魏固身前,弯下腰,捏住他鲜血淋漓的脸,低声道: “告诉我,在哪里可以找到樊鸿峰。” “湖心岛……红袖苑,他喜欢看那里的花魁跳舞,单侍郎说遇到麻烦就去找他解决,他专门做这个,可以处理得很干净……” 说完,魏固就晕了过去。 我放开他,用展溪的衣袍擦了擦手上的血,轻轻叮嘱:“你去查单侍郎。” 我已经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但话语间,似乎还是透出了浓重的戾气。 连展溪都觉得陌生,表情略显怪异,“属下去吗?若是抓住泄题案的主谋,那可是大功一件,指挥使亲自去比较好。” “没事,你年轻,让你多立点功才好服众。” “咳,您好像比我更年轻……” “我去找那个杀手。” 抓住樊鸿峰,就能替我自己翻案,把苏小曼逼出来。 我的指尖控制不住颤抖,需要竭力压抑,才能冷静思考对策。 展溪一言难尽看着我,“指挥使,你好像太关注那个杀手了,他只不过是拿钱办事,在这起案子里并没有那么重要。” “难道,你真被萧灵儿附身了不成?哈哈哈。” 后半句话,他似乎想开个玩笑来缓和气氛。 可惜我笑不出来。 展溪自己乐了一会儿,见我面无表情,不禁抽了下嘴角,“等等,这不能吧,我可不相信天底下真有厉鬼附身的事,指挥使你别吓我。” “少胡思乱想,樊鸿峰一个通缉重犯能在京城躲那么多天,还大摇大摆去勾栏看跳舞,说明背后有人保他,易川之前也说过,这案子水很深的。” 听完我的话,展溪拧眉,神情变得凝重,“我跟你去抓他。” “不必,流寇都精明狡诈得很,你们这些一身煞气的去了反倒会引起他警惕,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就好。”我揉了揉眉心。 展溪看着我,欲言又止。 “指挥使,其实你现在的煞气,也挺重的……” 我摆了下手,没再多说,转身朝大门走去。 刚抬脚跨过门槛,忽然后面有人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很大,像是不愿让我离开他视线半步。 “你真的是杨若绫?”沈时风声音嘶哑。 我嘲讽,“不然还能是谁,首辅大人学识丰富,不会把魏丞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当真了吧。” 第158章 “为什么你非要抓住樊鸿峰不可。” 沈时风猛地使力,强迫我转过身去,面对着他。 我抬起头,“大人这话问的好生奇怪,我是锦衣卫指挥使,抓坏人本来就是我的职责,尽忠职守难道还有不对的地方?” “但你……看起来太过执着了。” 沈时风皱起眉头。 我想,他也是不相信魏丞那些话的。 连展溪都不信,理智如沈时风,又怎会较真。 只不过我刚才表现太过火,让他们觉得不合常理。 “这是我上任指挥使以后办的第一件大案,我必须办得很完美,才能证明自己的实力,否则就会像刚才的魏丞那样,被他们骂女人不配当官。”我淡淡道。 沈时风沉默片刻,终于松开了我的手。 “湖心岛那地方我很熟,我可以帮你。” “刚才魏固的招供,首辅大人也听到了啊,没必要,你太惹眼了,去了只会帮倒忙。” 我揉了下手腕,忍不住发笑。 湖心岛,他当然很熟。 他就是在那里认识苏小曼的。 趁我在观音庙诚心求子的时候。 我在观音娘娘面前跪了很久,希望能拥有和沈时风的爱情结晶,而他却开始对另一个女人沦陷。 “你有什么计划?”沈时风还在问。 “抱歉,我不会告诉你的,因为我信不过任何人,包括你。” 说完我便走了。 锦衣卫们鱼贯而出,押着魏固,跟随在我后面。 我能感觉到沈时风的视线一直追着我,但他并没有移动,只是站在那里,远远遥望。 说来也巧。 回衙门的路上,我还碰见了易川和云浅浅。 他们站在一个卖糖人的小摊前,云浅浅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拿糖人,模样贪吃又无邪。 “绫儿?” 易川似乎也没想到会遇见我,怔了怔。 我冲他点头微笑,“中郎将好。” “啊呀,好臭的味道!杨五小姐,你身上怎么有这么浓的血腥味呀,冲得我连糖人的甜味都闻不见了。” 云浅浅惊讶看着我,视线落到我还没来得及擦干血迹的手背上。 我知道她是故意挤兑,却也没介意。 “刚办完案子,手上沾了血,你们继续游玩吧,我还要押犯人回衙门。” 言毕,我从易川身边擦肩而过。 易川忽然抓住我的手,“需要我帮忙么?” 我停下脚步,歪头想了想,“应该不用的,这起案子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不过还是谢谢你之前带我去百花坊,不然也没有这么快进展,你先陪云姑娘吧,我身上血气重,别坏了你们的兴致。” 云浅浅勾唇,刻意往易川身上靠。 “是啊,五小姐还有公务,我们不要耽误她了。” 这耀武扬威的样子,看得我有点无奈。 我还没说什么,倒是展溪看不下去了,冷着脸说:“小姑娘,你应该知道易大人和我们指挥使有婚约,别天天上赶着倒贴人家,坏了自己名声。” 云浅浅顿时委屈起来,“易哥哥,是你答应可以带我逛京城的,他怎么这样说我。” 易川刚要开口,却被我打断。 “吵什么,这种无聊的事情,有空在街上说闲话不如赶紧做事。” 展溪悻悻收了声。 我轻轻挣开易川的手,正要继续往前走,便听他说:“对你而言,我的事很无聊?” 第159章 “没有,只是金虎卫的工作也很繁重,你还整天过来帮我的忙,如今难得有人陪你出去玩一玩,休息放松一下,我不想影响你的心情。” 我怕易川误会,拿出耐心对他解释。 上次我扮鬼吓唬云浅浅,以她的心机城府,不做点什么来报复我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她故意接近易川是为了让我嫉妒。 但是,吃醋也好,嫉恨也罢,上辈子我已经被这种情绪反复折磨太久了,到最后甚至让我感到麻木,变成了空心人一般。 我不可能再展现出云浅浅想看见的受挫模样。 而且,一个十几岁尚未经历过太多情事的少女,也许的确更适合易川。 “杨小五,你还真是善解人意啊。”易川一字字道。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夸我的话,听起来却好像他有点生气。 云浅浅见我反应平淡,也不大高兴,撇嘴说:“五小姐不仅善解人意,还很厉害呀,明明跟我差不多的年纪,却能审犯人审到满手是血,不像我笨笨的,只知道吃喝玩乐。” “云姑娘不必妄自菲薄,你十一岁就学会挑拨离间,陷害无辜的人,那可是相当聪明。” 她这样明褒暗讽,我不回怼两句也说不过去了。 云浅浅果然急了,“易哥哥,你别听她乱说,她才是在挑拨离间我们呢!” 展溪忍不住再次开口: “挑拨你?小姑娘,咱指挥使是中郎将大人的未婚妻,正儿八经的一对,你不过是陪中郎将大人找乐子的,说难听点就是倒贴的赔钱货,怎么还摆出一副正妻的架势来了,拜托你长长脑子,搞清楚自己的位置,给你一点颜色你就敢开染坊。” 云浅浅气得脸色一阵发青,一阵发白。 “易哥哥,他们欺负我。” 她索性开始嘤嘤哭泣。 我懒得在云浅浅身上浪费时间,冲后面的人招手,径直离开。 …… 夜。 我换了身素净不显眼的衣裳,正准备出门,却在大门口碰见了云香郡主。 “郡主?你怎么来了。”我一怔。 云香笑笑,“上次不是还叫我香香,为何现在称呼反倒疏远了?” 我点头,“香香若是来找我玩,今晚可不是时机,我还有别的急事要去处理。” “你是不是要去抓那个杀了灵儿的贼寇。” 云香忽然收起笑容,压低声音。 我眸色微凛,“没错,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魏丞的大嫂是我表姐。”云香抓住我的手腕,“带我去,我也要给我最好的朋友报仇。” 倒是忘了他们还有这一层远亲关系。 京城贵族多联姻,关系都是错综复杂的。 我当即拒绝,“不行,太危险了,萧灵儿在九泉之下也不会想让你去涉险。” “你没有穿锦衣卫的衣服,说明你想把他诱出来,带上我会更容易成功,说了不怕被你笑话,我打小就很受男人欢迎。”云香说。 我无奈,“这个我当然知道,那时候的你是‘京城少年的梦’嘛,每天都能收到男孩礼物的……” 云香脸色一变,“等等,这外号是灵儿私底下给我起的,我们从未告诉过别人。” 第160章 “若绫,为何你会知道这个外号?莫非你……” 云香紧紧握住我的手,双眼泛起热切的希冀。 我欲言又止。 眼前是我最好的闺中密友,我多么想告诉她实话,将我藏在心底最沉重的秘密倾诉出来。 可我想起了之前对萧承煦说出真相的时候。 即便是我的亲生哥哥,却也不相信我,还警告我不要到处乱说,以免传进母亲的耳中,影响她的病情。 最终,我只能深深叹气,“这个外号其实早就传出去了,不止你们俩知道,我大哥跟我说过的。” 云香面露失望,“原来是这样,算了,总之我一定能帮上你的忙,你带我去吧。” 我思忖片刻。 据魏固所言,樊鸿峰喜欢看舞。 让我舞剑还行,跳舞是真的不擅长,但云香的舞姿是连太后都赞扬过的。 “好,我带你去,但你必须听我指挥,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经过深思熟虑,我答应了云香的请求。 云香顿时高兴的给了我一个拥抱,“太好了,谢谢你给我为朋友报仇的机会!” 我犹豫片刻,轻声问:“听说萧灵儿在成亲以后就疏远了你,像她那样重色轻友的人,为何你还要惦记着她,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去给她报仇?” 云香垂眸,“若是真心相交的好友,哪怕关系淡了,也总会有重归于好的一天,我很后悔自己当初不够主动……没能等到跟她和好的时候,她就不在了。” “听到你这番话,她一定很开心。” 我心里隐隐作痛。 以前,我觉得再好的朋友都是过客,唯有丈夫是能和自己携手走到终点的人。 死过一次才明白。 在生命中,珍贵的情谊并不仅仅是爱情,每一份羁绊都有它独特的意义。 …… 我带云香来到湖心岛的红袖苑。 原本我只打算在附近潜伏,如今有了云香这个帮手,便能换成更好的计划。 云香换上华裳,用红纱蒙面,直接上台惊鸿一舞,赢得满堂喝彩。 被吸引来的看客越来越多。 我混在人群里一边等待,一边观察,没过多久,果然看见了那张狰狞可恨的刀疤脸! 樊鸿峰来了! 他害惨了我,竟然还敢这般悠闲自在的喝酒赏舞,他应该下地狱,被千刀万剐!! 我死死掐着手臂,迫使自己冷静,不要轻举妄动。 少顷,樊鸿峰唤来红袖苑的人,指着台上的云香说了两句,想必是动了心思,打算买她一晚。 一曲舞毕,云香被带着下了台。 我悄悄跟在他们后面。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那个该死的魔鬼碰云香一根头发。 等樊鸿峰和云香先后进了房间,我藏在门外,等烛火一灭,便立刻踹开门,冲了进去! “谁偷袭老子?!” 黑暗中,响起男人的怒喝。 我毫不犹豫亮起清水剑,借着月光折射出剑刃寒芒,招招直攻樊鸿峰的要穴。 樊鸿峰惊骇万分,“是你?不可能,你已经死了……” “那你就还我命来!” 我抬脚踢飞凳子,砸在他头上,迫他连连后退。 樊鸿峰咬牙,转身冲进墙壁死角,将墙上的某个砖块用力按了进去。 不好! 这房间里还有机关? 我刚反应过来,就听见身后的云香发出一声尖叫。 眼看樊鸿峰要从暗道逃跑,我跺了跺脚,还是选择冲回去救云香。 地板陡然开启,云香满脸惊恐摔进一个看不见底的黑洞。 我及时拉住她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推回地面。 而我,却又一次坠入了地下的黑暗…… 第161章 好黑。 好窒息。 我不知道自己摔进了什么地方,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感觉,好像又带我回到了那间溢满死亡气息的暗室。 我没办法呼吸。 明明吃过晚饭,肚子却像饿了几天般难受,明明刚才坐在台下喝了茶,喉咙却干得不行,甚至忍不住想去喝地上的泥水。 其实,我是不是根本没有重生过? 由始至终,我都还困在地下暗室里,重生变成杨若绫也好,差点抓住樊鸿峰为自己报仇也好,只不过是我临死前的幻想。 “不,我不要死在这里,爹,娘,哥哥……” 全身到处都痛,鼻腔里满满的腥臭味,是那些被贼人划破的伤口又开始化脓流血了吗? 沈时风为什么还没来救我? 我浑身止不住的打冷颤,连站都站不起来,艰难往前爬。 “好疼,好冷,我不想死,我不想……” 突然,前方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一只微凉的手拉起了我,轻轻托住我的脸。 他的声音带着迟疑,“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沈时风,你终于来救我了……我知道你会来的,你看见我放的烟花就一定会来的……” 听见熟悉的声音,我内心万分欣喜,立刻扑进他怀里。 他浑身一僵。 “沈时风,他们要杀我,他们还想对我做那种事,快带我回家,不要再让老鼠和虫子咬我的脸了,我好痛,好害怕……” 钻心噬骨的感觉在全身蔓延。 直到此时此刻,仿佛还有无数蛆虫沿着伤口钻进我的血肉,将我变得支离破碎。 沉默半晌后,他忽然紧紧抱住我,似乎比我还慌乱。 “没事的,小灵儿别怕,有我在,我会保护好你。” 沈时风遵守了他的诺言。 他来救我了。 可为什么我仍旧感觉被死亡包围,从头到脚如尸体般冰冷,即使依偎在他怀里,也如同阴阳两隔。 就好像我已经惨死过了一遍。 “你是谁?”我喃喃道,“你是那个说会永远爱我护我的阿风,还是那个早已对我厌烦,求我放过你的沈时风?” 他的呼吸陡然停滞。 迟迟得不到答案,加重了我的痛苦。 无数记忆碎片在我脑海闪烁,有身为萧灵儿的,有身为杨若绫的,我快要崩溃了。 “我带你回家,好不好?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我们还像以前那样相爱,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他极力压抑,但仍是控制不住的颤抖。 恍若找回丢失的宝物,沈时风轻轻将手放在我的头上,正如初见的时候,他对待我也是这么小心翼翼。 我很想贪恋他此刻的温柔,可他早就不是当年的阿风了,抱得越紧,我的心越空洞。 “为什么不说话了,小灵儿,你和我多说些话,我一看见烟花就来救你了,我没有陪别人,我没有……” 沈时风的语气似是欣喜,似是恐惧。 他不停重复,“我终于把你找回来了,小灵儿,以后你都留在我身边,再也不能离开。” 我猛地用力将他推开。 从地上捡起清水剑,收入剑鞘,我扶着冷冰冰的墙壁,踉跄着站起来。 “喜欢我给你编的这场梦吗,首辅大人。” 第162章 “你……” 沈时风还没从我的转变中回过神来。 他仍然维持着方才半跪在地上的姿势。 多亏他说的那些话,把我给恶心清醒了,要不然我还困在上辈子临死前的阴影里。 “我记得首辅大人说过,我扮成萧灵儿接近你也没用,因为你巴不得她去死。” 我靠在墙上,勉强笑了笑,“这不是挺有用的吗?都把你给骗迷糊了。” 四周没有光亮,我无法看清沈时风此刻的表情,只能感觉到气氛陷入难堪的死寂。 过得片刻,总算听见他起身的声响。 “陪你玩玩罢了。” 沈时风的嗓音也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激动,狂喜,从未发生过。 我没吭声。 其实,我挺庆幸这个暗道里没有灯火。 这样他就看不见我的泪流满面。 曾经,我多么期盼他会在黑暗中突然出现,犹如天神般拯救我,带我回家。 那不是给他编的梦,是我给自己编的。 可虚假的幻想终究成不了真。 发生过的事无法逆转,尽管他不停说着‘我没有陪别人’,仿佛这样就能改变过去,然而他确是去陪了苏小曼,任由我凄凉死去。 存在过的伤痕,不会因为几句自欺欺人的话就被抹掉。 “首辅大人怎么会在这里。”我哑声问,“云香郡主可安好?” “今晚碰巧来喝酒,见你鬼鬼祟祟,便过来看一眼,至于云香郡主,我进来的时候没碰见她。” 沈时风应该没说实话。 和他相处多年,我知道这人不喜欢解释,一解释就是在掩饰什么。 他八成是想来盯樊鸿峰。 我蹙眉,“虽说你巴不得萧灵儿死,但她好歹是你原配,迟迟抓不到杀她的凶手,你这个首辅面子上也过不去,刚才我失误被樊鸿峰跑了,现在赶紧搜查整个红袖苑,说不定还能抓住他。” “沿着地道搜吧,我检查过机关,这里的暗道应该是互通的。” 沈时风点亮火折子往前走。 随即,他皱眉回过头来看我,“你怎么不走?” “我怕黑。” 哪怕扶着墙,我浑身都还在发抖,两条腿根本挪不动。 沈时风无语的举着火折子走回来,“下次如果你还想装萧灵儿,记得改掉这个毛病,她胆子大,从来不怕黑。” “呵……我知道了。” 是啊,以前我胆子大,什么都不怕。 现在我怕黑,怕老鼠,半夜听见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都会惊醒,生怕它们来吃我的尸体。 “拿着。” 沈时风将火折子塞进我手里。 有了光源,我勉强压下内心的恐惧,朝暗道深处走去。 “奇怪,红袖苑不过是个勾栏曲坊,为何会有这么复杂的密道。”沈时风低声说。 “说明它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呗。” 樊鸿峰藏在密道里,怪不得可以躲开追捕,每天大摇大摆去喝酒赏舞。 却不知,利用红袖苑谋事的人是谁。 走得半刻后,前方的空间变大,来到一个有桌椅和床铺的小房间,证实了我的猜想。 蓦地,一抹锋芒从床底飞出! “小心!” 沈时风脸色骤变,挡在我身前。 第163章 那抹锋芒原本针对的是我,直直朝我的太阳穴飞来。 在昏暗的环境中,他的手法还能如此精准,足见其功力。 被沈时风一挡,暗器没有打中我,而是打在了他的肩膀上。 “喂,你没事吧?” 我心脏一紧,赶紧伸手去扶他。 沈时风将刺进肉里的梅花镖拔了,咬牙道:“没事,你先走。” 我见他摇摇欲坠的样子,心想不好,这暗器上定是抹了毒的,如果我丢下他不管,恐怕他今晚就要交代在这里。 我恨过这个男人,却也做不到像他一样见死不救。 来不及多想,藏在床底下的樊鸿峰已经冲了出来,大喝一声抽刀对着我们劈下。 “闪开,沈时风!”我只能尽量应对。 樊鸿峰是我指控苏小曼的关键证人,哪怕他发了狠的狂劈乱砍,我都不能对他用杀招,说什么也得留下活口。 对方本来就是高手,在没法使出全力的情况下,我只能节节败退。 很快,我的手臂就被刀刃划伤了。 血气溢散出来。 我内心的恐惧再次被唤醒,动作开始不受控制,连格挡都显得力不从心。 樊鸿峰狞笑,“臭丫头,会点三脚猫功夫就敢来挑衅老子,之前也有一个像你这样不自量力的女人,亏老子还差点以为你是她来寻仇的,想想现在她坟头草都三丈高了,怎么可能还活着,既然你俩那么像,那你也下去陪她吧!” 他一刀砍向我的脖子。 不知为何,樊鸿峰吼完这番话后,方才还浑身无力的沈时风骤然抬起头,抄起旁边的椅子,朝着樊鸿峰重重砸过去,拦下了他那惊险的一刀。 “不可能……你中了我的梅花镖,为何还能动?”樊鸿峰大骇。 “是你杀了她。” 我从没听沈时风用这么可怕的语气说话。 他摇晃着站起来,暗道里寒光一闪。 樊鸿峰的脖子顿时喷溅红色。 我很久没见过这般杀气腾腾拔剑的沈时风了,此刻的他,仿佛变回了当年站在北境战场上的少年。 “你杀了她,你,从我身边夺走了她……” 沈时风慢慢走上前,一剑封喉并不能让他满足,他还想继续动手。 跟我相比,他更像索命的恶鬼。 我反应过来,抢先一步扑过去,双手捂住樊鸿峰脖子上的伤口。 “等等,你还不能死,你必须回去接受审问!”我急道。 “咳……” 樊鸿峰口吐鲜血,全身一抽一抽的,显然已经无力回天。 我啧了声,抓紧时间问:“快说,是谁给你钱,雇佣你去杀萧灵儿的?!” 沈时风陡然停下脚步。 我早已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现在问是想让沈时风亲耳听见。 但樊鸿峰说不出话来。 “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你说谁是害死萧灵儿的真凶,我就用先帝御赐的灵丹保你性命!” 我身上自然是没有什么灵丹的,但我必须给樊鸿峰一点信念支撑。 果然,他开始努力张口。 “杀死萧灵儿的人……是……” “是谁?!你快说!” 我急切问。 樊鸿峰的声音渐渐微弱,“苏……” 第164章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樊鸿峰在这时候说出苏小曼的名字,便由不得沈时风不信。 他百般宠爱的外室,那个看似柔弱多情的女人,就是害死他原配妻子的元凶。 “是苏……” 说完姓氏,他却是悄无声息了。 我慌忙使劲摇着他,“苏什么,你快说啊,把她的全名说出来!” 樊鸿峰没再回应我。 他连呼吸都没了。 唯一能证明苏小曼罪行的人证,就这样死在了我眼前。 “杀千刀的畜生,你就不能多撑一口气么!” 我头脑发热,忍不住狠狠打了樊鸿峰的尸体一耳光。 是他做出了活埋我的决定,这种手里沾满人血的恶畜,死千次万次都不为过。 可他应该死得更有价值点。 如果他能揭穿苏小曼,还算是稍微赎清了一点罪孽。 “你听见了他说的姓吧?雇佣他们去杀害萧灵儿的人,姓苏。”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的放下尸体。 沈时风冷冷道:“你想说什么。” “世上没有那么巧的事,萧灵儿死了以后,能得到最大好处的人就是苏小曼,而买凶杀她的又姓苏。” 虽然樊鸿峰没有把全名说出来,但,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应该起疑心了。 沈时风却缓缓靠墙坐下来,态度冷淡,“单凭一个姓并不能证明任何,况且他说的未必是实话,也有可能为了暂且保住性命,先胡乱说个人。” 我不可置信,“他都快死到临头了,哪还有心思去盘算这些,沈时风,我看你是真的没死过,不知道人在临死前的想法。” “难道你死过?” 沈时风反问。 “我……” 算了。 跟他纠结这个没意义,现在的关键是樊鸿峰最后的遗言。 我抿唇,“你就这么相信苏小曼,多少证据摆在你面前,你都不会怀疑她。” “以前我太轻信别人的挑拨,误会了灵儿,如今我不想再重蹈覆辙,让小曼也过得那么痛苦。”沈时风轻叹。 我真的想笑啊。 都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没想到我经受过的委屈,最后却是便宜了苏小曼,让沈时风对她更加深信不疑了。 “苏夫人怎么会过得痛苦呢。”我讥讽道,“你不是说,她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就心满意足,不像萧灵儿那样成天作妖,稍有不顺心就对你发疯。” 男人往往不知道。 唯有情到深处,女子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就像现在,我可以和他谈论苏小曼,是因为我对他的感情已经淡了,他娶继室也好,和苏小曼风花雪月也好,都不会再让我陷入疯狂。 沈时风皱起眉头,“灵儿和小曼的性格不同,小曼读书多,身世凄惨,所以更善解人意,她不像灵儿那般从小就众星捧月,她需要学会讨好别人才能生存下去,像她那样柔顺宽和的女子,是做不出买凶杀人的。” 这些话,简直充满了怜爱。 我身世好,过得顺,所以我活该输给她。 “首辅大人自己仔细想想,苏小曼是不是真有你说的那么柔弱,上次我在宫里见了她,在皇宫那样波谲云诡的地方,她却混得很好,连皇帝都把她当亲姐姐般看待,这可不是普通弱女子能做到的。” 听了我的提醒,沈时风依旧不以为然,“那是因为小曼本身就很优秀,人人都喜欢她。” 第165章 “呵呵,说是拜了被誉为活神仙的傅先生为师,结果却连六韬和孙子兵法都分不清,如果这能说是优秀,那我也不算差生了。” 我小声嘀咕。 沈时风轻轻咳嗽两声,抬手捂住肩膀上的伤口,“杨五小姐,你好像太过于关注灵儿的事,而且对小曼有偏见,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盯着樊鸿峰的尸体,心下惆怅,一时不想找太多理由来解释。 “可能是冥冥中的某种缘分吧,萧灵儿死得冤枉,总要有人去替她讨回公道,她残留在世间的意志选择我去成为那个人。” 沈时风陷入沉默,但他的呼吸越发急促,似是毒素入体了。 我勉强爬起来,朝他走过去,“现在我们得先想办法离开这里,然后找大夫给你解毒。” “等等。” 沈时风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中的毒,挣扎着在暗道里翻箱倒柜,连床都被他掀开了木板。 终于,他翻出了一本名簿,借着火折子微光翻阅两页后,本就苍白的俊脸更加失去血色。 “果然……这上面写的名字,都是最近意外身亡或者病故的朝中大臣。” 我瞄了眼,“你是说,他们其实全部死于非命,是被樊鸿峰杀死的?” “没错,被养在红袖苑的杀手,也许还不止他一个,今晚我们打草惊蛇,幕后主使肯定会转移阵地了。” 我仔细看清名簿上记录的日期,这些大臣都死在了我后面。 合着幕后主使是看我这个首辅夫人死得干脆利落,连沈时风都无计可施,故而觉得樊鸿峰是个有能力的,把他养在这里,交予重任。 沈时风将名簿收好,又翻出了一些书信。 “信上写的什么?为何我看不懂。”我把头凑过去。 “这是加密文字,打乱了文字顺序,得等我回去以后慢慢解读,再比对一下是谁的笔迹。” 沈时风将书信也收好后,便开始扶着额头,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我百般不情愿搀起他,“你可别晕倒了,我这小身板,没办法把你背回去。” “放心,我会撑下去,若是我晕倒,跟你的小身板比起来,我更担心你的小脑袋解不开暗道里剩下的机关。” 沈时风一如既往的毒舌。 我无语,“不就是机关术,我学过。” “当真?” “对啊,小时候我在边关遇见了一个老乞丐,他说跟我投缘,硬要教我奇门遁甲,还说这是他最后一次教人,算是收我当关门弟子,挺莫名其妙的。” 这件事太玄妙,我没跟任何人说过,包括沈时风。 不过,那老乞丐的确有真材实料,教给我的也不是骗人的玩意儿,是真正的奇门遁甲。 这是直到多年后我才知道的。 当时只觉得好玩,权当作游戏一样去学。 沈时风却诧异的看向我,“杨家出身京城,也没人被派出去打过仗,你小时候怎么会在边关?”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不改色回答,“只是没去打过仗而已,塞外大好风光,还不许我们去游玩了。” “谁会去那种战事不断的地方游玩。” 沈时风仍旧满脸怀疑。 第166章 “若你是嫡女也就算了,你只是个小妾的女儿,又是个傻子,杨家人纵然去边关游玩,也不该带上你。” 毒素入体,沈时风脑袋都不清醒了,还在这跟我理性分析。 我想着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便敷衍道:“对啊,就因为我是个天生的傻子,所以他们想把我带到很远的地方,偷偷丢掉,这样才不会落人话柄。” 沈时风看向我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罢了,你小时候过得也不容易。” “怎么,心疼啦?” “你的遭遇让我想起了小曼。” “……” 还不如别想。 他再多说两句,我保证直接把他丢在暗道里,让他自己毒发身亡。 “上次和你说的事,你考虑清楚没有?”沈时风突然又开口问道。 “你是说联姻么。”我语气冷冰冰的,“上次我说的很明白了,我这人心胸狭窄,不愿意和别人共享夫君,更重要的是我不喜欢你,不想守活寡。” 沈时风闷声道:“不识货,想爬我床的女人能从西城门排到东城门。” “那又怎样,她们不过是贪慕你的权势,难不成是真心喜欢你这种孤僻傲慢的男人吗?” 沈时风似乎被我气到了,半天没再说话。 正如他所言,暗道后面越来越复杂,宛如迷宫一般,还出现了很多机关,被我逐一破解。 等我搀扶着他走出暗道,回到地面,天色已是蒙蒙亮了。 “若绫!” 云香郡主远远的望见我,便兴奋的冲我招着手跑过来。 还有人比她跑得更快。 易川微喘着气来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绫儿,你还好吗?” 看见我手臂上的伤,他俊脸唰一下发白。 “无碍,受了点皮外伤而已,话说岛上怎么这么多金虎卫,莫非是郡主去给你们报信了。” 我环顾四周,原本鲜花满庭,气氛缱绻的湖心岛,此刻每隔几步就站着一名侍卫,气氛肃杀至极。 易川紧皱眉头,“幸好有郡主报信,我们及时查封红袖苑,在岛上找了你一整晚。” “我们一直在地下密道里面绕弯,最后把全部机关都解开了才找到出口上来的。” 听我说完,易川终于给了我身边的沈时风一个眼神。 我的半边肩膀都被沈时风压得抬不起来,想必此刻两人姿势在他们眼中很是暧昧。 “虽然我没事,但首辅大人中了杀手的毒镖,赶紧送他去看大夫解毒吧。”我尴尬道。 “行,我会安排人送沈首辅去解毒,你折腾一晚也累了,先带你回去休息。” 易川拉起我的手,试图将我和沈时风分开。 沈时风却阴沉着脸,紧紧拽住了我的另一只手,“你跟我同去。” “我又没中毒,跟你去干什么。” 我纳闷的转过头。 沈时风坚持,“你也被樊鸿峰的刀砍伤了。” “他那把刀上没毒,若是有,我早就变得跟你一样昏昏沉沉的,哪里还能带着你找到出口。” 这会儿,我一只手被易川拉着,一只手被沈时风拽着,感觉浑身酸痛。 易川微笑,“不劳烦沈首辅来关心我的未婚妻,我会照顾好她。” 未婚妻这三个字,对沈时风而言似乎格外刺耳。 他拽着我的手变得更用力了。 连骨节都突显出来。 蓦地,沈时风发出一声冷笑,“我还以为易中郎将已经和浅浅情投意合,准备跟她解除婚约了。” 第167章 沈时风用轻蔑的眼神看着我。 就好像在说,你选的男人也不怎么样。 这几天易川确实和云浅浅走得很近。 但,说实话,即便易川真的要和我解除婚约,我也不会拒绝。 重活一世,我的目标只有复仇,最多是再看看亲人,对男女之事实在提不起兴趣来了。 死过的人对红尘还能有多少留恋。 我清了清嗓子,“易川,如果你真的喜欢云浅浅……” “我可是绝对不会退婚的哦。” 易川打断了我的话,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灿烂,似是比刚从云端洒落的晨曦还要明亮。 我一怔,“咋的,你也想学首辅大人,娶妻再娶妾?” 沈时风开始瞪我。 易川无奈轻叹,“不知道你们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我从没说过喜欢云姑娘,更不可能为她解除婚约,之所以答应陪她在京城游玩,是想试试看让绫儿吃醋,没想到某人迟钝过了头,简直是不解风情的小笨蛋。” “你想让我吃醋?” 我一整个傻眼。 易川捏了捏我的手掌心,“是啊,谁叫你总是那么平淡冷静,好像游离在世外的仙女一样,我便想看你为我生气吃醋的样子,可惜失败了。” 他说话还怪好听的。 什么仙女,更恰当的比喻应该是像一缕幽魂,或者说这不是比喻,而是事实。 迟疑片刻后,我开口说: “易川,不是你失败,是我有问题,我做不到像别的女子一样去爱人,你也知道我是天生的痴儿,后来才误打误撞治好了脑疾,也许什么时候我又会变回一个傻子,所以你不必对我太上心,若有喜欢的姑娘,该退婚就退婚吧。” 除了难以爱人,我的确不知上天何时会收走我的魂魄,让我去往该去的地方。 易川却一脸认真,“哪怕你变回傻子,我也要履行婚约,我不在乎你是为恩人复仇还是为自己复仇,对我来说绫儿就是绫儿,无论聪明或傻,貌美或丑,你始终是你,不是别人的替身。” 我和沈时风均是脸色微变。 易川这番话,前面是对我说的,最后一句是对沈时风说的。 “可笑,你以为我想拿她当萧灵儿的替代品?” 沈时风终于放开了我的手。 他的唇角扯起凉薄笑意,“我对萧灵儿只有责任,早已无爱,就算她没走,我也迟早会和她分开,现在又怎么可能再去找一个她的替身。” 易川趁机将我拉到身边,随后深深看着沈时风。 “走?沈大人,你连她死了这句话都说不出口,但她确实死了,你找一个再相像的女人放在身边,也不可能补上你内心的空洞。” 我欲言又止。 沈时风千方百计想跟我联姻,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吧? “算了,还是赶快带沈大人去找大夫,他中毒很深,别落了病根,以后怨到我们头上来。” 我扯了扯易川的衣袖。 易川点头,抬手唤来两名金虎卫。 沈时风薄唇紧抿,“蠢货,别以为你有多了解我,我的心不会为了任何人出现空洞。” 说完,他没再看我,也不要那两名金虎卫的搀扶,径自踉跄着离开。 “我带你去包扎伤口。” 易川温柔道。 我抬起头,犹豫许久,轻轻问:“你是不是猜到我的身份了?” 第168章 “不知道啊,我说了,绫儿就是绫儿,别的我不在乎。” 易川脸上的笑容如故。 我沉默着低头,最终说出来的唯有三个字,“谢谢你。” …… 会试泄题案看似到此结束了。 就在樊鸿峰被杀的这一晚,礼部侍郎在家里畏罪自尽,他收了贿,将考题告诉韩固,而后韩固又将考题卖给身边亲近的朋友。 但我很清楚,这只是事件的表面。 礼部侍郎大概率是被推出来替罪的。 单凭他,无法建造出红袖苑地下那错综复杂的密道。 若要彻查,还得看沈时风拿走的那些书信,等他解开信中秘密,便能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翌日。 我走在街上,忽然云浅浅带着满脸怒火冲过来,拦在我前面。 “云姑娘有事?” 我停下脚步。 云浅浅瞪大眼睛,嚷嚷道:“你这个坏女人,仗着自己有锦衣卫撑腰,破坏别人感情,害得易哥哥连见都不见我了!” 她故意大声哭喊,引来四周不少人注目。 “什么,那个女锦衣卫跟一个小姑娘抢男人?” “真可怜,咱们普通老百姓哪里争得过带刀的,瞧瞧那小姑娘哭的,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 顿时,数不清的鄙夷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把易哥哥还给我,把他还给我!” 云浅浅哭得梨花带雨,两只手捏成小拳头,不停朝我捶过来。 她算准了我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手。 若是我动手,那就坐实了锦衣卫欺负普通老百姓的事,第二天我的恶名就会传扬出去。 众人还在指指点点,“看她的年纪也不大,怎就做出这种有损阴德的事情呢!” 云浅浅眼底闪过一抹恶毒的光芒。 她突然冲着我脸扬手,想要扇我巴掌。 我握住她的手腕,笑眯眯道:“易川为什么不见你,你自己心里没数?” “啊!好痛!锦衣卫打人了!” 果然,我一动手,她就开始惨叫。 我知道她惯会卖惨,小时候用这招冤枉过我,现在还想再来。 “各位不好意思,这姑娘名叫云浅浅,是沈府的表妹,她脑子有病,整天妄想自己和京城各大家族的贵公子坠入爱河,那些公子被她苦苦纠缠,甚至拜托我把她抓起来,我见她可怜才没动手,结果她反而开始缠上我了。” 我不急不慢,笑意盈盈向周围的人解释。 以前的我被云浅浅母女牵着鼻子走,拼命想要证明自己没做过,结果反而失去信任。 如今我已经明白要如何应对了。 云浅浅愣住了,她没想到我比她还能张口就来。 “她说的是假的,我没病,是她拆散了我和易哥哥!” 我紧紧握着她的手腕,“那就请各位跟我一起去金虎卫司,看看是谁在撒谎。” 京城人都爱凑热闹。 有好戏上演,不看白不看。 于是,呼啦啦一群人跟着我前往金虎卫司。 云浅浅感觉到了不妙,开始挣扎,“我不去,你又想欺负我,我不会跟你去任何地方的!” “你不是说我拆散你和易哥哥吗,现在我就带你去见他呀,你怎么反而不敢去了。” 我故作惊讶。 一来金虎卫司,门口守卫就大笑着走向我,“哟,这不是易川的未婚妻嘛!今天有空来找他啦?” 见我和守卫攀谈,周围众人恍然大悟,看云浅浅的眼神也变成了看神经病。 “合着人家才是有婚约的,她居然好意思说这姑娘抢她的男人。” “果然脑子有病,自己跑去插足别人感情,还那么理直气壮。” 第169章 “只见过原配打小妾,没见过小妾自己跑出来丢脸的,真是倒反天罡。” 路人的眼神满满都是鄙视。 云浅浅急了,“我不是小妾,我才是易哥哥的心上人,是她拆散我们,叫易哥哥出来见我。” “知不知道羞耻啊,到现在还想着纠缠别人,小姑娘家家一点都不自爱。” “刚才是不是说过,她名字叫云浅浅?” “对,好像还是沈首辅的表妹。” “真是把首辅的脸都丢尽了。” 我先前当众说出云浅浅的身份,就是为了让她出名。 她想毁掉我的名声,我也不解释,直接给她安一顶有花痴病的帽子,等这件事传出去,京城的贵族世家都会对她避之不及,她便永远无法再攀上高枝了。 云浅浅也清楚这点,急得不行。 现在换成她要证明自己了。 “我要见易哥哥,他喜欢的人是我,不是这个女的!” 闹成这样,终于等到易川走出来。 云浅浅两眼放光,“易哥哥,你总算来了!你快说你喜欢我,要和她退婚,告诉这些人,我才不是脑子有病!” 易川温声道:“云姑娘,一开始你说你经常迷路,我才答应带你在京城逛三天,如今三天早已过了,你不必再来找我。” “什么……你,你不是喜欢我吗?!” 云浅浅一脸不敢相信。 她觉得自己是很受欢迎的,只要她想,没有不喜欢她的人。 当年,连那么冷酷的沈时风都宠着她。 易川道:“不喜欢啊。” 他说的那么自然,让云浅浅都懵了。 “不喜欢你还天天带我去玩,给我买好吃的,对我比我娘都温柔!” 我忍不住小声道:“其实吧,他对谁都那样。” 与其说易川的性格温柔,倒不如说,他就是一个外热内冷的人。 之前,杨若楠和杨若棠两姐妹也以为自己和易川很亲密了,一口一个‘易哥哥’,但易川对她们动手的时候却是毫不留情,如今她们嫁出去,处境落魄,他也没再过问。 就好像他从未认识过这两个人一样。 起初,我以为易川是觉得有趣才和我缔结婚约,没想到他能坚持到现在,倒也出乎了我的意料。 “我不信,我不信,你骗我!!” 云浅浅这般发疯,更加让周围人笃定她有花痴病。 她怨毒的看我,“你竟敢这样算计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的!” 不等我开口,易川已敛起笑容,“谁若是敢欺负我的未婚妻,我也不会放过她的哦。” “易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云浅浅大抵是第一次在男人身上受挫,而且还是先被捧起,充满自信之后,再狠狠摔到地上,模样很崩溃。 我见这场戏已经上演得差不多,便说:“易川,你先回去忙吧,本来不该为这点破事打扰你。” “不忙,你可以多来找我。”易川倾首微笑。 我正要接话,忽然遥遥望见一抹火光冲天而起,空气中似乎还有尘烟飘散过来。 有人急匆匆的奔跑喊叫。 “不好了,首辅府失火了!” 第170章 众人大惊。 时至初夏,京城经常大雨连绵,根本不是天干物燥容易走水的季节。 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发生火灾? 而且,偏偏是首辅府! 我抓住那个跑过来的金虎卫,问道:“发生什么事?” “首辅府突然起火,烧得可凶了,好像是从书房开始烧起来的,一时半会儿灭不下来,现在要多找点人手去帮忙,不然万一火势蔓延开,那可就麻烦大了。” 听完他的报信,我不禁神色凝重。 从书房开始烧? 沈时风把重要的东西都放在书房。 若说首辅府哪个地方最有安全保障,必定是书房无疑,哪怕是不小心,他也绝对不会让那里有起火的可能。 这其中肯定有鬼。 “有没有人受伤?”我继续问。 “目前尚不知!许多下人都跑出来了,但是听说沈大人一家还在府里。” 我脸色微变,“他们来不及跑么?” “可能是……” “表哥!” 云浅浅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拔腿就冲。 一方面,她没脸继续留在金虎卫司门前,另一方面,她也知道沈时风再怎么厌恶她,依旧是她最大的靠山。 如果沈时风出事,云家的依仗便没了。 “担心就去看看。” 易川低沉黯淡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我凝眸,“沈时风在红袖苑的密道里取得了暗杀名单,以及不知是谁给杀手传达命令的书信,他刚要拿回去破解,沈府书房就失火了,我现在更担心那些书信的安全,它们才是纵火犯的真正目标!” 易川怔了怔,随即展眉一笑:“好,我跟你一同过去检查情况。” 很快,我们赶到了沈府大门口。 正如报信的金虎卫所言,火势特别大,站在门前都能感受到层层热浪,还有不停蹿出来的火苗子。 “表哥,你千万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有事了,让浅浅下半辈子怎么活!” 还没见着沈时风的人影,云浅浅先哭天抢地起来。 我一把抓住灰头土脸的沈府管家,问:“里面情况如何,首辅还没出来吗?” 管家被烟熏得嗓子很哑,“没有!苏夫人住得偏,起火的时候,她好像还在歇息,大人去找她了。” “他们没有同房睡啊。”我愣了下。 不过想想也是,苏小曼怀了身孕,虽说还不显肚子,可沈时风那么宠她,肯定不忍心轻易和她同房。 哪像当初的我,生着重病,还要一遍遍的被他糟践。 姜氏姐妹倒是出来了。 “娘!”云浅浅扑进小姜氏的怀里。 “你们别光看着啊,快去救我儿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我就一头撞死在你们面前!” 姜氏急疯了。 易川抬起一桶水,淋在自己身上,“我进去救人。” “不行,太危险了!” 我连忙阻止。 火势这样凶猛,不能轻易进去。 易川冲我眨了眨眼,“别担心,我有救火的经验,沈首辅身上的毒刚解,估计受不住里面的浓烟,我不想让他死,那样的话,我就永远赢不过他了。” “赢他什么?” 我不解。 易川微笑,“他一死,就会在你心里留下难以磨灭的烙印,我想让你把活着的他跟我做比较,然后发现我比他好了太多,从此忘掉他。” 第171章 易川冲进大火。 我没能拦住他,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烈火深处,心脏提到嗓子眼一般紧张。 求求老天爷。 千万别出事…… 也许上天听见了我的祈祷,没紧张多久,易川便扶着不停咳嗽的沈时风,顺手拉着苏小曼出来了。 他们脸上都沾满黑灰,不同的是,易川的眼眸依旧熠熠生辉,沈时风却是身体尚未完好,瞳孔有些涣散。 我总算露出放心的笑容,“太好了,不愧是中郎将大人,你每次都能在我面前创造奇迹。” 易川松开沈时风,挠了挠鼻子,“只有这几句夸奖吗?” 我歪头想,“下次请你喝我亲手酿的桃花酒。” “算了,也行吧。” 我给的嘉奖似乎不符合易川的预期,不过他还是接受了。 另一边厢,苏小曼像受到不小的惊吓,紧紧依偎在沈时风身上,含泪唤他。 “风哥哥!幸好你来找我,要不然我肯定一尸两命了……我不怕死,只怕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到,那样我就算死也不甘心,死也不瞑目。” 她真情流露的模样十分打动人。 旁边围观的,有不少看见这般场面,都红了眼眶。 可是,真正一尸两命,死前连爱人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的,是我啊。 沈时风骤然抬眸,喃喃道:“不行,我要回书房,那东西不能被烧了。” 说完,他直接站起身。 苏小曼吃惊,“风哥哥,书房现在被大火包围,你回去会很危险的!” “我必须去。” 沈时风无视旁人的阻拦,居然又往回冲。 我大喊,“喂!再重要的东西也没你的小命重要,你不至于为了公务这么拼命吧!” “儿子,你快回来!” 连苏小曼都没能拦下沈时风,遑论我和姜氏。 “首辅大人请留步啊!” “去不得!” “您不能有事!朝廷,江山社稷需要您啊!” 一堆人吓得想要拉住沈时风。 可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牛劲,明明身体不适,又刚从火场里出来被呛了浑身烟,竟还能甩开别人,自顾自的重新跑回大火深处。 连易川都被他惊呆了,“早知道首辅大人这么有力气,我就不用特地冒险进去救他了,他根本死不掉。” 我只得吩咐身边的手下,“快,多搬点水来,先把火的势头止住!” 众人竭尽全力灭火。 片刻后,沈时风抱着一个卷轴,跌跌碰碰走出来,他的模样比方才更狼狈,看得出已是精疲力竭。 “风哥哥!” 苏小曼飞奔过去。 她满脸心疼抱着沈时风的胳膊,“你好傻,拼了性命跑回书房,就为了这一幅画吗?” 沈时风怀里的似乎是画轴。 我还以为,他要抢救的是那些藏着秘密的书信呢。 结果只是一幅画。 果然是我不够懂他,不理解他的风花雪月。 “那是什么画啊,对首辅大人来说这么重要?” “肯定是苏夫人的肖像画!” 此刻,大伙儿视线都落在那个卷轴上,啧啧的议论起来。 男子眼里皆是赞叹,女子眼里则是羡慕。 “首辅大人位高权重,又是天下闻名的公子,却还对心爱之人如此深情,有这样的夫君,真是死而无憾。” 第172章 “苏夫人真好命啊,能得到这种男人至死不渝的爱。” “这也是因为苏夫人美丽善良,又博学多才,和那些整天只懂买首饰,追戏子的女人不同!” 他们夸得苏小曼脸颊微红,本就因为从火场里逃出来而显得楚楚可怜的面庞,看起来更娇弱了。 她轻轻依靠在沈时风肩膀上,“风哥哥,你真的好傻,可是我也好感动,你把我藏在心里这么重要的位置。” “今天,我终于明白什么叫作命中注定的情分,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四周的人都向他们投去祝福的目光。 我心底叹息。 就算他们是命中注定,又何必拿我的十年来陪衬,拿我的性命来当垫脚石。 “火势应该压住了,我们走,剩下交给顺天府的人。” 我吩咐完手下便转身准备离开。 不料,身后的苏小曼突然发出一声惊叫,“风哥哥,你怎么了!” 沈时风似乎终于支撑不住,走下台阶的时候脚步趔趄,差点跌倒。 他失了力气,怀里的画轴也‘啪’的掉落,正好滚到我脚边,徐徐展开。 画的内容在众人眼前展露出来,看清后,我不由得一怔。 上面的…… 并不是苏小曼。 画中少女身穿灼目红衣,手握长剑,笑得恣意张扬,眼角下一滴泪痣尤为魅人,从样貌到气质,都和苏小曼截然不同。 我记得,这是沈时风为我执笔画的第一幅画像。 那时的我们热烈相爱着。 山与海,都阻隔不了我们奔赴对方。 可这些都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了,久到我的记忆模糊,甚至一时忘了还有这幅画像的存在。 “画上的女子是谁,好像不是苏夫人呀?” “那是前段时间被杀的萧灵儿……” “嘘,你不要命啦,忘了在沈首辅面前不能提这个名字?!” 周围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变。 众人的视线也变得古怪,“原来沈大人冒死也要冲回去护住的画像,是原配啊……” “还以为是苏夫人呢。” “男人嘛,无论后面遇见多少个,最爱的始终是第一个!” “只可惜如今阴阳永隔……” “所以才不能让她的画像被大火烧光啊,唉,人已不在身边,总要留个念想,寄托相思。” 谈论间,无端的萦绕了一股哀思。 他们依然觉得沈时风情深不寿,只是,这个情深的对象不是苏小曼了。 苏小曼的笑容僵在脸上。 此刻,她的样子既尴尬,又委屈,恨不得把自己刚才的嘴巴缝起来。 刚刚她还被大家羡慕,如今却显得特别自作多情,简直丢脸死了。 我弯腰,捡起这幅画像,走回到沈时风的面前,将画轴卷好递给他。 “你不是说对萧灵儿只剩下责任,没有爱了,为什么还要特地把这幅画从火里抱出来?它比你在密道里拿的书信和名单还重要么?” 沈时风默默接过画,没有回答。 他双眸泛红,再次展开画卷,盯着少女的面容看。 我见他不愿开口说话,便摇了摇头:“别怪我没提醒,你得好好调查一下失火的原因,这场火来得太蹊跷,八成和樊鸿峰背后的人有关,说不定首辅府里已被安插眼线了。” 我声音不大,但,似乎还是被苏小曼听去了一些片段。 她的眼珠古怪地转动了一下。 第173章 沈时风依旧没有回应我的话。 不知是之前中的毒还没清除干净,还是被烟呛着了脑子,他由始至终紧紧握着那幅画,眼眸深邃却黯淡,让人完全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至于苏小曼的异常,我以为她只是暂时被熏坏了眼睛,没有多在意。 易川走过来,“这场火给首辅府带来的损失应该不小啊,没关系,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首辅大人正好可以给家里翻翻新。” 蓦地,沈时风更用力抓紧了画轴。 他应该不剩多少力气了,还抓得青筋毕露,仿佛易川说的话扎进了他心窝子。 我倒觉得易川说的很有道理,点点头道:“实在不行,还能让皇上多赐一座新宅子,和苏夫人共筑爱巢。” 他和苏小曼的新家,可以完全按照苏小曼的口味去布置,省得再糟蹋我的心血。 忽然,沈时风冷冷开口:“我不需要新宅,这座府邸也会复原成最初的模样,一切不变。” 易川笑了笑,“可是,毁灭过一次的东西,再怎么样也回不到最初了。” “只要有心。” 说完这四个字,沈时风便没再看我们,抱着画走到另一边。 …… 花了好几个时辰,沈府大火才被完全扑灭。 就像易川说的那样,花园,书房,前厅,全被烧了个七七八八,亏得是沈府占地面积足够大,没怎么延烧到后面的厢房,但也造成一些下人被烧伤,两人丧命。 沈时风坐在流水小桥边,凝望眼前光秃秃的园子,眸底是前所未有的灰暗。 这里的每一棵树。 每一株花。 都是萧灵儿亲手布置的。 一场大火,抹去了她在沈府留下的所有痕迹。 就连她住过的君心阁,亦被烧得只剩下几根木头架子。 只有那幅画能证明他们相爱过了。 沈时风坐了很久很久,直到苏小曼来唤他去吃饭。 “风哥哥,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你总得吃点东西,不然不止我会担心,你的孩子,还有你娘都会担心。” 苏小曼在他身边坐下,眼神柔情似水,拉起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肚子上。 沈时风终于抬起头,哑声问道,“我冲进火里是为了保护灵儿的画像,对此,你不生气么?” 苏小曼浅浅勾唇,嗔道:“我当然会不高兴啊,可风哥哥先救的我,说明在你心里还是我最重要,而且姐姐已经不在了,他们说的对,总要留点念想,你知道我并不是个妒妇,不至于为了这种事生气。” 她尽量展现出自己的宽容大度,哪怕看见那画中少女的时候,她差点咬碎后槽牙。 沈时风看着苏小曼,忽然觉得不对。 哪里都不对。 如果换成萧灵儿,见他冒生命危险去保护别的女人画像,肯定会气得嗷嗷乱叫,各种难听的话也骂出来,甚至有可能上手揍他。 他曾经觉得那是一种折磨。 如今想起,记忆中那张动不动气鼓鼓的脸蛋却是无比鲜活,宛如骄阳般绚烂,在明媚中满溢着对他的爱。 小曼柔弱,又善解人意,这原本是沈时风喜欢的。 现在他却觉得很没意思。 第174章 沈时风两天没有去上朝。 他家刚刚失火,请个短假休息几天,倒也合情合理。 就是不像沈时风的性格。 对别人而言,家被烧是大事,但沈时风不看重身外物,莫说是一座府邸,哪怕把他现在拥有的全部财物夺走,让他变成穷光蛋,他也不会有多大反应。 至少我了解的他是这样的。 只不过,现在我总算知道沈时风对朝廷有多重要了。 以前仅仅是听说,这两天,我亲眼目睹当沈时风不在的时候,金銮殿上变得有多乱。 小皇帝根本压不住那些大臣。 所有人都想为自己的派系争夺利益,有的朝臣贵族甚至想直接替皇帝做决定,场面十分混乱,跟菜市场似的不停吵架。 “绫儿姐姐,你一定要快点帮朕把首辅找回来,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得让他继续辅佐朕。” 早朝结束后,皇帝偷偷找到我,满脸忧郁拽着我的衣袖。 我安慰道:“沈首辅原本就身体不适,又遭遇火灾,也许他是太累了,想多睡两天,等明天他便会自己来上朝。” 皇帝道:“不,首辅是失踪了!他这两天根本不在家,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失踪?不至于这么严重吧,他是不是有什么急事需要处理。”我愣了愣。 但沈时风并非那种毫无责任心的人。 即便有事要处理,他总该向内阁,向皇帝交代一声。 皇帝的脸皱成一团,苦兮兮的,“总之你们要尽快找到首辅,这是朕的命令。” “遵命,皇上。” 我只好作了个揖,应承下来。 本来我不想管沈时风的事,但皇帝确实怪可怜的。 出了宫,我正想着要去哪儿找沈时风,忽然福至心灵,脑海中掠过一个地点。 他真会在那里么…… 总之,先去看看好了。 两个时辰后。 我出城上山,来到自己的墓前。 本来我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还真在‘爱女萧灵儿之墓’这行字前看见了沈时风的身影。 他伸手,在‘爱女’那两个字上擦过,声音极低,“你应该是我的爱妻啊。” “我不……” 刚开口,沈时风就骤然转身,他的脸上掠过一丝惊喜,但很快消失,陷入更深的失落和寂寞。 我清了清嗓子,“她已经写过和离书,所以不是你的妻了,况且你也不爱她,爱妻这两个字刻在她的墓碑上只会显得很荒谬。” “杨若绫,你的话太多了。”沈时风冷冷道,“还有,下次你能不能别从我背后出现,我不想每次转过去看见你的脸都感到失望。” 我无语,不从他背后出现,难道我要从他前面的坟头里蹦出来吗? “我觉得我长得挺好看的,若是不符合首辅大人的口味,让你感到失望了,那是你自己的问题,与我无关。” 我走上前。 墓碑前摆放了很多贡品,都是我爱吃的。 其中一个奇形怪状的草编小动物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忍不住弯腰戳了戳,“这是什么?用草编的猪吗?” “你才是猪。”沈时风语气生硬,“它是小狗。” “呃,实在看不出来。” 不是我嫌弃,这编的也太丑了。 跟我以前收到的那些礼物水平简直天差地别。 十年前的沈时风心灵手巧,爱上苏小曼以后,居然直接变成了手残。 第175章 “这真是你亲手做的?” 我忍不住问。 沈时风有点别扭的移开目光,“是又如何。” “说你诚心吧,你就带一个这么丑的小玩意当作贡品,说你不诚心吧,你抛下朝务,任凭皇上焦头烂额也不回去看一眼,专门跑到这里来上坟。” 我直起身子,眼神还是没法从那只小猪狗身上移开。 没办法,它长得太抽象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丑东西比精致的玩具更加吸引人注意。 沈时风察觉到了我的嫌弃,愠怒道:“又不是送给你的,你还在那挑三拣四,并非我不愿意买名贵的贡品,而是她就喜欢这玩意儿。” “她喜欢的不是这玩意儿,而是你爱她时,为她精心准备礼物的这份心意。”我淡淡道。 沈时风陷入沉默。 当他满心满眼都是我的时候,便有耐心用一根根草丝编织出小狗,哪怕不算完美,依旧可爱至极。 如今他没有那样的耐心了,只想做做表面功夫,敷衍了事,编出来的就是这么个丑东西,还要美其名曰是我喜欢。 如果是苏小曼喜欢呢? 想必他会更用心吧。 “不说废话,皇上让我来找你,想让你尽快回去主持朝务,没你在,朝堂都乱成一锅粥了。” 我不再纠结礼物的事,直接进入正题。 沈时风面无表情,“我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能让我好好思考,解开关于这封信的谜团。”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 我惊讶,“它没有被烧掉?” “起火的时候,这封信在我身上,别的都烧光了,只有它保存下来。” 沈时风拆了信递给我。 我接过来,上面的文字意义我依然看不懂,不过,也有我能提取到的信息,“这笔迹像是个女人。” “没错,若是大臣,或者皇亲贵族,我都可以通过比对字迹找出这个人,但写信的是女子,我便需要你的帮忙了。” 沈时风话一多就开始轻轻咳嗽,看来身体还没有完全大好。 拖着这样的身体跑到山上守墓,一站就是两天。 为了装深情做到这种地步。 我看他是有病。 “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帮。” 我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锦衣卫的职责是保障皇城安全,若有人在秘密谋事,哪怕要和沈时风合作,我也得先阻止他们的阴谋。 沈时风道:“这封信的内容我已完全解读,里面没有涉及任何人的身份,但提到了后宫,我怀疑它出自后宫女子的手里。” “你回去便禀告太后,找个由头让全后宫有身份地位的女子都誊写一份经文,再把经文拿给我,让我来对比她们的字迹。” 我眨眨眼问:“如果写信的人正是太后呢?” 沈时风用看白痴似的眼神看我。 “太后已经设立锦衣卫了,什么脏活累活你们不能干,何必百费周折去找一个江湖流寇帮忙办事。” “随口说下而已,本来泄题案就是太后让我查的,她不可能自己坑自己。” 我嘀咕着把信还给他。 谈完公事,沈时风低眸凝视墓碑,身上气质又变得孤独起来。 他哑声道:“你走吧,让我自己在这里静静。” 第176章 “首辅大人,你已经静了两天了,还不回去吗?” 其实我并不想让沈时风守在我的墓前。 要找安静能思考的地方,他可以去乱葬岗,可以去自家宗祠,何必偏偏来我这儿。 我嫌他会脏了我轮回的路。 沈时风神情淡漠,“在她身边,我的心绪更宁静,想事情也更通透。” “大人怕是弄错了,苏夫人温柔小意,肚子里又怀着你的孩子,他们两个才应该是给你安定感的人。”我嘲讽道。 “那不一样……” 沈时风轻叹。 我扯唇笑了笑,“有何不同?你和萧灵儿成婚几年后,感情就因为云浅浅出现了裂痕,后面你更是对她厌烦,等烦腻到了极致,便变心爱上苏小曼。”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曾经有多么不想见到萧灵儿,你连半句话都懒得对她说,她的疑问,她的痛苦,永远得不到你的回应,如今你却说在她墓前心情更宁静,是因为死人不会再开口烦你吧。” 沈时风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微微屈起,指尖轻颤。 我也不想再多说,“请首辅大人立刻回京,别逼我动手请你。” 不仅仅是为了皇帝。 或许,我更想把他从我的坟墓前赶走。 “我知道了。” 沈时风突然变得异常听话。 他垂眸,浑身不见平时的凌厉锐气,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那般孤寂。 “等我再陪她一会儿,便回去。” 完全失去傲气的沈时风,极为少见。 但我并不是第一次见。 模糊的记忆片段浮现出来,当年还在学塾的时候,我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和沈时风小吵了一架,那天我们没有一起回家。 刚走出学塾大门,我就不小心撞上另一名男学生。 对了…… 那男学生,好像是慕云瑾。 我和他随意说了几句话,具体说的什么,现在我也记不清了,毕竟像慕云瑾那样的人,谁也不敢和他过多攀谈。 就在我和慕云瑾说话时,沈时风从旁边走过去,那一刻,他低垂眼眸,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高傲,甚至有点躲着我们似的。 他曾经也那般小心翼翼的对待我。 一阵风吹过。 摆放在墓碑前的草编小猪狗动了动,滚落下来,被风吹到我脚边。 我弯腰捡起来,犹豫着要不要把它放回原来的位置。 “沈时风,你居然真的在这里。” 蓦地,我听到了萧承煦的声音。 我惊喜的回过头,看见那张充满不悦的脸庞,硬生生把一声‘哥哥’给压回喉咙里。 萧承煦走过来,瞥了眼我手里的小猪狗,冷笑道:“真是难得,咱们高贵的首辅大人竟也去学了做这些小玩意儿,你不是觉得很幼稚,很不屑的吗?” 我一怔。 去学? 这话的意思,好像沈时风以前不会做似的。 虽然沈时风也说过自己不会做,但那应该是他当上首辅以后,觉得做这些不符合身份了,才那样对我说的。 就在我发愣的时候,萧承煦从我手里把草编小猪狗拿走,扬手一丢。 “哥……咳,萧将军,虽然我也觉得做的很难看,好歹是个贡品,直接丢掉不太好吧。” 我瞥了眼沈时风,担心他又要跟哥哥吵起来。 萧承煦一脸犯恶心的表情,“他做的东西,不配放在灵儿墓前。” 第177章 果然。 沈时风脸色霎时变得阴沉,锋芒重新回到他身上。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 他话语间泛着煞气,微微抬起手,那是他准备拔剑的动作。 见他们二人之间剑拔弩张,我赶紧打圆场,“拜托,这可是墓地,难道你们两个要在这里打架,惊扰别人的安眠吗?” 听了我的话,沈时风总算收敛起杀意,缓缓放下手。 他转身走向被丢到一边的小猪狗,俯身捡起。 萧承煦依旧面带怒容,但没再动手阻止,只是冷眼看着沈时风把那只草编小猪狗放到墓前。 “如果灵儿知道真相,她也会觉得很恶心。” 突然,萧承煦冷笑了一声。 我微怔,什么真相? 沈时风背对着我们,“你说的真相不过是一些无聊的误会,无论她知不知道,最终她都爱上了我,成为我的妻子。” 萧承煦道:“是么?如果没有你说的那些无聊误会,灵儿根本不会爱上你,也不会落得死于非命的下场!我应该早点告诉她,就能阻止这场悲剧。” 所以到底是什么误会啊? 我看看萧承煦,又看看沈时风,一脸茫然。 “她本就是属于我的,任何人都抢不走。” 沈时风骤然握拳。 萧承煦摇头,“这只不过是你的自欺欺人!灵儿之所以注意到你,是因为她误以为那些纸鹤和小礼物都是你送的,你故意骗了她,利用别人的默默付出,赢取她的好感。” “……” 我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 甚至脑袋一片空白。 纸鹤,草编小狗,还有那些数不清的小礼物,都不是沈时风送的? 每天偷偷在我桌上放东西,犹如守护者一般暗暗关心我的人…… 不是沈时风? 他骗我。 无数美好记忆在我脑海深处扭曲,仿佛要被黑洞吸进去,就连那天午后,少年温暖的脸庞也变得恶鬼般狰狞。 我陡然感到胃部一阵抽痛,差点想干呕。 全都错了。 沈时风的眼神愈发阴冷,狠狠瞪着萧承煦,“我从来没有承认过那些礼物是我送的,是她自己要那样以为。” “但你也没有否认!那个关心她的人没办法表明身份,否则,哪有你什么事。”萧承煦深恶痛绝。 “她来问我的时候,我只是让她好好用功,别把心思放在无聊的事上,我说错了么?” “呵,还狡辩,当时学塾所有人都否认了,只有你的回答含糊不清,你存的什么心思,你自己知道。” “她自己要追着我。” “那是因为你骗了她!” 我整个人都乱得不行。 萧承煦和沈时风的对话像针一般刺进我的耳朵,刺得我浑身生疼。 怪不得。 沈时风那么讨厌我折的纸鹤,讨厌我百般珍惜的那些小礼物。 他还要撕了我的日记。 原来他根本不是被我写满了日记的那个人。 “我妹妹情窦初开,她本来应该和真心相爱的人在一起,却碰上你这个畜生,真是她命里的劫。”萧承煦满脸都是后悔。 沈时风冷笑,“可你就算知道真相,不也一直没告诉她么?你自己都觉得她和我在一起更合适,不是么,大舅哥。” 第178章 “明知故问!那个人不可能和她长久,若非如此,我怎会愿意让你来当我的妹夫。” 萧承煦咬牙,竭力忍耐冲动。 在妹妹的墓前,他不能一拳打过去。 沈时风冷冷道:“所以,是不是误会已经不重要了,她本来就应该嫁给我。” “现在我只觉得,哪怕让灵儿下半辈子当寡妇,也比嫁给你这个骗子强!至少,她还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萧承煦终于忍不住。 一拳捶在旁边的树干上。 沈时风的呼吸亦是难以平静,“我没有骗她,我……当时是真的喜欢她。” “呵呵,你究竟是真心喜欢她,还是看上了她背后的萧家,想要将她变成最忠诚好用的工具,只有你自己知道。” 萧承煦讽刺的笑,“毕竟谁能比你更懂得算计啊,首辅大人。” “随便你怎么说,我不需要在你面前证明。” 沈时风伸手抚了一下墓碑,随即不再出声,在萧瑟轻风中转身离开。 他的动作落在我眼中。 又一次引发了我的反胃。 不仅想吐,还想笑。 原来,他不是那个待我极好极好,每天认真折纸鹤,见我生病便送药,见我不开心便偷偷放最新话本在桌上的人。 这不是很好笑吗? 我享受着那个人对我的温柔,想要给他同等的爱意,最后却全都错误的给了沈时风。 哥哥说的对。 如果沈时风一开始就否认,那我根本不会喜欢上他。 他只是一场意外。 我却错误的爱了他这么多年,还因为他葬送了自己性命,真是可笑啊…… 以前,我还会怀念和沈时风的过往,怀念满眼都是我的孤傲少年,可如今那些谎言编织而成的往事再回忆起来,竟都变得无比恶心。 这一刻,我的心终于完完全全的冷了。 “抱歉,杨指挥使,让你见笑了。” 萧承煦嗓音嘶哑,深深叹了口气。 我从打击中懵然回神,张嘴想说话,发现自己的声音似乎比他更酸涩。 “哥哥,折纸鹤的人不是沈时风,他是谁?” 萧承煦一愣,皱起眉头,“你都当上指挥使了,怎么脑子还不清醒,胡乱喊人。” 我执着追问:“他到底是谁?告诉我。” “这些事你不需要知道,或者说,我希望你能忘记,这是我妹妹的私事。” 说完,萧承煦也想走。 我却跑到前面张开双手拦下他,“不行,你一定要告诉我,当年折纸鹤的人是谁!” 萧承煦深呼吸,耐着性子:“杨五小姐,我知道刚才的故事听起来就像话本一样离奇,让你很感兴趣,但我不想再去触碰我妹妹的伤疤,请你不要纠缠我了。” 他绕开了我。 “哥哥!” 我大声唤他,最终也只能失望的看着他背影消失。 就剩下我在自己的墓前。 看着放在地上的草编小猪狗,我内心止不住的反感,拿起它跑到悬崖边,用力抛出去。 “沈时风,你毁了我的人生,毁了我的爱情,你真的不配再来祭拜我。” 我紧握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肉里。 从这天起,我处处避开沈时风,拒绝再和他见面。 第179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 沈时风似乎觉得很奇怪。 我之前固然喜欢和他针锋相对,但总归两人还是有接触,现在我却把他当成妖怪一般,哪怕在朝上碰面,也绝不看他一眼。 他来试探过。 但,只要他一出现在锦衣卫衙门,我立刻走人,走不掉宁可躲进茅房。 直到后宫妃嫔们都把佛经抄好了。 说是妃嫔,其实后宫压根没几个人,皇帝的年纪太小,连选秀都没举办过,除了一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皇后,便剩下两个毫无存在感的妃子。 我本想派人把抄好的经书送给沈时风。 但想到之前的火灾,为了稳妥起见,我还是亲自约了他在云深楼单独见面。 “抄好的经文都在这里,你比对出结果了告诉我。” 我将书页摆在桌上,并未抬眸看他,说完便转身走到窗边坐下,自个儿喝茶。 沈时风拿起经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到底在躲我什么?”他淡淡问,“莫非还怕我想娶你当首辅夫人。” “这件事我已经拒绝过好几次了,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应该跟你避嫌。” 我背对着他。 沈时风嗤笑:“避嫌说明你对自己和易川的感情没信心,你怕会忍不住爱上我,然后答应我。” “我不喜欢自恋的男人,也不喜欢骗子。” 翻阅纸页的声音陡然停住。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始。 “如果你默默关注一个人很久,某天她突然有了喜欢的人,只是因为那人会偷偷送她许多无聊的小玩意儿,她不知道那人是谁,跑过来问是不是你,换成你,你会怎么做。” 沈时风淡漠的语气,就像在说陌生人的事。 我敛眸,“至少我不会故意让她误会,骗来一颗真心,又不好好对待。” 默然片刻后,沈时风说:“若是别人,或许我可以选择祝福她,唯独那个人不行。” “所以那个人到底是谁?” 我太想知道了。 但,沈时风和萧承煦一样,并不告诉我。 “是谁不重要,每个人性格不同,就算我没做天天折纸鹤这种幼稚的事,也不代表我不关心她。” “嗯,你高贵,你聪明,所以你适合和苏小曼那样的女人一起抚琴吟诗,何必去招惹萧灵儿,就让她和那个温柔善良的幼稚鬼相亲相爱不行么。” “温柔善良?” 沈时风突然笑了,将手里的经文重重拍在桌上。 不知道他发什么疯。 须臾,他狠声道:“我说了,只有那家伙不行,就算天底下的好人都死绝了,也轮不到他来善良。” 我皱眉,萧承煦不肯说,今天沈时风又是这个态度,难道对方真是个坏人? 坏人能做到对一个小姑娘那般细心体贴么。 罢了。 横竖只是年少时的一抹心动,即使现在我知道了他是谁,也生不起要跟他如何的心思。 “笔迹比对出来了。” 沈时风的视线投向我。 我没有回头,“是谁?” “你过来。” “不用,你直接说就行。” 沈时风没吭声,拿起纸张,径直走到我身边坐下。 窗边的位置很窄,硬要挤下两个人,他只能半个身子都挨着我,大热天的,我甚至可以隔着衣衫感觉到他的体温。 “你干什么?” 我想走,却被沈时风用一只手臂挡住。 他将我拢在臂弯里,居高临下,“这世上没人敢像你一样躲我。” 第180章 “沈首辅,你可是读过书的人,应该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我被他逼得全身蜷缩起来,后背紧紧贴在墙上,哪怕再不情愿,也必须看着他。 沈时风挑眉,“我没有碰你,只是让你看清楚这两张纸上的笔迹。” 言毕,两张书页被他拈着摆在我面前。 我只好定下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两张纸上。 确实,像我这种不太懂书法的人,都能看出来笔迹的相似之处。 “这一份经文……是贤太妃写的?” 我有些吃惊。 沈时风微微低眸,“没错,你可知道贤太妃在入宫前,便已成过一次亲。” “是吗?我不知道,她跟谁成过亲?” 我对贤太妃没多少印象,只知她是先帝的宠妃,在先帝突然驾崩后也没作妖,安安分分去皇陵守了几年,然后被接回后宫养老。 似乎是个人淡如菊的性子。 沈时风道:“她原本是忠亲王的侧室,后来被先帝看中,忠亲王便把她进献给了他的皇兄,据说进宫后,她和忠亲王的关系还很好,以兄妹互称。” 说完,他又拿出另一张纸。 “这是红袖苑的地契,持有红袖苑的人名叫迅昌,我查过之后,发现忠亲王曾经用这个笔名写诗。” “所以,贤太妃和忠亲王表面上变成了兄妹,其实还藕断丝连,甚至有可能在密谋着什么。”我脸色微变。 若不是泄题案牵扯出来这么多,单看表面,京城风平浪静,真的无法想象背地里有这样的阴谋正在酝酿。 沈时风眯了眯眼,“曾经做过夫妻的人,哪有那么容易把感情割舍下,我早就怀疑他们有问题了,只不过我不想管这种事,若是他们还有别的野心,则另当别论。” “你这话有点绝对了吧。”我扭过头,“男人只要有了新欢,很容易就能割舍感情,忘掉旧爱的。” “又没成过亲,懂什么。” “我……” 算了,懒得和他争辩。 反正我现在心里是对他一点留恋都没有了。 从一开始,我对他的喜欢就是错的。 “查了这么多,你打算怎么办?”我问道。 沈时风稍微松了点手劲,压迫感不再那么强烈,“现在我们手里掌握的东西还不能证明什么,有太多可以狡辩的余地,只能静观其变。” 我想了想,“他们的胆子大到敢在首辅府放火,说明已经急了,肯定还会有后招去试探你。” “对。”沈时风眸底流淌出一点欣赏,“你看得很透彻,目前我们要做的就是一起按兵不动,千万不能先被找到破绽。” “等等等等,你又是‘我们’,又是‘一起’的,什么意思啊?我何时变成你阵营里的人了?” 我可从来没说过要和这个男人联手,只想和他离得远远的! 沈时风却轻笑出声,“锦衣卫的职责是保护皇权,如今忠亲王已成了威胁,你自然要和我一同调查清楚,否则你就是偷懒。” “况且,我感觉和你很合得来,若你是男子,说不定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和同僚。” 我难以置信的瞪着沈时风。 第181章 合得来? 还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真难想象,有朝一日沈时风会对我说出这种话! 以前他多么嫌弃我,觉得跟我在一起久了便没有共同话题,不如苏小曼明白他的心意。 换了个身份,居然还开始欣赏起我来了。 男人真是下贱。 “沈首辅,你的解语花是苏夫人,她还在家里等你回去,既然我们的事情已经谈完,你就快点回去吧,我也还有我自己的工作要做。” 我很不客气的驳斥他,和他保持距离。 别说复合了。 我跟他,连朋友都没得做。 沈时风微微皱眉,“小曼她很好,若论写诗作赋,全京城恐怕都没几个女子能比得上她,但论起朝堂争斗,她是不懂的,许多事我没法和她说。” 我笑了,“可苏小曼是你自己选的啊,难道你一开始不是觉得她更懂你,所以才疏远了萧灵儿吗?现在你又想要有人能陪你对抗阴谋,并肩作战,风花雪月的女子便不合你的口味了,首辅大人,你太贪心,也太渣。” 沈时风的脸色唰一下变黑。 他盯着我,缓缓松开手,给我腾出了空间。 “谢谢,我走了。” 我立刻推开他,站起身,离开厢房。 度过了平静的几天。 首辅府失火一案,到最后也没查出原因,沈时风一副不必追查的样子,便不了了之了。 倒是姜氏又开始作妖。 她怀疑自家无缘无故失火是有脏东西在搞事,还害得她儿子心神不宁,天天魂不守舍,至于这个脏东西,她笃定是我。 姜氏请了几个道士,跑到我的墓前开坛做法,还在我的坟头埋了锁,据说是要镇住我的怨魂。 想来她找的那些道士是半桶水。 我这两天并未感觉到有什么不适,反而更精神了,处理公务特别勤快,太后对我的信赖程度亦是日渐上升。 而姜氏却彻底惹毛了萧家。 我父兄没有发作,只是一本奏折上告,皇帝年纪再小,也知道此事很不妥,要求沈时风好好处理。 面对这么多流言,沈时风无法再护住他的母亲,只能让姜氏当众向萧家赔礼道歉。 姜氏登门道歉的那天,许多人去看了热闹,沈家很快变成了京城人茶余饭后的笑柄,连沈时风都镇不住他们的嘲笑,只得任由他们去说。 后来姜氏是如何哭闹发癫的,我便没去关注了。 启国最大的同盟,金梁的太子即将到来。 自从先帝驾崩,大启和金梁的来往便越来越少,他们这次是来试探实力的,若情况不符合预期,只怕两国无法再继续结盟。 我身为锦衣卫指挥使,要保证京城治安,排除一切有可能发生的隐患,与此同时还继续在暗中调查苏小曼,试图找出她谋害我的证据,每天忙得焦头烂额。 终于,金梁太子抵达京城。 皇帝举办盛宴招待。 我带着手下在宫门严阵以待。 等金梁太子出现的时候,全部人都傻眼了。 他居然一边喝酒,一边骑在马上,整个浮浪不羁的模样,完全不像是金枝玉叶的一国储君。 “嗯?你就是传说中的女指挥使啊,孤还以为肯定是一个男人婆,没想到长得这么娇俏好看。” 金梁太子醉醺醺的目光投向我。 第182章 我拧眉,做了个请的手势。 “皇城不允许纵马,殿下得走路进去。” 金梁太子名为宇文璟。 他斜眼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轻挑,“好啊,扶着孤。” “殿下的侍从呢?” 我望向他身后。 宇文璟却很不乐意,“怎么,你只不过是一个指挥使,让你扶孤下马都不行,大启还有诚心和我们结盟吗?” “让我来。” 易川守在不远处,见此情景,立刻上来帮我解围。 宇文璟非要刁难我,“孤不喜欢男的,如果不是这个妹妹来扶,孤便不下去了。” 易川眼神微沉,但唇角仍是挂着清浅笑意,只有我知道,他这个表情无疑是在生气。 “殿下千里迢迢来到我们这里,想必是带着诚意的,何必为了这点小事闹得大家都不开心。” “小事?孤贵为太子,连你们的一个锦衣卫都不把孤放在眼里,还有什么联盟可言。” 宇文璟忽然重重把手里的酒壶摔到地上。 他摆明要给我们脸色看。 易川忍不住想发作,被我及时阻止,“不必跟一个醉鬼计较,扶他两下,我也不会少块肉。” 他仍是不情不愿的。 我好说歹说,总算劝他后退一步,然后冲宇文璟伸出手,“殿下请。” “好!” 宇文璟翻身下马。 不知他是故意,还是因为醉酒,在落地的时候,他突然身子一歪,直接靠在了我肩膀上。 酒气熏到我鼻子上,差点想下意识给他一个过肩摔。 幸好我忍住了。 要不然,若是因为我揍了金梁太子导致两国开战,那我可就变成千古罪人。 在众目睽睽之下,我跟宇文璟半扶半抱,走进皇宫大门。 碰巧半路又撞见了沈时风。 于是,除了紧跟在后面的易川,还多了个死死瞪着我的沈时风。 他的眼神不仅阴暗,还多着几分嘲讽,傲慢,仿佛我是故意攀附金梁太子,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等来到殿内把宇文璟放在座位上,我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小妹妹,刚才那个小将军是你男人?”宇文璟拉住我的手,凑到我耳边,“一看他就没什么经验,不如你抛弃他来跟孤,孤保证能让你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快乐。” 我变了脸色,甩开他的手,“殿下请自重,我虽然身份并不尊贵,但也是有尊严的。” “哼,真没意思。” 宇文璟总算没再继续纠缠我,自顾自的倒酒。 我蹙眉,瞧他这模样,像是故意找事的。 倘若我生气发作,他们就能顺理成章的解除联盟,不用背负不守信义的名声。 少顷,皇帝和太后入席。 殿内开始奏起歌舞。 如我所料,宇文璟频频挑刺,一下嫌这个歌姬唱的不好,一下嫌舞姬长得丑,就连饭菜也被说难吃。 他的高傲,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到最后,宇文璟直接摆手打断了奏乐,“我看大启也真是不行了,连这种水平的琵琶都好意思放出来表演!可雯,你去弹给他们听听。” 站在宇文璟身后的蒙面少女轻盈上前,抱起琵琶。 一曲下来,如高山流水,果然水平极高,让听者如痴如醉。 宇文璟得意道:“可雯是孤手下最优秀的女官,她师从傅文柏的大弟子,是傅老先生的徒孙,弹个琵琶古琴不在话下。” 他这么一臭显摆,我不禁蹙起眉头,抬眸看向站在皇帝身边的苏小曼。 果然,皇帝露出笑容,“真巧!小曼姐姐是傅先生的关门弟子,算起来,应该是你那个可雯的师叔呢。” 第183章 “什么?她是傅先生的关门弟子?不可能。” 宇文璟皱起眉头。 皇帝奇道:“怎么不可能,事实就是如此!小曼姐姐很厉害的,称得上是冠绝京城的奇女子。” 宇文璟冷笑,“竹门的二代弟子不能做官,而且傅先生最后收的弟子都五六十岁了,她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左右,要说她跟可雯一样是个徒孙,孤还能勉强相信。” 可雯的眼神却有些微妙。 她低声道:“殿下,师公确实在十几年前收过一个很小的关门弟子,那位师叔入门的时候好像才七八岁,因为年纪小,便没有教过她门规,她应该不知道第二代弟子不能做官。” “此话当真?” 宇文璟愣了愣。 他一定没想到,自己带着傅先生的徒孙来装,结果却碰上了身份更高贵的二代弟子。 苏小曼施施然走出来,冲着可雯微笑,掐了个手势,“你是大师兄的徒弟?不好意思,大师兄的门徒众多,我并非全都认得。” 可雯赶紧回了个相同的手势。 看来,这是竹门弟子见面时的特殊礼仪,只有他们内部才知道。 “我才应该道歉,从前只听说过师叔的存在,未曾亲眼见过,没想到今天竟然在师叔面前班门弄斧了。” 若说方才的可雯还有点怀疑,此刻她看见苏小曼的手势,顿时信了八分,肉眼可见的忐忑起来。 “没关系,你的琵琶弹得不错,不过还有点瑕疵,明天你可以来找我给你指教一下。” 苏小曼语气平和,但眉眼间已然流露出遮掩不住的骄傲。 可雯连连点头,“能得到师叔的指教,是我的荣幸。” 说完,她灰溜溜的回到宇文璟身后。 宇文璟还不服气,“若你真是傅先生的关门弟子,那你应该也很精通音律,孤想见识见识。” “好,既然殿下如此要求,小女子便献丑了。” 苏小曼没有弹琵琶,而是换成自己更擅长的古筝。 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宴席上众人全都听得拍手叫好。 我瞥见坐在对面的沈时风,他的目光牢牢锁在苏小曼身上,泛着温柔和自豪。 “不愧是沈首辅的心爱之人。” “像沈首辅那般厉害的人物,正是要这样的天仙才最相配!” “多亏首辅将她带回家,又举荐她做皇上的伴读,否则今天都没人能出来替大启争一口气了。” “若是我能有这样的女子陪伴在身边,真是死而无憾……” 苏小曼成为全场注目的焦点。 她弹完一曲,像是孔雀般微仰起下巴,走回皇帝身边,途中不忘含情脉脉的看了沈时风一眼。 沈时风也由始至终凝视着她,和她隔着宴席相望。 “弹得太好了,我敬嫂子一杯!” 魏丞主动站起来敬酒。 其余人纷纷跟着拿起杯子,对苏小曼的夸赞回响在大殿上空。 宇文璟气得连连喝闷酒。 我却注意到,可雯的眉心蹙起,喃喃低语道:“技巧充足,而且也的确是竹门流派的曲风,可怎么感觉欠缺了感情,不像是师公亲自教出来的……” 第184章 可雯俯下身子,在宇文璟的耳边不知轻轻说了什么。 随即,宇文璟抿唇一笑,开口道:“这位首辅夫人的琴艺确实精湛,不过音律在竹门并非最重要的才学,相传傅老先生精通先天八卦,奇门遁甲,可以通晓古今,夫人既然是他的关门弟子,想必在这方面也很有造诣。” 苏小曼垂眸,“我不敢如此自夸,只能说略懂。” “夫人何必谦虚,这样吧,孤出一道题给大家助助兴,你和可雯一起推演,让大家都见识一下竹门的奇术。” 宇文璟抬手示意,让可雯重新走到殿中。 苏小曼的脸色微变,“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各位听曲赏舞岂不是更好,特地做那些伤神动脑的事情,想来也没什么乐趣。” “小曼姐姐,朕想看推演!” 皇帝却来劲了。 他满脸好奇,想知道宇文璟口中的奇术是怎么一回事。 苏小曼显得有些为难,“皇上,臣怀有身孕,推演实在太费神了,怕会动了臣的胎气。” 她找了这个借口,果然,沈时风立刻出来阻止。 “殿下让你自家的女官去表演就行,不用非得扯上别人。”他冷淡看向宇文璟。 “放心吧,孤出的题目很简单的,不至于动胎气那么严重!沈大人有这么厉害的妻子,若还要当成宝贝似的藏着掖着,那可就太小气了。” 宇文璟坚持要苏小曼和可雯一起。 见苏小曼犹豫,他面露挑衅,“还是说,夫人其实只懂弹琴,根本不会奇门遁甲以及推演之术?” 沈时风皱眉,“小曼并非我的妻子,我也不会把她藏着掖着,但她怀有身孕,无论如何都必须要谨慎。” 不是妻子这句话一说出来,苏小曼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难看了。 她低垂眼睑,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好像被谁欺负了似的。 宇文璟显然不吃这招。 他放下酒杯举手发誓,“若是孤出的题目会对她腹中孩子造成伤害,你们直接把孤的脑袋砍下来。” 话说到这份上,沈时风也无法阻拦了。 可雯轻笑,“师叔,难得有机会同门相聚,你不会连这点力气都要省吧,互相切磋是竹门弟子进步的重要方式,若你真是我的师叔,就不该拒绝。” “好,请殿下出题。” 苏小曼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可雯面前。 她每走两步,就用衣袖掩嘴,若隐若现的咳嗽。 可雯调皮的眨眨眼,“师叔,我懂医术,等下你要是推演不出来想装病蒙混过关,我绝对会拆穿你的哦。” 苏小曼:“……” 我看见苏小曼那尴尬的表情,差点笑出声来。 合着她还真打算装病混过去啊。 “嫂子,你比那丫头厉害百倍,让她见识一下你的本事!” 魏丞许是喝多了,大声嚷嚷着给苏小曼鼓气。 其他人秉着不想被金梁国看低的心态,也吆喝起来。 此刻在他们眼里,苏小曼就是天降神女,无论要比什么,她吊打可雯肯定是绰绰有余。 宇文璟清了清嗓子,“好,那孤出题了。” 第185章 “孤想问,今晚最快多久会下雨?谁说的时间更接近,就算谁赢。” 宇文璟果然没骗人。 他出了一道很简单的题目。 可雯立刻闭上眼睛,开始掐着手指头算。 苏小曼也在掐指算。 不过,我看她算得完全没有章法,更像是在胡乱做戏。 “有结果了!”可雯率先开口,她瞥了一眼苏小曼,笑道,“为了防止抄袭,不如我们俩各自把答案写在一张纸上,再由皇上同时翻看。” 皇帝兴致满满的答应,“好!来人,给她们纸笔。” 苏小曼的脸色发白,她拿着笔的手都隐约在发抖。 两人写完。 纸张被端到皇帝面前,他翻开一看,不由得‘咦’了声。 “可雯预测的时间是三刻钟后,小曼姐姐……两个时辰之后?” 念完后,皇帝狐疑的抬起头,看看可雯,又看了看苏小曼。 这两个答案的时间相差太大了。 也就是说,必然有其中一个人的推算是完全错误的。 宇文璟哈哈大笑,“这还用比?孤问的是今晚多久会下雨,再过两个时辰便是鸡鸣拂晓,已经不在今晚的时限内了。” 苏小曼抿唇,“我……我确实不太擅长推演,每个人都有自己学得好和没学好的东西,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她显然露了怯。 席间众人开始交头接耳的嘀咕,太后也蹙起眉头,隐隐有些不悦。 刚才她还那般骄傲的打脸了宇文璟。 莫非,她当真除了弹琴,别的都不会? 这断然不该是傅文柏关门弟子应有的实力。 苏小曼见大家反应不好,赶紧补充道:“而且我怀了孕,有时候算的不准确也很正常。” 又拿怀孕来当挡箭牌。 这会儿,坐在沈时风附近的大臣,包括魏丞都沉默了。 推算天气并不是很难的事情,就算怀有身孕也不至于有那么大的影响。 她不说还好,这样一说,更像是在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可雯笑道:“不对吧,我听师父说过,师公收的那个关门小弟子在奇门遁甲上有惊人的天赋,不应该连什么时候下雨都算不出来呀!难道是大启京城的风水太差,把师叔的聪慧都给磨灭了。” “不是的,我……” “小曼,你先去休息。” 沈时风声音沉沉的,打断了苏小曼的话。 苏小曼委屈的看向他,瘪着嘴,走回皇帝身后。 这一次,没人再疯狂夸赞她,说她是和沈时风最般配的奇女子。 宇文璟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慵懒道:“可雯说的有道理,都说大启京城是龙脉汇聚之地,孤觉得也不过如此,个个皇帝都死得早,连竹门弟子在这儿都变成了庸才。” “这样的地方,作为我金梁的盟国,是否有点不合适了呢。” 众人沉默。 太后缓缓开口,“阁下的意思是,想废弃和我们的盟约,不再结盟了?” “倒也不是!”宇文璟狡黠一笑,“盟约可以继续,但大启必须每年向金梁进贡三百万两黄金。” 太后脸色骤变,“你这不是结盟,而是要让大启成为你们的附属国!” 第186章 “太后娘娘何必说的这么难听,我们又不是白拿你们的进贡,万一你们和西凉再发生战事,我们也要出力的。” “而且,孤看你们朝中早已无人,要么老的老,死的死,要么太年轻没经验,就剩一个沈时风独撑大梁,原以为你们得到了竹门青睐,连傅老的关门弟子都来当女官,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宇文璟懒洋洋的弹着手指,一副占据了绝对上风,有恃无恐的模样。 太后杏目怒瞪,却难以反驳。 他说的都是事实。 可大启曾经是最强盛的国家,难道甘心就这样沦落成金梁的附属国吗? 我抬眸望了望殿外的夜空。 “不到一刻钟。” 在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的大殿内,我突然的说话声显得格外明显,哪怕我站在边缘处,依然吸引来所有人的目光。 宇文璟转过头,“小妹妹,你说什么?” “我说,不到一刻钟就会下雨……最快的话,半刻钟吧。” 我平静回答。 宇文璟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殿下这话问的真奇怪,你不是想让别人推算天气,我就推给你听了。” “你也会推演?” 宇文璟的表情变得更古怪了,上下打量着我。 我点头,“会啊。” “小妹妹,你还是别逞强了,硬要出头表现自己,孤倒是无所谓,就怕你们皇上信了,到时候你犯下欺君之罪。” 宇文璟没有把我的话当一回事,继续和太后周旋。 他这趟来,最深的目的并非解除盟约,而是要在维系盟约的同时,从大启捞到更多好处。 “等着看吧。” 我也没再多说,安静站在后面。 只有可雯时不时瞅我两眼。 坐在对面的沈时风等人,显然也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有的紧皱眉头思考对策,有的悄悄埋怨苏小曼发挥失常,没能继续打脸,挫掉金梁太子的锐气。 两边吵了没多久。 大概,也就半刻钟的时间。 殿外忽然乌云密布,下起了倾盆大雨! 在场全部人都愣住了。 再一次,他们的视线集中到我身上。 我依然表情平静,“刚才不是说了,最快半刻钟就会下雨,我推算的时间比可雯姑娘更接近,是我赢了。” “你……你到底是谁??” 宇文璟见鬼似的瞧着我。 我顺着他的话,“杨若绫,锦衣卫指挥使,平时喜欢吃虾,讨厌吃鱼,还有什么需要介绍的吗。” “不是,你为什么能推演天气,而且算得比可雯更精确?!” 宇文璟还处于不敢相信的状态。 可雯蹙眉看我,“这位大人,你和竹门有关系吗?” “应该没有吧。”我摇了摇头,“我没见过竹门中人,也不认识傅老先生。” “那怎么可能……” 我抬头再看了眼夜空,“今晚的雨持续不了太久,再过一刻钟估计就停了。” “你连雨什么时候停都知道?” 宇文璟差点被酒呛到。 我淡淡道:“其实算不上推演,只是打仗的时候天气特别重要,很多兵书都有写如何判断天气走向,我在这方面学得比较透而已。” 第187章 “听到没,这就是咱们指挥使大人的实力。” “嗯,也是我未婚妻的实力。” 不知怎的,易川和展溪在旁边一唱一和起来了。 尤其是展溪,那得意洋洋的小表情,别说宇文璟,连我看了都想揍两拳。 旁边的大臣很快反应过来,笑道:“殿下还说我们朝中无人,你最引以为豪的女官,傅文柏的徒孙,不是连一个指挥使都比不过吗?” “没错,咱们有这么厉害的女指挥使,更别说其他将军了,真打起仗来的时候,谁帮谁还说不一定呢。” “倘若金梁无心继续结盟,我们也不介意去跟白玉国结盟!” 白玉国是金梁国的死敌。 宇文璟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方才的气焰渐渐消减下来,眼底多了几分怀疑。 我在关键时刻站出来,给了大家谈判的底气。 太后充满赞赏的冲我含笑点头,“自古巾帼不让须眉,尊驾有尊驾的竹门弟子,我们有我们的女将,你愿意提拔女子为官,说明也是不拘小节的,比起白玉国,哀家倒是更愿意和你继续结盟。” 这一番软硬兼施,终于让宇文璟做出让步。 “好,愿我们两国长久合作!”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不再提进贡的事。 随后,宇文璟转过头又看了我一眼,“真可惜……你在这里只能当个指挥使,若你跟孤回金梁,定是前途无限,女将也好,女相也好,孤都可以许诺给你。” “不行!” 两个男人同时出声。 我一怔,易川会说不行是意料之内,怎么连沈时风也来凑热闹。 他冷冷盯着宇文璟,“杨指挥使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她不能跟你走。” “首辅说的对,咱们既然是盟友,你可不能挖盟友的墙角啊。”太后笑道。 “啧,若是孤想带走那位夫人,又该如何?她长得也很漂亮,而且有一手好琴艺。” 宇文璟没个正经,带着调侃看向苏小曼。 苏小曼脸微红,她悄然转动眼眸,没听到沈时风第一时间说不行,不禁露出失望表情。 但,沈时风肯定还是拒绝的,只是说的比方才慢了些。 “殿下少开这种玩笑,念你醉酒,我不与你计较。”他淡淡道。 “行行行,孤对孕妇也不感兴趣。” 宇文璟看似醉酒,性格浮浪,其实聪明清醒得很。 他知道在大启,皇帝可以得罪,太后可以得罪,唯独不能得罪沈时风。 雨很快停了。 正如我之前的预言。 宴席结束,我负责送宇文璟去住处。 “今天幸亏有杨五小姐撑住场子,不然真是完了……” “是啊,说起来苏夫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傅老的关门弟子吗,为何连推算天气这么简单的都做不到。” 大臣们陆续离开,偶尔能听见窃窃私语。 沈时风扶着苏小曼坐上马车。 一路上,他闭目养神,没说一句话。 苏小曼终于忍不住,委屈巴巴道:“风哥哥,你会因为我今天没发挥好就嫌弃我吗?” “不会。” 沈时风睁开寒眸。 他凝视苏小曼,“但我问你,你要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傅文柏的弟子?” 第188章 “风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怀疑我。” 苏小曼更委屈了。 她的泪水很快就盈满了眼眶,“我已经把竹门的信物拿给你看过,只有傅文柏亲收的弟子才会有那个信物,难不成,你怀疑我故意偷东西来骗你吗?在你心里,我是那样的人吗?” 见她哭哭啼啼,沈时风的态度稍微缓和,语气也温柔了些。 “我相信你不会骗人,只是怕你太单纯,有人假装成傅文柏去骗你,你分辨不出来,便上了他的当。” 苏小曼用衣袖轻轻擦拭眼角,“跟别的女子比起来,也许我是心思简单了些,但我还不至于那么容易上当受骗,竹门信物是无法伪造的,我只不过是跟奇门遁甲比起来,对音律诗歌更感兴趣,在这方面学得更深。” “那位可雯姑娘说我在奇门遁甲上有天赋,应该是听了以讹传讹的谣言,她只是大师兄众多弟子的其中之一,从未见过我,说不定连傅老先生都没亲眼见过,她的话做不得准。” 说完,她捂住肚子,眉心紧蹙。 沈时风轻叹,“我知道了,你别因为这件事伤感,动了胎气。” “嗯,我一定会好好养身体,为风哥哥生一个健康可爱的儿子,其他的都不重要。” 苏小曼歪头依偎在沈时风的肩上。 沈时风有些心不在焉,“未必非得是儿子,女儿也很好。” 本该是甜蜜时刻,在苏小曼靠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的身体却有了一瞬的僵硬。 苏小曼也感觉到了。 她抿了抿唇,“今晚幸好有杨五小姐救场,才没让金梁太子一行人嚣张下去,只是杨五小姐当了十几年傻子,如今却突然说自己熟读兵书,莫非她之前都是在装疯卖傻?” “若真如此,那她的心机可真深,恐怕我这辈子都学不来。” 沈时风听她提起杨若绫,这才回神。 “战场上风云变幻,局势一瞬千变,单靠自己在家里看兵书是做不到预测天气那么准确的,除非亲自去过战场,而且得有大量的实践经验,就像当年灵儿在北雍关,好几次帮我算准了何时起风雪。” 苏小曼脸色一变。 她勉强微笑,“灵儿姐姐是很厉害的,可惜她脾气不好,仗着自己有功劳就天天对你提要求,总是要你陪她,要你顺着她的心意,不知杨五小姐和易大人成婚后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沈时风嗤了声,“他们最终能不能成婚还说不定。” “应该会吧,易大人也是每天打打杀杀的那种人,他们两个或许可以合得来,若是换成风哥哥你,娶一个心机深沉又凶悍的女子为妻,还不得烦死你呀。” 苏小曼挽着沈时风的胳膊。 沈时风蹙眉,“烦倒不会,只是杨若绫身上的确有很多谜团,值得探究。” 见男人并未被自己牵着鼻子走,苏小曼暗暗掐了下手掌,不再继续和他谈论别的女子,转而说起了以后要给孩子取什么名之类的话。 …… 我被太后派去保护宇文璟在京城游玩。 原本以为是件苦差事,没想到确立结盟以后,宇文璟尽管依旧是一副浮浪模样,却不再装醉发疯,反而对我十分规矩。 不得不说,他长得还是挺英俊的,站在画舫上,引来不少女子注目。 我瞅着他挺直的鼻梁,泛了点碧色的眼瞳,心想这家伙绝对是云香郡主喜欢的类型。 “杨姑娘,孤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宇文璟突然凑过来。 第189章 【寒橘柚站在十八楼的楼顶,秋风吹动这她的发梢,那双狭长深邃的狐狸眼里,泛着泪光,泪水划过她左眼的心形泪痣。 她的眼中充记了疲倦之色,仿佛对这世界已经失去了希望,疲倦中还带着几分厌恶和憎恨…… 她恨这个世界,她恨,为什么自已的命运如此悲惨,为什么她永远都是那个失败者! 寒橘柚抿着殷红的薄唇,高挺标致的琼鼻微微一动。 纵身一跃,没有丝毫的犹豫。 “嘭——” 远处烟花盛放,没人会在意她的死亡。 在这个烟花盛放的秋日,这个可悲又可恨的恶毒女配结束了她的生命…… (全本完)】 刘牧野的手指飞快的敲击着键盘,写完了的最后一章恶毒女配跳楼自杀的剧情,并在章节末尾写下了(全本完)三个字后,将上传到了作者后台。 “呼~” 把章节发布之后,刘牧野站起身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刘牧野,笔名:天外牧歌,小县城里走出来的大学生,在苏南大学汉语专业毕业后,实习去书店干了半年打杂的,后来也进过大厂,被卷到肝疼主动辞职后,听说写赚钱,于是开了个作者号写。 这年头,男频卷的飞起,各种骚操作层出不穷,他实力不够又没人带,写了半年没赚到钱,于是转战女频写“霸总文”,结果发现这年头女频写霸总也赚不到钱了。 穷的已经吃了一个星期泡面的他,实在是没办法为爱发电了。 眼看就要到交房租的日子了,再赚不到钱他就要露宿街头了。 写是不可能的了,写早晚饿死。 匆匆忙忙把自已在平台上的最后一本扑街书完结,刘牧野拿出碎了屏舍不得修的破手机,开始查看起了苏南的电子厂招聘信息。 他倒是还有些良心,都饿的吃不起饭了,还要把写完才进厂打螺丝。 只可惜,这本烂书终究是不会有读者看了。 “滋喇~滋滋~滋喇~~” 正在看招聘信息的刘牧野突然听到了电流声,抬头一看,自已写的那台旧电脑不知何时变成了蓝屏,键盘还冒起了黑烟。 刘牧野尖叫道:“我靠,老子刚还完贷款的宝贝电脑啊!” 刘牧野着急忙慌的去拔电脑的插线…… 霎时间,房间内火光四溅,刘牧野当场失去意识。 …… “我恨,我恨这个世界!为什么我的命运如此悲惨,为什么我永远是个失败者!为什么!这不公平!不公平!” 梦里,刘牧野听到了一个歇斯底里的女声,那癫狂的吼声让他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等再次睁眼的时侯,他躺在了一片陌生的海滩上,头顶刺眼的阳光呛的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这是什么行为艺术吗?” “喂,妖妖灵吗,月牙沙滩上有个裸男,不开玩笑。” “展博,我跟你说,我在沙滩上看见一个一丝不挂的……” 月牙沙滩? 这个地方,不是我里男女主表白的地方吗? 刘牧野听着周围嘈杂的人声,缓缓地从沙滩上坐了起来。 看着周围人对自已投来的异样目光,刘牧野一脸懵逼。 他们在看什么? 我不是在家吗? 怎么跑到沙滩上来了?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在心里犯着嘀咕。 就在这时侯,两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走到了刘牧野的面前:“公共场合衣着不得L,请跟我们走一趟!” “啊?我不是穿……卧槽!” 刘牧野低头一看,差点没被自已给吓死。 还好警察叔叔给他围了一件衣服,给他保留了一点点L面。 坐上警车,透过车窗,看着窗外那些陌生的景色,刘牧野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眉头也越皱越紧。 他小心翼翼的询问道:“老哥,问一下,这里是苏南市什么地方?” 警察一脸懵逼的看着刘牧野,说道:“苏南?什么苏南?这里是国际大都市,上京市。” “上京市……啊!” 刘牧野惊叫了起来。 上京市这个城市名他可太熟悉了,因为这就是他霸总里捏造出来的城市。 里的地方,怎么会出现在现实里呢? 就在刘牧野疑惑不解的时侯,警车已经停在了警察局门口。 他被押送到了一个单独的审讯室里。 片刻后,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小伙走了进来,还顺带反锁了门。 年轻小伙笑着说道:“你好,大作家刘牧野,我的名字叫让罗辑,是书中世界的秩序官。” “你刚刚喊我什么,大作家?” “对啊,大作家。”罗辑重复了一遍。 刘牧野听着对方的称呼,心中暗爽,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写了两年半的,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喊“大作家”这种称呼,简直不要太爽。 刘牧野努力的憋着笑,但嘴角还是疯狂上扬,他问:“你认识我?” “呃,你笑的好诡异。”罗辑看着刘牧野的表情,有些汗颜的说,“我不仅认识你,我还知道,你写了一本叫让《南宫少爷的掌心宠》,我现在跟你说个事情,你不要太惊讶……” 片刻后。 审讯室里传出了惊呼声。 “啊!你说什么?拯救不了恶毒女配我就回不去了?” “咳咳,你先别激动。”罗辑安抚着刘牧野,一边说,“主要是你写的恶毒女配怨念太深了,你不消除她的怨念,就只能一辈子困在书中世界了。” 刘牧野问道:“我不是都把她写死了吗,她还有哪门子的怨念啊?” 罗辑说道:“正是因为写死了,死后才有这么大的怨念啊。” “……” 好有道理,他竟无法反驳。 刘牧野沉着脸问道:“那……现在剧情发展到什么阶段了?” “还没有剧情,今天是斯利亚皇家商学院大一开学的日子,一切故事从今天开始。”罗辑说着,手中凭空出现了一套衣服和一个钱包给他,“你现在的身份是斯利亚皇家商学院董事长的亲儿子,穿上衣服去报到吧。” 刘牧野说道:“斯利亚学院确实是我里编造的男女主上学的地方,但这个学校里有校董吗?我怎么不知道?” 罗辑解释道:“你没提,不代表书中世界没有,只是和主线剧情无关,就没出现罢了,当一个作者写出一本书的时侯,书里的人或物,就有了生命,一切你看不到的东西也会产生属于它们的逻辑和规律,否则这个世界如何运行呢?” “也对。” 刘牧野觉得罗辑的话有些道理,他都穿越到书里了,还有什么比这更不合理的事情吗? 更何况,他是校董的儿子,这事情就合理吗? “等等……你刚刚说我是谁的儿子?我是斯利亚学院校董的儿子?那我岂不是很有钱!” “是的,你书里虽然只是一笔带过这所大学,但还是提到了,这大学是孕育世界顶尖的商业大佬的摇篮,按照逻辑来讲,校董应该也是个顶级的富豪……” “那我岂不是能在大学里横着走?” 罗辑说:“按照逻辑来讲,是的。” 刘牧野眼中闪烁着异彩,激动的大吼道:“那我还拯救个蛋的恶毒女配啊,在书里能当有钱人,谁还要回现实世界啊?老子要起飞啦!” 刘牧野说完,三两下穿好衣服,冲出了审讯室。 “唉,等等……等一下啊……你要是强行滞留在书中世界的话……” 罗辑的话还没说完,但刘牧野已经跑没了踪影。 …… 第190章 陪宇文璟在湖上逛完以后,我就去找了云香郡主。 云香的父亲,正是和贤太妃有私情的忠亲王。 先前,沈时风让我借着和云香的好友关系,多去忠亲王府刺探,但我不想利用朋友,便一直拖延。 况且如果忠亲王真的密谋篡位,一旦事发,云香的处境会很危险。 现在有个办法可以保住云香。 那就是让她嫁给宇文璟,代表大启去联姻,成为金梁的太子妃。 我登门拜访以后,忠亲王特别热情招待,听说我是来找云香的,夸张的拍了下心口: “哎哟喂,可吓死本王了!还以为本王犯了啥事,才招的杨指挥使亲自上门来抓人了呢。” 他还是如我记忆中那样,是个亲切爱开玩笑的叔叔。 因为小时候和云香关系好,我见过忠亲王许多次,他待小孩温柔,还会像老顽童一样跟我们玩捉迷藏,一副毫无野心,只想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样子。 谁能想到他会在红袖苑养杀手,偷偷谋害了那么多朝廷大臣。 一想到苏小曼可能也和他有关系。 我不禁感到一阵心寒。 “王爷犯过最大的事就是斗蛐蛐的时候,把皇上最喜欢的蛐蛐斗死了,害皇上委屈了好几天。” 面对忠亲王的试探,我微笑回答。 他哈哈大笑,“本王已经将最强的蛐蛐将军送给皇上作为赔偿了,要不然,本王也是良心不安呐!” 良心…… 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女孩惨死在流寇手里,他却将那个杀手保护起来,让真相被掩埋,做这些事的时候,他可曾良心不安? 忽然,忠亲王仔细打量起我。 片刻后,他叹道:“这样说也许有点冒犯,但你和萧家丫头长得可真像,尤其是眼神和表情,有时候本王都差点认岔了。” “很多人都这么说。” 我没表露出太大反应。 忠亲王点头,“萧家丫头死得可怜,本王经常为此感到可惜,她的死对云香来说也是很大的打击,幸好如今有你和云香做朋友,若你能时常过来多陪陪她,那便再好不过。” 我一时听不出来忠亲王是在试探,还是真心这么说,随口答应了。 装着不认识路,让下人带我前往云香的闺房。 云香看见我,惊喜道:“若绫,你怎么来了。” “正好有空,来找你聊聊天,逛逛街。” “好,你等我换件衣裳。” 云香似乎心情不错,哼着小曲儿,进了里间更衣。 她换上一袭藕色留仙裙走出来,笑着问:“我听说含烟阁新进了一批绝美的料子,不如我们趁今天去看看。” “好啊。”顿了顿,我又说,“上次你帮我们抓到了樊鸿峰,还没有好好谢谢你,今天我请你吃饭。” 云香落寞的笑笑,“不用在意,我只是想为好友报仇而已,如果可以,我真想亲手杀了他。” “不必为了那种败类脏了你的手。” 我和云香一同走出门。 盯着她的裙摆,我开门见山的问,“香香,你身上有没有胎记?位置在大腿内侧,莲花形状的那种。” 第191章 对于‘假传圣旨’意这种行为,部队可比地方严厉得多;部队是什么地方?是之利器,关系千家万户的一生平安、幸福的最高保障。 出手的人,想必是吕相机,老一辈的人,就算能干成,也不能这么干的。 要是楚东恒和卫国民联手穷追猛打,势必会起大震动,当然,最终背锅的估计就应瑞足,但吕家也付出不小的代价。 “叶首长,您好啊!”。楚东恒笑着打招呼。 楚东恒现在的行政级别跟叶天明也差不多了,不过楚东恒还是称号叶天明为首长。 首长这个称呼,一是对级别高的人称呼,二是对部队高级别将领的称呼,所以楚东恒称叶天明为首长,也是很正常的。 “小楚啊!怎么想着给我打电话了?”。叶天明笑着说道,语气还是那么亲切。 打电话,一般情况,双方前几句都是废话,很正常。 “哦!部队的是纪律我不是很了解,想问一下!”楚东恒呵呵的说道。 “那得看犯事的人什么军衔,犯什么事了!”。叶天明呵呵的说道。 “对方是大校。。。楚东恒把早上在力安军区应瑞足‘假传圣旨’的事,跟叶天明说了一遍。 “哦!这事挺严重的!这个应瑞足开除一点问题没有,至于上不上军事法庭,那得是有没有人往上报;有人往上报,弄不好,西部军区的首长都得承担很大的责任,毕竟盖有部队的公章!”。叶天明认真的说道。 “西部军区的容江河人还是不错的,这回摊上事了!”。叶天明后面特意的加上一句。 “谢谢叶首长,我明白了!”。楚东恒一瞬间,就明白叶天明的意思了。 。。。。。。 西部军区。 “谷政委,那个大校,叫什么来着,跑到力安军区假传圣旨,是怎么一回事,这事你得给我查清楚!”。容江河声如洪钟,脸上满是怒色。 “江河同志,别急嘛!我不正在派人调查嘛!那个大校叫应瑞足!”。政委谷允林笑着说道。 “查!好好的查!看看那个大校是谁指使他这么干的!”容江河声音比刚才小,但语意没有减弱,还是那么严厉。 “消消火,派去的人把应瑞足带回来,在路上了,快到了!”。政委谷允林平安慰容江河。 “对了!听卫国民说那个楚东恒竟然能把一个特种兵出身的大校给撂倒了,这个楚东恒你了解吗?”。容江河看着政委谷允林说道。 带兵打仗的人,看到、听到能干仗的人,当然都会产生点兴趣。 “哦!了解一点!楚东恒是力安省政府一个常务副省长,挺年轻的,三十岁!”。谷允林笑了笑,说道。 “地方怎么还有这种优秀的人才呢!”。容江河喃喃的说道。 这时,他的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喂!那位?”。容江河抓起桌上的电话问道。 “容司令,我是江东叶天明!”。 “哦!叶政委啊!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有事?。 “呵呵。。。,听说容老哥你遇到点麻烦啊!”。 “叶政委,你真是神通广大,事情发生到现在,还没有半天时间,你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 “涉及当事人,叫楚东恒,对吧!”。 “哟!叶政委,力安的事你都能掌握这么清楚,你不会在我身边放眼线吧!”。 “呵呵。。。,楚东恒是从江东出去的,你说我知道很奇怪吗?”。 “那不奇怪!但你消息也太精准了吧!”。 “楚东恒刚才跟我打电话,问点事,你说精准不精准!”。 “这个楚东恒跟叶政委你,很熟吗?”。 “当然熟了,他还到江东军区玩过枪呢!”。 “哦!怪不得我军区那个大校一下子就被撂倒了!”。 “你的那个大校十个都不够楚东恒打!”。 “楚东恒不是部队出身的,身手咋这么好!”。 “一对一切搓,江东军区没人是他的对手!任天雷对这小子很是喜欢!”。 “哦!还好!那个大校不算太丢人;嗯!明白了,便宜任天雷那老东西了!”。 “容老哥,刚才在电话里我跟楚东恒说了,西部军区的容老哥,人还是不错的!”。 “哦!那谢谢叶政委了,等有机会,请你涮顿羊肉火锅!”。 “那就谢谢容老哥这一诺了!”。 挂电话后,容江河脸色好了很多,他明白,叶天明让楚东恒不往上面报了,他的事也就小、或者没了;至于怎么处理应瑞足,那是西部军区的事了。 不过,他得欠叶天明一个人情了,不然,楚东恒把此事往上报,上面拿此事做文章,给个党内警告,都能让他憋气。 “谷政委,都听了吧!”。容江河微笑的说道。 “是的!没想到,咱们力安省一个地方的干部,竟然跟部队有关系!”。谷允林见容江河不怒了,也跟着容江河感叹起来。 “估计这个楚东恒身上挂有江东军区的军职,便宜任天雷那老东西了;对了,注意点,别让咱们的人惹上这个楚东恒!”。容江河叮嘱政委谷允林道。 “地方官员也能挂军职?有这样的吗?”。容允林疑惑的说道。 “怎么不能,你不就挂罗海省委常委吗?还有,任天雷那老东西,妥妥一个老氓流,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干的!”。容江河话语里一边羡慕、一边嫌弃任天雷。 “说任天雷老氓流,我看你跟任天雷差不多,如果任天雷不截和,估计你也干了!”。谷充林看着容江河那表情,心里一首在笑。 “那咱们如何处理咱们这个‘应大校’?”。谷允林征求容江河的意见。 “先把这个大校关禁闭,看看谁来替他说情,看看他的背后之人是谁?”。容江河一说到这,又火了起来。 “容司令,你这个方案好!先看看力安那边的反应,或者要求,咱们再作定夺!”。谷允林也附言说道。 “行!就按政委你的想法来吧!”。。。。 第192章 “什么?” 真杀光了? 阮静媛走出来,看着满地死去的人,目瞪口呆,久久不能相信这一幕。 三百三十三人,还都是象镇国的精锐,哪怕不能杀死叶凡,也能缠上一两个小时啊。 怎么十几分钟就全部死了? 阮静媛不想相信,只是事实摆在面前,连象搏鹰都脑袋开花,她又不得不相信。 接着她又听到叶凡让人打开通讯,对着蓝牙耳机发号指令: “黑头陀,做事!” 很快,又有十几名肩膀缠着红布的黑衣人进入镇国府邸。 阮静媛除了看到黑头陀之外,还看到了一个装扮和面孔跟象大鹏差不多的人。 黑头陀他们迅速清理出一条路,让象大鹏从外面杀气腾腾走入府邸。 同时,象镇国让人关闭的王府各个摄像头,也随着象大鹏走过的路线亮了起来。 只是捕捉到高仿象大鹏的影子后,摄像头又跟着一一熄灭。 显然监控室也被叶凡掌控了。 片刻之后,三楼传来了吼叫,接着就是一番争斗,最后就是砰砰砰三记枪声。 没等阮静媛回过神来,高仿象大鹏就改头换面撤出,而一具尸体运了上去。 “叶凡,你这究竟是干什么?” 阮静媛按捺不住,对着走到一楼的叶凡问道: “咱们不赶紧走,逗留在这里干什么?” “很快,护卫营他们就会赶赴过来。” 她提醒一句:“现在再不走,待会就被堵住走不了。” “走?有什么好走的?” 叶凡淡淡一笑:“人又不是我杀的,是象大鹏杀的,我走什么走?” 阮静媛一怔:“象大鹏杀的?” “事情是这样的……” 叶凡笑了:“今晚大王子宴请我吃饭,我穿上新衣服坐着你的车子美滋滋过来。” “一进来,就看到来福在打……不,潜入进来的象大鹏捅死完颜北月。” “大王子大怒,想要开枪报仇,结果却被象大鹏先下手三枪打死。” “象搏鹰他们大怒,就带着王府卫队厮杀。” “可惜象大鹏早有准备,四处布置了毒烟,把三百多人全部毒杀,连狗都不放过。” “关键时刻,我不顾安危,趁着象大鹏不小心吸入毒烟喘息雷霆出手。” 叶凡给出一个剧本:“最终,我炸死象大鹏给大王子报仇。” 阮静媛小嘴长大:“这,这也行……” “怎么不行?” 叶凡看着迅速撤离的黑头陀他们,嘴角勾起了一抹戏谑: “动机,远一点的恩怨,大王子和十四王子之争,象大鹏希望大王子死,十四王子上位。” “近一点的仇恨,大王子跟我联手打垮第一庄,让象大鹏从天堂到地狱,一无所有。” “象大鹏不像沈半城看得开,对大王子恨之入骨,就潜入进来杀人。” “为了泄恨,他还先杀掉完颜北月,让喜好美色的大王子心疼,然后再乱枪打死大王子。” “证据……” “人证,我,象国第一善人,你,大王子最宠爱的妃子,咱们亲眼所见象大鹏杀人。” “物证,监控今晚虽然出了大问题,但还是天可怜见,拍下象大鹏杀气腾腾进入的侧面,背影。” “还录下他们在宴会大厅的争执和枪声。” 他笑容变得玩味,望向阮静媛一笑:“沿途几个监控,也会记录象大鹏喊着要杀大王子的画面。” 对于今晚这一出善后,叶凡给宋红颜也记了一功。 如不是她当初提前在象国布置白如歌和几个情报小组之外,他现在就不会有足够人手来完善这一切。 黑象盟虽然人多,但除了黑头陀和黑玫瑰,叶凡并不相信其他人。 “动机,证人,证物……” “叶凡,你说的我有点头疼!” 阮静媛努力消化着叶凡的话,心里说不出的冲击。 她的认知和预料不是这个样子的。 象镇国横死,叶凡逃窜,王府卫队追杀,叶凡脱身,象国官方全面追缉才对…… 怎么一下子变成象大鹏杀掉大王子,还牵扯到第一庄身上给予致命打击。 最让她恍惚的是,大开杀戒的叶凡反而成了大功臣。 她一时无法接受。 “你编排的不错,只是有人信吗?” “先不说什么监控和杀人能耐这些漏洞了,就是象大鹏,他不是被人抬着上去吗?” “他应该死了一段时间,法医应该查得出双方死亡时间有出入啊。” 阮静媛神情很是挣扎:“王室很容易辨认我们撒谎。”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穷途末路的象大鹏非常可怖,我打不过他,用手雷炸死了他吗?” 叶凡一笑:“炸了一个血肉横飞,再被一场大火焚烧,拿什么去检测尸体?” 话音落下,三楼一记爆炸响起,接着一团大火燃烧。 宴会大厅很快熊熊大火。 接着,其余建筑也都燃烧起来。 大火,很多时候代表着掩饰,但同样让真相蒙上一层纱。 阮静媛目瞪口呆。 “可王室和官方绝不会这样草率相信的。” “毕竟象镇国是大王子,是未来象王人选之一。” “他这样死了,不管是不是象大鹏杀的,最终都会调查清楚的。” 阮静媛提醒着叶凡:“纸包不住火的!” 事关大王子死亡,案子肯定会往深处调查,很难瞒不住。 “我当然知道真相迟早会找到!” 叶凡大笑一声,毫不在意:“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象镇国死了,本来就无法周旋,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而且把水弄浑了,至少第一庄会吸引火力。” “这点时间,说不定我就能想到法子化解潜在危机呢。” 说到这里,叶凡望向了不远处,只见车队滚滚而来,天上也有直升机轰鸣。 毫无疑问,护卫营包围了过来。 “护卫营来了,营长是象问天,是象镇国交好的堂弟,也是他的死忠!” “他围住我们,看到大王子横死,很大概率会围杀我们。” “叶凡,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从象河撤离。” “反正你已经做了足够多的安排,暂时避一避锋锐免得阴沟里翻船。” 阮静媛再度劝告叶凡:“毕竟象问天手里有枪有炮,一旦失去理智就很可怕。” 她还是希望叶凡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不走!也不能走!要走,我早就走了,还留到现在干什么?” 叶凡毫不犹豫摇头:“留下来面对,我们有八分清白。” “一走,我们就是做贼心虚,所有布置也都没有意义。” “我无所谓被他们追杀。” “但不能让他们判定是你开枪打死了象镇国。” “毕竟象镇国心脏上的子弹,跟你这把枪一模一样。” “这枪不见光,就是象大鹏杀人后毁掉了枪械。” “这枪如果见光,那就坐实你是开枪的人了。” 叶凡把阮静媛塞给自己的短枪揣入口袋。 他斩钉截铁一副为了阮静媛的态势: “为了你的安全,我不会走的!” 说完之后,叶凡就向撞开大门的护卫营车队冲过去喊道: “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象大鹏杀了大王子……” 第193章 “这孩子……唉,太子别在意,她是忠亲王的独女,从小娇生惯养,受不得委屈。” 太后觉得有些尴尬。 宇文璟摇摇头说了句没关系。 不过,他还是回头往云香跑远的方向多望了两眼。 出宫后。 我忍不住问宇文璟,“你不是在找那个大腿内侧有胎记的姑娘吗,怎么突然喜欢上云浅浅了?” “她就是云浅浅啊!” 宇文璟说起这件事,立马激动起来。 他大力拍着我的肩膀,拍得我都痛了,“小绫子,这就叫作缘分,昨天孤在酒楼喝醉了,早上起来发现身边躺着个没穿衣衫的女人,起初还吓孤一跳,没想到正好看见她大腿内侧有个莲花胎记!” “等她醒来以后,孤问了她的名字身份,果然就是当初救了孤的那位云姑娘,她说见孤醉酒,本来想照顾一下,没想到孤硬是拉着她……哎,这部分的事情,其实孤也记不太清楚,幸好是她,若是换成别的女人要负责,那可就麻烦大了。” 宇文璟满脸陶醉感慨。 完全沉浸在终于找见爱人的幸福当中。 他嘿嘿笑道:“从今天开始,孤要和沈首辅打好关系,以后他也是孤的表哥了。” 此刻,我的表情一定很古怪。 “你当真确定云姑娘就是云浅浅吗?事关重大,不要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不会有错的,除了胎记,她还说了一些当初我们相处的细节,绝对是她。” 宇文璟越说越兴奋,像是恨不得下午就跑去沈府提亲。 我迟疑,“可云浅浅并非京城人,她是江南来的,借住在沈时风家而已。” 再者。 云浅浅那样的性情,我很难相信她会冒着生命危险救一个伤重的异国太子,还不图回报的照顾了他半个月。 宇文璟道:“出身在何处不重要,或许她就是随口说的,毕竟孤是金梁人,你们这儿的城镇,除了京城,孤也不知道其他了。” “好吧,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虽然你要娶的是启国人,但她毕竟不是皇族,身份不匹配,你父皇和太后会不会答应还不好说。” 我还是觉得有猫腻。 不过,看宇文璟现在的状态,就算我告诉他云浅浅的真面目,他肯定也不会信。 宇文璟充满信心,“孤会想办法说服他们,总之,孤一定要娶云浅浅,而不是那个什么郡主。” 我脸色一沉,抬手给他的肩膀来了一拳,“你说话客气点,云香是我的好朋友。” “是吗?那不好意思了,可她的脾气确实有点儿怪,不就是没答应这门婚事,她的反应好像孤欠了她似的。” 宇文璟皱起眉头,对云香的印象不大好。 我自然要为云香辩解,“她平时并非如此,是你说话太不给她留面子,你应该委婉点拒绝。” 宇文璟愕然,“孤又没嫌弃她,也没说她的不好,只是说孤已有了意中人,这还不够委婉啊?” 我想想,好像是这样。 云香表现古怪,必定事出有因。 回头我得好好问问她。 宇文璟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笑道:“对了,你陪孤去一趟沈府,孤要正式拜见表哥和未来丈母娘。” 第194章 包厢里顿时变的安静,大家齐齐看向她,楚寒额角抽抽,忽然拍起了巴掌,“精彩,太精彩了,此处应有掌声!” 只是心却跳的异常厉害,这是怎么回事?她刚才就像中邪了一样。 那彩琴姑娘眉头皱起,随后站了起来,“香桃,送客!” 好听的声音也透着阴凉,总之,人家胖姑娘生气了! 结果就是楚寒几个被请了出去! 楚寒摸了摸圆溜溜地肚子,“我怎么这么撑的晃?” 钱玖哲嘴角直抽,“你自己吃了一整只鸡,你不撑我还奇怪呢!” 楚寒:“……什么时候吃的?” 钱玖哲:“……”他想翻个白眼行吗? 小爱上前,“姑娘,天晚了,咱们回去吧!” “哎——小寒……”钱玖哲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却又立马放开,“那个……你……不想去我那赌坊玩玩吗?” 楚寒眯眼看他,“合着,这才是你今晚的目的吧!” 钱玖哲顿时傻笑! 楚寒摸了摸身上,掏了五两银子出来,“我就这点家底,你看够吗?” “够够……”扶着楚寒上了马车! —— 这马车绕来绕去,楚寒差不多快迷糊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钱玖哲笑眯眯地请她下了车,是一处有些老旧的宅子。 钱玖哲上前敲了门,还是有节奏的那种。 没一会门被打开,钱玖哲就带着她俩走了进去。 很平常的一院子,也没什么吵杂的声音,前方开门的人只是提了一盏灯笼,连句话都没有说,一路上四人也都安安静静,弄的楚寒感觉自己像个地下工作者。 只是当走入地下秘道的时候,楚寒嘴角直抽,还真成地下工作的了! 过了两层门,吵杂的声音顿时响起。而钱玖哲也递了面具给她和小爱,“戴上!” 楚寒手里惦着那五两银子,瞥了眼钱玖哲,“挺有想法啊,而且你这隔音做的不错!牛!” 钱玖哲笑的像只小狐狸,“大周明令禁止不许私开赌坊,自然要多废些心思的!再说了,不出来赌,大晚上的要干嘛?” 楚寒四处瞟着,顺嘴来了一句,“造小孩儿呗!” 钱玖哲扑哧一声,冲她竖起了大拇指,“我没你牛!” 楚寒默默转过身,结果却被来往这人绊了一下,顿时尖叫,“妈啊……”直接扑向前方的桌子,手里那银子“咕噜噜”滚了出去。 一瞬间楚寒就瞪大了眼睛,她这五两银子,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吗? 那银子滚去的方向实在是太过光滑,别说筹码,上面连个散碎银子都没有! “咕噜噜噜噜……” 就在庄家揭起骰子盅的那一望,那银子刚好停在那光溜溜的一个“大”字上! 骰盅起,三颗骰子转啊转啊,整个赌桌四周便叫声四起,“小小小……” 有两颗停下,一和六,那呼叫“小”的声音,瞬间就变成了“一”! “一一一一……” 楚寒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他们为什么要叫一啊!” 钱玖哲:“你也可以叫个六!” “为什么?” “就目前的骰面看,大于两点你就能赢,而想赢的多,就只有六了!” “六……”楚寒下意识地念叨一句,谁知道那骰子还就停了! 四周瞬间陷入一片安静之中,所有的人都看向楚寒,楚寒莫名地咽了口水,两步跑过去,将她那五两抓到手里,“你你你们看着我干什么?出个六也不是我摇的!” 是,不是她摇的,可,是她喊的啊! 在赌徒的心里,这局输赢可就在她这嘴上了!有人咬牙,有人捏拳,还有人开始移动起来!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楚寒捂紧她的五两银子,“这是意外啊,我是被绊了……哎这是赌坊矣,有赢就有输,还能怪到我头上了?” “你下注!” 有人喊了起来。 “对,你下注!” 楚寒咬唇,她不想赌,行吗? 可这时,那庄家却将一堆筹码送到了她的面前,“姑娘赢的!” “我赢的?”都忘了刚才钱玖哲的话了,就看着一堆筹码瞪大了眼睛,倒是快速地将那五两银子放起来,然后看着四周,“下注就下注!” “啪”! 楚寒扔了一个筹码出去,“我我我买大!” 四周的人看她跟看怪物似的。 楚寒:“少少了吗?那那再放一个!” 楚寒面前两筹码,都放在了大上! 四周人群也跟着开始押了起来,这一次,所有的人仍旧押在了“小”的上面! 然而开出的牌面,三四五大! 楚寒又赢了! 如此,楚寒连续又赢了三局,便有人开始跟她的注了。 又是三局,楚寒押啥赢啥面前的筹码已落成了小山高了,不管她押多少,总会是赢出牌面最大的那个! 她便捅了下小爱,“不能再玩了!” 虽然不知道这些筹码能换多少银子,但显然钱玖哲在拍她马屁! 如此一想,刚才被绊也一定是他暗中搞鬼,眯了眯眼睛,她不要他的望湘楼,他就想办法把银子还回来? 小爱点头,牵着她往外走,那庄家却喊着,“姑娘,您的筹码可得拿好了,咱们赌坊也有咱们的规矩!” 楚寒停下脚步,扭头道,“咱俩赌一把如何?” 那庄家顿时一愣。 楚寒已上前拿过他手里的骰盅,嘴角一扬,“赌大小赢,就赌我桌上的那些筹码!” 这一闹,整个赌坊里的人都围了过来! “跟她赌了!” “对,跟她赌!” 那庄家抬眼看了看,随后冲楚寒点头,“姑娘请!” “不,你先来!但我有个条件,三个一,你输,一个一你也输,你可明白?” 那庄家再愣,随后颇有些无力地道,“姑娘是要凭天意吗?” “聪明!” “好吧!”那庄家起盅摇了起来。 四周一片安静,大家似乎都忘了呼吸,随着“砰”的一声,那骰盅落到了桌上,庄家一把揭起盅,三颗骰子,一二三。 楚寒抿起了嘴角,看着那庄家,“凭天意?” 那庄家全当没听出她的嘲讽。 楚寒收了骰子,随手一摇一落,一揭盅,那叫一个速度,看的四周的人那是恨不得将眼珠子瞪出来,完事了? 一二五? 庄家道,“姑娘的点数大,你赢了!” “错,我输了,我说了:赌大、小赢!” 话落转身便走! 而那庄家还有一众赌客,全部傻眼,就连看热闹的钱玖哲,也不住地抽着嘴角,要这么认真吗? ,tent_num 第195章 “你很了解宇文璟的脾气?” 沈时风反问。 我无语,“你的重点很奇怪,宇文璟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很清楚,他贵为金梁太子,不会容忍一个民女欺骗自己。” 沈时风淡淡道:“刚才我听他讲述和那个云姑娘的故事,仅凭一个胎记要想在京城找到人,等于是大海捞针,况且这次金梁太子来得声势浩荡,如果云姑娘有意和他相认,早就出现了。” “所以,你认为不如将错就错?” “既然云姑娘本尊不出现,干脆就让浅浅去绑着他,对他,对大启都好。” 沈时风的决定完全是出于理性,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 我却有点接受不了。 “这是建立在谎言上的婚姻,注定不会有好结果。” 就像曾经的我和沈时风一样…… 沈时风显然也想到了什么,面色微沉,“谎言分为善意和恶意,不然,难道让宇文璟苦苦追寻一辈子,孤独终老就很好么?他是太子,终归要娶妻的。” “与其让他活在被迫迎娶不喜欢的人的痛苦中,倒不如给他编织一场美梦,他还能幸福点。” 我懂了。 沈时风骗我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吧。 他自认为给我编织了一场嫁给心上人为妻的美梦,可假的终究成不了真,我并没能真正得到幸福。 “你断定宇文璟认错人的依据是什么?”我问道。 沈时风的性子,如果没有十足把握,他不会乱说话。 他一定发现了云浅浅的漏洞。 然而,沈时风不愿告诉我,“如今聘礼已下,生米煮成熟饭,你不必再胡乱猜测。” 说完,他走回厅里,和宇文璟商量接下来的成婚事宜。 我气得背过身去。 看见庭院里我精心布置的景观全被上次的大火烧没了,更气了。 蓦地,身后响起云浅浅得意的声音,“杨若绫,你输了。” 我没有回头,“输什么?我从来没和你比过。” “你以为你嫁给易川很厉害,呵呵,如今我是金梁国的准太子妃,岂不是远远赢过了你?告诉你,我已经不稀罕易川了,跟金梁太子的权力比起来,他也就那张脸。” 云浅浅嘴巴上说着不稀罕,我听她的语气,却还是酸溜溜的。 我笑着转过来,“原来准太子妃还惦记着易川啊,那你可得小心,千万别让流言蜚语传进宇文太子的耳朵里,毕竟你之前像花痴一样缠着易川,在京城是人尽皆知的。” 云浅浅脸色一变,“谁敢在阿璟面前乱说话,我撕烂他的嘴。” “啧啧,真正的云姑娘生性善良,你要装就装到底,别说两句就暴露本性,到时候都不需要有人传话,你那副歹毒的样子便被宇文太子嫌弃了。” 被我一提醒,云浅浅立刻收起方才的嘴脸。 她莞尔轻笑,“什么真正的云姑娘,我就是当年救了太子殿下的云儿呀,莫非,还有谁想冒充我不成?” “是真是假,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冷哼,不想跟她纠缠,走向另一条小路。 云浅浅却在我背后咬牙切齿,“杨若绫,你毁了我在表哥心目中的形象,又抢走了易川,等我嫁给金梁太子以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196章 我没有把云浅浅的威胁放在心上。 宇文璟是个拎得清的。 即使云浅浅故意陷害我,他也不会像当初的沈时风一样妄信。 走了两步,我又看见苏小曼坐在秋千上。 她身穿一袭白衣,右手捧着书卷,懒懒倚靠着秋千架子,如弱柳扶风,娇花娴静,正是沈时风梦中情人的模样。 我立刻掉头。 没想到,苏小曼却唤住了我,“杨五小姐,你这些天和宇文太子都去了什么地方?” “苏夫人为何要关心这些。” 我一句话都不想和杀害自己的凶手多说。 苏小曼走下秋千,用书卷掩着轻笑的嘴角,“跟我说说,或许,我能给你提供意想不到的情报呢。” 我蹙眉,“无非是酒楼,画舫,男人最爱去吃喝玩乐的地方。” “三天前,云浅浅也去了明心湖游玩,她上了琴箫居的画舫,不知杨五小姐和宇文太子上的又是哪一艘?” 苏小曼的暗示已经明显到了极致。 我猛地心惊,“琴箫居?这么说来,那天我们和云浅浅上了同一艘画舫,宇文太子和我说故事的时候,莫非她就在附近!” “谁知道呢,浅浅表妹这个人惯爱偷听的,之前我和风哥哥亲密的时候,还被丫鬟发现她在窗外偷听。” 我忽略了苏小曼话语里漫不经心的炫耀。 如今回想起来,我和宇文璟聊天的时候就站在船头,并非在厢房内。 若想偷听,躲在近处角落完全可以办到。 “可她大腿上的胎记又是怎么回事……” 苏小曼笑笑,“那多好办呀,可以用画的,若对自己心狠一点,也可以用刺青,多的是办法伪装。” 她说的对。 宇文璟当时眼睛尚未恢复,看的东西本来就模模糊糊。 云浅浅只需要在大概的位置上,画个差不多的胎记就行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云浅浅得罪你了?”我问道。 苏小曼一脸温柔无辜的模样,“没有啊,我只是不忍心看见宇文太子被欺骗,每一颗真心都值得被真诚对待。” 她的鬼话,我是一个字也不信。 按照苏小曼的秉性,八成是看不爽云浅浅高嫁。 毕竟云浅浅之前还盯着沈时风,用各种手段想要上位成为首辅夫人,她肯定早已变成苏小曼的眼中钉。 要不是沈时风对云浅浅不感兴趣,只怕她也像我一样被害死了。 “这件事我会去查清楚,不过,你若是不喜欢云浅浅,就自己去对付她,别想借我的手来杀人。” 我有话直说。 随即,苏小曼的眼底划过一抹冷色,她皮笑肉不笑: “五小姐这话说的,我是出于正义才把知道的告诉你,跟借刀杀人沾不上半点关系,况且浅浅是风哥哥的表妹,也是我的亲戚,我不想她一错再错而已。” 我懒得听她这些虚伪的话,“你要是真有那么正义,直接去当面告诉宇文璟不就好了,何必这么周折。” “他不会相信我的,五小姐聪明有谋断,一定能找出决定性的证据,让宇文太子免受蒙骗。” 说来说去,不还是想利用我去处理掉云浅浅。 我没再搭理苏小曼。 趁着宇文璟在沈府打得火热,我转头去了忠亲王府。 云香出来见我时,两眼红肿。 一看便是哭得不轻。 听我说起宇文璟去了沈府后,她的眼眶霎时又泛起泪水。 “是吗……他已经去提亲了啊,我真是像个笑话……” 第197章 “香香别难过了,你才不是笑话,是宇文璟他没有娶你的福气,你这么好,将来还会有更优秀的夫婿。” 我安慰道。 云香苦笑着摇了摇头,“算了,男人都是骗子,我信了他以前说过的话,没想到才过两年,他就完全忘了。” “两年?”我顿时敏锐起来,“香香,你和宇文璟不是第一次见面?” “唉,说来话长,两年前我去金梁游玩,意外救了一个眼睛受伤的男人,他说自己是金梁太子,我想着大启和金梁互为盟国,应该帮忙的,便把他藏起来,准备等他伤愈再走。” “那半个月我们朝夕相处,他的眼睛看不见,我处处细心照顾,后来他向我表白,我当时有点慌,作为郡主不能私定终身,他又是异国太子,所以等他眼睛好点,我就偷偷离开了。” “如今他来了大启,太后又要给我们名正言顺的指婚,我还以为这是天注定的缘分,十分高兴,没想到他竟然已经喜欢上了那个云浅浅……” 云香这番坦白,让我目瞪口呆。 原来,她才是那位‘云姑娘’! 怪不得‘云姑娘’没有现身。 都要被指婚了,自然也不必再特地去找宇文璟。 我赶紧解释,“不,宇文璟没有变心,他一直在找救了他的云姑娘,只是云浅浅骗了他!” “什么?”云香很茫然。 于是,我把这两天发生的事统统告诉了她。 听了我的叙述,云香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香香,他说你大腿内侧有块胎记,你却说没有,这是怎么回事?”我问道。 云香没好气道:“我哪来的胎记啊,只是那几天湿气重,大腿上长了一块红疹子,现在早好了!” 没想到,竟是这样一场乌龙。 我劝她:“假的真不了,云浅浅只是偷听了你们相处时发生过的一些事,你肯定知道更多细节,你应该去找宇文璟坦白,告诉他你才是真正的云姑娘。” 云香却满脸不情愿。 “他们都睡过了,本郡主不要二手货。”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如果你对宇文璟还有感觉的话,就不要轻易放手,这样正中云浅浅下怀!而且,你难道愿意让别人顶着你的名头去当太子妃吃香喝辣,多憋屈啊。” 听了我的劝,云香犹豫半晌,总算下定决心,这就跟我一起去找宇文璟。 沈府。 宇文璟还坐在厅里跟小姜氏唠嗑,时不时跟云浅浅深情对视。 那画面无疑扎痛了云香的心。 “郡主怎么来了。”云浅浅有些慌张的躲到宇文璟身后,担忧道,“阿璟,你为了我拒绝跟郡主的婚约,她该不会要来找我算账。” 宇文璟拍拍她的手,“不用怕,有孤在,谁也伤不了你。” 云香冷笑,“对着一个假货还这么恩爱,你真笨!” “你什么意思?” 宇文璟皱眉。 云香咬唇,“她是假的,当初救了你的人是我,我腿上根本没有胎记,只是当时长了一个红疹子,你居然拿这个当成特征来找我,简直蠢死了!” 第198章 “怎么说话的呀,就算您是郡主,可他是太子殿下,您一口一个蠢笨,太失礼了吧!而且我女儿不是假货,她从来不撒谎骗人。” 小姜氏急了。 她认为自己即将成为太子的岳母,连郡主都不放在眼里。 云浅浅一副慌乱的样子,扯着宇文璟的衣袖,“阿璟,她为什么要那样说,你千万别相信她,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她这般手足无措,更显得单纯无辜,仿佛是被云香吓到了。 宇文璟怀疑的看着云香,“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你喜欢吃萝卜面,还非要放三分辣,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当初害我还得专门跑到附近镇子上去买,这算不算。”云香抿唇。 宇文璟摇头,“孤的口味,随便找个亲近的人打听就知道了,哪怕是小绫子也知道。” 他瞥了眼站在云香身边的我。 云浅浅笑道:“那会儿给阿璟吃的辣椒酱是我亲手做的,因为镇子上买不到,我又不敢跑太远,怕引来追兵,所以向农家买了几串辣椒,捣碎了做给你吃。” “是啊,你未曾做过这些活,被辣椒呛得眼泪鼻涕直流,跟我说话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怎么了,你对我真的很好。” 宇文璟回忆起,满脸温柔。 云浅浅含情脉脉注视他,“没办法呀,你中了毒胃口不好,吃不进东西,我只能变着法去做你喜欢吃的,不然难道看着你饿死。” 我心想不妙。 在他俩相认的时候,只怕云浅浅已经套了许多话。 再加上,她从小就惯会使用话术,得到别人的信任。 云香占不了优势。 果然,云香被她那副不要脸的样子气得破口大骂,“你这个骗子,连本郡主的身份都敢冒充,你怎么不去死啊!” 宇文璟的脸色唰一下变了,冷声道:“请郡主自重!你贪图太子妃之位,被孤拒绝了婚约,居然还想出这种办法来引起孤的注意,实在是可笑。” “我可笑?我还没说你,被人骗得像个傻子!” 云香瞪大眼睛。 宇文璟不耐烦道:“大启的皇室礼仪没教郡主学会自爱么?这样不择手段去纠缠一个男人,着实难看,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孤的眼前。”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宇文璟的话让云香完全下不来台。 她身为郡主,何时受过这种羞辱。 “好,很好。”她怒极反笑,“宇文璟,你可千万别后悔,我走了,从此天高水远,永不相见!” 说完,她转身跑了出去。 我急忙追上,“香香!” “哎,这都是个什么事啊,还好太子殿下明辨是非,没有让我女儿受委屈。”小姜氏嘟哝。 宇文璟却是望着云香的背影发怔。 “天高水远,终能再见” 这是云姑娘不告而别之前,留下的信笺。 他没跟任何人说过。 …… 我送云香回忠亲王府。 “香香,你没事吧?”我还是很担心她的状态。 云香抹干净泪痕,冲我笑笑,“没事,我想通了,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反正他已和云浅浅有了夫妻之实,即使真的解除误会让我嫁给他,我也会膈应。” “难过的时候可以找我去逛街,别压抑着,过段时间放下就好。” 论起如何放下一个爱过的男人,我太有经验。 云香点头,“谢谢你。” 过了一会儿。 和云香告别后,我走出王府大门,却不小心撞到一个黑衣男的肩膀。 第199章 “对不起。” 明明是我撞到,对方却先开了口。 我抬起头。 看清对方面容的时候,我不由得吓了一跳,刚准备礼貌回应的话语也堵在了喉咙里。 并非他长得丑,而是那双眼睛宛如毒蛇一般,细长单薄,有种难以形容的恐怖,让人不敢对视。 “咦,姑娘你是……” 黑衣男看着我,反倒先怔住了,好像我长得比他还让人吃惊似的。 我定下心神,问道:“我是锦衣卫,你是谁?之前在王府好像没见过你。” 忠亲王府何时有了这么个古怪的人物。 我必须打探清楚。 黑衣男露出探究的眼神,“莫非你就是最近风头很盛的那位锦衣卫女指挥使?” “少管,现在是我在问你话。” 我沉下脸色。 黑衣男笑了笑,他笑起来的模样没有半分阳光,反而淬出了隐隐的险恶。 “我是王爷的门客,小人物罢了,不值得让锦衣卫大人关怀。” “门客?忠亲王天天养猫逗狗,何时也养起了门客。” 我眯起眼。 黑衣男笑道:“说是门客,其实也不过是和王爷投缘,每天陪他聊聊天,下下棋,没别的了,若指挥使不相信,可以派人来查探。” 我暗忖,这黑衣男一看就不简单,肯定不仅仅是忠亲王养来聊天下棋的。 但,现在我不能问得太深,以免打草惊蛇。 “行,刚撞到你很抱歉,我先走了。” 我抬脚要走,却被他唤住,“等等。” “还有什么事?” “姑娘,在下略懂一些相术,说了请姑娘莫怪,你的脸上有死相啊。” 我的瞳孔骤然一缩,再次抬头看向他。 死相? 指的是我早已死过,还是说,不久后我会再死一次? “姑娘可以把生辰八字给我,让我来替你卜卦,趋吉避凶。” 黑衣男笑吟吟。 我沉思片刻,拒绝道:“不必了,我不相信这些。” “好吧,依我看,姑娘最好是离开京城,别再牵挂前尘往事,放过自己也放过别人。” 他越说,越让我感到心惊。 这黑衣男究竟是何方神圣? “请姑娘记住我的劝告,我们有缘再见。” 说完,黑衣男便跨过了门槛,走进王府。 我站在原地思考了许久他的话,想得头都疼了,不由得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说不定他只是个普通的江湖术士,用一些神神叨叨模棱两可的话来骗人。 几天后。 为了让云浅浅的身份配得起宇文璟,维系联姻,太后果真宣了云浅浅进宫,给她封了个县主。 云浅浅顿时成了京城贵女之中的香饽饽。 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 她伪装得非常亲和,混的如鱼得水,人缘越来越好,也就没人提起她当初苦追易川的事了。 没过多久,皇室的一座园林翻修完,成了贵族间最热闹的景点。 我陪云香去散心。 沿着小路走得一段,就看见云浅浅被许多女子围在中间,众星拱月似的,嬉笑声隔老远都能听见。 云香蹙眉,“我们换条路吧,不想看见那个不要脸的冒牌货。” 我点点头,正准备走,忽然间,一个人的身影让我挪不动脚步。 第200章 “咦,那不是萧将军的夫人吗?她身体不好,今天怎么出门了。” 云香吃了一惊。 映入我眼帘的那抹身影,正是我的母亲。 远远望去,她已变得瘦骨嶙峋,面容憔悴,若非身上有几分端庄贵气,哪里还能看出来她是将军夫人。 搀着母亲的是她的陪嫁丫鬟,蓝姑姑。 她们两人走在花丛间,和周围的热闹气氛格格不入,仿佛被惨淡愁云萦绕。 云香蹙眉看向我,“若绫,我得去和伯母打声招呼。” “那我们过去吧,无视云浅浅就行。” 我强按住内心的激动。 这是重生以后,第一次和母亲见面。 听说母亲重病不愈,我便一直思念着她,可我始终没有理由去探望,哥哥也不相信我的身份,不愿让我在她面前出现。 望着母亲瘦弱的身躯,我既是心疼,又是恨极了苏小曼。 以前的萧夫人可以提枪上马,率着一支在边关出了名的娘子军,杀得敌人闻风丧胆。 如果不是女儿无端惨死,她又怎会变成现在这般凄凉模样。 我们迎着母亲和蓝姑姑走过去。 “伯母!” 云香开口唤道。 母亲听见,转头朝我们这边看过来。 在看见我的刹那间,母亲脸色大变,险些晕倒似的踉跄了两步,“灵儿……” “夫人,请小心。” 蓝姑姑慌忙想要扶住她。 这时,旁边突然响起一声尖叫:“啊!你踩到我了!” “对不起浅浅,有人撞了我一下……” 母亲只是神情恍惚看着我,没注意到身边的动静。 我和云香对视一眼,赶紧上前。 “灵儿,灵儿,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没有离开,你一直都在。” 母亲眼眶泛红,不停呼唤我的名字,伸手想要过来抱住我。 “伯母认错人了,我的名字叫杨若绫,是杨家的五姑娘。” 我心尖犹如被捏紧一般透着酸楚,可我却不能和她相认,只能紧抿着唇往后退,低声否认。 “你……” “这位夫人,你是怎么回事呀?碰到人也不道声歉。” 云浅浅身边的贵女开口责问,打断了母亲的话。 另一个小声道:“算了,她可是萧夫人,萧家……得罪不起。” “萧家又怎么了,咱们浅浅是未来的金梁太子妃,莫说将军夫人,就算王妃来了也要礼让她三分。” 云浅浅被捧得飘飘欲仙,唇角弯起,“哦,她是萧灵儿的娘?” 母亲总算回过神来,注意到身边这群小姑娘,敛眸道:“抱歉,刚才身体有些不适,不小心碰着你了。” 这本来是一件极小的事。 况且,正常人都会对病人更宽容,谁会去计较一个差点晕倒的人不小心碰着自己。 云浅浅却要抓着不放。 “萧夫人,这可是我新买的鞋,找了全京城最好的绣娘,花大价钱做的,第一天穿就被踩脏了,一句道歉就结束恐怕不够吧!” 蓝姑姑皱眉,“你这小姑娘太不讲道理,踩在你鞋上的又不是我们夫人,给你道了歉还想怎么样。” “哼,要不是萧夫人跌倒,碰着我身边的人,她也不会踩到我的鞋啊!” 云浅浅摆明在挑衅。 第201章 也许是因为我抢了云浅浅的表哥。 让她没有机会上位,成为她梦寐以求的首辅夫人。 即便我已死了,她也当上金梁的准太子妃,却还是记恨我,如今便要拿我的母亲出出气。 蓝姑姑不耐烦,“你若要赔偿,谁踩了你的鞋便找谁赔去。” “算了,跟一群小姑娘置什么气,赔给她便是。” 母亲想息事宁人。 云浅浅打量着病弱的母亲,似是觉得她好欺负,忽然展颜笑道:“不行!我这双鞋独一无二,就算赔了钱也买不到同样的一双。” 母亲蹙眉,“那你想怎么样呢?” “若是萧夫人跪下来,亲手替我把这双鞋擦干净,我便不计较今天的事。” 云浅浅一脸单纯的笑容,嘴巴里却说出无比恶毒的话语。 母亲眼神微沉,“我是二品诰命夫人,只跪皇上太后,你没有资格让我下跪。” 此刻,母亲短暂的恢复了将军夫人的气势。 一众小姑娘被她的气场镇住,不敢再嘻嘻哈哈。 “我是金梁太子妃,未来的金梁皇后,如果你不跪,就是破坏两国之间的联盟!” 云浅浅没想到自己连个将军夫人都压不住,急得立刻甩出一顶大帽子,扣在母亲头上,试图以此来逼她屈服。 我气得手都在发抖,忍不住冷冷开口:“你当真以为两国之间的盟约是儿戏,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被破坏?在正式嫁给宇文璟之前,你依然只是民籍,按律例,见了二品诰命夫人是要请安的,你违反律例,我可以直接抓你进衙门。” “杨若绫,你敢!” 云浅浅瞪大眼睛。 云香也帮腔,“金梁有那么多皇子,个个都想夺嫡,就算你嫁给了宇文璟,能不能坐稳太子妃之位还不好说,或许过俩月宇文璟就被谋杀了呢。” 我,“……” 云香绝对会是到处求神拜佛,祈祷前任死掉的那种类型。 当着这么多小跟班的面,尤其还有云香在场,云浅浅不肯吃瘪。 她一跺脚,大喊:“元仲,段笠,你们让这女人给我跪下!” 霎时,两抹黑影从天而降,一左一右押住了我的母亲! 我顿时变了脸色。 这两人是宇文璟的贴身护卫,武功极为高强,没想到他竟然连这两个最信任的护卫都送给了云浅浅。 “住手!”我喝道,“这里是大启,由不得你们胡来!” 两人看了我一眼,其中一个淡淡道:“我只听太子殿下的命令,殿下让我们跟着云姑娘,我们便只听她的命令。” 不行,这两个是杀人机器,跟他们讲不了道理。 我看向云浅浅,“萧家手握重兵大权,你确定要给宇文璟惹下这么大的麻烦?” 云浅浅冷哼,“我说了,只要她跪下给我擦鞋,我就既往不咎,是你们非要把事情闹成这样的。” 这些天,周围的人都捧着她,连太后也给了她许多赏赐。 她飘得早已忘记自己身份了。 “放开我,咳……” 母亲本来就还在病中,被那两人押着,一气之下,竟是咳出血来。 我急得差点喊出声,“娘……” 第202章 我开了口。 但那一声,终究是硬生生忍了下来,宛如蚊鸣。 蓝姑姑急得都快哭了,“夫人,夫人千万别动气啊,大夫说您郁结于心,奴婢才陪您出来散散步的,若是您气着了自己,不是反倒加重病情了吗!” 她想推开那两名护卫,奈何她的武功低微,根本无法接近。 蓝姑姑唯有‘扑通’向云浅浅跪下。 “小姐,奴婢替夫人给您跪了,您的鞋就由奴婢来擦干净,求您放过夫人。” 说完,她爬着向前,想要去擦云浅浅的鞋。 蓝姑姑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 她陪我玩耍,精心照顾我和哥哥,我们一天天长大,她便一天天老去,如今看见她这样,我很心酸。 云浅浅却一脚踢在蓝姑姑的身上,唾骂道:“滚开,一个下贱的奴才,也敢来碰本小姐的鞋!” 我再也忍受不了她的嚣张,清水剑出鞘,直指她的咽喉! “杨若绫,我是金梁太子妃,你敢伤我?!” 云浅浅大声尖叫。 母亲也用微弱的声音阻止,“灵儿,不可……” 在我的剑尖碰到云浅浅之前,那两名护卫的其中之一出手,拦下了我。 另一名护卫则是使力按着母亲跪下。 我快气疯了。 越是生气,我却越打不过对方,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承受屈辱。 都怪我。 若非萧灵儿是她的女儿,今天她也不会遭受如此对待! 云浅浅缓过气来,得意洋洋,“杨若绫,你对我动手的事,我会原原本本告诉阿璟和太后,明天便让你再也当不了锦衣卫指挥使,还要把你抓进大牢。” “你不过是个骗子,别欺人太甚!” 云香也是满脸怒容。 云浅浅挑眉,“郡主才是骗子吧,为了得到阿璟,连你是云姑娘这种鬼话都编得出来,忠亲王府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 “你……” 云香怎么也想不到,世上竟还有这么不要脸的女子。 云浅浅下令,“把她押过来,让她给我擦鞋。” 那名护卫拖着母亲上前。 母亲怒急攻心,浑身发抖,“云浅浅,我虽没见过你,却知道你以前借住在沈府的时候,灵儿对你非常好,还从娘家拿了许多首饰送给你,没想到你一朝得势,就是这样报答的。” 云浅浅的表情没有半分波动。 “那又如何,萧灵儿现在已是个死人,少拿死人做过的事来感动我,我不在乎。” 被她这番话一刺激,母亲的脸色更是惨白。 “还在等什么,快动手给我擦鞋啊。”云浅浅勾唇。 她跟着小姜氏屈居于别人屋檐之下太久了。 越是这样的人,翻身以后,越猖狂。 “全部住手。” 蓦地,一个清冷极具震慑力的声音响起。 云浅浅吓得立马收起方才的嘴脸,糯糯唤了声,“表哥。” 刚还说只听宇文璟命令的两名护卫,看见沈时风阴沉着脸走过来,却是不由自主的收了手。 我连忙跑去扶起母亲,“夫人,感觉还好吗?” “没事。” 母亲轻轻咳嗽两声,随即怔怔凝视我,像是想看穿我藏在皮囊下的灵魂。 她低声道:“其实你就是灵儿,对不对?没有哪个做娘的会认错女儿。” 第203章 我浑身一僵。 本想否认,可顾虑到母亲的身体,话到嘴边,还是选择默默闭了嘴。 “你当上金梁的太子妃,便让我大启的将军夫人给你下跪?” 沈时风如利刀般的视线剜在云浅浅身上。 他的俊脸冷若冰霜,看不出有多生气,但恰恰是这种模样的沈时风才是最可怕的。 云浅浅不安的攥紧手指,“表哥误会了,她弄脏了我的鞋,我只是想让她好好道歉。” “道歉需要跪?” 沈时风压根不听她的狡辩。 云浅浅连头都不敢抬起,“那就不用跪了,我当没发生过吧。” 沈时风冷笑,“你以为你是谁,弄脏了鞋便让我的岳母给你道歉,哪怕换成宇文璟,他都没有这个资格。” “岳母?我,我以为……” 云浅浅脸色发青,半晌说不出话来。 云香哼了一声,“你以为灵儿死了,跟首辅和离了,所以就可以随便欺负她娘,是不是?” “表哥,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云浅浅确实没想到,沈时风竟然还将萧夫人当成岳母。 否则她哪敢像刚才那么嚣张。 沈时风冷冷道:“立刻给萧夫人请罪赔礼。” “对不起,方才是我太冒犯,求夫人原谅。” 在沈时风强烈的压迫感下,云浅浅顾不上面子,硬着头皮当众给母亲鞠躬,深深弯下腰。 母亲搀着我的手,叹了口气,“罢了,我不想和无谓的人计较。” “滚回去找你的宇文太子。” 沈时风的话音落后,云浅浅连一刻都不敢多留,慌忙跑了。 剩下的女子也一哄而散。 母亲淡淡道:“多谢首辅大人帮忙解围。” “分内事。” “你另有新欢,灵儿已不是你的妻,这便说不上分内事了,是首辅大人热心肠,愿意出来主持正义,这份恩义我会铭记。” 母亲嘴上夸着沈时风,向他道谢,想要和他划清界线的意思却不能更明显。 沈时风顿了顿,敛眸道:“夫人尚在病中,应当多休息,今天怎么出来了。” “说来,还是要谢谢沈首辅,抓住了杀害我女儿的那个贼人樊鸿峰,让他血债血偿,听到这个消息,我近日感觉身体轻盈了许多,这才出来散心。” 说完,母亲抬眸看向我,欲言又止。 我轻叹着松开她的手,让蓝姑姑来搀扶,“夫人受了气,回去多歇着吧,我会告诉我大哥杨昭,让他代表我们杨家上门探望。” 母亲微怔,“你当真想做杨家的五姑娘?” “没有什么想不想的,我本来就是。” 我移开视线。 母亲怔忡了一会儿,忽然微笑说:“也好,你和我女儿长得这般相似,只要看见你过得幸福,我心里比什么都舒坦。” “蓝芳,我们回家。” 母亲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随后转身,和蓝姑姑渐渐远去。 沈时风的目光终于落到我身上。 “你刚才维护我的岳母,多谢了。” “我维护萧夫人和你没关系,只是看不惯云浅浅小人得志罢了,别又以为我在借机引起你的注意。” 和母亲分别,我心中酸楚,连鼻尖都是红的,没心思和沈时风周旋。 沈时风点点头,“今天的事我相信你并非故意,毕竟没人知道我会来。” “……” 也就是说,他还以为我之前的所作所为是故意接近他。 突然,云香很不合时宜的开口说:“对了若绫,我刚好像听见你对萧夫人喊了声娘!” 第204章 我和沈时风都愣了下。 沈时风眼神古怪的看着我,“你管萧夫人喊娘?” “香香,你听错了吧,我没有那样喊过。” 我只能尴尬的否认。 云香纳闷,“是吗?那可能是我听错了。” 就算我不小心喊出了口,那也是喊得极小声,云香没法确定。 我看沈时风的表情仍是很微妙,连忙转移话题,“首辅日理万机,今天怎么会有心情自己来逛园子。” 沈时风瞥了我一眼,“听说这里种了些君子兰,所以过来看看。” 君子兰? 听完他的回答,我不由得扯起唇角。 以前我在沈府种了那么多君子兰,苏小曼一来便全都铲光,仅留下的几株也藏在旮沓角落里,就像我和沈时风热恋的过往一样,阴暗见不得人。 他现在特地过来看,或许也只是想起了那些花的美好模样,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那就不打扰首辅大人赏花了,香香,我们走吧。” 我无意逗留,拉着云香离开。 令我没想到的是,被沈时风训斥之后,云浅浅并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放肆。 云香在回王府的路上被掳走了。 我收到一封密信,上面写着如果不想云香出事,就一个人前往山神庙。 当晚。 推开山神庙大门后,我便看见云香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满眼惊恐。 “香香!” 我下意识想要冲过去救她,随即反应过来,她独自一人被放在院子里,四周必然有诈。 刚停下脚步,身后霎时卷起一阵冷风! 两抹黑影从左右夹击。 双拳难敌四手,再加上庙里点燃了使人失去力气的熏香,没过多久,我就被那两个使着金梁武功的侍卫打晕。 等我醒来时,我已是和云香一样,被绑在了椅子上。 “元仲,段笠,虽然你们只会执行命令,但你们不是白痴,绑架郡主和女官的后果如何,你们心里应该清楚,一旦事发,两国的盟约将会被摧毁,而你们的主子宇文璟也会变成罪人。”我冷静道。 附近响起云浅浅的笑声。 沐着月色,她轻盈走来,满脸都是不屑,“不用浪费力气了,我已经把他们赶到外面,不管你怎么嚷嚷,他们都是听不见的。” “果然是你指使的。”我沉下脸色。 “其实我也不想做得这么绝,是你们逼我,你们知道的太多了,我不能放你们在外面乱说话。” 云浅浅走到我和云香面前,眼睛像淬了毒一般。 云香瞪着她,“呜呜呜呜……” “郡主想说什么?” 云浅浅把塞在云香嘴里的布拿掉。 云香呸了一口,“你以为杀了我,你就能成为真正的云姑娘,从此高枕无忧的当太子妃吗?” “没错。”云浅浅坦然承认,“我和我娘孤儿寡母,在家里从小受尽冷落白眼,那种屈居于人下的苦日子,我过够了!” 我冷淡道:“小时候过得苦,不是你长大以后害人的理由。” “哼,你不懂!只有学会撒谎骗人,我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不像你们金枝玉叶,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云浅浅咬牙切齿,再一次露出了她狰狞的真面目。 第205章 “骗来的感情和身份,真的能永远维持下去吗?” 我反问她。 云浅浅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打在我的脸颊上,“只要你们两个消失,假的就会变成真的,除了我,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云姑娘,当年救了阿璟的是我,如今要嫁给他为妃的也是我!” 我脸上一阵刺痛,内心对云浅浅的厌恶也达到了顶点。 这一巴掌,之后我必定加倍奉还! “你和云香的性格人品差得太多,宇文璟喜欢的是一个热心善良的女子,他早晚会看出你的卑劣,到那时,即使你这个冒牌货没有暴露,他也会自然而然对你感到厌弃。” 即便挨了打,我唇角依旧挂着凉薄笑意,斜眼睨她。 云浅浅被戳中痛处,怒气冲冲抬起脚,踹在我坐的椅子上,让我连人带椅翻倒在地。 “若绫!”云香担心的呼喊,她愤怒看向云浅浅,“你要替代的人是我,冲着我来就好,若绫跟这事没关系。” 云浅浅冷笑,“怎么没关系,她两次害我当众丢脸,一次害我失去表哥的信任,一次害我失去易川的宠爱,跟你比起来,我更讨厌她!今天正好趁这个机会,把你们俩一起解决了。” 说完,她拍了拍手。 顿时从四面八方走出来许多流浪乞丐。 他们搓着手,有些看起来精神都不正常了,淌着哈喇子,极其恶心的目光在我和云香身上打转。 “好好享受吧,等明天早上,会有人来替你们收尸的。” 云浅浅转过身去。 云香大喊:“士可杀不可辱,你要杀就给个痛快!” “我不想亲手杀人,而且,我喜欢看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女子跌进尘埃,变得比狗还惨。” 云浅浅简直是心理扭曲了。 她走出山神庙,将大门重重锁上。 那些乞丐表情猥琐,越走越近,吓得云香发出绝望的呼喊。 此刻,我终于用随身的小刀割掉绳索,拿出易川先前给我的号炮,扯开后朝天上放。 夜空中绽放出美丽的烟花。 我割了绑着云香的绳子,扶起她往庙里跑,“先躲一躲,援兵很快就到!”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早有准备。” 云香不敢完全放心,和我互相搀扶着跑进庙内。 我们都中了迷香,浑身没有力气,只能尽量拖延时间。 “嘿嘿嘿,美人别跑呀!” “快到哥哥怀里来!” 上百个乞丐像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将我和云香包围起来,试图非礼我们。 我喝道:“住手!她是忠亲王府的郡主,我是朝廷命官,谁敢碰我们一下便是死罪!” “小美人,你瞧我浑身都长疮流脓了,反正也活不了几天,你觉得我还在乎死罪嘛?” 一个乞丐突然撕开自己破破烂烂的衣衫。 瞄见他满身的疮,还爬着蛆虫,我差点被恶心吐。 云浅浅居然能找到这些人来羞辱我们。 她的心是真毒。 我拔剑,杀了几个后,力气便渐渐不支了。 眼看那些肮脏的手即将碰到我们身上。 蓦地,寒光一闪,长剑直飞过来,精准从距离我们最近那几个乞丐的脖子划过! 云香大喜,“救兵来了!” 第206章 马蹄声响起。 易川带人冲进山神庙,很快就制服了那群图谋不轨的乞丐。 他下了马,第一时间跑到我面前,担心道:“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你在庙外抓住云浅浅了没有。” “这些乞丐,是云姑娘找的?” 易川一怔。 显然,他并没有看见云浅浅,也想不到这种歹毒的事竟然是她做的。 我轻哼,“无妨,反正她跑不了。” 本来云香打算放弃宇文璟,我也不好插手去管。 现在云浅浅闹得这么大,正好,给了我充分理由去处置她。 易川皱眉,“原以为那个小丫头只是喜欢攀高枝,没想到她的心肠如此恶毒,早知道,我就不该拿她来激你吃醋。” 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十分后悔,大概是觉得自己幼稚的行为害了我。 我反过来安慰他:“今晚的事其实和你没有多大关系,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她冒充了宇文太子的心上人,此事只有我和郡主知道真相,所以她非杀我们不可。” “什么?她是冒充的?” 易川很惊讶。 旁边的云香一边整理衣裳,一边满脸晦气说:“要不是宇文璟那么笨,又怎么会让她成功上位!” 我眯了眯眼,“等明天我们就去揭穿她的真面目。” “可我们没有证据……” “放心,我有办法。” 不把云浅浅彻底毁掉,都对不起她今晚的这番设计。 忽然,我注意到易川的佩剑仍在腰间,微怔道:“咦,刚才那把剑不是你扔出来的吗?” “绫儿妹妹说什么呢,我没扔过剑。” 易川有点困惑。 那…… 飞剑救了我们的是谁? 我正疑惑,举着火把的人群中,一个身影悄然走过。 “是沈首辅啊!” 云香和我同样眼尖,并且直接喊了出来。 沈时风停下脚步,微微偏头,扫了我们一眼,顺手将刚捡回来的长剑放入剑鞘内。 “看来刚才扔剑救了咱们的是沈首辅。”云香戳了下我,悄声道,“要去跟他道谢吗?” 易川没想到沈时风来的比他还快,神情微沉,似是懊恼,夹着点不开心。 他率先走向沈时风,“首辅大人怎么来了?” “看见有人放信号求救。” 沈时风的语气淡淡的,手却紧握剑柄,像是有放不开的心事。 我走前两步,和沈时风隔着一段距离,夜色溶溶,乌云正蔽月,若明若暗的火光映在他脸上,仿佛将他切割在另一个世界。 “真是奇怪。”我忍不住笑了声,“自家的号炮响了,你不去救人,金虎卫的号炮响了,你却能做到这么快赶过来。” 云香站在我身侧,“是啊,听说灵儿临死前也放过和你刚才一样的烟花信号,他没去,这会儿倒是来得挺快。” 尽管今晚沈时风出手相救,但想起好友的惨死,云香还是颇有怨言。 沈时风没有回应,将脸转了过去。 “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谢沈首辅能赶来救人,如果不是你来得及时,我们被那些乞丐碰到,也许便要染上生疮的病了。” 我冲他规矩行礼致谢。 沈时风背对着我,声音嘶哑,“不用谢,我只是不想悲剧重演,换成别人放了信号,我同样会去。” 他这话说的。 就好像,因为一次没能及时赶到,从此以后不管何时何地看见求救的烟花,他都要出手相助。 这样就能弥补什么吗? 第207章 “沈首辅,别怪我说话直接,灵儿的悲剧已经被你亲手造成,无论你后面去救多少个有需要的人,最该救的那个,终究是永远回不来了。” 云香叹了口气。 易川观察着我的神色,还要补刀:“我绝对不会丢下我的未婚妻不管,也不会让悲剧重演,请首辅放心。” 这一刻,我好像从沈时风的脸上看到了伤感。 但,那抹情绪转瞬即逝,他平静道:“既然危机已解决,都回去休息吧。” “是,大人。” 易川扶我上马,然后派人送云香回府。 第二天。 宇文璟和皇帝签订盟约,又顺利找到挚爱,喜气洋洋准备启程回老家。 皇帝为他举办欢送宴。 宴席刚开始,我便和云香一起闯进去,向皇帝行完礼,气势汹汹站到宇文璟面前。 “小绫子,你怎么才来啊!” 宇文璟丝毫没生气,反而面露惊喜。 他站起来,大笑着拍我的肩膀,“你可是孤在启国认识的第一个好朋友,欢送宴没你不行!改天你必须来金梁游玩,孤给你吃喝全包。” 坐在他身边的云浅浅看见我和云香没死,却是心虚的往后挪了挪。 我拂开宇文璟的手,“殿下,难得今天这么高兴,我想和你玩个游戏。” “嗯?你想和孤玩什么游戏?” 宇文璟的性格张扬不羁,一听我要和他玩,顿时来劲了。 我拿出一块黑布,“当初殿下是眼瞎的时候认识云姑娘,我来替你重温一下初识的感觉,你把眼睛蒙住,若是能准确牵起心上人的手,我就喝两斤酒。” “这游戏简单!” 宇文璟哈哈大笑,毫不犹豫接过黑布,把自己的双眼牢牢蒙住。 皇帝和群臣也对我提出的游戏颇为感兴趣。 “多喊几个宫女过来。”皇帝起哄,“朕要看看,金梁太子有没有那么厉害!” 于是,我拉着云香加入游戏,和云浅浅还有七八个宫女站在一起。 云浅浅满脸忐忑。 但皇帝下了令,她不能拒绝。 宇文璟开始逐个牵手。 牵到我的时候,他顿了顿,笑道:“你是小绫子!” “殿下的感觉真敏锐。” 我微笑。 当过一段时间瞎子的人,理应如此。 少顷,他牵起云浅浅的手。 大伙儿都等着他像刚才那样毫不犹豫说出答案,为这个千里追爱的故事添上更多浪漫色彩。 岂料,宇文璟迟疑片刻后,便放开了云浅浅,继续往前走! 云浅浅急得张开嘴巴想说话提示。 坐在对面的沈时风冰冷视线扫过来,却又吓得她不敢吭声。 宇文璟牵一个放一个,直到最后站在云香的面前,他这才再次露出笑容。 “总算找到了,孤命中注定的妻子!” “滚吧你。” 云香冷淡的甩开他,满满都是嫌弃。 宇文璟愕然,摘下蒙眼的黑布,看清眼前女子的面容后,更是被雷劈了一样震惊。 “怎么是你?” 他打死也想不到自己会认错。 而且,偏偏认成了这个被他拒婚的郡主。 云浅浅委屈的跑过去,“阿璟,你为什么没有认出我呀!” “这,这不可能……” 宇文璟懵了。 蒙上眼后,他仿佛回到两年前,感觉愈发清晰,握住云香小手的时候,他百分百确定这就是那位云姑娘的手! 第208章 “太子殿下,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相信自己的感觉,和云浅浅相处这些天,难道你就没有感觉到半点违和吗?比如她的声音,她的行为举止,真的和你记忆中一样吗?” 我趁热打铁,让宇文璟陷入沉思。 云浅浅急忙说:“那半个月我在金梁水土不服,生了点小病,所以声线会有所不同,阿璟,此事我之前已经跟你说过了。” “至于行为举止,当时阿璟又看不见,如何知晓我的动作习惯?杨五小姐,事关两国结盟联姻,请你不要再挑拨离间!” 云浅浅一番指责,宴席上众人也纷纷议论起来。 “不过是一个游戏而已,今天是欢送宇文太子的宴会,干嘛搞得那么尴尬。” “是啊,杨指挥使太小题大做了。” 此刻。 沈时风突然站起来,走到宇文璟面前,拿出一叠纸交给他。 “我查过,两年前你失踪的那段时间,云浅浅正好在江南的女子私塾上学,这是她当时的出勤记录,除非她会日行千里的法术,否则,她救不了你。” 宇文璟傻眼了。 他懵懵然接过沈时风手里的出勤记录,低头翻阅。 我凑过去看。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沈时风会帮忙找证据。 他之前还在权衡利弊,认为让云浅浅去维持联姻利大于弊。 记录单上盖了学院的印章,还有夫子大笔一挥的签名,真实性毋庸置疑。 宇文璟翻了几页脸色变得很难看。 “表哥,你这是在干什么呀!”云浅浅急得跺脚,“咱们是一家人,你有必要这样查我吗?” 沈时风淡道:“你做事太出格,还没当上太子妃就敢骑在启国的将军夫人头上,将来岂非连我这个首辅都不放在眼里。” 云浅浅脸色剧变。 她万万想不到,自己一时的嚣张,欺侮了萧夫人,竟是彻底得罪了沈时风。 “表哥,你不是厌极了萧灵儿,巴不得她早点死吗?为何现在要护着那女人的母亲!”她压低声音抱怨。 沈时风没有理她。 云浅浅只好继续从宇文璟这里下手,委屈巴巴道:“阿璟,如果几张纸就能让你怀疑我,那你对我的感情也不过如此。” 我打断她这招以退为进,“这是太子娶妻,又不是普通人家,当然要格外严谨才行!你有空卖惨,不如解释一下这些记录是怎么回事。” “我……我当时就想去金梁玩,所以找了丫鬟顶替我去上学。” 云浅浅也是被逼到没招了,连这种解释都能想出来。 沈时风都懒得多说,“你有没有去上学,找你的老师和同学一问便知,除非你家丫鬟会易容。” “对啊……她,她就是会点易容术,我才敢让她替我去的。” 云浅浅慌乱之下,竟还真顺着沈时风的话去说了。 这种借口,听起来既愚蠢,又荒谬。 天底下懂易容术的人寥寥无几,怎就偏偏成了她的丫鬟? 宇文璟眼底的疑虑也越来越浓厚。 云浅浅拉着他的衣袖,眼里泪珠打转,“阿璟,你忘了我腿上的胎记吗?那是你亲眼见过的。” 第209章 “对啊,浅浅腿上有一模一样的胎记。” 宇文璟回过神来。 我冷笑,“她的胎记是伪造的,不信我证明给你看。” 说完,我骤然拔剑,只见空中如有一道水光闪过,眨眼过后,云浅浅的裙摆已是飘然落地。 “啊!” 她发出尖叫,拼命想要遮挡住自己的身体。 宇文璟也吓了一跳,试图帮她挡住,并且责怪我:“小绫子,你做得太过火了!就算你对浅浅有怀疑,大可以私底下检验,而不是当众弄破她的衣裳,你这让她以后怎么见人。” “昨晚她找来上百个乞丐侮辱我和郡主,跟她的所作所为比起来,我现在只是划破她的衣服,已经很宽容了。” 我推开宇文璟。 他脸色大变,“你说什么?” “我没有,阿璟,她污蔑我……” “到底有没有,殿下去问你那两个不讲道理的护卫便知,跟云浅浅比起来,他们肯定更听你的话。” 云浅浅脸色发白。 她一直对元仲和段笠颐指气使,时间久了,真把自己当成他们两个的主人。 昨晚的事若是顺利还好,我和云香惨死野外,死无对证,说不定连尸体都找不到,宇文璟自然也想不到去怀疑她。 可现在我们俩还活着,只要宇文璟一问,那两个护卫肯定如实回答。 “展溪,动手。” 我一声令下,身后的展溪立刻带人上前,抓住云浅浅,把一罐油泼到她的腿上。 云浅浅拼命挣扎尖叫,“我的胎记是真的,你用水也洗不掉,杨若绫,今天你这般羞辱我,以后我绝对不会轻饶你!” 我冷哼,“不好意思,这不是普通的水,而是我专门派人去鬼市买来修复画作的油,无论你用什么材质的颜料把胎记画在腿上,它都能洗掉。” 闻言,云浅浅挣扎得更厉害了。 “放开我,非礼啊,救命啊!” 她叫破喉咙也没用了。 此刻,无数好奇目光聚集在她的腿上。 只见原本很明显的一块红色胎记,在油的浸染下,竟是开始慢慢褪色,直到彻底剥落。 “你的胎记是假的!” 宇文璟又惊又怒,气得脸色跟僵尸似的发青。 我眯了眯眼,幸好,云浅浅的胎记不是纹上去的。 像她那种贪图享乐的性子,我笃定她做不到对自己下狠手。 所以,她的胎记肯定是想了某种办法画在上面。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冒充云姑娘来欺骗孤的感情!” 宇文璟扬起手,本想狠狠打云浅浅一耳光,但对女人又有点下不了手,改而攥紧拳头,恶狠狠瞪着她。 云浅浅哭道:“阿璟,我……” “闭嘴,你不配用那个称呼!” 终于,宇文璟还是忍不住打了云浅浅的脸。 云浅浅哭得眼泪鼻涕横流,“殿下,我已经是你的人了,而且我太爱慕你才会出此下策,我不求能当你的太子妃,你收我做妾也行。” 事已至此,她只能死死缠着宇文璟。 宇文璟涨红了脸,“你还敢提这件事,趁孤醉酒的时候爬上床,孤根本不记得有碰过你。” “你的确没碰过她,因为她的守宫砂还在。” 我冲展溪使了个眼色。 展溪立刻扯开云浅浅的衣袖,果然如我所料,她的胳膊上仍有守宫砂。 第210章 “太好了,孤没碰过她,孤是清白的!” 宇文璟乐得手舞足蹈。 瞧他那赔钱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个差点被坏男人玷污的小姑娘。 到这时,云浅浅的所有谎言都已被戳穿。 我转身向皇帝拱手,“皇上,云浅浅假冒金梁太子的心上人,骗太后封她为县主,先犯了欺君之罪,然后她又设法绑架了郡主和我,意图谋害,桩桩件件都是死罪,请皇上发落。” 皇帝刚要开口,瞥了一眼沈时风,迟疑道:“她是首辅的表妹,还是让首辅发落吧。” “皇上不必顾忌臣,按律例处置就行。”沈时风淡淡道。 “嗯,那就先把她关进大牢,秋后处斩!” 皇帝一拍桌子。 我抬手,展溪等人便把面如死灰的云浅浅拖了下去。 “杨若绫,你处处跟我作对,我变成鬼了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 听了云浅浅的诅咒,我轻笑一声,转身走过去,弯腰靠近她的耳畔。 我用确保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轻开口: “浅浅表妹,你以为我会害怕吗?我早已下过地狱了,在你陷害我,让我第一次体会到被冤枉的痛苦滋味时,我就知道,早晚我要找你讨债的。” 云浅浅脸上的表情骤变。 她张大嘴巴,惊恐万状的瞪着我,连嗓音都变得沙哑。 “你是萧,萧灵……” 此刻,她的表情真是精彩极了。 比见鬼还恐怖。 我伸手,在她的脖颈处一拍,她当即晕厥过去,剩下的话也都吞进了肚子里。 等进了大牢,便不会再有人搭理她的疯言疯语。 另一边。 宇文璟忐忑不安的走到云香面前,“你……你才是真正的云姑娘,对吗?” 云香嘲讽一笑,“不是啊,本郡主只是一个因为被拒婚而发了狂,不懂自爱,贪图太子妃之位的女人。” 宇文璟满脸窘迫。 他没想到,当日对云香说出那么多扎心的话,如今句句成了回旋镖,扎进他自己的血肉里。 “对不起,孤那时候被骗了,孤不是有意说那些话的。” 他想去拉云香的手,却被她狠狠甩开。 “不管有意无意,吃完这场欢送宴,殿下就该回金梁了,你在金梁好好找个太子妃,往事忘了也罢。” 说完,云香向皇帝行礼告退,随即头也不回的离开。 宇文璟急忙追了上去。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这席……还要继续吃吗? 沈时风回到自己座位上,“该奏乐的奏乐,该喝酒的喝酒,反正那个太子看起来一时半会儿走不掉了,今日之宴,权当作我们陪皇上热闹一下。” 首辅发话,宴席重新开始。 只不过,从金梁太子的欢送宴变成了普通的皇宴。 我坐下来,还没吃两个菜,身边忽然多了个人。 “杨五小姐今天的表现真是厉害。”苏小曼柔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收拾掉了云浅浅,不愧我之前给了你提示,来,我敬你一杯。” 她冲我举起酒杯。 我紧抿着唇,竭力忍耐内心翻涌的仇恨,冰冷拒绝:“不用了,我受不起苏夫人这杯酒。” 第211章 “五小姐说笑了,你聪慧能干,若是连你都受不了,还有谁配得上这杯酒啊。” 苏小曼坚持要给我敬酒。 我依然目不斜视,自顾自的夹菜吃。 不给面子到这种程度,换成普通女人,肯定已经满脸尴尬离开,但苏小曼并不生气,还维持着温温柔柔的表情。 她笑了笑,喝下自己杯中的酒,“我很佩服五小姐,所以才来给你敬酒,你现在不喝没关系,将来总有一天你会主动找我喝的。” 后半句,她说的意味深长。 有种等着我以后去求她的感觉。 放下酒杯后,苏小曼起身走到殿中,向皇帝盈盈行礼,“启禀皇上,臣的师兄近日已来到京城,他想要觐见皇上。” 众人大吃一惊,“师兄?是竹门九子吗?” 傅文柏名满天下,他收的九个弟子被誉为麒麟之才,并称竹门九子。 传言,谁能得到那九人的襄助,就能征服四海诸国。 为了防止纷争,傅文柏才定下规矩,不允许自己的亲传弟子入朝当官。 至于苏小曼这个关门弟子,便是除了九子之外的第十个。 皇帝也听过他们的名声,开心道:“快让他来!不愧是小曼姐姐,总能给朕带来好消息。” “是,臣这就让他过来面圣。” 说完,苏小曼走到殿外。 我注意她的动作。 只见她打了个呼哨,天空当即飞下一只信鸽,她没有写字条,只是在信鸽的爪子上绑了一条红绳。 原来,当初她放飞信鸽去求助的,就是她的师兄! 难道苏小曼没有说谎骗人,她真的是傅文柏的第十个亲传弟子? 傅文柏老糊涂到那种地步了吗? 连竹门九子都请过来的话,便没人能再怀疑她的身份了。 此刻,可雯脸上也露出疑惑的神情。 方才宇文璟跑了。 她不方便跟着追过去,一直默默站在原来的位置。 片刻后,一个身穿白衣的男人缓步踏入大殿,他走路如风,身上散发出一阵药香,远远的便让人如沐春风。 唯独我一看见他的身影,心里就有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参见皇上。” 白衣男子风度翩翩的作揖。 苏小曼微笑,“七师兄!” “嗯,小师妹你好。” 白衣男子转过头来。 看清他面容的那一刻,我霎时毛骨悚然! 怪不得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男的,正是那天我在忠亲王府门口撞到的黑衣男啊! 他换了装扮,不知在脸上做了什么手脚,显得肤色更苍白了,那双眼睛也没有之前吓人,许是用眉笔画了形状,变成上挑的丹凤眼。 整个人的气质因此改变不少,没有那么阴暗。 但,我不会认错他的五官。 原来他就是苏小曼的师兄? 可这样气场邪恶的人,当真是竹门九子之一吗? 别说匡扶天下的麒麟之才,说他是魔教教主还差不多。 我难以置信的看向另一边的可雯。 可雯的目光牢牢盯在白衣男腰间的玉牌上,她的表情很快由疑惑转变为崇拜,忙不迭上前行礼。 “弟子上官可雯,拜见七师叔!” 她无比激动。 第212章 “你好,小可雯。” 白衣男表现得谦逊有礼,并没有因为对方是小辈而傲慢。 听他的声音,我内心更加确定。 他绝对就是那天自称是忠亲王府‘门客’的黑衣男。 虽然他之前对我说话也很有礼貌,但跟现在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那天他带着更多戏谑和散漫,不像现在这样刻意谦卑。 他在伪装成另一个人。 “你就是竹门九子里排行第七的‘谪仙’?” 皇帝睁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白衣男。 白衣男微微点头,“在下名为陆墨晗,至于谪仙这个称呼,只不过是外界开的玩笑,不必挂齿。” “陆公子看起来是名副其实的谪仙呀,怎么是开玩笑呢!” “对啊,早听闻竹门九子个个器宇不凡,尤其是排第七的谪仙最为神秘,几乎没多少人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见过的都说比女子还美,似仙人下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大臣们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我表情复杂,这个陆墨晗长得虽说不差吧,但离美若天仙还差着好一段距离呢。 他们全都被竹门九子的名头唬住了。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这么说来,苏夫人果真就是傅老先生的弟子了,她没有骗我们。” “嗯,看来上次只是她发挥失常。” 有陆墨晗现身证明,苏小曼顺利挽回了自己的口碑。 我迟疑的看向沈时风。 他只是淡淡喝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传说中竹门谪仙的出现,也无法让他那双冷眸泛起半点波澜。 如果我说在忠亲王府见过陆墨晗,他会相信吗? 在群臣一番恭维之后,沈时风终于开口说话了。 “陆公子是难得的人才,只可惜你必须遵从门规,无法为我大启效力,不知你今天特意觐见皇上,是有何请求?” 众人恍然大悟。 对啊,他又不能入朝为官,那前来面圣肯定是有所求。 总不会仅仅是为了证明苏小曼的身份吧? 陆墨晗微笑,“没错,我的确不能当官,但我可以用别的形式来帮你们,只要不给官职就行。” “没有官职便没有俸禄,也没有前途,陆公子如此不图回报的辅佐皇上,是为了大义,还是单纯为了小曼?” 沈时风还是那么理智,不像别人,太容易被高兴冲昏头脑。 不过,他这样问是在吃醋吗? 还是单纯想知道陆墨晗的目的…… 我摇了摇头,算了,他的感情状态跟我没关系。 陆墨晗淡定回答:“当今天下失衡,让各国的实力保持平衡,才能让诸国太平,百姓安居乐业,这是竹门中人的毕生目标。” “恕我直言,大启帝年纪尚小,江山社稷全靠首辅大人您独力支撑,万一您出点什么事,启国就完了,所以我才来的。” 说罢,他又看了下苏小曼,笑道:“当然,我也确实不放心小师妹独自一人在这里,听说沈首辅连个名分都不给她,只把她养在府中,这怎么行呢。” “师兄,别说了,是我心甘情愿的。” 苏小曼扯了下陆墨晗的衣袖,楚楚可怜的眨眼。 陆墨晗正色道:“你是老师最疼爱的小孩,若是被老师知道你给人当妾,他老人家肯定又要气得上火。” 第213章 这是在点沈时风呢。 众所周知,沈时风连皇上太后都不放在眼里,唯独对通晓古今,无所不知的傅老先生有一份尊敬。 如今陆墨晗把傅老先生搬出来,他还敢不给苏小曼名分吗? 大家都悄悄看向沈时风,不知他会如何回应。 魏丞率先开了口,举起酒杯说:“陆公子说的对,沈兄,择日不如撞日,干脆今天就把嫂子的名分定下来,让她当个名正言顺的首辅夫人!” 沈时风的眼神却变得比冰川还要寒冷,仿佛能穿透魏丞的骨头,“我的妻子何时轮到你来安排?” 魏丞浑身一僵,讪讪放下酒杯,“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气氛到了,我想着喜上加喜嘛。” “陆公子,我很高兴你愿意出山襄助,只不过婚姻是我的私事,我不喜欢被别人干涉。” 沈时风神情冷淡。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以自我为中心。 别人要想威胁他,无异于自讨苦吃。 这番话有点“如果你受不了可以选择离开”的意思,至少以我对沈时风的了解,这就是他的潜台词。 苏小曼怕了,赶紧笑着说:“没关系的师兄,我只要能陪在风哥哥身边就很满足了,我和他是灵魂上的契合,不需要世俗的名分来维系感情。” “也是,你向来与那些庸脂俗粉不同。”陆墨晗叹了口气,“师兄只是不想看见你在感情中受伤。” 沈时风冷冷开口:“陆公子放心,我绝不负她。”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陆墨晗点了点头。 我猛地仰头喝下一杯酒,挡住唇角嘲讽的笑。 绝不负? 这句话他曾经也对我说过。 可最后呢。 罢了,或许苏小曼和我不一样,毕竟她是他的白月光,他的真爱。 “首辅,你看应该给陆公子安排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啊?”皇帝挠了挠头问道。 “既然他不需要官职,皇上不妨为他设立顾问的虚衔,无俸禄,不记入吏部名册,仅送一座宅子以便落脚。” 沈时风给他安排的明明白白。 我以为这就结束了,没想到,陆墨晗突然瞥了我一眼。 随即,他浅笑拱手道:“听说锦衣卫是直属于皇上和太后的机构,不如就让在下当锦衣卫的顾问,如此还可以避免额外的麻烦。” 我脸色微变,他这是想来分我碗里的粥了? 皇帝迟疑,“朕要去问问母后。” 锦衣卫毕竟是太后创立的,平时,我进宫也是先去向太后述职。 只是我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皇帝话音刚落,太后就被宫女搀扶着从后殿走过来,“允了吧,竹门谪仙愿意来助我大启成事,区区一个锦衣卫顾问,自然是应当给他的。” 竹门的名声太大了。 我就知道,为了留人,太后肯定会答应。 “多谢皇上,多谢太后娘娘。” 陆墨晗拱手行礼,余光瞄着我,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宴后。 我率先拉住可雯,趁左右无人,低声问:“可雯姑娘,你百分百确定那个陆公子是你的七师叔吗?” “这……” 可雯面露犹豫。 第214章 “其实,我也没见过七师叔本人,听说他身体不好,所以很少在外人面前出现,和苏夫人一样,就连同门都没几个见过他的。” 可雯回答。 我的心沉了下来,“那你为何相信他就是你的七师叔了?” “因为他身上挂着玉牌呀。” “玉牌?” “嗯,那是用天外来石制成的腰牌,正好分成了九块,他们九个一人一块,旁人绝对无法伪造,只是后来进门的苏夫人便没有了,我之前天天见师父的那块,眼熟得很,不会认错。” 照可雯这么说,确实假冒的可能性很低。 天外来石都是世间绝无仅有的一块。 除非,陆墨晗偷了或者抢了他们的玉牌。 但,竹门九子身上的东西若是那么容易被偷抢,冒牌货早就满天飞了,他们也不会拥有现在的名声。 陆墨晗和苏小曼都是货真价实的吗…… 可雯见我仍是满脸疑虑,便有点不悦,“杨大人,你问这么多,莫非是害怕被师叔抢了风头?我承认你有点天赋和聪明才智,但跟竹门弟子比起来,便不值一提了,之前是我学艺不精才输给你,以后我会更努力学,不再给师门丢人。” 说完,她转身离开。 看她走的方向正是朝着陆墨晗和苏小曼。 他们同门三人聚在一起,开开心心的聊天,可雯虽然戴着面纱,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却是充满了崇拜和笑意。 她边听边点头,彻底被那两人折服了。 我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去找沈时风。 阳光下,他的背影宛如闪烁金辉,宁静而耀眼。 “在等苏夫人?” 我在他后面出声。 沈时风微微侧身回眸,“是,你找我有事?” 我抿了抿唇,把脑海中多年前他站在桥头等我的画面抹消,保持冷静告诉他那天在忠亲王府门口发生的事。 “你和那个黑衣男只见过一面,或许是你记忆不清晰,我不能以此为依据来判断陆墨晗的身份真伪。” 沈时风听完后,态度不置可否。 我失望的看着他,“你不相信我么?” “杨若绫,你本是锦衣卫唯一的指挥使,如今突然多了一个顾问,你和陆墨晗便有了利益冲突,再加上你原来就不喜欢小曼,对于你说的话,我很难完全信任。” 眼看苏小曼走过来,沈时风不再和我多言,径直朝她迎去。 我眼睁睁看着他挽起苏小曼的手,两人相伴离开。 这天过后。 正如我预料的那般,陆墨晗一当上锦衣卫顾问,便开始架空我。 就连展溪和孟北锋的所有行动,都需要先经过他的同意。 他还美名其曰替我分担苦劳。 我知道,陆墨晗的野心肯定不止于此,但现在他仗着竹门谪仙身份成为了京城的大红人,我拿他没办法,只能暂且被他压过一头,再伺机而动。 每天,我眼前冷冷清清的,只有宇文璟一天到晚巴巴的来找我,问我怎么把云香追回来。 我实在无聊,偶尔帮他想办法,偶尔和云香一起整他。 直到这一日。 早朝时,发生了一件令我难以忍受的事。 第215章 边关传来战事急报。 西凉军突然发动奇袭,攻下了边关重镇浮安。 以前,浮安一直由我们萧家镇守,和西凉签订停战协议以后,我才跟随父亲搬回京城。 听说西凉新帝登基,并且是个凶勇好斗的主战派,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撕毁停战协议,对我们发动进攻。 信使报完浮安失陷的消息,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肉眼可见的慌了。 “诸位卿家,这,这该如何是好?你们快给朕出出主意。” 群臣议论纷纷,一时间仍处于对这个情报的震惊之中。 皇帝求助的望向沈时风,“不如,首辅带兵亲征……” “皇上,”沈时风打断他,“若臣带兵亲征,远离朝野,只怕京城会有异动。” 他打仗确实厉害,算是天才。 这是我爹和我哥都承认的。 但,先帝亡故后,为了镇住各方势力,他没再上过战场。 皇帝手足无措。 忽然,陆墨晗摇着扇子,悠悠闲闲走出来,“启禀皇上,陆某有话想说。” “你有什么好提议,快说!” 皇帝急得拍了下龙椅把手。 他深知浮安的重要性,边关三大重镇,一旦全部失守,意味着启国将会失去近半土地,连京城都会变得很危险。 陆墨晗浅笑着眯起眼眸,“不如让萧将军即日率兵出发,跟西凉打了几十年仗,边关形势和浮安的情况,朝中没人比他更了解。” 哥哥萧承煦立刻上前拱手,“臣愿领兵!” “不不不,我说的可不是你这位小萧将军,而是你的父亲,萧南将军。”陆墨晗摇了摇扇子。 我和哥哥均是一愣。 来不及思考,我快步跑到萧承煦身边,急促道:“不行!萧将军一身旧伤,先帝早就答应让他留在京城享福,他不能再领兵了!” 众人惊诧的看向我。 随即,我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激动,连沈时风都露出了古怪的眼神。 我赶紧低下头,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启禀皇上,臣这是为了大局着想,萧南将军虽然对边关形势比较了解,但他终究年纪大了,西凉军又正是士气最鼎盛的时候,不如让萧承煦将军去,听说他也是在浮安长大的,想必他对边关同样熟悉。” 爹爹上次去北方,伤重而返。 他现在虽然看起来还很精壮,但只有家人知道,每逢天气不好,他身上的旧伤都会发作,痛起来要命。 我做女儿的绝不能再让他受苦。 “杨指挥使说的对,萧承煦将军比他爹更合适。” “有年轻的将领不用,偏要用老的,这没道理呀!” “你不懂,老也有老的好,年轻人容易冲动鲁莽,老将军更有经验,打仗就是要沉稳!” 大臣们分成两拨,开始吵个不停。 萧承煦看了我一眼,提高音量:“皇上,正所谓青出于蓝胜于蓝,让臣去吧,跟父亲比起来,臣更有把握!” 他的话虽是在自夸,但我明白他的用意。 哥哥和我一样,不想让父亲涉险。 岂料。 陆墨晗唇角扬起诡秘的笑,“不行,这次必须让你爹领兵。” 第216章 “陆公子,你明知我爹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却还坚持要让我爹领兵,究竟是什么意图?” 萧承煦皱起眉头,他终于也看出陆墨晗这个人居心不良。 我附和道:“是呀,该不会陆公子故意想让我们打败仗,以此来维持你所谓的各国平衡吧?你其实是站在西凉国那边的对不对?” 陆墨晗叹了口气,“都说世人愚昧,真理往往会遭到平庸之辈的反对,师父果然没骗我,罢了,我不跟你们计较。” 我差点被这男的气笑。 自己在那里指手画脚,现在还装起来了。 竹门出身,就可以高高在上讽刺别人平庸吗? 如果教出来的徒弟都是这副德性,那我看被誉为活神仙的傅文柏也不过如此。 “陆公子这么看得起本将军,本将军若是退缩,岂不是自损一世英名。” 我父亲萧南缓缓上前,躬身道:“皇上,臣愿领兵前去收复浮安。” 萧承煦满脸不悦,“爹!你别瞎折腾。” “与其像乌龟一样缩在京城苟活,不如在战场上战斗至生命最后一刻,这是我们萧家人应有的风骨!况且死也没什么好怕的,若是当真战死沙场,至少我还能很快和你妹妹团聚。” 说到最后,父亲苦笑了一下。 闻言,我心尖像被绞紧了似的,酸酸的疼。 我做不出来在金銮殿上跟亲人相认这种荒谬的事,只能好言相劝:“将军,你女儿若是在天有灵,也不会希望看到你执意去犯险。” “杨指挥使不必多说,我意已决。” 父亲摆了摆手。 陆墨晗哈哈大笑,“不愧是曾经让西凉人畏之如虎的萧南将军,果真是宝刀未老啊!其实我早已料到边关会出事,这是我预想中西凉军的进攻路线,你看准不准。” 说完,他抛出一块看起来像是地图的画卷给边关来的信使。 信使定睛细看,连连点头:“没错,西凉军就是沿着这条小路来的!” 众人哗然。 “陆公子真是料事如神,虽然这次西凉给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有陆公子当顾问帮忙,我们一定能夺回浮安!” 看着这些人兴高采烈的样子,我只觉得可笑。 要上战场的又不是他们。 别人在尸山血海之中拼命,而他们呢,躲在大后方的都城每天吃香喝辣,做不出半点贡献,还好意思指指点点,把功劳都归在陆墨晗身上。 沈时风倒是面无表情,“既然陆公子早有预测,想必也有了应对的方案,不如你以军师的身份,跟随萧将军出征。” “不行,我身体差,吃不了边关大风大沙的苦。”陆墨晗理直气壮的拒绝,“况且我已算过卦,击败西凉的关键就在萧南将军身上,只要他去领兵,此战必胜。” “皇上,臣愿出战。” 父亲拱拳。 话说到这份上,哪怕用算卦这种理由来决定统帅人选听起来实在离谱,为了萧家的荣耀,父亲也不能拒绝了。 萧承煦唯有接话:“臣请缨成为副将,一同前往边关。” “你们都去了边关,那萧夫人怎么办?” 我焦急看着父亲和哥哥。 母亲那样的身体状况,定然无法随军前去,可留她一个人在京城也很不合适! 陆墨晗眯起眼,“如果我没记错,你姓杨吧?为什么你对萧家的家事那么关心?” 第217章 我对萧将军和萧夫人的关心,确实表现得太明显了。 超出了作为外人的界限。 当着沈时风的面,我必须找个合理的解释。 “以前我心智未开的时候,大哥带我出门,所有人都嘲笑我是傻子,只有萧将军和萧夫人对我很温柔,到现在我还记得他们的好。” 我想了想,编造出一个听起来很合情合理的原因。 父亲脸上浮现几分疑惑,“是吗?还有过这样的事……咳,我不太记得了,但谁愿意天生就是个痴儿呢,我定然不会因为这个去看轻你。” “爹,她说的对,若是我们俩都离开京城,娘该怎么办。”萧承煦低声道。 父亲叹了口气,“你娘是个坚强的女人,她深明大义,定能熬过去。” 听我们在这念叨半天,皇帝早已等不及了,当即拍板:“那就让两位萧将军带兵去收复浮安,若是战事告捷,朕重重有赏!” 沈时风也没有反对。 这项决议,便算是落实了下来。 我却始终感到不安。 陆墨晗三两句话,就把我的父亲和哥哥都赶出了京城,迫使他们前往遥远的边关。 锦衣卫的指挥权亦被他分走。 再这样下去,只怕朝堂上要多出一个新的权臣,即使他没有官职,只有虚衔,手里的权力却是实实在在的。 偏偏他还是苏小曼的师兄。 父兄远离京城,有沈时风和陆墨晗护着苏小曼,纵使我拿出她买凶杀人的证据,也奈何不了她。 …… 数日后。 我一直在暗中调查陆墨晗的身份,结果依然一无所获。 他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京城,而那个黑衣男则是凭空消失了,就连云香也不知道她爹养过门客。 很快,便到了父亲和哥哥率兵远行的日子。 我去城门送他们。 “萧将军!” 听到我的呼唤,萧承煦回过头,看见是我,表情微微有些诧异,翻身下马朝我走过来。 他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旁边没有别人,我便改了称呼,“哥哥要出远门,我当然要来送行。” “你还在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这是我亲手做的护身符,你一个,爹爹一个,待会儿你转交给他,只是,不必说是我新做的,只说在家里找出来的就行,免得影响他的心绪,让他头痛症又犯了。” 我将两个塞在锦囊里的护身符交进萧承煦手里。 萧承煦怔怔看着躺在掌心的护身符,瞳孔深处翻起惊涛骇浪。 “这种护身符只有我妹妹才会做,你从哪里学会的??” 无论是锦囊上特殊的调香,还是护身符的折叠方式,全都跟萧承煦以前带的一模一样。 我苦笑,“关于我的故事,之前在猎场我就已经跟你说过了,只是你不相信。” “你……” 萧承煦紧紧握着护身符,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仍旧难以相信我就是死去的萧灵儿。 可他看向我的眼神,已然隐隐浮现出深厚的感情。 “快出发吧,别耽误了时辰。” 我推着萧承煦往前走。 动作亦如小时候我和他嬉闹。 萧承煦像是迈不动步子,不停回头看我,欲言又止。 “关于苏小曼,我有事要告诉你。” 第218章 我顿住。 关于苏小曼的事? 萧承煦左右看了眼,转过身来,压低声音,“上次你跟我说灵儿的死,苏小曼是元凶,后来我便设法去查她。” 他嘴上说我编的故事是胡言乱语,其实还是有放在心上的。 我有些紧张,“你查出什么了?” “苏小曼的前朝贵族身份八成是假的。”萧承煦拧眉,“其实她的身份疑点颇多,但沈时风太相信她,甚至没有去求证过。” 我轻叹,“在他心里,苏小曼是姗姗来迟的白月光,若她早点出现在他的人生里,根本没我什么事了,对着好不容易得到的真爱,他自然是百般信任。” “呵,真爱么?我看也未必,那种男人的心是冰块做的,没人能捂得热。”萧承煦冷笑。 我不想再讨论沈时风,将话题转移回来,“如果苏小曼不是前朝贵族后裔,那她是谁?” “她真正的出身应该在茶马郡一个名为天宝村的地方,前些年那村子遭荒,她家里人都在逃荒的时候失散了,不过还是能从村民口中打听到一些蛛丝马迹,对了,她还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 萧承煦不想耽误太多时间,加快语速说完这段话。 我记下他说的地名,追问:“那她的未婚夫叫什么名字,现在还能找到吗?” 萧承煦摇头,“她的未婚夫也早就离开了村子,目前不知所踪。” “但只要继续追查,肯定找得到可以证明苏小曼是假贵族后裔的人。” 我多了几分信心。 虽然这无法指控她是杀人凶手,但,至少能让大家都知道,苏小曼是个骗子。 她并没有沈时风认为的那么洁白无瑕。 萧承煦点了点头,“等我离开京城以后,若还想继续调查苏小曼的身份,只能靠你自己了,她有沈时风撑腰,还有傅文柏和九个师兄护着,你一定要事事小心,千万别落了把柄在他们手里。” “好。” 听到哥哥的关心,我不禁甜甜一笑。 他理智上不承认我是萧灵儿,但实际上,他对我已经如同对待妹妹一般好。 “还有。”萧承煦迟疑,“我和爹不在的时候,可以拜托你帮忙照顾我娘么?” “当然!不用你说我也会的。” 叮嘱完,萧承煦总算回到马背上,顺手将护身符交给身边的父亲,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 父亲的肩膀颤抖,从我这边望过去,他的背影高大却落寞,小心谨慎的将护身符收进盔甲中。 大军渐渐远去。 回到京城,我立刻喊来孟北锋,让他秘密前去天宝村调查。 最好,是能找到苏小曼的亲人。 至于陆墨晗那边,则是以孟北锋老家有事,必须告假一段时间作为理由搪塞了过去。 此外。 我答应了哥哥要好好照顾娘亲,但始终不放心她自己住在将军府。 倘若有人在针对萧家,那母亲的处境必然很不安全,不知何时就会有人对她下手,以此来威胁或影响我的父兄。 于是,我跟杨昭商量过后,便找了个时间登门,打算把母亲接到杨府住,互相有个照应。 没想到,我刚进门,就看见了沈时风。 第219章 “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来了?” 我和沈时风几乎是同时开口。 随即,他蹙眉审视我,“你是来看望萧夫人的么。” “不,我大哥让我来接萧夫人去杨府小住,他说他最好的兄弟不在的时候,他有责任照顾好兄弟的母亲。” 我把这件事说成杨昭的主意,这样也不会引起额外的怀疑。 毕竟,杨昭和萧承煦的关系好,朋友外出打仗,他想把朋友生病的母亲接到自己家照顾也情有可原。 沈时风却依旧露出古怪的表情,半晌不吭声,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大哥竟还有这番好意,真让我高兴。”母亲含笑看着我,“只是,我平时很少和你家往来,如今贸然去叨扰,会不会不太好?” 我摇头,“没事,我爹已经同意了,还说要准备一间上好的厢房招待夫人。” “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令我没想到的是,母亲很快就答应下来,我之前准备好的说服台词都没用上。 沈时风脸上的表情更怪了。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岳母,杨昭虽然和萧承煦素有往来,但他们毕竟是外人,你为何要选择去他家住,而不来首辅府?” 听了他这话,我恍然大悟。 怪不得。 原来,沈时风今天来将军府的目的竟跟我一样,他也想把萧夫人接到自己家里。 多大的脸。 让我娘去他家住,天天看他和苏小曼秀恩爱吗? 真是嫌我娘的身子还不够差,非要把她气吐血才甘心。 母亲淡淡扫了沈时风一眼,“杨家和我确实没有亲缘关系,至少人家对我真诚,若是去了首辅府,我可不知道能有几个人真心待我,也许都巴不得赶我走。” 沈时风垂眸,“你们对小曼有偏见,她其实是一个不争不抢,性子纯良的女人,岳母若来了,她必定将你视为亲生母亲一样好好照顾。” “是吗?沈大人似乎忘了,当初她为了进你沈家的门,特地雇佣歹徒袭击自己,还栽赃陷害给萧家,我们从未做过伤害她的事,她却自个儿上演了一出好戏,想踩着我们上位。” 母亲唇角掠起凉薄的笑,三言两语,便让沈时风说不出话来。 “因为你们一直阻止她进门,她只是太爱我,太渴望陪在我身边了。”他皱眉。 “罢了,你和那个姓苏的爱来爱去,我管不着,反正灵儿已不是你的妻,她入的是萧家宗祠,若说杨昭和杨五姑娘是外人,你也亲近不到哪里去。” 母亲的言辞犀利,让我在心里暗暗叫好。 正是因为有这样宁折不屈的母亲,才养出了我倔强的性格。 “无论如何,我还是很多谢沈大人的好意,包括上次你在云浅浅面前替我解围,我很感激你还念着几分旧情,但过去的事终将随风飘散,我们应该往前看,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不必再回望旧人。” 母亲边说,边对沈时风弯腰鞠躬。 说到最后一句,不知是否我的错觉,她似乎抬起头看向了我,眼底含着蕴满母爱的温柔和期望。 沈时风长叹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指尖微微颤抖,“灵儿对我来说,不仅仅是旧情,她一直都是我的……” 第220章 “是你的什么?” 见他话说一半,久久不说完,我便忍不住询问。 沈时风的回应唯有沉默。 半晌,他终于放弃,“算了,既然萧夫人更愿意去杨家,我也不会强迫,若你们有什么其他的需要,可以跟我说。” 母亲脸上笑容淡淡的,“杨家人虽然比不上首辅那么有权有势,该有的东西想来也是不缺的,若真有需要,我会再派人去叨扰,沈大人不嫌弃就行。” 她嘴上说会再去叨扰,其实只是一番客套话,我明白这个道理,沈时风也明白。 他没想到自己终有一天,会彻底变成外人。 当年那封告密信,牵出沈父勾结外贼的大案,沈家几乎满门抄斩,他一下从京城最受瞩目的天才少年变为人人避之不及的丧门星。 只有萧家愿意给他和他娘姜氏一口饭吃。 有段时间,他暂住在萧家,将军夫妇对他犹如对待亲生儿子一般。 沈时风也不明白,为什么曾经至亲的关系,走着走着就散了。 或许像他这种天生冷血的人,注定无法明白感情。 “首辅大人,你府中是不是有个叫小玉的丫鬟?”我忽然问。 沈时风感到意外,“嗯,你怎么知道。” “听云香郡主说她是萧灵儿的陪嫁丫鬟,干活伶俐,惯会照顾人,方才首辅大人说有需要可以尽管和你提,我想跟你把那个丫鬟要过来,帮忙照顾萧夫人。” 这个要求有点突兀,但并不过分。 沈时风没有多想便答应了。 就这样,我把母亲和小玉都接进了杨府,安排她们住在离我很近的厢房。 高氏对此没有异议,杨母却颇有微词。 她生怕母亲会和杨父发生点什么,跟防贼似的,各种明示暗示,让母亲安分待在自己房间,少出去见人。 杨若棉私底下跟我抱怨,“真搞不懂我娘的脑子,老在那觉得萧夫人想勾搭我爹,人家的夫君可是那位鼎鼎大名的萧南将军,我爹就一要钱没钱,要样貌没样貌的小官,她发疯了才会看上我爹。” 大抵,她也觉得杨母那样很丢人。 我只是摇头,“你娘其实并非不放心萧夫人,而是没有安全感,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夫妻之间一旦出现过宠妾灭妻这样的裂痕,以后就再无信任可言了。” 或许是因为感同身受。 尽管杨母做过很多不利于我的事,但我始终觉得她很可怜。 谁能忍受自己丈夫最爱的是另一个女人呢。 长年的压抑,人总会疯的。 只要她不对母亲做出实质性的伤害,几句阴阳怪气便随她去了,想来她也是不敢真对将军夫人怎么样的。 等天气凉爽了些,皇帝便准备举办一场马球大赛。 听到这个消息,我可来劲了。 年少时,学塾的马球赛每年都是我和沈时风所在的队拿第一。 一场马球赛有两个小队对抗,每队四人,加上易川,云香,以及死皮赖脸硬要凑过来的宇文璟,我很快就组好了队伍。 正准备着马球的事,我却听到京城流传起了一个古怪的传言。 “沈首辅的原配……萧灵儿,复活了!” 第221章 吸一滞,脸颊悄然染上了绯红,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窗外,似是在逃避着什么。 而西宫,亦是微微抬头,快速瞥了清源一眼,耳根微红,随后又迅速低下了头,心中泛起了层层涟漪。 清源啊哈哈一声:“开玩笑,你们简首就是庸人自扰。 我家如今己是风雨飘摇,家道中落,父母生死未卜,尚有数亿债务未了。 试问,在这样的境况下,又有谁会愿意与我联姻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日暮戈薇闻言,轻轻蹙眉,似是在认真思考着什么,随后凑近缓缓开口:“话虽如此,但大家族之间,往往有着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 我听说,他们有时会利用家族中容貌出众的子弟进行联姻,以加深彼此间的联系与合作。 即便是分家,也往往难以逃脱本家的安排与掌控。” “不会的、不会的,爷爷最疼我了,他绝对不会让我早早结婚。” 清源在不停地向周围的朋友争辩。 “不过清源,我一首很好奇,为什么你不随你父亲姓,反而跟你母亲姓呢?” 藤原千花也凑过来插话,好奇的问道。 “好像是我父亲和母亲在谈恋爱时打了一个什么赌,赌注就是我的冠谁的姓,然后我父亲输了。” “真够草率。” 一条乐缓缓开口。 “我觉得不是这样的,望月君的父亲一定很爱望月君的母亲,所以才愿意打赌,这孩子冠谁的姓是很大的事情,一般男人是做不到。” 椎名在背后为清源的父母辩解。 这时铃声响起,上课的时间己然到来,英语老师进入了教室。 清源的头脑里面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叮咚叮咚,可接的任务来了哦。” “啥子任务哦。” 清源不解的问道。 “浮世绘町周围近一周内将有鼠妖害人,难度为一星 第222章 我循着云香的指示望过去。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苏小曼。 她坐在女眷当中。 虽然没有正妻的名分,陪在苏小曼身边的却都是那些高贵的主母,大概首辅白月光的地位远远高于实际名分吧。 站在苏小曼身后的一名女子引起了我的注意。 她低垂着脸,气质卑怯,任凭别的女眷说说笑笑,愣是全程没开口说过一句,也没抬起过头。 我狐疑道:“真是她?看起来畏手畏脚,哪里跟我……咳,跟萧灵儿像了。” 云香也满脸怀疑,“不行,这儿隔得太远,我们走近了再瞧瞧。” 于是,我俩直接朝着那群女眷走去。 “郡主,杨大人。” 众女笑着跟我们打招呼。 我和她们客套寒暄了几句,随即目光便转向苏小曼,“苏夫人,你身后这姑娘看着很眼生啊,可不可以给我们介绍一下?” 苏小曼浅笑,“当然可以,她名唤铃儿,铃铛的铃。” 听到苏小曼对她的称呼,我不由得一愣。 铃儿? 这不就是我名字的谐音吗。 那名为铃儿的女子怯怯走上前,抬起头,对我行礼,“见过杨大人。” 看清她的面容后,我和云香都怔住了。 果然很像。 应该说,除了眼角没有泪痣,其他的眼睛鼻子嘴巴,和萧灵儿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起码有八分相似。 跟杨若绫比起来,无疑是她长得更像原来的我。 亏姜氏真能找到一个跟我这么像的女人。 “你就是沈首辅的新宠啊。”云香对铃儿从头打量到脚,“听说沈首辅有意娶你为正房,真是多亏了你这张脸,长得有几分像我朋友是你的福气。” 铃儿轻声道:“多谢郡主抬举……”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小曼打断,“郡主说笑了,铃儿只是风哥哥买的一个通房丫头,如今我怀有身孕不方便服侍,就让她去伺候着,仅此而已。” 旁边的人笑道:“是呀,只有苏夫人才是首辅的挚爱,除了她,首辅绝对不会迎娶别人。” “能当个通房丫头已经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了,像她这种世代为农的出身,怎么敢奢求当首辅夫人啊。” “就是,苏夫人风华绝代,她长得一副小家子气,没法相提并论。” 虽然她们是在数落铃儿,可我感觉像是在骂我似的。 都说铃儿长得像我。 骂她小家子气,不就是暗戳戳骂我么? 她们的用意是借着贬低铃儿,继而去贬低我,抬高苏小曼。 哪怕,事实上我的长相并不小气,比苏小曼好看多了。 苏小曼抬起手掩嘴轻笑,很受用的样子,“你们说的太夸张了,我算不上绝代佳人,只是刚好风哥哥喜欢而已。” “沈首辅的眼光多高啊,他对你如此钟情,足以证明你的完美!” “苏夫人在首辅心目中的地位,可不是随便来个阿猫阿狗都能比得上的,别人最多也就当个通房了。” 这马屁,拍得连云香都听不下去。 她冷冷道:“首辅要真有那么喜欢她,为什么到现在还只让她当个侧室,不把她扶正?” 苏小曼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僵硬。 她轻咳,“风哥哥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毕竟灵儿姐姐刚死没多久,等时机到了,他自然会让我正式成为他的妻子。” 第223章 “沈时风那种性格,谁都知道他有多孤傲霸道,若他真的爱一个女人,肯定不会只让她当个侧室,世俗规矩对他来说算什么,别说原配去世,当年他爹被砍头了,他不也孝期没满就娶了灵儿。” “说白了,他就是觉得你苏小曼只配当个侧室而已,到目前为止,真正让他认可成为沈夫人的只有萧灵儿,旁人不过是在自作多情。” 云香越说,苏小曼的脸色越难看。 她哄男人有一手,但论起嘴皮子,完全吵不过云香。 “你不了解风哥哥,就不要乱说了。”苏小曼咬了咬唇,忽然看向站在旁边的铃儿,“马球场沙尘大,我的裙摆脏了,你给我擦擦。” “是,夫人。” 铃儿连忙在苏小曼的脚边跪下,拿出手绢,认真擦拭她的裙摆。 云香瞪大眼睛,“你……” 看着长得和我那么相似的女子跪在苏小曼身边服侍,她感到极为不适! 苏小曼淡漠道:“我使唤自家的丫头,郡主应该不会有意见吧。” 她是故意的。 说不过云香,便用这种方式来恶心人! 我心里还有个疑问。 “铃儿,这是你的本名吗?” 方才忍了许久,现在我总算直接问出口。 铃儿头也不抬,小小声回答:“不,这是夫人赐给奴婢的名字,进了首辅府以后,奴婢便改了名。” 我顿时无名火起,努力抑制住动手打人的冲动。 苏小曼故意给这个通房丫头起个和我谐音的名字,让她跪着伺候自己,不就是在变相羞辱我么? 云香也反应过来,直接骂道:“你给她起什么名不好,偏偏要沾上萧灵儿,贱不贱啊!你也就这点本事了,我告诉你,真正的灵儿永远都不可能给你下跪。” 苏小曼唇角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只有我明白她在笑什么。 真正的萧灵儿早已死在她手里。 无论跪不跪,都是她赢了。 “这是我和风哥哥一起商量起的名字,并非我自己的主意,起这个名只是因为铃儿长得像灵儿姐姐,想要以此来怀念姐姐,没有别的意思。” 苏小曼蹙起眉头,很快表现出一副非常委屈的模样。 这时。 有人突然打断,“下场快开始了,该轮到首辅大人出场比赛了!” 大家齐刷刷望向场内。 铃儿也不由自主的抬起头,停下手里的动作。 只见,场上另一队已经准备就绪,沈时风这边却围在一起,像是出了事,不知在商议什么。 随即,沈时风离开马球场,朝着我们走过来。 他没有看别人,目光落在铃儿身上,“你怎么跪着?” “回大人,夫人的裙子脏了,奴婢给夫人擦一擦。”铃儿老实回答。 苏小曼连忙解释,“我只是让她擦,没让她跪着。” 铃儿沉默不语。 不说我也能猜到,私底下,苏小曼肯定给她立了规矩,若是不乖乖听话,等沈时风不在的时候,她就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只是,看着那张和我极其相似的脸像小媳妇似的低垂下来,卑微乖顺的模样,我总觉得很别扭。 沈时风没多说,牵起铃儿的手往马球场上走。 “大人,您这是要干什么?” 铃儿慌乱的问。 第224章 “带你去打马球。” 沈时风的回答,让众人都吃了一惊。 这场马球赛由皇帝亲自举办。 能参加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 沈时风居然想带一个通房丫鬟上赛场,未免太任性了。 他这样的行为,岂不是等于在说,连他家丫鬟都足以和贵族平起平坐吗? 尽管离谱,但因为他是沈时风,没人敢有异议。 “大人,奴婢不行的,奴婢不会打马球。” 铃儿连连摇手。 沈时风皱眉,“我说过,往后你不必自称奴婢,在我面前,你可以更张扬一点。” “可是……” “你以前在马厩干活,应该了解马的脾气。” “奴婢,我确实略懂一些驯马,这能帮上大人吗?” 铃儿迟疑。 沈时风回头看了她一眼,“我队里有个人受伤了,一时找不到替补,打马球是一项很简单的活动,你只需要懂骑马就行,待会儿我再教你规则。” “可我若是拖累了大人该如何是好?当着皇上的面比赛,万一我表现不好,不会被砍头吧。” 铃儿似乎还在犹豫,但她不敢甩开沈时风,只能被他带着走进赛场。 两人走得远了,我便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了。 “苏夫人。”我身边的云香突然开口,“那丫头原来的名字叫什么?” 苏小曼刚才没能和沈时风说上话,表情有点冷淡压抑。 “既然已经改名,原来叫什么名字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铃儿就是萧灵儿的象征,哪怕共同服侍沈时风,身份却比她低一截,见了她要恭恭敬敬请安,还得跪下来伺候。 她的存在极大满足了苏小曼的优越感。 难怪苏小曼能接受别的女人进门。 云香冷下脸来,“本郡主不喜欢她的名字,以后见到也不会用那两个字去称呼她,你若不说,本郡主就去问别人。” “她原来的名字叫程珠妍。”苏小曼这才不情不愿回答。 挺好的名字。 又不难听。 我心想,希望有一天这个程姑娘可以恢复她的本名,不再被当成另一个人去遭受磋磨。 很快马球比赛就开始了。 沈时风的表现一如既往优秀,他和魏丞是多年的朋友,配合默契,轻松进球,另一队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让我感到意外的是,程珠妍的表现竟然也相当不错。 她第一次打马球,动作仍有些生涩,但看得出她很有天赋,马术精湛,不停辅助沈时风得分,整个小队配合无间。 渐渐的,程珠妍打出了信心,脸上表情不再那么卑微,开始露出明媚的笑容。 注意到她的笑容后,沈时风突然停了下来,直勾勾盯着她的脸。 “沈兄,小心!” 魏丞大声提醒。 但,已经来不及了。 对手径直从沈时风旁边奔了过去,一杆挥出,拿下他们的第一个进球。 魏丞扼腕,“哎呀,真可惜!还以为这场我们可以零封对面呢。” “大人,您怎么啦?” 程珠妍策马来到沈时风身边询问他。 沈时风像是不舍得移开视线,“你笑起来很好看,应该多笑笑。” 程珠妍瞬间脸红了。 第225章 程珠妍红着脸骑马跑开后,魏丞又来到沈时风身边,冲他挑了挑眉。 “这丫头挺好的,长的是你喜欢的类型,又比原来那个更乖巧听话,就是出身差了点,没读过书,不能和你有精神上的共鸣,当成花瓶养在身边也不错。” 沈时风敛眸,“她很聪明,第一次打马球就能有这种水平,绝非只有外表的花瓶。” “哦?上次听沈兄对女人作出这么好的评价,还是你刚认识小曼嫂子的时候,看来你终于开窍,桃花越来越多了,我作为朋友很替你高兴啊,平时的你太压抑深沉,就需要多点女人来调节。” 魏丞吆喝一声,挥起杆子重新投入比赛。 沈时风却像是没有心思了。 他频频走神,让对方进了好几个球,但两队的差距太大,时间结束时,依然是沈时风这队赢下了比赛。 后面就该轮到我出场。 我抬眼,只见沈时风下马后,牵起程珠妍的手不知去了哪里。 偶尔,还能听见旁边人的议论,“刚才那女的,长得和萧灵儿太像了吧!好几次我都看岔了,差点以为真是萧灵儿复活了呢。” “可不,我简直梦回十年前还在学塾的时候,那会儿学塾里举办马球赛,最有看头的就是沈首辅和萧灵儿,他们强强联合,特别精彩,只是后来萧灵儿就没再参加过比赛了,没想到今天还能看见他们携手作战。” “你迷糊了,萧灵儿早死啦,现在跟首辅携手作战的是别人。” “没办法,她们长得那么像,打球又都厉害,谁看了不迷糊啊!” 听着这些话语,我不禁心生感慨。 马球曾经是我最喜欢的活动。 也有很多人喜欢看我打,觉得我有技术,有风格,打起比赛来赏心悦目。 当了首辅夫人以后,我却只能和苏小曼一样坐在高台上,跟身边的女眷一起品茶吃点心,再也不能去做那些不合体面的事。 如今我自由了。 没有夫家的束缚,我可以尽情释放自己。 “若绫,你第一次打马球,不用压力太大,护好球就行,进球得分交给我和易川。” 云香走到我面前鼓励。 我哭笑不得,但想想杨若绫十几年来一直被关在深宅,今天确实该是第一次接触马球。 于是,我点点头,“那就全靠你们了。” “还有孤!云儿,孤可是金梁第一马球好手,有孤在,保证让你赢得轻松,玩得痛快。” 宇文璟迫不及待想在云香面前出风头。 云香翻了个白眼,“你别不小心把球打进自家的门就行。” 比赛开始。 “若绫,把球传给我!”云香大喊。 我却忍不住瞄准了对方球门,一杆挥出,鞠球跨越大半个场地,眨眼间便从悬挂在空中圆圆的球门中间飞了过去。 全场霎时寂静。 率先打破这份安静的,是易川的掌声。 他一边鼓掌,一边笑:“现在你们该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天才了吧?” 随即,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 连皇帝都兴奋的跳起来,“天啊,这是朕见过最快的进球!她打的比首辅还厉害!” 第226章 “若绫,你太厉害了!简直就像……” 云香策马奔向我,笑着把话说到一半,忽然又顿住。 她硬生生改了话题,“你这天赋可比程珠妍强太多了,可惜沈时风不在,不然真想让他看看。” 我笑了笑,“给他看做什么,他又不是我的谁,我也不需要通过证明自己厉害来讨好他。” 其实,我知道刚才云香没说完的下半句话。 她想说我像萧灵儿。 开场起球,直攻龙门,这是我以前的拿手好戏。 只不过,没人会喜欢整天被说像另一个人,所以云香反应过来以后,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比赛才刚开始,来,我们继续。” 接下来,我连连进球,又辅助队友得分。 先前听宇文璟放出豪言壮语,我本来还挺怀疑,结果他也证明了自己没有说假话,这个男人看似吊儿郎当,认真起来却是颇有实力。 全场的欢呼喝彩声不停。 骑马肆意奔腾的时候,我仿佛重新找回了自己身上的光环,回到真正属于我的舞台。 我生而高傲,恣意潇洒。 以前,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男人活得那么卑微小心呢? 没想到我竟是先死过一遍,才终于明白爱人先爱己的道理。 “易中郎将,你怎么那么有眼光啊,居然能从杨家四姐妹里选中这块璞玉。” 离场时,我听见对手满怀羡慕对易川搭话。 易川看了我一眼,笑笑说:“多亏了别人眼瞎啊,不然也轮不到我。” 没过多久。 那个眼瞎的男人便带着程珠妍回来了。 下场是我们和沈时风的对决。 我还以为他是带程珠妍去哪里幽会,没想到,程珠妍竟是去换了一袭红衣,她走在沈时风身后的时候,连我都差点看岔,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程珠妍的气质和我仍旧有很大差别。 但她五官和我相似,又刻意展露出张扬的笑容,穿上那身红衣,骑在马背上,倒还真能以假乱真。 云香忍不住一直盯着她瞧,轻叹道:“似是故人来!” 我却觉得讽刺,“本人在的时候不珍惜,现在找个替身,可笑。” 另一侧,宇文璟却摇了摇手指。 “你们不懂,其实男人天生就会喜欢同一个类型的女人,他找个像的未必是当作替身,也可能是单纯喜欢那一款罢了。” 云香撇嘴,“是吗?我还以为沈时风喜欢的类型应该是苏小曼那样的。” “或许他花心一点,同时喜欢两种。”宇文璟趁机表白,“云儿,不是每个男人都像孤这般专情。” 云香冷笑,“你的专情就是先对云浅浅温柔小意,一转头又来哄我。” 宇文璟尴尬挠头,“那是孤搞错对象了……” 追妻路漫漫。 看宇文璟目前的进度,他还得留在京城很久。 我翻身上马,扬起缰绳,奔到沈时风对面。 以前我都是和他同一队。 他太了解我的打法,我得稍微转变一下才行,否则,瞒得过别人,瞒不过他。 “比赛开始!” 随着一声铜锣响,我骤然冲向沈时风。 这场比赛,我就专门盯着他打! 在我和易川的配合下,沈时风连球都碰不着,只能不停防守。 “杨若绫,你是在故意戏耍我么。” 沈时风终于气急败坏,让马停在我前面,脸色阴沉看着我。 第227章 “首辅大人言重了,你是你们那边最强的,重点盯梢你,属于正常的战术。” 我勾起唇角,随手甩了下球杆,像挽剑花那样转圈圈。 随即,我的笑容一僵。 糟了。 一时得意忘形,不小心暴露出自己的习惯动作。 我赶紧打住,规规矩矩把球杆拿在手里。 沈时风果然怔了怔,随即眼底浮现出疑虑,“你不是第一次打马球,这个动作……谁教你的?还有你的剑术,你和灵儿到底是什么关系……” “够了,我和你的前妻没关系,请首辅大人专注比赛,不要老是拿无聊的问题来烦我。” 我立刻打断他。 然后,我纵马往前,抬手把球打进了门,再次获得如雷鸣般的掌声。 原以为程珠妍已经转移走了沈时风的注意力。 没想到,就因为我那个动作,他又开始死死盯着我,尤其是每当我和易川配合的时候,总能感觉到一道阴暗的目光锁在我们身上。 和易川组队,我确实找回了当年和沈时风一起打马球的心情。 或者说,比当年更放松了。 和沈时风一起的时候,我不想盖过他的风头,总是心甘情愿去辅助他进球,让他成为那个赢得全场最多喝彩的人。 如今,我不需要再去照顾男人的自尊,可以尽情发挥,成为所有人注目的焦点。 易川也欣赏这样的我。 每当我进球,他总会露出淡淡的笑容,似是为我感到骄傲。 画面本该是美好的。 只是,我们被沈时风的低气压包围,他改变了战术,哪怕拼着自己无法进球,也要阻止我和易川的配合。 魏丞累得气喘吁吁,只敢对程珠妍抱怨:“唉,我以为世上没有比你更像萧灵儿的女人了,怎么还是比不过杨若绫呢!瞧她那浑身长刺的嚣张劲儿,真是跟萧灵儿一模一样,难怪沈兄的心又乱了。” 程珠妍紧抿着唇。 忽然,她打了个奇怪的呼哨。 我骑的马顿时像发疯似的往前冲! “停下!”我试图控制它,但没有用,它仰头发出尖锐的嘶鸣,拼命想要把我甩下去。 我心里清楚,马球场上有那么多匹马在快速奔跑,一旦我摔下去,轻则受伤,若是不小心被踩到致命处,便连小命也丢了! “若绫,你坐稳点!” 云香吓得要命,想追上来帮我。 可我的马跑太快了,它完全陷入疯癫的状态,别的马根本追不上。 此刻,易川被沈时风布置的阵型分割在遥远的另一边,他比云香更没办法。 失控的马直接撞上了球门。 它悲鸣一声,后蹄扬起,我也随之被甩飞出去。 我闭上眼睛等着自己痛苦摔落,心里暗暗祈祷别死就好,别死就好,哪怕摔个重伤,至少保住小命。 下一瞬,我却落入了某人的怀抱,被他稳稳接住。 但,由于冲击力太大,他接住我以后也没法保持平衡,两个人抱着倒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吃了满脸的尘灰。 我睁开眼眸,映入瞳中的赫然是沈时风那张冷峻的脸。 “没受伤吧?” 他微启薄唇,语气很淡。 第228章 “我没事。” 刚回答完,我就感觉有两滴温热的液体落到手背上。 抬眸定睛一看,沈时风的额头竟被划出了不小的伤口,鲜血缓缓渗出,沿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滴落。 我迟疑,“你倒是受伤了,先处理一下伤口比较好。” 马球场上没有草,全是沙石,沈时风刚才肯定是被尖利石头划破了脑袋,但他运气好,划得不深,否则会很危险。 “不需要。” 沈时风松开我,擦了下血,缓缓站起身。 我跟着站起。 此刻,包括魏丞,云香在内的所有人都中止了比赛,飞快赶过来。 “大人!”程珠妍惊恐尖叫,跑到我和沈时风面前,双手紧紧抓着裙角,满眼都是害怕。 我定了定神,冷声道:“多谢沈首辅刚才出手相救,不过,这场事故的起因是你的队友违反规则,想要用下三滥的手段来赢比赛,希望你先管好自家人。” 众人看向程珠妍。 她脸色惨白,狡辩道:“不关我的事!我只是想让自己的马跑快一点,怎知她的马突然发狂,是她马术不精,怎能怪到我头上。” 云香怒道:“若绫的马早不发狂,晚不发狂,偏偏在你发出那个奇怪的声音之后发狂,你还敢说和你没关系?” “那怎么别的马听了没事,偏偏就她的马失控了呢?” 程珠妍的反问,让云香一下无法反驳。 这时,易川开口:“是品种问题吧,场上只有绫儿妹妹骑的这匹马产自山南,其余都是外域进贡的马,如果我没猜错,你是山南人?” “不,我不是……” 程珠妍还想狡辩,却被沈时风淡淡打断,“但你待过的马厩在山南。” 这下,程珠妍没话可说了。 她只能痛哭流涕,“对不起大人,我只是打算让那匹马稍微不听话一点,这样才好帮你赢下比赛,我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还害你受伤了,都是我的错。” “你那么了解马的脾性,怎么会想不到后果?” 她哭得我心烦。 看着这张脸扮委屈的样子,让我手臂都起了鸡皮疙瘩。 “真的,我发出的指示是让它停止一切动作,结果它做出了完全相反的表现,可能它被京城人养的太久,所以理解错了我的指令。” 程珠妍赌天发誓。 她说的是真话假话,现在也无从分辨,毕竟这里除了她,没有第二个山南的驯马师。 沈时风眸色沉沉,“以后别再犯这种错误,我的妻子在马球场上从来都是光明正大,不屑用任何小手段去赢比赛。” “我知道错了,以后绝不再犯。” 程珠妍诚惶诚恐。 沈时风的神色稍松,“你应该向杨小姐道歉。” “对不起。” 程珠妍很听话的向我低头。 我平静道:“如果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我们锦衣卫做什么呢。” 沈时风皱眉,“那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我这辈子的原则是别人怎样对我,我便怎样对待别人,不占便宜也不吃亏,刚才她差点把我害死,只要她也能骑着发疯的马绕场一周,我就原谅她。” 第229章 上一世,我忍了太多。 哪怕苏小曼抢走我的夫君,让我沦为京城的笑柄,我都从来没想过伤害她,只是想求她离开。 我的忍耐并没有换来幸福,反而导致了惨死在苏小曼手里的结局。 这一世,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欺我,我必百倍偿还。 沈时风果然阴沉下脸,直接拒绝我的要求:“你这是在无理取闹,她已经跟你道过歉了,何必咄咄逼人。” 我浅笑,“当着皇上和太后的面,她违反规则破坏比赛,还涉嫌谋害性命,我没有直接请求皇上治她死罪已是仁慈。” 见我把皇帝和太后搬出来,沈时风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觉得绫儿妹妹的要求并不过分啊,这个通房丫头不是很擅长驯马么,正好可以让她在皇上和太后面前表演一下,还算是帮她露脸了。”易川笑道。 “你们说的对,她不仅意图害人,一开始还打死不肯承认,被拆穿了才勉强道歉,要是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根本不会知道悔过。” 云香自然也站在我这边。 她一发话,宇文璟便跟着附和:“沈首辅,你应该能做到公正吧?如果连一个丫鬟都不舍得管,那孤可就要怀疑你的能力了,谁知道你代理朝政的时候会不会突然犯糊涂,徇私枉法。” 宇文璟的态度代表金梁。 有他施压,沈时风便无法强硬拒绝,必须给个说法。 我发现,当我不再围着男人转,世界豁然开朗,身边也多了许多愿意帮助我的人。 程珠妍害怕的捏住沈时风衣袖:“大人,我做不到,我会摔死的!” “所以你就是明知道有可能摔死,还专门暗算我!” 我盯着她。 她不敢说话了。 沈时风刚要开口,看了程珠妍一眼,脸上露出迟疑神色,随即轻轻叹息。 “杨五小姐,我代她向你再说声抱歉,行不行?你放过她。” 没想到,高高在上的沈首辅,居然会愿意替一个小丫鬟道歉。 真是新鲜。 我扬眉,“首辅大人这是怎么回事,莫非你如今的白月光除了苏夫人,又多了一位程姑娘?为了保护她,你连最看重的自尊心都不要了。” 沈时风沉声道:“我确实不希望她出事,今天是你受了惊,你想要什么补偿,我尽量给你。” 我很想笑,如果我说想让他把萧灵儿的命还回来,他怎么给。 “不好意思,我不需要任何补偿,只想亲眼看见欺负过我的人统统付出代价。” 也许是我的眼神太狠,吓得程珠妍拼命往沈时风身后躲。 魏丞低声说:“沈兄,算了,虽说她长得很像那女人,但指不定以后还能找到更像的,没必要为了她落得一个徇私的名声。” 他刚说完,程珠妍就开始变得惊慌失措。 “大人,我连生辰八字都跟您的妻子一模一样,算命师傅不是说了吗,我是您妻子在投胎时不小心丢失的一缕残魂,您找不到比我更像她的人了!” 我很无语。 这是哪个算命的在乱说? 我萧灵儿的三魂七魄,无论哪一缕活成这副鸟样,都还不如重新投胎算了! 第230章 难道,沈时风真的听信了这种无稽之谈,所以不肯处罚程珠妍? 想想应该不可能。 他不是个迷信的人,而且巴不得我早点去死。 “她是我娘花大价钱买回来的,若是出事,我娘会不高兴。” 沈时风说出了他的理由。 我微笑,“那是你娘,又不是我娘,我管你娘高不高兴。” 沈时风,“……” 随后,我懒得再和他扯皮,径直走到皇帝所在的高台前,行礼大声道: “启禀皇上,太后娘娘,程氏违反了马球规则,恶意干扰对手比赛,坏了诸位的兴致,如今她愿意为皇上和太后表演独特的马术,以示赎罪。” 最精彩的一场马球比赛无端中止,皇帝本来已是兴致缺缺,听我这么一说,顿时又打起精神。 “好,让她表演给朕看看!” 皇帝开了口,沈时风便无法再为程珠妍推托。 我拉起程珠妍,走向刚才那匹疯马。 它仍处于失控状态。 只不过,这会儿是被几名侍卫给按住了。 程珠妍惊恐道:“住手,你不能这样对我!若你伤了我,尤其是我这张脸,首辅大人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你可知,沈时风以前说过,他对着萧灵儿的脸十几年,早就腻到想吐了。” 我停下脚步,冲她笑笑。 程珠妍一愣。 我顺势把她提上马背,“你声称自己是萧灵儿的残魂,那她受过的痛苦,你也应该体会一下,和她当初的死状相比,骑马被摔死已经算是好很多了。” 说完,我没等程珠妍反应过来,便示意那些侍卫松手,然后狠狠甩出马鞭。 疯马嘶鸣一声,再次没命的往前冲! “啊!” 程珠妍发出尖叫,就像刚才的我一样,死死抓住缰绳不敢松手。 她虽在马厩干过活,却不如我精通马术,此刻她时不时的被甩到半空再落下,五官都在惊吓中扭曲变形。 “吁——” 程珠妍颤巍巍把手放在嘴里,接连打呼哨发出指令,马的疯劲似乎减少了些,但仍是没头没脑往前撞。 皇帝双手托着下巴,撇嘴道:“这就是她的独家马术?看起来没什么意思!” 没过多久。 那匹马撞翻了剩下的另一座球门,程珠妍也如同我那样,被甩飞出去。 跟我不同的是,这次没人飞身去救她。 程珠妍重重摔落在地。 看她的动作,似乎特意护住了脸,但身上其他地方必然摔得不轻,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连爬都爬不起来。 沈时风快步走过去,把程珠妍打横抱起。 离场前,他冷冰冰瞥了我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由于程珠妍违反规则,这场比赛是我们赢了。事实上,哪怕没有她搞的这个意外,我们的比分也已经大幅领先。 接下来,没有了沈时风这个最强的对手,我们一路势如破竹,拿下第一。 颁发奖赏的时候,太后含笑看着我,“若绫,上次射猎大赛也是你夺得魁首,哀家的眼光果然没错,你便是本朝的紫微双星之一,将来势必能成为天下女子表率。” “谢太后。” 紫微双星这个说法,我在几年前就听过了。 钦天监夜观星象,得出紫微双星匡扶天下的预言,其中之一毫无疑问被认定是沈时风。 另一个则是迟迟没有出现。 当初我还和沈时风开玩笑,千万别让另一个抢了他的风头,别被人家压下去了。 想不到,如今被认为是另一颗紫微星的人,竟然就是我,沈时风的下堂妻…… 数日后。 忠亲王为我和云香在酒楼举办马球比赛的庆功宴。 我们又遇见了沈时风和程珠妍。 第231章 在见到他们之前,我就听说了不少关于程珠妍的流言。 都说这几天,沈时风将这个通房丫头宠得如珠似宝,请来最好的太医给她疗伤,给她添置了一大堆绫罗首饰,招了工匠准备为她在府里建一栋小楼。 合着苏小曼和程珠妍生病受伤了,都能让他急赤白脸进宫去找太医。 只有我这个发妻不配呗。 云香嗑着瓜子,跟我抱怨:“那天明明是程珠妍先犯贱,差点害你出事,结果现在却到处都在说你这个锦衣卫女头子心狠手辣,逼她给皇上表演马术,简直没天理了。” 我不以为意,“坐在这个位置上本来就容易得罪人,随他们说去。” “可我觉得肯定有人在故意散播对你不利的谣言,八成就是程珠妍在暗地里做的手脚,她这样颠倒是非,把自己摘得清清白白,简直跟苏小曼一样可恶。” 云香仍是很气愤。 我轻笑,“她想讨沈时风欢心,所以必须是清纯无辜的,我又不用啊,心狠手辣的形象对我来说正好,可以帮我挡小人。” 宴会设在大厅,我们正聊天赏舞,忽然人群一阵嘈杂。 “沈首辅来了!” 我朝吵闹的方向望去。 果然看见沈时风带着一群人走进来。 他身穿竹青长袍,即便在灯笼光影下看不清脸,那雪松般的身姿依然能在一瞬间吸引大家的目光。 “你爹连沈时风也邀请了?”我悄声问云香。 云香点头,“我爹最怕被卷进朝堂斗争了,所以每次设宴,能请的他都要请一遍,以防被人认为站队。” 我欲言又止。 在云香心里,忠亲王是个老实善良的父亲。 只可惜…… 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就在很快的未来,这个印象一定会被忠亲王亲手打破。 沈时风很快走到我们面前,他低下眼眸,声音毫无感情:“恭喜。” “只是马球赛拿了第一而已,算不上什么大喜事。”云香冷嘲热讽,“况且,如果没有你家丫鬟的自作聪明,害你们直接退赛,我们还未必能拿到第一呢。” 沈时风淡淡道:“凭郡主的马球水平,这应该是你人生中唯一一次的冠军了,自然值得贺喜。” “你!” 云香瞪大眼睛,被狗男人气得咬牙切齿。 沈时风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听说你被太后认为是紫微双星之一,想来此事也该恭喜你,我不知星象预言是不是真会实现,总归证明了你的能力,也意味着太后对你越发信任了。” 我戏谑的笑了笑。 “倘若预言为真,沈首辅还是多担心点吧!当年钦天监说的是紫微双星联手可匡扶天下,平定江山,可一旦双星反目,就会互相残杀直到其中一方彻底毁灭为止。” 沈时风挑眉,“你想杀死我么?” 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总之,你已经很清楚我的性格,我睚眦必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我的人。” 沈时风沉默着盯了我一会儿,随后无话离开。 他倒也没走远。 就坐在我和云香旁边的另一桌。 少顷,台上的鼓点声骤然变化,上来一个新的黑衣舞姬。 她蒙了面,双手持剑,衣袂飞扬,一曲剑舞十分惊艳! 第232章 “她是谁?” “是新来的舞姬吗?” “跳得真好,想必长得也是国色天香!” “没想到花雨楼还有如历史上公孙大娘般擅长剑舞的绝代佳人,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了。” 台下赞叹声连连。 我看着,却觉得这名黑衣舞姬颇为眼熟。 突然,云香发出一声低呼:“她的眼角也有一颗泪痣!” 黑衣舞姬挥剑的动作很快,尽管看得出来她不懂武功,但在练舞这方面确实是下了苦功,此刻她定格在某个姿势,我和云香才看清楚她眼角的泪痣。 和我脸上的位置一模一样…… 准确来说,和萧灵儿一模一样。 黑衣舞姬再次翩然起舞,她径直飞下了台,软绵绵的一剑刺向了沈时风。 “不好,有刺客!” “快保护首辅大人!” 身旁的人惊叫。 沈时风却抬手制止,任凭那柄剑从自己的耳边轻轻擦过。 我轻哼,“就她那样的速度和力度,怎么可能伤得了沈时风,这是在撩他呢。” “她到底是谁?我不记得今天的节目安排有剑舞表演。” 云香皱眉。 终于,随着沈时风的一招反制,那黑衣舞姬嘤了声,笑着倒在了沈时风怀里,她脸上的面纱也飘落下来。 “程珠妍?” 云香惊疑不定。 我能明白她的震惊,因为,跟前几天相比,今天的程珠妍变得和我更像了。 她已经学会了模仿我的神态。 就连看向沈时风的眼神,都跟曾经的我那么相似。 “阿风!”她俏生生唤道,“我刚才的舞跳得怎么样?” 沈时风凝视那张脸,微微敛眸,“跳得不错。” “嘿嘿,你喜欢就好。” 程珠妍顺其自然的搂上了沈时风脖子。 云香气得半死,“太可恶了……她以为用墨水在眼角点个痣,就能真的变成灵儿吗?沈时风也是个傻子,灵儿活着的时候不珍惜,现在对一个假货装什么温柔啊!” 我却是内心毫无波澜,还浅浅的抿了口茶。 沈时风的想法,我早就不在乎了。 他可以对苏小曼温柔。 也可以对模仿我的程珠妍很宠。 越是如此,我越能感受到当初对他的付出有多不值得。 沈时风偏偏还要侧头看向我们这边,“今天这支舞是你的赔礼,你该去问问杨五小姐和云香郡主喜不喜欢。” 程珠妍抿了抿唇,明显不情愿的从沈时风身上下来,走到我和云香面前。 “杨大人,郡主,祝贺你们夺得马球比赛第一名,之前是我不懂规矩,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所以专程学了这支舞来向你们赔罪,希望你们原谅我。”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让别人挑不出错处。 云香没好气的说:“说的真好听,本郡主又没想看你跳舞,真正喜欢看剑舞的另有其人吧!灵儿不擅舞,将军令是她唯一跳得好的曲子,你学了去,然后用赔罪作为借口,去讨沈时风的欢心。” 程珠妍的表情一僵。 很快,她眨了下眼调整五官,露出张扬的笑,“可是我很擅长跳舞呀!这曲将军令,我肯定跳得比原来的首辅夫人更好。” 她一边学我,一边居然还要贬低我。 完全是小人得志的嘴脸。 第233章 大概,程珠妍觉得自己模仿到了极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已经足以取代甚至超过原配的地位了。 我好心提醒:“你在学跳舞去讨好沈首辅的时候,别忘了也要多想想如何讨苏夫人开心,她才是沈首辅的白月光,若是你让她不高兴,小心她罚你跪一整天去伺候。” 霎时,程珠妍的脸色变了。 她果然还是忌惮苏小曼。 在苏小曼面前,她根本张扬不起来,让她跪就得跪,让她磕头就得磕头。 妾室和通房之间也有很大的地位差距。 “苏夫人不过是因为怀了身孕才那般受宠,倘若我努努力,也怀上阿风的孩子……”程珠妍喃喃道。 “阿风,阿风。”我笑了,“是沈时风教你这么叫的?” “是,阿风说了,这个称呼只有我能叫,别人不行。” 程珠妍回答的时候微微昂起下巴,很是为此骄傲。 我转着手中茶杯,漫不经心,“那你好好努力,争取早日怀上沈首辅的孩子,不过在那之前,你还是先仔细琢磨怎么让他对你的身子感兴趣吧,方才你跳舞的时候,我看见了你的守宫砂。” 程珠妍脸上的骄傲一瞬间消失了。 云香撇嘴,“是吗?我倒是没注意,听外面传的沈时风有多宠爱你,给你买了许多珠宝首饰,还为你建楼,合着他连碰都没碰过你,只是把你当成一个长得跟灵儿很像的花瓶摆在身边看而已啊。” “那只是因为阿风最近比较忙,他说了,等我的小楼建好,我们会在那里度过第一夜。”程珠妍急了。 我抬眉,“你说的小楼已经取好名字了么?叫什么?” “君心阁!” 程珠妍回答。 果然如此,我嘲讽的笑笑。 在沈府那场火事里,我住过的君心阁被烧成了废墟,如今沈时风重建君心阁,却是要让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通房丫头住进去。 这何尝不是对我的一种羞辱。 好好的一场庆功宴,沈时风和程珠妍的中途出现,彻底破坏了我的宴会心情。 我转头,低声对云香说:“喝完这杯茶,我就先回衙门了。” 云香愕然,“别呀!这么快回去做什么,难得出来在酒楼聚个餐,我还有好多话没跟你说呢。” 她想说的,肯定是和程珠妍有关。 就程珠妍今天这嘴脸,云香不在背后损上七八十句,都算她白长了嘴巴。 我摇了摇头,“最近京城出了个吸血女尸案,相当麻烦,连住在清河园的齐太妃都遭了毒手,皇上太后下令要尽快破案,我得回去翻卷宗。” “这事儿我也知道,确实很吓人,不过听说凶手专挑年轻貌美女子,若绫,你还是把案子交给顺天府和大理寺去查吧,太危险了。”云香担忧道。 齐太妃是先帝最年轻的妃子,今年也才二十多岁。 “职责在身,哪怕我会成为凶手的目标,也不能因此退却。” 我没有对云香解释太多。 齐太妃曾经是贤太妃身边的小宫女,定然知道贤太妃的许多秘密。 她在这个时候被杀,我很难不怀疑和忠亲王有关。 当然也有可能仅仅是巧合。 但我总要亲自确认过了,才能放心。 “楚王殿下来了!” 突然,门口的一声呼喊,让我猛地回神。 第234章 楚王来了? 我一怔,抬头向大门望去。 有段时间没听到慕云瑾的消息了。 他足不出户,我每天忙这忙那的,也没空去拜访。 沈时风忽然对程珠妍说:“你上去再跳一曲,不用戴面纱了,就这样跳。” “好啊。” 程珠妍爽快答应。 鼓点再起响起,程珠妍的剑舞身姿凛然,非常赏心悦目。 无论谁从大门口走进来,第一眼都应该被她吸引。 但,慕云瑾却连看都没有看她。 他径直走向我。 准确来说不是走。 因为慕云瑾的身体好像恶化了,他如今坐在了一个轮椅上。那轮椅不知装了什么机关装置,不需要动手,便能如他心意的前行。 “王爷的身体还好吗?” 等他在我面前停住,我忍不住询问道。 慕云瑾那张苍白而俊美的脸庞依旧很安静,微微带着一丝笑意,“灵儿在关心我啊。” 我轻轻咳嗽,“王爷是国之栋梁,我身为臣子,关心也是理所应当。” 闻言,慕云瑾似是有些失望的低垂下眼帘。 不过他很快又抬起眸子,恢复了意味深远的微笑,“我现在虽然腿脚不便,但身子还行,没那么快死,放心吧。” 我点点头,“听说竹门九子当中有个神医,既然排行老七的谪仙陆墨晗在京城,王爷不如改天去问问他,若是能请到他的师兄过来为王爷诊治,或许可以治好王爷的病呢。” 听了我这番话,慕云瑾竟像是觉得好笑,眉眼弯成月牙形状,还不屑的嗤笑了一声。 “他算什么谪仙,一只阴沟里的黑老鼠罢了。” 慕云瑾的态度让我感到很惊讶。 现下,整个皇室,乃至于整个京城都十分追捧陆墨晗。 他们恨不得把陆墨晗真捧成天上的神仙。 可慕云瑾却如此轻蔑的说他是黑老鼠。 回想起初见陆墨晗时他穿的一身黑衣,还有那鬼祟险恶的模样,用黑老鼠来形容,果真很贴切。 莫非,慕云瑾知道点什么? “王爷,你以前认识陆墨晗吗?”我追问。 慕云瑾没有回答,而是绕开了话题,“神医在竹门九子里排第二,他确实医术非凡,可以活死人肉白骨,但纵使是他那样的华佗再世,也拿我的病没办法。” 听慕云瑾的说法,他似乎已经找那位神医看过。 我只能安慰他,“世事无绝对,有时候连华佗都治不好的病,说不定就被江湖郎中误打误撞治好了,只要坚持不放弃,一定还有希望。” “灵儿都这么说了,那我定然要坚持,你让我死,我再死。” 慕云瑾凝视我,唇角含笑,丝毫不掩饰从瞳眸深处流露出来的缱绻。 我不知道这份缱绻从何而来。 也许,他天生桃花眼,看谁都深情? 我得不出来答案,因为自打慕云瑾进来以后,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那双好看的淡色瞳孔里就没映照过第二个人的影子。 任凭程珠妍在台上跳得腿都要断了,慕云瑾也没看过她一眼。 沈时风好像很不爽似的。 他直接走过来,“我记得王爷也喜欢剑舞,不抬起头看看么?” 第235章 沈时风这是什么癖好。 自己的女人在台上跳舞,别人不看,他还不乐意了。 听了沈时风的提醒,慕云瑾这才悠悠抬头,随意瞥了眼舞姿优美又飒爽的程珠妍。 “不怎么样。”他淡然点评,“本王不喜欢。” “嘴硬。” 沈时风冷笑。 我感到纳闷,忍不住打断他们两个的对话,“首辅大人凭什么认定王爷一定会喜欢程氏的剑舞,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他不喜欢也不行吗?” “我知道他喜欢,而且很想要。” 沈时风一脸傲慢,居高临下看着慕云瑾。 然而,他的自信被慕云瑾轻飘飘否定,“本王看不上那种空壳子,失去自我的灵魂,没有任何意义。” 一旁的云香笑着鼓掌,“没错!皇叔才是真正喜欢……” 慕云瑾淡淡扫了她一眼。 云香停顿片刻,尴尬的挠了挠头,“皇叔才是真正懂得欣赏剑舞的人,程珠妍不过是个花架子,使剑软弱无力,根本没跳出风骨。” 云香这番话,我倒是很认同。 程珠妍的剑舞空有华美皮囊,缺了骨,非要夸的话,只能说不懂剑术的人跳出这种水平已经算不错了。 没想到慕云瑾这个病秧子还挺有品位的。 沈时风满脸不爽,阴沉道:“你说你看不上空壳子,为什么还对杨若绫这么好?” 我茫然。 他们吵架,跟我有什么关系。 慕云瑾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我身上,瞬间泛起笑意,“沈时风,你不会明白,现在她对我来说就是最珍贵的。” 从他的眸底,我竟然隐隐看出了一丝失而复得的喜悦。 “我看你就是嘴硬,要么是病入膏肓,脑子不行了。” 沈时风说话越来越不客气。 除了我和云香,旁边的人都悄悄避退,生怕被卷进沈时风和楚王之间的矛盾。 台上,程珠妍已是一曲舞毕,她飞奔下来,抱住沈时风的胳膊撒娇,“阿风,我累了!” 不得不说,沈时风教的真好。 程珠妍连说话方式都变得和我很像。 听见她的声音,慕云瑾掀了掀眼皮,总算给了她一个眼神。 “这位是楚王殿下。”沈时风刻意介绍,“给王爷请安吧。” 程珠妍乖巧行礼,“铃儿见过王爷。” 慕云瑾没有回话,唇角掠过一抹嘲讽,随后便懒得多看程珠妍一眼。 见他反应平淡,沈时风似是觉得无趣了,冷冷道:“既然累了,那便回去休息。” “好!待会儿我想吃叫花鸡,辣鸭脖,还要配上二两桂花酒!” 程珠妍举起双手欢呼。 她说的,都是我喜欢吃的。 沈时风应允下来。 突然,慕云瑾笑出了声,他轻轻摇着头,“沈时风,你真可悲。” “再可悲也比你强。” 沈时风立刻反唇相讥。 慕云瑾没理他,看向我问:“马球比赛玩得开心吗?” “开心。”我点头。 “那就好,之前听说你要参加,我本想送你一道守护符,但那几天恰好我有点事,只好如今庆功宴再送你,下次骑马记得带上,或许便能从小人的手里护住你。” 说完,他把一个东西放在我手里。 看着折成纸鹤形状的守护符,我不由得愣住了。 沈时风也是脸色一变。 第236章 “王爷,你……” 我的手掌有些颤抖。 因为,此刻放在我手心上的纸鹤是那么眼熟,一下就将我拉回了年少时的记忆。 那些偷偷送给我的纸鹤,每天点缀在我生活里的小幸福,让我第一次心生对爱情的期盼。 “真幼稚。” 我的思绪被沈时风冰冷的话语打断。 他语带嘲讽,“送守护符便送,还非要折成纸鹤的形状,你好歹是位高权重的皇叔,又不是小孩子,做这种无聊的事有意思么。” 听沈时风如此刻薄的讽刺,我心里一紧,生怕他们会起冲突。 我见过慕云瑾发火的样子。 若是他对沈时风动手,两个人打起来,传出去势必要掀起一阵风波,让朝廷局势变得更加动荡。 可没想到,慕云瑾非但没有生气,那双充满笑意的眼眸反而变得更亮晶晶了,像是孩童般清澈,泛着温暖纯粹的爱。 “只要灵儿喜欢,幼稚点又有何妨。” 纸鹤代表美好的祈愿。 我一直都很喜欢。 程珠妍却以为慕云瑾说的是她,自作多情的开口:“王爷怎么知道我喜欢纸鹤呀,可惜我已经是阿风的人了,不能收王爷的礼物。” 沈时风冷笑,“没错,无论是你,还是另外一个,都早已属于我,别的男人有再多妄想也得不到。” 另外一个? 指的是苏小曼,还是…… 慕云瑾眼里的笑意顿时全部散去,他微微抬起头,这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变得阴郁而危险,跟刚才判若两人。 “你也配本王的礼物?” 话音落后,慕云瑾骤然出手! 他袖中的短剑飞出,直冲向了程珠妍的喉咙,一招就要将她毙命。 程珠妍没学过武,根本来不及反应。 关键时刻,是沈时风替她挡下了短剑。 “阿风!” 程珠妍总算回过神来,发出刺耳的尖叫,满脸惊惧躲进沈时风怀里。 沈时风将短剑丢到地上,拧起眉心:“就算你是楚王,也必须遵循律例,不得无缘无故当众杀人。” “她冒犯了本王,这个理由还不够?” 慕云瑾的眼神冷漠至极。 他果然像易川说过的那样。 生性疯狂残忍,全然不把人命放在眼里。 不知为何唯独对我很好。 沈时风护着程珠妍,“她是我的丫鬟,若有冒犯,由我来惩罚就够了,王爷不必越俎代庖。” “这就叫做打狗也要看主人面么。” 我嗤笑。 听见我说话,慕云瑾的神色似乎柔和了几分。 但他的语气依然凶狠,“沈首辅,你身边这个丫鬟让本王觉得恶心,以后别让她在本王面前出现,否则本王一定杀了她。” 沈时风沉默片刻,“你居然真舍得下手。” “你的丫鬟,又不是本王的妻子,有什么舍不舍得。” 慕云瑾似是觉得沈时风很可笑。 我内心也隐隐赞同。 为什么沈时风总是一副慕云瑾会喜欢他家程氏的模样,还特地带着程珠妍跑过来炫耀。 他向来狂傲,现在难道已经自恋到这种程度了吗? “走。”沈时风肉眼可见的恼火,终于带程珠妍离开。 没有他们的干扰,我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手里的纸鹤上面。 “王爷,这是你亲手折的吗?” 我忍不住问。 第237章 “当然是啊。” 慕云瑾的声音温润柔和,仿佛他从骨子里就是这么温柔的,刚才要杀程珠妍时的狠辣,此刻在他身上看不见半分。 我欲言又止。 他也不说话,就那样静静凝视我,像是能洞察我的灵魂。 最后还是云香打破了我们之间停滞的气氛,“哎呀!如果皇叔早点送给若绫就好了,有你的护身符保护,也许就不会被那个程珠妍暗算了。” 她用很轻松的语气在开玩笑,可慕云瑾的脸色却瞬间蒙上了阴霾。 “程氏……该死。” 慕云瑾低垂眼睑,纤长的睫毛投下细密阴影,遮挡住了些许杀气。 我怕他一时冲动又像当年那样,直接闯进首辅府把人砍成好几截,那事情可就闹大了,连忙劝道: “虽然程珠妍暗算了我,不过我也亲自报复了她,她伤得比我更重,刚才跳舞的时候脚上还缠着白布呢,我看算是扯平了。” 慕云瑾微微侧首,“灵儿不想让她死?” 这个问题,问的我好生尴尬。 但是看他那么认真的模样,我只能点头,“至少现在不想。” “好,那就暂且留她的性命。” 慕云瑾苍白的俊脸上泛起明净笑容,话语轻描淡写,仿佛讨论的不是一条人命,而是待会儿吃什么这种日常又简单的问题。 我攥紧手里的纸鹤,刚想开口,慕云瑾的轮椅却转了过去。 “下次见,我该走了。” “恭送王爷!” 随着众人行礼,慕云瑾的背影就这样从我视野里消失。 我没心思继续吃饭,喝完那杯茶后,便向云香告辞。 我并没有直接前往衙门。 少顷,我停在将军府的门口,下了马车后敲响大门,等管家出来便说:“敖叔,我来帮萧夫人拿点东西。” 管家认得我,连忙热情的领我进去。 “夫人在杨府一切可好?”他询问。 我微笑,“都好,敖叔若是放心不下,随时可以来探望。” “那倒不必,我专心替将军和夫人打理好这个家就行!而且不知为何,我一看到杨五小姐就倍感亲切,仿佛前世见过面似的,打从心底里相信您一定会好好照顾夫人。” 管家和蓝姑姑一样,是看着我长大的。 我听他乐呵呵的语气,鼻尖忽然有点发酸,强忍心情说:“敖叔先去休息吧,我认得路,拿完东西就走。” “好,您有什么需要尽管过来吩咐我。” 管家对我十分信任,留下我一人,转身回去了。 帮母亲拿东西只是我的借口。 等管家离开,我径直来到自己的闺房,拿出放在床底下的一个盒子,颤抖着手打开。 盒子里放满了纸鹤。 尘封的记忆被打开,曾经,我把这些纸鹤当成和沈时风之间青涩初恋的纪念,无比的珍视它们。 直到前几天我才知道,原来折下这些纸鹤的人根本不是沈时风。 他到底是谁…… 我拆开一只年头已久的纸鹤,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我拿出方才慕云瑾送给我的护身符,小心翼翼拆开,放在纸鹤的另一边对比。 完全一样的折痕。 这是两只用相同手法折出来的纸鹤。 第238章 我的呼吸几乎停滞。 刹那间,脑海里似是有破碎的记忆浮现,光影交错,让我头痛欲裂。 大雨,破旧的房屋,黑夜,以及面容苍白的少年…… 我好像还能感觉到少年紧紧抓住我的手,那份冰凉的温度。 可这些记忆碎片很快又变得朦胧,我想抓住它们,脑子却不受控制,只能看它们越飘越远。 等我回过神来,窗外已是天大亮。 我居然莫名其妙昏倒了。 而且,还躺在地板上过了一晚。 为了不让别人撞见,我慌忙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将旧纸鹤放回盒子里,塞到床底下,随即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出门。 出去没一会儿,我就遇见了管家,他纳闷看着我,“杨五小姐,您还没走呐?” 我尴尬笑笑,“最近衙门公务太忙,昨晚我突然觉得很困,就擅自借了萧小姐的闺房睡觉,真是不好意思。” 管家摆手,“没关系,锦衣卫确实是个累人的差事,我们家小姐的性子爽快大方,她不会介意的!” “那我先告辞了。” 离开将军府后,我坐上马车,感觉精神还有点恍惚。 那张护身符是慕云瑾亲手折的。 难道,被我误认为是沈时风的那个人,其实是他…… 我不敢确定。 虽说两只纸鹤的折痕非常相似,看起来是出自同样的手法,但折纸鹤毕竟只是一门简单的小手艺,偶然出现巧合也不奇怪。 要想确定,除非直接去问慕云瑾本人。 可我用什么身份去问呢? 现在的我是杨若绫,不是萧灵儿。 就算他真的喜欢过萧灵儿,也和杨若绫没关系了。 …… 午后。 我坐在锦衣卫衙门里,翘起长腿放在桌上,这副模样若是以前被沈时风看见,定会说我坐没坐相。 没有男人管,真舒服。 我在翻阅吸血女尸案的具体调查。 这些卷宗记录是顺天府写的,他们的仵作详细写下女尸死状,无一不是被放空了血,活生生变成干尸,非常恐怖。 她们还有一个共通之处,那就是均为甲辰年,丁丑月出生。 说来,我也是甲辰年丁丑月出生的…… 这个年月份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若非我已经‘死’了,只怕凶手也会盯上我,毕竟他连太妃娘娘都敢下手,首辅夫人自然不在话下。 正当我细细思考,陆墨晗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杨指挥使很关心这个案子?” 我吓了一跳,转过头瞪了他一眼,“这是京城当下最重要的案子,晚一天抓到凶手,就可能会多一个女子受害,你到处挑事我不管,但你绝对不能阻止我查案。” 陆墨晗眯起眼,笑道:“那么,你觉得凶手有可能是什么人?” “一个不正常而且很凶残的男人。”我回答。 “我倒觉得凶手是个丑女人,你看,死者都年轻漂亮,而且死状凄惨,这定然是出于嫉妒。” 看着陆墨晗那张笑眯眯的脸,我内心泛起疑虑。 出于嫉妒就杀这么多人? 他的分析未免太肤浅了,不符合竹门弟子的头脑。 莫非,他在故意胡说八道,误导我的调查方向,从而阻止我立功。 “大人!” 我听见孟北锋的声音。 他快步走过来,冲我和陆墨晗行礼,“大人,陆公子,属下休假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这会儿到处都正忙着,我去给你安排工作。” 我冲孟北锋暗暗使了个眼色。 他跟随我来到院子一角,低声道:“苏小曼的家人找到了!” 第239章 “真找到了?太好了!他们在哪儿?” 我顿时欣喜过望。 只要找到苏小曼的家人,就能拆穿她的假出身,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并非前朝贵族后裔,而是一个满嘴谎言的骗子。 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翻出点她别的坏事来。 孟北锋道:“属下只找到了苏小曼的母亲,据说在逃荒的时候,她爹和她弟弟都死了,剩下的亲人则是在路上失散,她的母亲叫王氏,如今属下安排她住在同福客栈。” 我沉吟,“行,务必看顾好王氏,不能出了差错。” “是否要带她去见首辅?”孟北锋问。 我摇了摇头,“这样太突然了,我们必须安排一个恰当的时机,让王氏出现。” “一切都听大人吩咐。” 孟北锋办事,我向来放心。 没过多久。 合适的时机便来了。 沈时风要陪苏小曼去观音庙祈福,让观音保佑她们母子平安。 这天晴空万里,阳光比易川的笑容还明朗。 我故地重游。 上次来观音庙,是为了求观音赐子,让我怀上和沈时风之间的结晶。 观音娘娘确实很灵验,有求必应,只可惜我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陪我一同葬在了不见天日的地底深处。 而杀死我的凶手苏小曼,此刻却搂着我曾经深爱的夫君,来祈求神明庇佑她的孩子。 凭什么? 我不信神明当真如此不开眼。 今天是个吉日,很多人都来庙里祈福。 我装成拉着易川来游玩,偶然遇见沈时风和苏小曼,冲他们打了声招呼,顺便阴阳怪气。 “首辅大人可真宠苏夫人啊,专门陪她来拜观音,上次那个程氏也说想怀你的孩子,不知道成功没有?你应该把她也一起带过来求个子。” 苏小曼顿时脸色微沉。 但她段位高,没有直接发作,而是挽着沈时风的手臂,娇气道:“风哥哥,杨五小姐说的是真的吗?我这段时间不能伺候你,你就要和别的女人生孩子啦。” 沈时风皱眉看向我,“少挑拨离间。”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倘若首辅大人的后宅不宁,那是你自己的问题,跟外人无关。” 反正现在我又不是沈府的主母了,他的后宅越乱,我越爱看热闹。 易川适时微笑着开口:“绫儿妹妹放心,以后无论你怀孕了或是如何,我身边都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 我脸颊一红。 易川这话虽是气到了沈时风和苏小曼,却也让我不知道怎么接。 经历过上一世失败的婚姻,我对再次成亲都感到害怕,更别说怀孕生子。 “风哥哥,我们拜完就去别处吧,不打扰杨小姐和易中郎将了,人家正是最甜蜜的时候,什么傻话都说得出来。” 苏小曼颇为幽怨的看了易川一眼。 她的眼神里还夹着点轻蔑,不相信。 世间男子又有几个真能做到一辈子不纳妾? 连沈时风都做不到。 所以,她不信易川能履行刚才的承诺。 我自然不会让苏小曼轻易离开,这时候庙里人最多,最适合上演母女相认的感人戏码。 “小曼啊!” 王氏呼唤着她女儿的名字,颤巍巍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第240章 听到王氏的声音,苏小曼脸上明显露出震惊的神色。 但,她很快收敛起来,换上茫然的表情,转头左右看看,“谁在喊我呀?” “小曼,是我,我是你娘。” 女人满脸风霜皱纹,其实只有四五十岁的年纪,看上去却像是七八十岁的老太太,想必在逃荒路上受的苦实在太多了。 再加上丈夫儿子去世,一夜白头。 纵然我对苏小曼憎恨到了极点,但对她这个饱受磨难的娘,心里只有同情。 王氏抱着两个骨灰坛,佝偻着腰,一瘸一拐走到苏小曼面前。 她凝视自己女儿,瞬间热泪盈眶,“太好了,娘终于找到你了!这些年,你,你过得怎么样……” “这老妇是你娘?” 沈时风一怔,低眸看向苏小曼。 按照苏小曼对外的说法,她的爹娘早已亡故,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农妇说是她娘,显然和她说的对不上。 苏小曼脸色发白,勉强扯出一丝尴尬的笑,“不是的!我不认识她,她应该是认错人了吧。” 王氏闻言,母女重逢的喜悦顿时被震惊所取代。 她愣愣看着苏小曼,怎么也想不到,含辛茹苦带大的女儿居然会不认自己。 “小曼,你不认得娘啦?这些年娘过得苦,样貌变化是有点大,可亲母女哪有认错的呢,你再仔细看看,我就是你娘啊。” 王氏以为是自己容貌变化太大,才导致苏小曼认不出来。 殊不知,苏小曼早已摇身一变成为前朝贵族后裔,她根本不会承认在乡下有个世代贫农的母亲。 “这位夫人,我真的不认识你,请你不要再缠着我了。” 苏小曼眼神躲闪,不敢直视王氏。 她转过身去,拉起沈时风的衣袖催促,“风哥哥,我们快些离开吧,今天许是选错了祈福的日子,老是遇到奇怪的人,一点也不吉利。” 沈时风皱起眉头,准备带苏小曼离开。 我挡住他们的去路,“苏夫人为何这么急着走啊,不如再听听这妇人还有什么要说的,既然她能唤出你的名字,多少应该和你有些瓜葛。” “绝对没有!”苏小曼激烈的反驳,“我从来没见过她,不知道她哪里打听到我的名字,跑过来冒充我的母亲想拿好处,这种人不必搭理。” 王氏急了,“你,你怎能这样说!天啊,连自己亲娘都认不出来,你要遭天打雷劈的!” “你才遭天打雷劈呢,我娘是闻名天下的才女沐琴,在多年前就已经病逝,你这乡野农妇也敢自称是我娘,莫非有人教你这样做,你收了别人银子来败坏我的名声。” 苏小曼瞪着王氏,她是铁了心不愿意相认,各种侮辱的话都说了出来。 沐琴确实是曾经很有名的才女。 但,十几年前她就彻底失去了消息,没人再见过她,也不知她是死是活。 苏小曼倒是挺聪明,给自己选了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娘,这样就没法证明真假了。 王氏气得浑身发抖,“满妹儿,你如今出息了,傍上首辅大人,就开始嫌弃自己爹娘出身不好,改认别人做娘了是吗?” 第241章 满妹儿? 没想到,苏小曼整天一副优雅娇贵的模样,连公主都没她能端,居然还有一个这么乡土气息的小名。 我和易川都忍不住笑出声。 听到这个称呼,苏小曼的脸色果然更差了。 “你若想乱攀亲戚,找别家攀去,就算我是出了名的好说话,也容忍不了你这样的人来侮辱我早已过世的娘亲。” 她冷冰冰说道。 王氏直哆嗦,声音都在颤抖,“你娘我还活着呢!可你爹和你弟弟是真的死了,满妹儿,你可以不认我这个娘,但你总要认你爹和弟弟,至少风风光光的给他们下葬,让他们在黄泉路上也能走得安心!” 说完,她用力举起怀里的两个骨灰坛,想要让苏小曼好好看看。 苏小曼惊叫,“你快拿开,这不是我爹,我也没有弟弟!” 她拼命往沈时风身后躲。 王氏眼睛猩红,面容悲怆,发了疯似的追着她。 “孩儿爹啊,你看看,这就是我们的宝贝女儿,我们打小最疼爱的满妹儿,如今她有了荣华富贵,便不认我们了!” 她喊得撕心裂肺,引来不少人围观,指指点点。 看见王氏这般悲痛的模样,我不禁为她感到心酸。 我设想过苏小曼和王氏母女相见会是什么样的场面,但我并没有想到,苏小曼竟对自己的母亲也能冷血到这种地步。 “她真的是苏夫人的母亲吗?听说苏夫人是贵族后裔啊……” “可瞧她的模样,不像撒谎!只有亲生母亲才会为了儿女露出那种痛苦的表情!” “如果这农妇真是苏夫人的生母,那她的身份岂不是故意造假。” “有可能哦!只有身份高贵,才配得上成为首辅夫人。” “为了当首辅夫人,连自己娘亲都不认了,这未免也太自私无情,太势利眼了吧……” 众人指着苏小曼,议论纷纷。 我想要的效果达到了。 但,看着王氏肝肠寸断的模样,我实在高兴不起来。 苏小曼的心太黑了。 人言可畏,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沈时风的眉心也紧紧拧起,似是开始对这场闹剧感到不耐烦。 他看向苏小曼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怀疑。 苏小曼惊慌失措,被王氏抓住胳膊,趁机将骨灰坛塞进她怀里,“满妹儿,你爹临死前还在惦记着你,说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 “这不是我爹!” 苏小曼奋力一甩,霎时,两个骨灰坛摔落到地上,变成了碎片。 里面的骨灰也洒的到处都是。 王氏呆住了。 不仅是她,庙里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着摔碎的骨灰坛。 旁边的尼姑吓得连连念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我,我不是故意的。” 苏小曼慌忙抬头看向沈时风。 她的第一反应,是要对沈时风解释,维持自己的美好善良形象,“她自己没拿稳,而且,谁知道这两个坛子里装的是什么,说不定根本不是骨灰,而是哪里掏的尘土。” 直到这一刻,苏小曼依然不肯承认。 哪怕她的父亲和弟弟,已经被她亲手扬了灰。 第242章 “孩儿爹,还有我的孩子,苍天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王氏扑通一声跪下来,开始嚎啕大哭。 她伸手去扒拉洒了一地的灰,可骨灰洒在地上,如何还能收集回来。 这个场面太过于凄惨。 围观的路人都于心不忍,主动上前帮她收拾骨灰坛的碎片。 观音庙的尼姑们也用微妙眼神看着苏小曼,一边敲木鱼,一边摇头,“造孽太深,终究是要还的。” 苏小曼紧掐手指,“为什么你们都相信这个农妇,我说了,她不是我娘!风哥哥,你千万别被骗了,世上没有那么巧的事,我看这农妇八成是某些人故意找来陷害我,挑拨我们的感情!” 说着,她的视线投向了我。 王氏确实是我找来的。 可我并没有陷害她。 这个事实,苏小曼心里比谁都清楚。 沈时风微眯双眸,“待会我让许浪带她回去调查,她的真实身份究竟如何,一查便知。” “不……不必了吧,我看她就是个疯子,死了丈夫和儿子,所以到处乱认亲,何必为了这种失心疯浪费你的时间。” 苏小曼慌了。 如果沈时风真让许浪去调查,那他们一下就能查出王氏的身份,以及和她的关系。 我趁机煽风点火,“苏夫人不是觉得自己被陷害了,若是不查清楚,怎么还你一个清白啊?” 苏小曼眼底的怨毒一闪而过,“我相信清者自清,风哥哥每天那么忙,若是在街上随便遇到个疯子都要调查,岂不是耽误他的正事。” 她在阻止沈时风的同时,还不忘树立自己善解人意的形象。 易川微笑,“让手下人去查,并不会耽误沈首辅的时间。” “可是……” “难道,苏夫人不想把这农妇的身份查清楚?还是说如果查出点什么来,会对苏夫人不利。” 我不给苏小曼吹耳边风的机会。 沈时风已经抬手示意许浪进来了。 绝对不能让苏小曼阻止成功。 她死死咬唇,“我又不是她的女儿,不管查出什么,都和我没关系!” “好,好……小曼,从今天开始,我们母女俩的缘分已尽。” 王氏突然站了起来。 她脸色惨白,双手沾着骨灰,许是彻底心灰意冷放弃了,从内到外透出一股绝望的气息。 飞上高枝的女儿不认自己,还打碎了亲爹和弟弟的骨灰坛,换谁都得绝望。 “我不再是你娘,你也不是我们以前最疼爱的小棉袄满妹儿,早知道你的本性是一只白眼狼,在刚生下你的时候,我就应该掐死你。” 王氏手里紧握着一块骨灰坛的碎片,划得掌心鲜血直流。 她恍然不觉,像是已经感觉不到痛苦了,一步步朝着苏小曼走去。 苏小曼吓得抱住沈时风手臂,“疯子,你想干什么?快走开!” “我是疯了,我不该来找你,不该以为你还是我们贴心的好女儿,你是披着人皮的妖怪啊!” 王氏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苏小曼,她眼里再也没有母亲的慈爱,只剩下悲愤。 “风哥哥,我还怀着你的孩子,不能让她伤我!” 苏小曼丝毫不关心母亲的痛苦。 她只想着自己。 第243章 我想,像苏小曼这样的女人,只能用毫无人性来形容。 王氏的手掌被骨灰坛碎片划伤,不停流血。 然而,苏小曼脸上看不到半分愧疚和担心,她只想到自己的安全,害怕王氏会用那块碎片伤了她。 生下这种女儿,确实如王氏所说,还不如一开始就掐死算了。 “站住,别再过来。” 沈时风依然护着苏小曼。 尽管他产生了怀疑,但苏小曼说的对,她毕竟还怀着他的孩子。 十年来,拜他母亲姜氏所赐,我怀一次流一次,最后好不容易怀上,也落得了一尸两命的下场。 现在苏小曼肚子里的,是沈时风唯一的孩子,他当然会珍惜。 我唇角泛起嘲讽的笑,“天底下没有舍得伤害自己孩子的母亲,苏夫人,你也是快当娘的人了,当真体会不到你娘现在的心情吗?” 如果一个女儿,逼得自己母亲都要动手伤害她,只能说苏小曼太不是人,简直猪狗不如。 苏小曼抿唇,坚持否认:“她不是我娘!我娘是才女沐琴,我在千竹山附近的村庄出生,这人的口音一听就不是千竹山附近的,她跟我能有什么关系?” “千竹山?我没听过这个地方,我只知道你叫苏小曼,小名满妹儿,你在天宝村出生,你爹叫苏亚新,你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王氏心如死灰,停在沈时风面前。 其实,凭沈时风的眼力,应该能看出来王氏的真情实感。 只是不知道他愿意相信苏小曼到什么地步。 王氏忽然笑了,“小时候的你多聪明懂事啊,每天帮忙带弟弟妹妹,他们也很爱你,满妹儿,你还记不记得?你羡慕员外家的女儿能学琴,你弟弟就到处跑腿干活,把挣来的银子全拿去给你买琴。” “当时你可感动了,说以后若是成名发达,当上乐馆里最出色的琴姬,一定要让弟弟妹妹都过上好生活。” “现在你飞黄腾达喽,大家都喊你苏夫人,你弟弟却再也过不上好生活了,你还要亲手摔了他的骨灰,让他连入土为安都做不到!” 王氏越说笑得越凄凉,手掌里的骨灰坛碎片甚至穿了过去,伤口血肉模糊,极其吓人。 苏小曼终于有点绷不住了,声音微微颤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有弟弟,也没有妹妹,我是在千竹山跟傅老先生学的琴。” 我和易川对视一眼。 这样下去,王氏太惨了。 于是,我走上前轻声劝道:“大娘,算了!你先跟我们离开这里吧,以后你就当没这个女儿。” “谢谢你啊,我说了,我跟小曼的缘分已尽。” 王氏麻木转身。 突然,她猛冲向人群,在大伙儿惊呼躲开之后,一头狠狠撞在了柱子上! 当场鲜血四溅。 王氏睁着双眼倒在地上。 “啊!” 苏小曼捂嘴尖叫。 她差点喊出那一声关键的‘娘’。 但,她终究是忍住了,没有喊出来。 王氏直到最后,也没能听到苏小曼再喊自己一声娘。 我和易川同时冲过去,易川蹲下来试了下王氏的鼻息,然后叹了口气,冲我摇摇头。 “死了。” 第244章 王氏死不瞑目。 我轻叹,伸手替她合上双眼,“抱歉……”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以为母女之间应该血浓于水,苏小曼再不情愿,也只能认下王氏这个娘,承认自己的贵族后裔身份造了假。 结果出乎我的意料。 苏小曼宁可摔碎亲爹和弟弟的骨灰坛,眼睁睁看着王氏一头撞死,也不肯在沈时风面前承认自己说了谎。 早知道会发展成这样,我便不安排王氏过来相认了,好歹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谁能想到女儿会逼死自己的亲娘? 我抬起头,冷冰冰看向苏小曼,“你不愿意尽孝也就罢了,亲手逼死母亲,皇天在上,以后你一定会有报应。” 苏小曼面无血色,“她不是我的母亲,而且我没有逼她,是她自己发疯要撞到柱子上,跟我没关系。” “沈首辅,这就是你善良的白月光,你眼里最纯洁的女人。” 我讥笑。 沈时风皱起眉头,没有说话。 苏小曼突然指着我,颤声道:“是你指使了这个疯婆子,你让她冒充我娘,给我的家世抹黑,还差点伤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你究竟有何居心!” “苏夫人想推卸责任,转移视线也没有用,公道是非自在人心,你今天的表现大家都看见了。” 如果王氏当真是收钱冒充,她只管演戏就是了,何必连自己的性命都搭进去? 方才她在一头撞死之前的表情,分明是悲伤绝望到了极点。 那是被至亲背叛的绝望。 今天,庙里许多人亲眼目睹,基本上都相信了王氏所言,此刻看向苏小曼的目光有怀疑,有鄙视,也有愤怒。 苏小曼没办法,只得拿出她惯用的伎俩,转过去向沈时风求助。 “风哥哥,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杨五小姐这样陷害我,我百口莫辩。” 沈时风敛眸,淡淡道:“你先跟许浪离开这里,尸体血腥气重,你有孕在身,不能久待。” 苏小曼‘嗯’了声,委屈巴巴跟着许浪出去。 临走前,她用余光扫了我一眼。 我能感受到她眼神里的怨毒。 这笔账,苏小曼肯定又要记到我头上了。 明明是她对王氏百般羞辱,一口一个疯婆娘,逼死了自己亲生母亲,她的那个眼神,却像是我害得她家破人亡。 “这具尸身能否请你们暂时代为保管,等找到她的亲人,再送出去。” 沈时风对观音庙里的尼姑说。 尼姑点头,“阿弥陀佛,没想到今日居然在观音大士面前发生这种惨案,真是造孽,我们若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定然不会推辞。” 我漠然道:“她的丈夫和儿子都被你的白月光扬了,洒了一地呢,哪里还找得到亲人?” 作为女儿的苏小曼也不肯认她。 沈时风蹙眉,“刚才这妇人不是说,还有个妹妹。” “所以,你相信她说的话了?你相信苏小曼真是她的女儿,出生在天宝村一个贫穷的农家?” 面对我的追问,沈时风选择了沉默。 我轻哼,“无论如何,那个妹妹在逃荒路上失散了,她的年纪又小,存活下来的概率很低,还是由我来出钱,找个地方将她安葬了吧。” 至于地上的骨灰,能收集多少算多少,就是没法再分开坛子装,只能拢为一坛。 安排好王氏的后事,我和易川,沈时风一起走出观音庙。 沈时风没有跟我说话。 他径直上了马车,带着苏小曼离去。 易川低声道:“可惜,他还是相信那个女人!” “不。” 我微眯眼眸,摇了摇头。 第245章 “苏小曼装不了多久了。” 我太了解沈时风。 这个男人多疑,冷漠,又过分自信。 看沈时风刚才的表现,王氏很明显已经在他心里扎下了一根刺。 无论他有多相信苏小曼,也肯定会派人去调查王氏的身份。 到时候,苏小曼的真实身份便会呼之欲出。 易川若有所思,“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农家的女子,就连学琴也是靠她弟弟打工挣钱去学的,并非傅文柏亲自传授,那她和竹门究竟是什么关系?” “没错,我怀疑她的傅文柏关门弟子身份也是假的。”我蹙眉。 但,跟调查苏小曼的出身相比,这件事查起来难度要大很多。 千竹山不招待外来客。 要想见到竹门九子,已是难如登天,更何况跟活神仙一样遨游四海的门主傅文柏,根本没人知道他的下落。 如今还有陆墨晗作证。 若要证明苏小曼是假的,等于要一同把陆墨晗的假面也撕掉,难度更是加倍。 我忽然想起,“对了,楚王殿下好像见过真正的竹门九子,至少见过其中的几个,或许可以找他帮忙。” 易川怀疑道:“他都病成那样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真能见过竹门九子?” “九子之一的‘神医’似乎给楚王治过病,但没治好。” 如果能通过楚王联系上‘神医’,就可以辨别陆墨晗和苏小曼究竟是什么货色。 易川笑了笑,“好,这件事你交给我,我找机会去楚王府问一问,你就别去跟楚王接触了,他太危险。” 我只能点头。 现下,我也还有别的事要忙。 女尸案又出现了新的死者。 这次的受害者,身份同样不低,是尚书家的侧室。 太后下了最后通牒,让各方必须在五天内破案。 要是搞不定,只怕在对付苏小曼之前,我自己的乌纱帽就要先保不住了。 我马不停蹄赶到尚书府。 在满院子的号哭声中,我和府尹一同验尸,果然如之前的卷宗描述一样,尚书的小妾被吸干了血,死状十分凄惨恐怖。 “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为我的萌儿报仇啊!” 刘尚书似乎十分宠爱这名小妾,也是坐在地上,哭得呼天抢地。 我问道:“尚书大人,可否说一下这位夫人的生辰八字?” “甲辰年,丁丑月,癸巳日!” “果然……” 我和府尹对视一眼。 又是同样的年月。 凶手只挑这个年月出生的女人下手。 我真怕他去刨我的坟。 忽然,我想起一件事。 我是甲辰年丁丑月出生的,程珠妍据说生辰八字和我一样,那她岂不是同样出生在这个年月? 我猛一激灵,赶紧把府尹拉到一边,悄声告诉他这件事。 “您的意思是,凶手的下个目标有可能是沈首辅那个通房丫鬟?”府尹拧眉。 “不一定,但京城里甲辰年丁丑月出生的女子没那么多,现在几乎都要被他杀光了,我想,他也没那么容易继续寻找目标了。” 府尹一下就领会到我的意思。 他将声音压得更低,“可以让程氏去当诱饵……” 第246章 “可我听说沈大人很宠那个通房丫鬟,这事儿恐怕不好办呀。” 府尹摸了摸下巴。 我沉吟,“不管他宠不宠,程氏的生辰摆在那儿了,不尽快抓到凶手的话,迟早会轮到她。” “话说回来,杨大人怎么会知道一个通房丫鬟的生辰八字?” 府尹露出好奇的表情。 这人不愧有多年办案经验,总是精准抓到细节。 我咳嗽一声,“我也是听云香郡主说的,她跟沈大人的原配是好朋友,所以经常对他的后宅更关心点。” “原来如此。”府尹若有所思,轻轻叹了口气,“唉,都怪我没用,直到现在也没能查出沈夫人之死的真相。” 我心里一暖,安慰道:“府尹大人已经尽力了,况且如果没有你,可能连流寇头子是谁都查不到,你已经帮了沈夫人很大的忙。” 府尹摇头,“那些流寇只不过是收钱办事,纵然让他们伏法,背后的主谋没有抓到,又何谈公道呢?” 没想到他一直惦记着我的冤屈,这让我很感动。 “我相信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等到时机成熟,害死沈夫人的主谋一定会落网,然后付出代价。”我暗暗握拳。 府尹亦是露出坚定的眼神,“没错,恶人必有恶报,虽然沈夫人的案子已经宣告结案,我也不会放弃继续追查的。” 说完,他又笑着看向我,“不知为何,杨大人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虽然这样说有点冒昧,但我总觉得好像见过你许多次了。” 我笑道:“也许这就是冥冥中注定的缘分吧。” 当我还是一缕幽魂的时候。 我曾经把府尹的正义视为救命稻草。 如今有机会一起查案,确实有种上天安排的感觉。 “杨大人,我们可以现在就去找沈首辅,劝他同意诱饵的计划。”府尹提议。 “好。” 半个时辰后,我和府尹便出现在了沈府的前厅。 听完我们的计划,如我所料,沈时风立刻否决:“不行,让她去做诱饵风险太大。” 府尹苦口婆心劝道:“可程氏的生辰和所有死者一致,凶手早晚会找上她,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直接将凶手擒下。” “她待在首辅府,没人能碰得了她。”沈时风淡道。 我不客气的开口:“恕我直言,首辅府并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沈大人说这话的时候,是不是忘了萧灵儿怎么死的?她甚至是你的正室夫人,程氏只不过是个通房,要想对付程氏更简单。” 沈时风顿时脸色一沉。 府尹见状,连忙打圆场,“有锦衣卫在,足以保障程氏的安全,绝对不会让她出事,请大人放心。” “锦衣卫很厉害么。”沈时风冷笑,“不过是太后养的鹰犬,只知咬人,几时知道如何保护人。” “说的好像首辅大人就知道保护人似的,你连自己许过的承诺都做不到。” 后半句,我将声音压得极低。 不知沈时风听见没。 他皱起眉,刚要开口,程珠妍突然从后面跑了出来。 “阿风,我愿意去做诱饵!” 第247章 我转过头。 程珠妍依然身穿红衣,眼角用墨水点了泪痣,一副活泼明媚的样子。 只是,刻意展现出来的气质,仍旧缺少几分灵动。 看着就像是被控制的木偶人。 府尹第一次见程珠妍,他惊讶的瞪大眼睛,“沈夫人?” 出现在他眼前的这张脸,和之前躺在冰棺里的女尸竟是如此相似。 对于府尹的这个称呼,程珠妍十分享受,眯起眼睛笑道:“你是府尹大人?刚才我听见了你们说的计划,我愿意去当诱饵,替你们引出凶手。” 沈时风沉下脸,“别胡闹。” “阿风,我没有胡闹,你知道我的性子,越是危险的事,我越觉得好玩。” 程珠妍扬起脸,完全不像以前那般唯唯诺诺。 她几乎蜕变成了新的‘萧灵儿’。 而且,这一招似乎对沈时风很有用。 他凝视她的笑脸,语气忽然软了下来,“若是他们护不住你,你可能会死。” 提及死这个字,沈时风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程珠妍嫣然一笑,“有阿风在,我怎么会出事呢?我知道你会保护我的。” 沈时风沉默,随后轻轻点头。 “这次……绝对不会让你有事。” 我缓缓屈起手指。 少自我感动了,沈时风。 就算你这次保护好了程珠妍,也无法抹平你曾经对我的伤害。你只是在用程珠妍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一点。 这句承诺,不管你是对程珠妍说的,还是对我说的。 我都觉得恶心。 “首辅大人。”我开口,“事不宜迟,既然你们答应了诱饵计划,那就快动身吧,太后给的破案期限很短,这个计划也不能拖得太久,以免被凶手察觉。” 沈时风抬手摸了摸程珠妍的头,“去收拾东西。” “好!我终于可以和阿风两个人一起出去游玩了!” 程珠妍兴高采烈的跑开。 按照计划,我们会前往受害者之一,齐太妃居住的清河园。 清河园曾经是先帝养病的地方。 以温泉出名。 我以调查齐太妃被杀的名义来到这里,沈时风则是用生病需要疗养作为理由,向皇帝申请了使用清河园。 顺便带上程珠妍这个通房丫鬟伺候他。 我安顿布置好后,正准备去找沈时风商量,就看见程珠妍缠着他,“阿风,我听说这里的温泉以前可是皇室才能泡的,难得来一趟别浪费了,我们快一起去泡温泉吧!” 好家伙,现在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程珠妍会答应做诱饵这种危险的事。 原来她是抱着这个打算。 她想和沈时风亲密。 为了怀上沈时风的孩子,和苏小曼抗衡,她也是拼了。 沈时风坐在凉亭里,手捧书卷,丝毫没有动身的意思,“我不喜欢泡温泉。” 程珠妍的笑容顿时僵住。 “就当是陪陪我,也不行吗?” “温泉旁边水雾太大,没法看书。” “……” 合着沈时风就算去了,也没打算下水,光想在岸边看书。 程珠妍急了,“若是我独自泡温泉,恰好碰上凶手怎么办?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他肯定会来的,阿风你要时刻保护我。” 听她这么说,沈时风总算放下了书,轻声叹息,“好好,陪你去。” “嘿嘿,我就知道阿风对我最好!” 程珠妍挽着他的胳膊。 两人从我身旁走过。 第248章 沈时风以前带我去泡过几次温泉。 只不过,去的是普通的度假山庄,没有皇家园林这么奢华。 他确实不喜欢泡温泉,觉得花那么多时间坐在池子里很浪费时间,还不如把时间拿去做点有意义的事。 在我的软磨硬泡之下,他才勉强答应陪我去。 我在池子里老是不安分,喜欢往他身上泼水,又或者是直接贴着他,撩到他失控为止。 不知道刚才程珠妍撒娇让沈时风一起去泡温泉的时候,他眼里映出的是程珠妍,还是透过她那张脸看见了曾经的我? 无论如何,他们两个人的身影已经远去。 程珠妍想必会利用一起泡温泉的机会,努力和沈时风造娃。 那就祝她成功吧。 …… 入夜。 温泉池。 程珠妍不着寸缕泡在水里,扬起纤细的手腕,冲岸上的沈时风盈盈笑道:“阿风,你也快下来呀!” 因为以前在马厩做的力气活,她的肤色并不怎么白,偏向蜡黄。 被浓郁的水汽遮挡住面容,只剩下又瘦又黄的手臂在招摇,沈时风顿时对她失了兴趣,连靠近温泉池都不想。 他淡淡道:“不必了,我就在岸上守着你。” “那怎么行,这里的水温刚刚好,泡起来很舒服的。” 程珠妍游到岸边,伸手拽了拽沈时风的裤脚,试图和他共浴。 男人么。 只要等他下了水,两人坦诚相见,没有哪个能忍得住不碰的。 程珠妍对自己充满了信心,虽然她的肤色和身材都一般,但好歹也是女人。 而且她还有这张脸。 这张和沈时风原配妻子极度相似的脸,便是她的王牌。 哪怕是最受宠爱的白月光苏小曼,再怎么罚她,磋磨她,也不敢轻易毁了她的脸。 沈时风低眸,看着面带媚意的程珠妍,却是心如止水。 “我不喜欢和别人一起泡温泉。” 这句话,堪称绝杀。 程珠妍呆住,讪讪的收回了手。 被拒绝到这份上,如果她还强行勾引,那就太不识趣了。 他究竟是真的不喜欢和别人一起泡温泉,还是单纯不愿和她有亲密接触? 程珠妍不明白。 有时候,她甚至怀疑,这位首辅大人实际上是不是对女人不感兴趣。 不仅是她自己,她也没见过沈时风去苏小曼住的兰姚居过夜。 他永远待在书房,或是不允许任何人踏进的卧房,身边跟着的只有一个许浪,连随身伺候的丫鬟都没有。 难道,他连那位原配夫人也没有碰过吗? 程珠妍想得头痛,干脆慢慢沉到水下,充满好奇和崇拜仰望着站在岸上的男人。 沈时风宛如天神降临在她原本贫苦困难的生活里。 若是能怀上这个男人的孩子,和他共度一世,那该有多么幸福啊…… 今晚,她一定还要继续努力。 沈时风没有带书进来,干脆坐在墙边角落闭目养神。 突然,他睁开冷眸。 “谁?” 沈时风骤然站起,脚尖点地,纵身掠到墙上! 一抹黑影映入他的瞳孔。 程珠妍看见了黑衣人手里闪烁寒光的小刀,吓得发出尖叫:“啊!” 没想到,凶手这么快就来了! 第249章 凶手看见温泉池里只有程珠妍一个人,便忽略了坐在墙角的沈时风,误以为可以动手。 温泉这种地方太隐秘,没有布置锦衣卫,于是给了他可趁之机。 但,他没料到沈时风也在。 沈时风毫不迟疑冲向黑衣人,准备将其擒下! 黑衣人转身就跑。 两人在屋顶上追逐,这黑衣人的武功不差,但仍是逊了沈时风一筹,正面碰上的话,必定会落在沈时风手里。 他只能逃跑。 沈时风穷追不舍,眼看,就要引起附近锦衣卫的注意。 黑衣人突然转过来,拿出一个竹筒,对着沈时风吹出一股紫色的烟! 毒烟? 沈时风立刻捂住口鼻。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道毒烟并非针对呼吸,而是遮蔽了他的双眼,令他短暂的产生幻觉。 他以为前方有路,殊不知一脚踩空,整个人从房顶坠落下去! 幻觉使得沈时风如坠深渊。 只听‘哗啦’一声,他好像掉进了深海,无法呼吸。 …… 夜色正好。 我的想法和程珠妍同样,不愿浪费难得来清河园泡温泉的机会,便选了另一处的露天温泉,自己美滋滋泡了起来。 正舒服着,忽然听见上方传来响动。 “什么人?” 我还以为有人跑到房顶上偷看。 只见一抹黑影快速飞过,随即,有人砰然坠落,正好掉进了我的温泉池! 我傻眼了,“谁啊?” 这边的池子比较深。 那人半天没有浮上来,我怕他受伤淹死,赶紧潜下水去找他。 等看清沉在水底那人的面容,我不由得一怔。 沈时风? 怎么会是他? 我连忙游过去查看他的情况。 沈时风的双眼紧闭,像是在掉水前就已经失去了知觉。 他要呼吸不过来了。 犹豫片刻,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先搂住他的身体,凑上前用嘴给他过渡空气。 “咕噜噜……” 水泡泡在旁边转着一圈又一圈。 无数回忆在瞬间涌入脑海,他对我好的时候,我们最甜蜜的时候,他变心爱上苏小曼,对我冷漠无情的时候。 此时此刻,触碰沈时风的唇,让我感觉想吐。 若非怕他死在这里,干扰了我的计划,我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不想再碰。 过完空气,我拖着他游回水面上。 “咳咳……” 沈时风终于睁开双眸。 我拍拍他的脸,“你中毒了?” “灵儿……” 沈时风眼神迷蒙的看着我,呼唤我的名字。 我皱眉,“首辅大人,我是杨若绫。” “灵儿你回来了,你终于愿意回到我身边,答应我,再也不要走好不好。” 沈时风突然伸手将我拽进怀里,紧紧抱住我。 我拼命挣扎,“沈首辅,请你清醒一点!” “你没死,我知道你从来都没有离开,你根本不舍得离开我,只有我是最让你放不下的,对不对?” 沈时风将脸埋进我的颈窝,低声呢喃着胡话。 我反应过来。 这会儿,我是寸缕不着的泡在水里,被他这样死死抱住,一旦被人看见,便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谁说我不舍得离开你?”我放出狠话,“沈时风,我巴不得和你此生永不相见!” 男人的身躯猛地颤抖了一下。 第250章 “所以你可以松手了吗?我不想被你碰,更不想被你抱着。” 太过于暧昧的姿势。 容易让我想起许多不好的记忆。 被他强迫的时候,他也是抱得这么紧,让我无法呼吸。 那时,我可是生着重病啊。 沈时风依然不愿意松手,他像是陷入执念,“对不起,我……我真的很想你回来……” “你想见的那个人,已经永远不会回来了。” 我语气狠绝。 无望的爱不可能持续到永恒。 “沈时风你知道吗?我们一起摘过的柿子树上个月被砍了,王夫子家的小猫前天去世了,就连逢春桥边那块刻着我们名字的石头也早就被大雨冲进河里,我们相爱过的痕迹已经全都没有了!” 一定是因为温泉的雾汽太重。 我的眼角竟然氤氲出了几滴水珠,沿着脸颊滑落下来。 沈时风怔住,他的力气终于有所松动,像是整个人突然就变得虚弱,魂也被抽去了一般。 我趁机推开他,游向岸边。 心脏砰砰的跳。 虽说沈时风似是因为中毒神志不清,但我说的太多了,希望他清醒过来以后不会记得。 只是,我眼角的水汽为什么止不住? 我得赶紧上岸。 可沈时风却又追上来,从身后将我圈住,我被禁锢在池壁边,不敢抬脚往上爬,也无处可逃。 “灵儿,树没了可以再种,小猫我们可以一起养,逢春桥边的石头,我们可以再刻一块。” 他低沉的嗓音在我耳畔响起。 多少个温馨的夜晚,他像这样从身后轻轻拥着我,诉说着他对我的情意。 他说,灵儿,你是我在世上最爱的人。 他说,灵儿,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你。 刚成亲时,我们甜的就像蜜罐里的油,难以分开彼此。 再浓的情意,也终究会输给时间和新欢啊。 “做那些又有什么用,回不去了。”我咬唇,“你带给我的伤害是无法抹平的,我曾经像飞蛾扑火一般爱你,如今飞蛾已死,火也熄灭。” 我和沈时风之间的一切,都在那个布满绝望气息的地下暗室里,随着我的生命消亡。 沈时风抓住我的手,紧紧扣住我的手指,“你可以恨我,怨我,但求求你不要走,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我从来没听沈时风说过‘求求你’这三个字。 他心里真是这么想的吗? 还是被毒迷昏了头脑,单纯的胡言乱语。 我用力闭上眼睛,用最冷静的语气说:“首辅大人快醒醒吧,我不是萧灵儿,你认错人了。” “灵儿,对不起,我……对不起,很多事我都不想那样做,只是我始终不相信你真的爱上了我。” 沈时风仿佛听不见我说的话。 他只是自顾自的道歉,卑微的像是换了一个人,完全没有平时狂傲自信的模样。 “我怕你心里装着别人,怕你总有一天会离开,所以我控制不住去伤害你,看见你为我难过,为我痛苦的模样,我才能确信你是爱我的。” 我愣了愣。 这些话,沈时风从来没对我说过。 他在我面前,总是表现得极具压迫力,仿佛可以轻易掌控一切。 第251章 沈时风,也会有自卑的一面吗? 这对我来说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 都说人在强烈的爱意里,常常会感到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对方。 可我以为那是只有我才感受过的体验。 沈时风是谁啊,大启国百年不出的天才,无论纸上学问还是领兵作战,都是当世的翘楚,不到二十岁就注定要名垂青史。 我只不过是一条整天跟在他后面吵吵闹闹的小尾巴。 “每次你在我面前折纸鹤,提到那些烦人的小玩具,我都很害怕,可我不能在你面前泄了底,我必须永远当你眼里最厉害最完美的那个阿风……” 沈时风磁性的嗓音仍旧在我耳畔回响。 仿佛染上了温泉的热意,连我的脑子都开始变得一团浆糊。 如果我更早的发现了真相。 我会因此离开沈时风吗? 短暂的思考停顿后,我缓缓道:“就算让我知道那些纸鹤不是你折的,我最多会对你失望,对你生气,怎么可能真的离开你?婚都已经成了,感情也有了,岂是说结束就能结束。” 沈时风的手一颤,随即更用力的抓紧我。 “可我不想在你心里留下任何污点,你不知道,其实在你面前,更紧张的是我……” 他对着我也会紧张吗? 如今回想起来,那些轻声咳嗽,泛红的耳尖,刻意转开的视线,似乎一切都有迹可循。 原来他并没有我记忆中那么从容。 我轻轻垂下眼眸,“你说的都过去了,在你认识苏小曼的那一刻开始,这些就变得毫无意义。” 沈时风急道:“我对小曼好是因为……” 他的话没说完,突然有人急匆匆跑进来,看见我和沈时风之后,发出一声惊叫。 是程珠妍。 “阿风!还有你,你们……” 她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好像我和沈时风在私通似的。 虽然,这姿势看起来跟私通也没什么两样了。 我趁着沈时风被打断,一低头从他的手臂下钻出去,长长松了口气,“首辅大人中了毒从房顶摔下来,这会儿是神志不清,赶紧找大夫给他看看。” “灵儿!” 沈时风执着的追过来,还想抱我。 我无奈,只好扬起手刀,一掌劈在他的后颈上。 幸好他无力反抗,不然我要动手也打不过他。 沈时风晕了过去。 我睨了发呆的程珠妍一眼,“想让我扶多久?还不快过来把他拖上去,男女授受不亲,他这一摔,快把我的清白都搞没了。” 程珠妍喃喃道:“他还说,不喜欢和别人一起泡温泉。” “是吗?我看他挺喜欢的,你再不把他拖走,我就让他在这里淹死算了。” 听了我的话,程珠妍这才动手,把沈时风搀扶到岸上。 我随之上岸,穿好衣衫,“你要是扶不动,就出去找几个侍卫进来,先把他带到厢房休息。” “还是我留下来照顾阿风吧,麻烦杨大人出去找帮手。” 程珠妍忽然用警惕的眼神盯着我,像是很不情愿让我和沈时风独处。 我呵呵一笑,“你一个通房丫鬟,还指挥起我来了?” 第252章 “你刚才说的,男女授受不亲,而且你已经跟易大人有了婚约,和外男单独相处怕是不太好吧。” 程珠妍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我。 在沈时风面前,她可以装成张扬明亮的小太阳,但是一有人对她施压,她又变回了苏小曼身边那个卑怯的丫鬟。 我并不想和沈时风单独相处,但我若是被一个丫鬟随意指手画脚,那还当什么锦衣卫指挥使。 于是,我语气强硬:“我是朝中女官,又不是出门还要戴个帷帽的闺秀,若是需要介意外男,如何与上百名大臣一同站在金銮殿内?” 程珠妍怂了。 她无话可说,只好灰溜溜的跑出去。 趁着她离开的时间,我瞥了眼躺在地上的沈时风,回想他刚才说的话,内心其实已经没有多少波澜,唯独有点好奇那句他没说完的话。 他对苏小曼好,是因为? 想来,男人该变心的时候就会变心,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吧。 片刻后,程珠妍带着一群侍卫跑进来。 他们七手八脚把沈时风扛起,送进厢房,唤来大夫诊治。 大夫的意思是,首辅中了毒烟,但问题不大,吃下解毒丸,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阿风,你一定要尽快好起来。” 程珠妍坐在床边,紧紧握起沈时风的手,眉眼深情。 我无语,“行了,对着一个昏迷的人表演,他又听不到。” “我没有表演,我是真的爱他。” 程珠妍突然抬起头看向我,眸底似有一丝幽怨。 我挑起眉梢,“那你是以铃儿的身份去爱,还是以程珠妍的身份去爱?在爱人之前,别忘了自己是谁。” 程珠妍一愣,没有接话。 我转而看向大夫,“这毒烟是不是会使人产生幻觉,等他醒了以后,还会记得自己的幻觉么?” 大夫摇头,“中毒后的所见所闻就像做梦一样,醒来后八成都不记得!” “那就好。”我清了清嗓子,“今晚沈首辅掉进我温泉池的事,你们谁也不许说出去,如果被我听到半点风言风语,我就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杀了,明白没有?” “是!” 他们吓得齐刷刷应答。 我摆手,“那就都出去吧,让首辅自己好好休息。” 程珠妍依然坐在沈时风的床边,难舍难分。 “怎么,你还想找机会和他造娃啊?今晚你就别指望了,瞧他那死鱼样,不行的。” 我戳破了程珠妍的想法。 她脸一红,讷讷站起来,一步三回头的跟着我们离开。 沈时风中招了。 但我们的诱饵计划还得继续。 我假意送程珠妍去另一个房间睡。 在房间里,我和她互换了衣服。 “背挺直点,走出去的时候步子迈大,你要有学武之人的风范。”我叮嘱道。 程珠妍的模仿能力果然很强,来回走了几步,便和我很像了。 今晚,我会装成程珠妍,睡在这个房间。 杨若绫长得像萧灵儿,她长得更像,所以我和她的样貌也是有几分相似的,晚上灭灯后躺在被子里,足够以假乱真。 程珠妍取下项链,“我来帮杨大人戴项链吧。” “不必,睡觉谁还戴这个,你放梳妆台上就行。” 我拒绝了她的提议。 程珠妍却说:“这是阿风送给我最贵重的青金石项链,我睡觉沐浴都要戴着,若是取下,就怕被凶手看出端倪。” 我看了眼那条项链,鸽子蛋般大的青金石一看就价值不菲,工艺也很复杂,需要有人在身后帮忙戴。 看来,沈时风不仅对她大方,还会每天为她戴项链。 “行吧,有劳了。” 我背对着程珠妍坐下。 她伸手圈过来,将项链戴好。 突然,我感到后脖子一痛! 第253章 后颈传来的刺痛感让我吃了一惊。 “你做什么……” 我张口,但说完这四个字,就发现我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跟哑巴似的。 程珠妍幽幽道:“杨大人,你别怪我,其实我没你们想象中那么无能,除了马厩,我还在药馆干过活,学过针术。” 我没法说话,只能转动眼珠子。 程珠妍站在我身后,我连瞪都瞪不到她。 “要怪,就怪你长得太像萧灵儿,我不能让这个世上出现比我更像她的女人。” “每天我都得用墨水点痣,而你眼角那粒痣的位置却和画像上的萧灵儿一模一样,这让阿风如何不心动?他肯定会想得到你,到时候,在他身边就没有我的位置了。” 程珠妍的力气很大,她拿起我的手臂,将我半抱半扶到床上。 我试图用眼神向她表达愤怒。 真是个蠢货。 就算沈时风想得到我,难道我一定会答应他吗? 我恨不得把他踹得远远的! 程珠妍抿唇,“只要我能留在阿风身边,总有一天,他会爱上真正的我,不再把我当成萧灵儿的替身。” 说完,她缓缓替我盖上被子。 我心里凉了半截。 程珠妍这是想借刀杀人。 她让我失去行动能力,等凶手一来,我便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这女人的心肠狠毒程度,不输给苏小曼。 “抱歉,我会给你多烧纸钱的。” 程珠妍在我耳边轻声留下这句话,随后推开房门,学着我的模样走了出去。 夜色渐浓。 门外虽然守着人,但我知道,那就是做样子的,不然没法把凶手引出来。 只有当我发出信号的时候,锦衣卫才会开始行动。 可我如今连动都动不了。 万幸的是,程珠妍应该只是略通针术,并非用针的高手,两个时辰后我已经能微微挪动手指,若是能熬到天亮,我就可以恢复力气了。 我祈祷天快点亮。 然而,事情未能如我所愿。 两声闷响从门外传来,随即,房门宛如被风吹开,一抹黑影眨眼间来到我面前,将我打横抱起。 我努力想要调动全身的力气,但根本没用,只有我的睫毛随夜风轻微颤动。 黑衣人抱着我跃上房顶,一路疾驰。 最后,他在清河园内一座无人高塔的顶处将我放下。 “放心吧,等我先给你喂药,保证你死得很轻松,完全感觉不到痛苦。”黑衣人笑道。 耳熟的声音却让我心里一咯噔。 我认识这个声音。 他,是陆墨晗?! 仅凭一句话,我还不敢确定。 直到他扯下蒙面的布,月光打在他脸上,这才证实了我心中的猜想。 真的是陆墨晗! 原来,他就是一系列吸血女尸案的凶手? 怪不得之前他故意说凶手是出于嫉妒杀人,干扰我的调查方向。 他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竹门弟子以济世为己任,怎么可能犯下这种案子。 除非,他是假的。 那意味着他所谓的师妹苏小曼也是假的。 可是,他的竹门九子身份证明又是从何而来? 我的脑子里顿时被无数谜团塞满。 陆墨晗戴上手套,拿着小刀朝我走来,“乖,你会死得很有价值……” 第254章 陆墨晗手里的小刀造型奇特,有很多凹槽,应该是用来引血的。 他需要这么多同样年月出生女子的血。 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 等他慢慢逼近,我发现自己虽然还没有力气,但似乎已经可以发出声音。 于是,我艰难开口:“等等……住手……” “嗯?你醒了啊。”陆墨晗笑吟吟道,“我还以为你的睡眠质量那么好,死到临头了还在香甜的梦境里。” 我咬牙,“我,不是程氏……” 这句话说出来有风险。 但不说,我会死得更快。 现在我要做的是拖延时间,等到我能行动了,再放出信号,让锦衣卫来抓他。 陆墨晗眯起眼,他突然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左右看看,脸色一瞬沉了下来。 “你是杨若绫。” “没错……” 陆墨晗眸底的戾气一闪而过,啧了声说:“没想到被你们算计了,幸好发现的早,要是被你的血污染,那我可就功亏一篑了。” 果然,他只要甲辰年丁丑月出生的女子的血。 别人的血不仅对他没用,还会破坏他的计划。 “杨指挥使,你用了好一招偷梁换柱,差点被你骗过去,但你为什么会被封住了穴位?” 他在检查我面容的时候,也发现了我身上的异样。 我闭了闭眼,“程氏做的。” 陆墨晗是个聪明人,他一下就明白过来,冷笑道:“那女人想借我的手杀了你。” “你先别杀我,我带你去找程氏。”我装出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她自作多情,以为我要抢沈时风,竟敢暗算我,我不可能咽的下这口气。” 陆墨晗盯了我一会儿,随后把小刀收起来。 “如今你发现了我是凶手,我不可能留你性命。” “我知道,但我就算死,也必须拉着程氏同归于尽。” 见他半晌不说话,我又循循善诱:“你冒这么大的风险杀人取血,要做的事对你来说应该有很大意义吧?甲辰年丁丑月出生的女子不好找了,而且等回去以后,沈时风必定加强对程氏的保护,到时候你想下手会更难。” 陆墨晗忽然笑出了声,“杨指挥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拖延时间,找机会活命。” “我好像没得罪过你,就算让我活命又如何,你放我一马,以后这份人情我便记下了,肯定会报答你。” 我知道希望渺茫,但为了存活,我必须跟他谈判。 陆墨晗摇头,“听说你找到我师妹的娘,还带到沈首辅面前,把她娘逼死了。” 我无语,“又不是我逼的,是苏小曼让她娘心灰意冷。” “王大娘是个可怜人,她苦了一辈子,注定没有享福的命,早死早投胎,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陆墨晗的话让我蹙起眉头。 他简直和毒蛇一样冷血。 不过,他对王氏的称呼那么亲昵,还说她苦了一辈子,好像和她很熟似的。 莫非他和苏小曼早就认识? 我蓦然想起了苏小曼那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我隐隐觉得,陆墨晗会不会就是…… 第255章 “死了个王大娘,说实话我觉得无所谓,但你非要针对我师妹,跑去揭穿她的身份,这我可就不能不管了。” 陆墨晗的嘴角勾起,看似笑嘻嘻,眼睛里却冷光乍现。 他拍了拍我的脸,“杨若绫,你太能蹦跶了,是不是忘记了我之前给你的劝告?如果你离开京城,放弃前尘往事,便不会落得现在这般下场。” 我死死看着他,“你喜欢苏小曼吧,眼睁睁看她当沈时风的女人,你甘心吗?” 陆墨晗露出意外的表情,似乎没想到我能猜中他和苏小曼的这层关系。 “小曼成为首辅夫人,更能帮助我实现野心。” 他漫不经心说道。 有些人,自己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爱情根本不算什么。 “你就不怕她最后为了沈时风抛弃你。” “哈哈,你把我和小曼的关系想的太肤浅了,她能帮我,我也能帮她,抛弃我对她来说没好处,更何况到了关键时刻,谁先放弃谁还说不定呢。” 陆墨晗意味深长说道。 他和苏小曼之间扭曲的感情,不会被我的几句话就挑拨成功。 说了这么些话,我感觉力气正在渐渐回到体内。 接下来,必须想办法和他撤开一点距离,再放出信号。 等待他的便是锦衣卫的天罗地网。 只要揭穿陆墨晗,和他关系紧密的苏小曼,自然也无法继续戴上竹门仙女的光环。 “你杀那么多人取血,究竟是想做什么?是一种邪道的修炼方法吗?” 我继续拖延时间。 陆墨晗哼笑,“正邪不过是世人的定义,我只相信胜者为王,这是一种记载在古籍里早已失传的长生不死之法,等我成功以后,我就可以随意夺取想要的身体,做一个千秋万代,永生不灭的皇帝!” “你疯了吧。” 我愣了下。 这种事,根本不可能。 陆墨晗绝对是魔怔了。 但,他却定定凝视着我,“不相信?你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如今在你这具身躯里的,并非杨若绫原本的魂魄,我说的对不对。” 我顿时毛骨悚然,下意识否认:“不,我就是杨若绫!” 陆墨晗的眼神妖异,“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反正我的大业已经顺利进行到了一半,我不会让任何人来阻碍。” 说完,他骤然对我出手。 我心脏一紧,差点以为就要这么死在他手里,没想到的是他并没有直接杀了我,而是将我敲晕。 在放出信号的前一刻,我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 我悠悠醒转,恍惚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是站着的。 鼻腔里充斥血腥臭味,等看清周围环境,我更是心下震惊。 一具干尸赫然躺在我面前。 看起来不像是程珠妍,而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 “在这里!” 突然,许多人举着火把跑过来,将我团团包围住。 我这才发现,自己手里拿着一把滴血的刀。 “杨指挥使,怎么会是你……” 府尹吃惊看着我。 站在府尹身边的正是陆墨晗,他抚手浅笑:“没想到吸血女尸案的凶手就是杨大人,这可真是贼喊捉贼了。” 第256章 我的头还有点晕。 毫无疑问,我被陆墨晗陷害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杨大人抓起来呀。” 陆墨晗直接开始发号施令。 但,没人敢动。 锦衣卫毕竟是我的手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轻易对我动手。 陆墨晗见指挥不动锦衣卫,脸色一沉,开始命令府尹:“如今现场抓到凶手,人证物证俱在,府尹大人也该干活了吧。” 府尹同样很犹豫。 他自然不相信我是凶手。 但,眼前的场景让他找不到理由为我辩解。 我丢掉手里染血的刀,皱眉道:“我是被诬陷的,在清河园我被人打晕,一醒来就站在这里了。” 陆墨晗嗤笑,“如果每个被抓到的凶手都像你这么说,那案子也不用审了,全都得无罪释放!” “我没有杀人的动机。” “动机很简单,是同样作为女人的嫉妒,你心理扭曲见不得别人貌美。” 陆墨晗把他之前想好的说辞搬出来。 我没有如他所愿的发疯,而是冷静为自己解释,“嫉妒羡慕是人之常情,有谁会因为这个就大开杀戒?说句得罪人的,我并不觉得她们比我长得好看。” 一名锦衣卫小声说:“是啊,指挥使大人比那些死者长得漂亮多了,谈何嫉妒。” “论权势地位,指挥使大人是当前品级最高的女官,何必去嫉妒其他女子的相貌?” 另一个人说。 陆墨晗转了下眼珠子,“有时候杀人根本不需要动机,多的是天生疯子,滥杀无辜,我听说杨大人刚出生的时候就是个痴儿,前段时间,脑子突然就治好了。” “也许你的脑疾并没有痊愈,一旦发作便会陷入疯癫状态,到处杀人,清醒后再将一切忘却,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 他这番话倒是说的有几分道理。 连府尹都露出了半信半疑的表情。 失心疯杀人,并不罕见。 “让这样精神不稳定的疯子当锦衣卫指挥使,怕是很不合适吧!万一哪天她在金銮殿上发作,岂不是要酿成惨案?” 陆墨晗不停煽风点火。 我冷冷看着他,“真正的凶手是你,你为了修炼长生不死的邪术,祸害这么多女子的性命!” “呵呵,杨大人又在说胡话了,我看你是陷入了幻想,世上哪有长生不死之术,都是江湖方士骗人的。” 陆墨晗脸不红心不跳,丝毫不像先前谈及长生时那般兴奋。 他继续威胁府尹,“请大人尽快做出决断,太后娘娘可是下了必须破案的懿旨,若是让凶手跑了,谁都担当不起这个责任!” 府尹叹了口气,“杨指挥使,得罪了!” 说完,他一挥手,数十名衙役顿时上前! “不准过来!” 我心知若是被他们擒住,陆墨晗肯定还会继续搞事,到时候就更加难以洗刷冤屈。 但,我全身的力气尚未完全恢复,武功也施展不出来,很快被衙役们押住。 陆墨晗笑吟吟道:“依我看,不如先把杨若绫关进大理寺的天牢,若是关进锦衣卫衙门,只怕有人会故意放她走。” 第257章 “金虎卫是她哥哥和未婚夫掌控的势力,自然也不行,至于顺天府么……陈大人,并非我信不过你,只是事关重大,顺天府的牢房恐怕不够可靠。” 陆墨晗分析了一通。 众所周知,大理寺的天牢是最恐怖的。 任何人都有去无回。 他就是想把我按死在那里。 府尹叹道:“先将杨指挥使转交给大理寺,等明天呈报给圣上,细查此案,再行定夺!” 我被关进了天牢。 这里的环境十分阴冷黑暗。 刚进来时,我总会想起临死前那几天的体验,控制不住的感到恐惧,只敢抱头缩在角落里微微发抖。 杨昭和易川都来看过我。 我知道他们想帮我,但我实在没办法和他们说话,也没法回答提问,只能眼睁睁目送他们失望离开。 让我没想到的是,过了两天,沈时风也来看我了。 “杨若绫,你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凶案现场?” 他问了和易川,杨昭一样的问题。 然而,我依旧没法出声回答,曾经的心理阴影将我整个人彻底包围。 沈时风沉默片刻,随后转身走开。 就在我以为他已经离开的时候,我听见他对大理寺的人说:“她怕黑,给她换一间有阳光的牢房。” 我微微一怔。 沈时风看出来了? 该不会,他已经明白了我的身份…… 正胡思乱想着,牢房大门被打开,一名狱卒走进来,拉起拷住我双手的锁链,将我带到另一个地方。 虽然同样是牢房,但这里比刚才明亮得多,窗口的阳光洒落进来,照得那些干燥稻草暖烘烘的。 裹住我的恐惧渐渐消散。 我转过身,借着阳光看清了沈时风的面容,依旧是那么冷静,淡漠,他应该已经完全从毒烟的影响中恢复。 “上次在红袖苑的暗道,你也是疯疯癫癫的。”沈时风跟我对视,眼神平静,“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过什么,但你似乎很畏惧黑暗。” 他不知道。 我暗暗松了口气,看来,之前在温泉池发生的事,并没有给他留下记忆。 “谢谢你,小时候我经常被庶姐欺负,关进柴房没饭吃,所以我对黑压压的地方有心理阴影。” 沈时风敛眸,“在清河园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切都是陆墨晗做的。”我顿了顿,“还有你心爱的通房程氏。” 我把当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沈时风。 沈时风听完后,俊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大变化。 “你说身为竹门九子之一的陆墨晗会杀人,而且还修炼长生不死的邪术,试图当千秋万代的皇帝,这种话着实让人难以相信。” 我自嘲的笑笑,“没事,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不信我了,跟我这个患有脑疾的疯子比起来,你肯定更信任苏小曼的师兄啊。” “但我不想让你死。”沈时风顿了顿,“这是真心话,无论你是不是吸血女尸案的凶手,至少你处事公正中立,我不敢保证下一任锦衣卫指挥使能有你的水平。” 他这话说的。 仿佛对我十分赏识。 换了个皮囊,我就不再是他眼里那个笨笨的萧灵儿了。 沈时风看着我,目光透出探究,“就算你要死,也必须死得更有价值一点。” 第258章 “首辅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问。 不知为何,我心中警铃大作。 总感觉这个冷血的男人没有憋着好屁。 沈时风却没有回答,转移话题问道:“你有没有话需要我带给你的家人?” 我想了想,“倒也没有特别想说的,就让他们不用担心吧,对了,我希望他们能想办法把女尸案最新的卷宗送进来给我看看,也许我能找到证明自己不是凶手的证据。” 求人不如求己。 与其巴望别人还自己清白,不如亲自动手,我一直是这么做的。 “没问题,看卷宗这件事我就能帮你办到。” 沈时风爽快答应。 我点头,“那就谢谢首辅大人了,不枉清河园那天你从房顶摔下来,我救了你。” “你救我?那天我不是摔进程氏的温泉池里了么。” 沈时风露出古怪的表情。 我一怔。 我被带走以后,程珠妍是这么跟他说的? 所以,和他在温泉池里纠缠的女人变成了程珠妍。 无论他有没有当时的记忆,都与我无关了。 虽然我不想再和沈时风有任何纠葛,但想到程珠妍把我害得这么惨,还要揽走我救人的功劳,心里不免感到很不爽。 “你要是想知道,可以去问一问当天帮忙把你扛出去的侍卫。”我没好气的说。 “当真是你?” 沈时风追问。 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怪异,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掉下水的时候差点窒息而死,是我在水底用嘴过了空气给他。 该不会,沈时风别的不记得,偏偏就记得这个吧? 我顿时心虚起来,“你……你当我是乱说的,救你的是程珠妍,嗯,是她。” 沈时风蹙眉,审视了我两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跟这里的狱卒说,我会吩咐他们不要亏待你。” “行,首辅大人公务繁忙,不用在这种地方多呆了,快回去吧。” 现在我只想尽快赶他走。 等沈时风走后,我长长松了口气。 忽然。 不远处有个苍老的声音幽幽响起:“都快吃断头饭了,还在那傻乐呵!” 我吓了一跳。 转过头去,原来我旁边的牢房里还有个狱友。 他鹤发银须,身材高大,乍一看很有气场,但浑身邋遢,满头的白发也散乱打结到一起,跟乞丐似的。 等等。 我认出了他。 “是你?!” 没想到,还能在这种地方遇见故人。 我大吃一惊,拖着锁链跑到栏杆前,上下打量这个白发老头。 他手里拿了吃剩半个的馒头,瞥了我一眼,“怎么,你认识我?” “咳……很久以前在边关见过你,可能你不记得了。” 我尴尬笑笑。 这家伙就是当年在边关教了我奇门遁甲和机关术的老乞丐。 但,现在我是杨若绫,不是萧灵儿,不能跟他相认。 老乞丐仰起头,似是回忆了一下。 “确实不记得了,不过,我倒是认识一个跟你长得有点像的小丫头,她的眼角和你一样,有粒痣。” 我叹道:“你说的是萧家小姐吧,她已经去世了。” “什么?她死了?不可能!” 老乞丐突然跳起来,手里的馒头也掉在地上。 第259章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老乞丐像是震惊远远大于伤感,开始掐着手指头算,也不知道在算什么。 我好奇问:“老人家,你为什么说萧家小姐不可能死?” “她的命数不是这样的,虽然当年我已算到她在二十年后会有一场大劫,但她理应劫后余生,还有一次涅槃蜕变的机会。” 老乞丐闭上眼,喃喃自语。 突然,他睁开眼看向我,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跟刚才邋遢随性的表情判若两人。 这老乞丐很玄乎。 该不会,被他算出了我的真实身份? 就在我以为要被老乞丐戳破的时候,他话锋一转,轻哼道:“刚才你是真听不出来还是假听不出来?那男的不打算救你,即便他把案子卷宗带进来给你看,也只不过是出于愧疚,哄你开心片刻,最终你还是要死。” 我微怔,“什么意思?” 经老乞丐提醒,我确实感觉沈时风刚才的态度有点微妙。 跟以往相比,他对我说话似乎温和了许多,不再那么尖锐。 “帮你给家人带话,是让你交代遗言,吩咐这里的狱卒不要亏待你,是让你临死前多吃几顿好的,在牢里这被称为断头饭,你呀,快送命了。” 老乞丐双手抱臂,嘿嘿笑着看我。 我心里一凉。 没错。 我本来应该听出来的,但我心底里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 “沈时风始终不相信我说的话。”我自嘲笑笑,背靠着栏杆坐下来,“在他眼里,我大概就像陆墨晗说的那样,是个脑子有病,滥杀无辜的疯子。” 我和陆墨晗两个版本的故事,他更相信陆墨晗。 那可是苏小曼的师兄,竹门九子之一,说的话比我有分量多了。 “我信你啊!” 旁边苍老沙哑的声音让我吓了一跳。 我转过头,只见老乞丐也在我身边蹲下,眼神炯炯看着我,“你没说谎也没疯,那个陆墨晗才是坏人。” “谢谢你相信我,可陆墨晗是竹门九子,世人皆知,竹门存在的意义就是为天下拨乱反正,他们说的话代表公理正义,他这样陷害我,恐怕我很难翻身了。” 我叹了口气。 岂料,老乞丐轻蔑道:“世上没人说的话能真正代表公理,唯有天道永恒!如果竹门成为了真理的唯一标准,那它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这老头还是跟以前一样,说话疯疯癫癫的,高深莫测。 我摇头,“但傅文柏弟子的地位就是有那么高,没人会相信他们是杀人犯,只会认为他们是救世者。” 老乞丐呵呵一笑,“傅文柏算什么东西,他教出来的弟子就一定是好人么?” “听说傅老先生年轻的时候曾经凭一己之力将乱世平息,用他的纵横之道使各国维持平衡,消除战火,挽救了数以万计的百姓生命,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好人,但确实是个圣人。” 我回忆着傅文柏流传在世间的事迹。 老乞丐从鼻腔里哼了声,“圣人也会有看走眼的时候,竹门九子并非个个良善,其中有一个早已被逐出师门。” 第260章 “有人被逐出了师门?是谁,该不会就是陆墨晗吧!” 我大吃一惊,差点不小心额头磕到铁栏上。 倘若陆墨晗真是竹门弃徒。 那他身上的所有光环都将消失。 老乞丐掏了掏耳朵,“那人确实姓陆,但名字不叫陆墨晗,也不是排行第七的‘谪仙’,而是排行第八,因为琴艺高超,被外界称为‘琴鬼’。” 我脑海中灵光乍现。 身份是假的。 名字也可以是假的。 最初在忠亲王府遇见的黑衣男,他气质阴森,眼带邪念,很符合‘琴鬼’的称号。 他冒充了自己那个极少有人见过的七师兄。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拥有能证明竹门九子身份的玉牌,因为他并非假冒,只不过,早已被逐出师门。 “这件事果真吗?你怎么知道的,我从来没听说过。”我紧张问道。 老乞丐睨了我一眼,“千竹山与世隔绝,那边的消息本来就不容易传出去,况且琴鬼是两年前才被赶走,尚未被世人广知也很正常,我一个乞丐天南地北都跑过,知道的定然比你们这些京城贵族更多。” “那琴鬼是为什么被赶出去的?” 我追问。 老乞丐回答:“心术不正,为了修炼邪道随意杀生!他从小就很聪明,只可惜傅文柏当初光看中他的天赋,没辨清他的人品,所以说傅文柏也不过如此。” “你还挺了解内幕的。”我诧异道。 “天底下本来就是叫花子的消息最灵通,只是,我没想到那小子的路越走越偏,竟然会利用老七的身份,跑到大启京城搅动风云。” 老乞丐也叹息了起来。 我若有所思,“如果能证明陆墨晗是琴鬼,而非谪仙,有作为徒孙的可雯在,便能揭开他早已不是竹门弟子的事实。” “哈,你自己都死到临头了,还想着怎么去揭穿别人!” 老乞丐咧嘴,很不客气的嘲笑我。 我没法反驳,沮丧的屈起腿,“主要是我被关在这里,如果能逃出去,我一定让陆墨晗暴露出他的真面目。” 然后,苏小曼的谎言也会被戳穿。 她口口声声说陆墨晗是自己的七师兄。 结果陆墨晗是假的。 如此一来,便能证明她并不是傅文柏的关门弟子,只是陆墨晗的帮凶。 沈时风对她的美好幻想总该破灭了。 老乞丐突然起身,走到墙角,拿起一本皱巴巴的书,回来隔着铁栏塞给我。 “与其想太多,不如趁这里环境安静,多看点书打发时间!” 我接过来,定睛一看,书的封皮上写着《问道》。 没听说过这本书。 当然,我以前学业不精,没听过的书多了去了。 “这本书送给你了。”老乞丐说,“你要认真仔细的看,别的你不用太担心,我保证你死不掉。” “老头,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来管我的生死啊。”我笑道。 老乞丐意味深长,“你信我就完事了。” 我耸了耸肩没说话,翻开这本书的第一页,却是立刻被其中的内容吸引住。 第261章 这本书写的内容很杂。 有兵法的部分,有纵横术,甚至还有帝王权术。 看似混乱,可每一句话都写得精妙极了,眼睛扫两行便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老头,这书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我吃惊问道。 此等惊世之作,按理来说,就算是像我这种学渣,也应该听说过。 老乞丐却摆了摆手,“捡的!你看我像是有银钱买书的人么?” “得是什么运气才能在路边捡到这种神书啊。” 我喃喃自语,开始如痴如醉的读起来,尤其是兵法部分,全是我闻所未闻的锦囊妙计,完全忘了时间过得有多快。 后来,我似乎是不知不觉便躺在干草堆上睡着了。 朦胧间,我听见有人的对话声。 “师父,您居然在这里……” “这里清静,方便我写书。” “灵儿她……” “呵,不关心你师父写的书,只关心女人。” “对不起,师父。” “早就说过让你戒掉情念,否则,你的命只会越来越短……罢了,知道你不会后悔。” 他们的对话断断续续,我也分不清楚是在做梦,还是真有人来了。 接下来,他们不知又商量了什么。 在之前的牢房我无法入睡,如今太困太累,只能听见声音,却分辨不清楚话语,就这样模模糊糊的沉进梦乡。 再醒来时,阳光透过窗口洒落在我身上,刹那间,我差点以为自己还躺在家里。 可惜现实没有那么美好。 我依旧被关在天牢,与我为伍的除了狱卒,老鼠蟑螂,就剩下隔壁的老乞丐。 沈时风遵守约定,亲自将卷宗送过来。 哪怕希望渺茫,我仍是认真翻阅,想找到破解现状的关键。 陆墨晗做得太缜密了。 几乎没有破绽。 又过一天,易川和杨昭一起来探望我。 我注意到杨昭没穿金虎卫制服,便问:“大哥,你今天是休假吗?” “唉,别说了,不知道皇上怎么回事,那个陆公子说要把金虎卫头儿的位置轮换一下,他还真就把我撤职了,如今金虎卫大权已落入旁人手中,杨家彻底被太后放弃,以后的日子怕是会很难。” 说到一半,杨昭抬起眼皮,看见站在牢里的我,赶紧安慰道:“没事,大哥还是会尽量想办法把你救出来,你不要害怕。” 我蹙眉,“大哥,现在萧家军去了边关,作为禁军的金虎卫大权被收走,我这个指挥使不在,想必锦衣卫也是变得一团混乱,皇城岂不是很危险?” 对皇帝和太后忠诚的势力,似乎已经一支不剩。 “或许,要变天了。”易川轻声道。 杨昭表情复杂,没有说话。 易川看着我,唇角弯起一抹微笑,“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绫儿妹妹。” “你自己也要小心,别被陆墨晗针对。” 我叮嘱道。 这份关心让易川脸上的笑意更浓,“我知道。” 送走他们后,我暗暗心想,陆墨晗设法撤了杨昭的职,怕是准备捧忠亲王登上皇位。 一个没有实权的小皇帝,并不是他想要的身体。 他打算让忠亲王篡位,然后用邪术夺取忠亲王的身体,用这种方式称帝。 虽然,我不认为他那种邪术真能成功。 至少陆墨晗相信自己能成。 他的计划都进行到这个地步了,沈时风在干什么? …… 又过了几天。 我正坐在干草堆上看书,忽然有两个狱卒走过来,面无表情开口。 “杨若绫,该上路了。” 第262章 我一怔。 “不是说明天让我去面见太后吗?” 努力了这么几天,我已经争取到了和太后见面的机会。 现在让我上路是什么意思。 狱卒冷声道:“我们只收到命令带你去刑场,别的不知道。” “不行,我必须见到太后。” 我坚持。 那两个狱卒并不理会我的要求,他们直接打开牢门,准备强行将我带走。 我戴着手铐和脚铐,没法反抗他们。 这时,旁边牢房传来老乞丐的声音:“去吧!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 我愣了愣,随即回忆了一下。 老乞丐似乎跟我说过,保证我死不掉。 可他拿什么保证? 正迟疑着,我已经被那两个狱卒推推搡搡的走出了牢门。 我以为要坐在囚车里面被押赴刑场。 全京城的百姓都对吸血女尸案的凶手恨之入骨,一路上,肯定少不了要被砸鸡蛋石头,有的囚犯在上刑场砍脑袋前就被砸死了。 没想到,我被带上了一辆舒适的马车。 我忍不住问:“你们真要带我去刑场?为什么不让我坐囚车?” “管那么多干嘛,有马车坐你还不乐意。” “这是首辅大人的命令,你享受就行了!” 负责押送的狱卒们回答。 又是沈时风。 见我一脸疑惑的模样,其中一个狱卒便多说了两句,“今天可是首辅大人亲自监斩,你就算死也死得比别人更有排场。” 沈时风亲自监斩…… 我突然笑出声,真好,上辈子他没能亲眼看见我的死状,这一世,他倒是可以弥补这个遗憾了。 马车稳稳当当驶进刑场。 掀开帘子后,我看见里三层外三层的侍卫,不禁皱起眉头。 “不过是砍个头,为什么搞得比皇宫还要守卫森严。” 狱卒拉着我的锁链,“首辅大人说,你之前当指挥使的时候,有很多人信服你,如今你犯下杀头大罪,怕是有些锦衣卫会不服,跑过来劫法场救人,所以守卫必须严一点。” “那我还真是谢谢他了,这么看得起我。” 我一步步走向法场。 阳光明媚,我被刺得睁不开眼,便扭过头去看行刑场的上侧,正好对上那双冷酷无情的视线。 在和沈时风对视的时候,我突然福至心灵。 他的一系列举动在我脑海连成串。 莫非,他的计划是…… “走啊,怎么不动了。” “早死早投胎,你杀了那么多无辜可怜的女子,罪无可赦,怎么都得死。” 押送我的狱卒在后面催促。 可我却迈不动步子,站在原地,攥紧拳头,死死盯着坐在高处的沈时风。 “沈首辅,你真是下的一手好棋啊。” 须臾,我开口冷笑。 沈时风淡淡看着我,“杨若绫,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为了达到目的,沈首辅就是这样草菅人命,可以随便牺牲别人,哪怕你心里知道她是无辜的,对吗?” 我恶狠狠瞪他,此时此刻,我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沈时风眉心微跳,“你犯下骇人的大案,证据确凿,并非无辜。” “不,你只是在利用我降低他们的防备,逼他们开始行动,你把我当成了棋子!” 我声嘶力竭大喊。 第263章 沈时风还是那个沈时风。 一个冷血,自私,残酷的权臣。 为了完成他的计划,牺牲谁都可以。 当年沈家出事的时候也是…… “时辰快到了,先将她押上去。” 随着沈时风的一声令下,狱卒们强行将我拖上法场。 他们死死按住我的肩膀,迫使我跪下,但我拼命昂起头,用愤怒的目光瞪向沈时风。 “我不是你的棋子,你不能杀我!沈时风,你让我枉死九泉的话,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能回来一次,就能回来第二次!” 眼看刽子手开始喝酒,将酒喷在刀刃上,我便不管不顾的开始大吼。 沈时风皱了皱眉,“什么一次二次?还以为你在女人里算胆大的,没想到这么怕死,行刑前不好好交代遗言,却在说胡话。” 他还以为我被砍头吓疯了。 “你不怕死,那换你来这里跪着,我上去监斩!” 刽子手的刀还没落下来,我已是被狗男人气得半死。 我前世到底欠了他多少债。 要用两条命来偿还。 作为萧灵儿的时候,他只能算是间接害死我,如今他却要亲手将我推入深渊,用我的性命来引蛇出洞,诱使忠亲王露出马脚。 沈时风淡淡道:“我又不是女尸案的凶手,谁犯了法,谁便要伏诛。” “好,那你去抓陆墨晗呀!怎么,就因为他是苏小曼的师兄,是竹门九子,所以你不敢碰他?” 我大喊。 沈时风眯起眼,“并没有证据能证明陆墨晗是凶手,反倒是你,在杀人现场被抓了个正着,无论你是否在失心疯的状态下杀人,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没错,我确实是人赃并获,他们认定我是凶手,我无话可说,但你是沈时风,你那么聪明,难道会看不出来漏洞?我不信你当真认为我杀了人。” 即使沈时风一碰见苏小曼就变得无脑,但在其他正事上,他仍旧是那个绝顶聪明的天才首辅。 他只是在将错就错。 利用我来转移注意力,让忠亲王以为他的目光都放在女尸案上面了,自己有可趁之机。 守法场根本不需要这么多兵力。 沈时风故意把守卫都调过来,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还亲自监斩,就是为了制造出虎已离山,可以轻易攻入皇宫的假象。 我咬着牙把想法说了出来,“你故意让我大哥杨昭被撤换,让锦衣卫变成群龙无首,萧家军也离开了京城,现下正是他们起兵的最好时机。” “真是一箭双雕之计,你拿我们杨家做饵去钓那些人,既灭掉了隐患,又收拾了杨家的势力,首辅大人,你的手段怎么那么厉害啊。” 听我说了这么多,沈时风依旧面无表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么?既然像你说的那样,我作为凶手的事实已是板上钉钉,所有人都想尽快处决掉我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你却一直拖到今天,不就是为了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 他多留我几天性命,甚至也只是为了让我更好完成棋子的任务。 想到这一点。 我的心脏仿佛被绞紧。 第264章 这就是我爱了一世的男人。 一个骗子,背叛者,冷血无情的魔鬼。 那天他在温泉池里表现出来的脆弱,也只不过是因为中了毒,脑袋发了昏。 此刻这个把别人性命当成工具的权臣,才是真正的沈时风。 “杨若绫,如今早已过了本该行刑的时辰,我多留你几刻性命,不是为了让你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你不如说点更有意义的遗言。” 沈时风顿了顿,眸光微冷,“只要在我能办到的范围内,我会尽量实现你的愿望。” 我扯唇一笑。 这算什么? 高高在上的首辅大人,终于施舍给了我一丝怜悯。 “好,那你让苏小曼给我陪葬。” 我说出了唯一的愿望。 沈时风脸色一沉,“胡闹。” 这句话惹恼了他。 他拿起行刑的令牌,就要丟掷到地上。 “告诉你,她本来就应该给我陪葬。” 我抬头盯着沈时风,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也许是我眼神里的仇恨太强烈,沈时风怔住了,俊脸上浮现一丝迟疑,扔令牌的动作也停顿在半空中。 他同样盯着我,像是想从我身上看出点什么来。 但我身上除了恨意,再没有别的了。 那个深爱着他的萧灵儿,早已死在地狱。 “易中郎将。”沈时风突然开口,“你最好把你的剑收回去,否则,你就算成功救走杨若绫,也会害死你全家。” 我一愣。 随即,我顺着沈时风的目光望过去,果然在守卫里看见了易川的身影。 和以往我认识的易川不同,此时他的气质不再如暖阳般明朗,而是阴沉带着煞气,满腔杀意和染满血的法场融合在一起,以至于我一开始根本没发现他也在。 “易川,别冲动!” 我赶紧朝着他大喊。 我已是死过一次的人,对于我来说,死亡没有那么可怕。 但易川还有大好前程,他本来就和我的因果没有关系,是我当初为了从杨府脱困,硬生生将他拖入局。 他不能为我付出更多代价了。 易川望向我,他眼里似有许多话想说,却说不出来。 “我不会有事的!” 刀都架在脖子上了。 我也不知道我哪来的信心对他喊出这句话。 这时,前面响起‘哐啷’一声,行刑的令牌已落地。 “杨若绫,我已经给你拖了许多时间,事已至此,便是上天安排你不得不死。”沈时风轻声道。 他的声音很小,很冰冷,也许本该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听见,不知为何却传进了我的耳中。 我将目光从易川身上收回。 再抬头,沈时风那张脸在逆光之中显得模糊,和记忆中特地回过头来牵我手的少年重叠在一起,恍如隔世。 当我牵起那只手的时候,又怎么会想到,终有一天,他会亲自下令砍了我的头。 刽子手挥起大刀。 “住手!” 易川仍是忍不住冲了出来。 沈时风始终看着我,并没有分给旁人半个眼神,“拦住他。” 法场顿时陷入混乱。 易川年纪轻轻就当上中郎将,武功自然是极高的,寻常守卫几十个也拦不下他。 正当刽子手犹豫之际,另一个清澈的声音响起。 “刀下留人。” 第265章 这个声音如酒般清冽,却又带着隐隐的压迫感,让那些守卫不约而同停了手。 我一听就认了出来。 那是慕云瑾的声音。 只见,慕云瑾坐在轮椅上,缓缓来到我和沈时风之间,他一抬手,身后的侍卫立马上前,推开刽子手以及正在押着我的人。 他蹙眉,轻轻咳嗽两声后,亲自拿起刀砍断铐住我的锁链。 随后,他托起我的手,温柔问:“你没事吧?” “没事。” 我摇了摇头。 慕云瑾清浅一笑,“那就好,幸亏我没有来迟。” 他的眼神在我身上流连,其实我很讨厌被男人审视,但他的眼里只有心疼,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多余情感。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坐在高处的沈时风冷冷开口。 慕云瑾松开我的手,转过身看向沈时风,立刻换了个厌恶的表情,“她不是女尸案的凶手。” “人证物证俱在。” “本王找到了新的人证。” 慕云瑾打了个响指。 三个人被带到了沈时风面前。 其中两个我认得,一个是我常去的茶楼掌柜,另一个是户部侍郎的夫人。 慕云瑾淡漠道:“女尸案的受害者众多,据本王所知,有好几具尸体都是刚死不久便被发现,足以让仵作推算出具体的死亡时间。” “齐太妃死在清河园的那晚是初十,正巧有个秘案牵扯了户部侍郎,当天的一整晚,灵儿都在他们府里调查,侍郎夫人可以作证。” 户部侍郎夫人战战兢兢点头,“是这样没错,初十那天晚上,杨指挥使一直在我家。” “还有另一具尸体的死亡时间内,灵儿在外面喝茶,掌柜可以作证。除了他以外也有诸多茶客亲眼目睹,如果沈首辅需要,本王可以多花点时间把他们一个个找出来。” 茶楼掌柜忙不迭附和。 慕云瑾瞥了眼剩下的一名汉子,“此人是刘尚书小妾的相好,那小妾被抓走的时候,他正躲在床底下,看见凶手是个男的。” 我一愣,没想到慕云瑾这么厉害,短短几天内,连刘尚书小妾的相好都找出来了。 莫非,天牢里的老乞丐提前知道了慕云瑾的行动。 所以说断言我死不掉? 有这三个人证,的确足够证明我的清白。 沈时风沉沉看着慕云瑾,“即使前面那些受害者不是她杀的,也无法证明她完全没杀过人,毕竟,她是在凶案现场被抓住。” 慕云瑾冷哼,“她被下狱后,府尹就立刻带人验了尸,那具女尸是被活生生掐死,脖子上还留有手印,任谁都能看出来,灵儿娇小,那手印却很宽厚,绝对不是她留下来的。” “沈首辅特地把这条线索压下去,不让顺天府继续调查,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听完慕云瑾的话,我更是对沈时风心灰意冷。 我猜的果然没错。 沈时风知道我不是凶手,但他选择牺牲我这条性命,来帮他巩固江山朝廷。 这就是他所说的,要让我死得有价值。 “搞了半天,原来是冤案?” “杨指挥使是被冤枉的?” 附近的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沈时风表情依旧平静,“你带来的人证和线索还需要查验,我不能让你就这样从法场带走杨若绫。” 我本就心痛,听他这样说,便控制不住的崩溃大喊。 “沈时风,你究竟只是为了自己的计划,还是真的想让我死!” 第266章 他一定要逼死我才甘心吗? 我重生回来,就是为了拖着害过我的人一起下地狱,他却处处阻挠,处处针对,仿佛冥冥中苏小曼的守护神。 为什么? 凭什么! 这个本该护我一世的夫君,却成了我轮回路上最大的阻碍! “灵儿……” 慕云瑾转过头来,眸底泛起怜惜,伸手拂开我散落在脸颊上的鬓发。 易川冲上前,将我护在身后,顺便挡开了慕云瑾的手,“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 看着两个男人先后保护我,沈时风拧起眉心。 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庞终于透出一丝烦躁,“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种程度,真是不顾大局。” 慕云瑾冷笑,“因为本王有心,而沈时风,你没有心。” 这话似乎刺激到了沈时风。 他站起身,从高台走下,来到轮椅前俯视慕云瑾,“王爷若是当真那么深情,就该从一而终,你现在对杨若绫这般好,已是不专的表现,有何脸面来指责我?” 虽是剑拔弩张的气氛,我还是忍不住弯起唇角,差点笑出来。 真没想到,还能从沈时风嘴里听见‘从一而终’这四个字。 他说出来不觉得羞耻么? “本王想对谁好便对谁好,问心无愧。”慕云瑾淡淡回应。 沈时风皱眉,压低了声音,“易中郎将愿意护着她便罢了,如今我要对付的人,亦是王爷的敌人,你何必专门挑今天跟我作对。” “你要对付谁,本王管不着,但你不能利用她,更不能伤害她。” 慕云瑾不为所动。 沈时风看了我一眼,“慕云瑾,她不是你心里的那个女人。” “王爷心里的女人是……” 我小小声询问。 上次,我没能开口问出来,当年折纸鹤送给萧灵儿的是不是他。 慕云瑾垂下眼眸,并不出声。 突然,有人慌张骑马闯进来,大喊道:“首辅大人,不好了,宫里出大事了!” 沈时风的注意力霎时从我身上转移,快步走过去。 “忠亲王带兵,跟贤太妃里应外合,挟持了皇上和太后!” 那人慌得直接从马背滚了下来。 沈时风却是淡定异常,因为这本就在他的计划之内,倒不如说事情发生得这么快,反而顺了他的心。 他终于不用继续在这里跟我们掰扯。 “入宫。” 沈时风快步离开刑场,头也不回。 至于我。 已经完成任务的棋子,是死是活,都跟他没关系。 易川扶我站起来,凝眸道:“现在外面恐怕到处都很危险,我先送你回家避一避。” 我摇头,“不行,沈时风虽然早就料到忠亲王会行动,但他太相信苏小曼,有可能会中了苏小曼和陆墨晗的招,我也要进宫看看。” “他都不把你的性命当回事,你还担心他?” 易川忿忿不平。 我冲他笑了下,“我并非担心他,只是不想让坏人找到机会跑了。” “好吧,我护你入宫。” 易川微蹙眉头,最终还是答应。 他总会无条件支持我的决定。 我看向坐在轮椅上的慕云瑾,迟疑道:“王爷,你呢?” 第267章 “你们先去吧,我还要再去找一个人。” 慕云瑾回答。 他说完,便将轮椅转了过去,没有留给我继续询问的机会。 但有句话我肯定要说的。 “谢谢王爷费心为了我找到证人,替我洗刷冤屈,救了我的命。” 我冲着慕云瑾的背影鞠躬。 慕云瑾微微侧首,似是可以看见他的唇角勾起,“你永远不必对我说谢谢,无论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我一怔,没想到,慕云瑾竟对我好到了这种地步。 我身上有什么值得让他这般对待? 旁边的易川咳嗽两声,“事不宜迟,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 “好。” 我卸下所有镣铐,跟着易川一起赶往皇宫的方向。 街上空无一人。 肃杀的气息遍布每个角落。 赶到皇宫大门时,死寂才终于被里面兵刃相接的声音打破,听起来打得很激烈。 我知道,今天的皇宫只是看似空虚,实际上,肯定早已被沈时风布下重重埋伏,就等着忠亲王自投罗网。 策马冲进去之后,果然如我所料。 忠亲王已是接近兵败。 我望见沈时风站在城墙上指挥作战,他身边却没有皇帝和太后的踪影,看来那二人仍然被忠亲王控制着。 “易川,我们先去后宫找皇上和太后娘娘!” 我拉起易川的手,避开那些打得不可开交的兵士,悄悄跑向后宫。 途中,我认出一名太监是贤太妃的人,立刻抓住他逼问:“说,皇上和太后在哪里?” “皇上在……在御书房……太后不知道,刚才太乱了……” 我和易川交换了一个眼色。 他立即说:“我去救皇上,你去找太后娘娘。” “不,你是金虎卫,对皇宫比较熟,找起人来更快,还是我去救皇上吧。” 我思忖片刻,做出判断。 金虎卫是禁军,易川平时就会在皇城巡逻。 他让我去找太后,想必是认为御书房比较危险,但若是按照他的安排,只怕会浪费更多时间。 相处这么些时日,易川也知道我是说一不二的性格,叹道:“好,那你自己千万要小心。”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和易川告别后,我直奔御书房。 所幸,忠亲王的大部分兵力都落入沈时风的陷阱,困在太和殿前面,如今把守御书房的人并不多。 收拾掉七八个人后,我一脚踹开御书房的门。 “绫儿姐姐?” 皇帝看见我的身影,惊喜的站起来。 我立刻跑过去,“皇上,快跟我走!” 皇帝正要伸出手,却被旁边的太监拦住。 “皇上,不可轻信!”那太监一脸警惕,“现在到处乱成一团,谁都有可能来要您的性命啊!而且杨指挥使今天不是应该押上刑场了吗?怎会出现在宫里!” 他的防备,倒也有点道理。 我只能耐心解释,“请皇上放心,我绝非乱臣贼子,在刑场上,楚王已经证明了我的清白,恰巧有人赶来传消息,我才和易中郎将一起进宫救驾。” 皇帝看看我,又看看身边的太监,犹豫不决。 这时,我后面忽然响起苏小曼的声音:“皇上千万不能相信她,她和忠亲王是一伙的!” 第268章 “小曼姐姐?” 皇帝吃惊的望向我身后。 偏偏在这时候,苏小曼竟跑出来捣乱。 我蹙眉,“太后设立锦衣卫就是为了维护皇上,清理图谋不轨的贼子,你可以诬陷我滥杀无辜,说我是仗势欺人的鹰犬走狗,但我怎么可能和忠亲王是一伙的。” “我亲眼所见,你故意骗取太后的信任,其实一直在为忠亲王做事,皇上快跟我来,我会带您离开这里。” 苏小曼绕到另一边,对皇帝伸出了手。 她的面容楚楚可怜,气质温婉柔弱,而我却双手沾满了血,凶神恶煞。 任谁第一眼都会更亲近苏小曼。 太监显然已经偏向苏小曼,但他不敢擅自做决定,便低声问道:“皇上,您看应该如何?” “这……” 皇帝犹豫不决。 他只是个小孩子。 我深呼吸,努力扯出亲和的笑容:“皇上若是跟我走,我就教你世上最厉害的武功。” “真的吗?” 皇帝果然被我开出的条件吸引住了。 他露出兴奋的表情,朝我迈开步子,“你可要说话算话,学完以后,朕要变得比萧将军还厉害!” “当然,我骗谁也不会骗皇上啊。” 我冲皇帝用力的点点头。 绝对不能让苏小曼带走这个小皇帝。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皇上,您又贪玩了。”苏小曼的声音再次响起,略带责备,“还记得沈首辅跟您说过的话吗?您只需要当一个好君王,杂七杂八的东西学了对您无益。” 皇帝愣了愣,想起沈时风对他的教导,脸上的惊喜慢慢淡了下去。 随即,苏小曼看了我一眼,“您必须相信我,某些人居然拿用所谓最厉害的武功来勾引您,真是可笑,逆臣两个字都快写在她脑门上了。” 我反唇相讥,“苏小曼,你只不过是个伴读,却摆出长辈的架子来教训皇上,我看你的脑门上才写了心机毒妇四个字。” 苏小曼轻哼,“皇上,我平时对您如何,您是知道的,而且沈首辅也让您要信任我,我说的一切都是为您好。” 平时的苏小曼,的确很会装。 她经常陪在皇帝身边,纵使小皇帝对我有一些好感,也比不上日常的相处陪伴。 皇帝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走向苏小曼。 “皇上!” 我想强行抢人。 但,那名太监像是已经认定了我是忠亲王一伙,抱着拼死的决心上来拦住我。 我又不能杀他。 “皇上,我这就带您去找首辅。”苏小曼勾唇。 她掀起眼皮,冲我投来一个险恶的眼神。 仿佛在说,你又输了。 “给我站住!” 我气得想立刻杀了她。 这个阴险歹毒的女人,她天生就懂得伪装,用温柔善良的面孔去骗别人的真心。 然而,我的怒吼却吓到了皇帝。 “小曼姐姐,别管她,我们快走。” 他更紧的握住了苏小曼的手。 等他们跑出去之后,还有一群人趁乱攻进来,我只能先应付眼前的危机。 解决掉这些人,我再冲出御书房,已经不见了苏小曼和皇帝的踪影。 第269章 我只好先去跟易川汇合。 万幸的是,易川已经找到了太后。 “皇上呢?” 太后一见到我,便焦急的问。 我拧起眉心,“皇上被苏小曼带走了。” “那就好,那就好。” 太后似是松了口气。 在她看来,苏小曼是沈时风的人,皇帝和苏小曼在一起,理应安全。 只有我知道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庞背后有多肮脏。 “启禀太后,中郎将,忠亲王已经被逼进保和殿,首辅大人正在里面和他谈判!” 一名侍卫跑过来通报。 我和易川交换眼色,“过去看看。” “哀家也去。” 太后一脸恼怒。 她千算万算,不停地布局去提防楚王慕云瑾,可万万没想到,最后竟是看起来最老实的忠亲王反了。 一行人来到保和殿外。 原以为会看见穷途末路的忠亲王,出现在我们眼前的,却是挟持了皇帝的贤太妃。 沈时风的兵包围在外面,没人敢进去。 “这是怎么回事?”太后惊恐的看向我,“若绫,你不是说皇上被苏小曼带走了吗?” 我沉默片刻,“苏小曼也许并没有太后想的那么值得信任。” 最让我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贤太妃鬓发凌乱,脸色苍白,用一把匕首抵在皇帝的脖子上,凄厉的叫喊声回荡在保和殿上空。 “全都不许动,否则,本宫就和他同归于尽!” 太后差点吓晕,她拉着我的手,哆嗦道:“弓箭手……快把弓箭手喊来!” “不行,他们躲在殿内不出来,我们只能乱箭齐发,那样很容易误伤皇上。” 除非有什么办法能把贤太妃和忠亲王诱到外面。 但,他们又不蠢。 逼宫失败,左右都是个死,拖着皇帝还有个陪葬的。 我悄悄靠近大殿的门,可以看见沈时风站在忠亲王和贤太妃面前,正在和他们谈。 “沈时风,以你的才华,何必非得辅佐这个傀儡皇帝?不如你我携手,扶我登上帝位,我保证不会削减你的半分权力,甚至还可以给你更多,让你不用再受太后的制约。” “若我登基,以后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会支持你的一切决策,我们两个可以一起征服整个天下。” 忠亲王向沈时风伸出手。 他的眼里满满都是野心和贪婪,哪里还有我从小认识的和蔼模样。 人心隔肚皮,这句话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贤太妃咬牙道:“沈时风,你退兵吧!只要这孩子写下退位诏书,本宫绝对不会伤他。” “老师,救朕……” 小皇帝都被吓哭了。 即使身处于这般紧张的场景之中,沈时风仍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仿佛任何人死在他面前,都不会引起他情绪的波澜。 “贤太妃,你何必为了忠亲王做到这种地步?即使他当上皇帝,也不会让你成为他的皇后,你做那么多到最后只是便宜了他如今的王妃。” 贤太妃一愣。 我虽然讨厌沈时风,却也不由得在心里暗暗称赞。 他真的很厉害。 先诛了贤太妃的心,让他们失去对彼此的信任。 “少在那里挑拨离间!”忠亲王喝道,“本王和汐儿两情相悦,若非当年先帝拆散,也不会变成今天这般局面!” 沈时风淡淡道:“若你当上皇帝,册封太妃为后,名不正言不顺,肯定会被天下人议论新帝是个昏君,你愿意为了一个女人承担这样的骂名?” 忠亲王也愣住了。 “风哥哥!” 这时,某个女人不合时宜的出现,打断谈话。 第270章 “小曼,你怎么进来的。” 沈时风皱起眉头,看向突然出现的苏小曼。 贤太妃刚因为沈时风的话恢复一些理智,似是在权衡利弊,一见到苏小曼,又开始失控。 “本宫说过,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贤太妃手里的匕首往前,在皇帝脖子上划出一道血口子。 忠亲王赶紧安抚,“汐儿莫急,她是……” “王爷,你说过若是事成,就会让我当你的皇后,让我母仪天下,难道你是骗我的吗?你骗了我这么多年……” 贤太妃浑身颤抖,凄楚的看向忠亲王。 苏小曼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茫然模样,轻轻开口道:“太妃娘娘,不要再做徒劳的挣扎了,外面是天罗地网,你们兵败如山倒,逃不掉的,不如乖乖放了皇上,至少还能留个全尸。” “全尸?呵呵……入宫的这几十年,本宫活得如同行尸走肉,给本宫留个全尸又有什么意思……” 贤太妃越来越激动。 我心想不好,苏小曼的话看似是在劝说,其实每一句都在刺激她。 这样下去,贤太妃一时冲动,可能会直接杀了皇帝。 “小曼,你先别说话。” 沈时风的谈判计划被苏小曼破坏,却还舍不得责怪她,只是让她别说话。 忠亲王安慰道:“汐儿,本王知道你受罪了,你先让他写好退位诏书,本王保证绝对不会亏待你。” “可是,等你当上皇帝,你便有后宫佳丽三千,而我只不过是个老女人……” “别听他们乱说,你依然如当年那般美。” 趁着忠亲王和贤太妃的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我站在外面,冲沈时风挥手。 沈时风立刻看见了我。 我试图对他做口型,但距离太远,他看不清。 “王爷,太后在外面安排了几百个弓箭手,无论有没有退位诏书,你们一出去都会变成筛子,还是放弃吧。” 苏小曼再次开口。 贤太妃颤声道:“若是如此,王爷,那我们死也要死在一起……” 说完,她缓缓往后退,碰倒了烛台,火苗烧到帘子上,顿时掀起一股热浪。 情况紧急,我只得对沈时风做了个手势。 一个放风筝的手势。 看清楚后,沈时风的瞳孔骤然一缩,脸色大变。 因为,那是他和萧灵儿曾经在边境约定的作战暗号。 只有他们俩知道。 我顾不及沈时风会怎么想,抬起头,用轻功飞上殿顶。 算准贤太妃的位置,将瓦片拿开。 殿内,沈时风缓过心神,便开始跟我配合,“王爷,我可以答应你,这份退位诏书就由我来见证,只要你们不伤害皇上。” “果真吗?太好了!本王就知道沈首辅是个聪明人,你懂得做出最好的选择。” 忠亲王喜出望外。 他转而继续哄贤太妃,“汐儿,你先让他写。” 贤太妃迟疑着,稍微松了些力道,手里的匕首往后撤。 我瞄准时机,扯起布帘从而天降! 被我切断的布帘带着火星子,落在贤太妃头上,她下意识伸手去挡。 沈时风也及时出手,将皇帝从贤太妃怀里抢了过来! 我和他的配合,竟还是这般有默契。 “火太大了,快出去!” 沈时风一手抱起小皇帝,另一只手拉起我。 下一瞬,他才突然发现。 他没有第三只手去牵苏小曼了。 第271章 “风哥哥,救我!” 苏小曼一边躲避掉下来的横梁,一边呼喊。 沈时风不可能放下皇帝。 于是,他松开了我的手。 我微微怔住,倒也不是留恋他掌心的温度,只是,有点意外他第一反应会是先牵起我的手。 与此同时,趴在地上的忠亲王恶狠狠抓住我的脚踝,“站住!你们都得陪本王一起下地狱!” “你带皇上先走。” 我一时甩不开忠亲王,只得用力推了下沈时风的肩膀。 沈时风不知为何还不肯走,看着我,欲言又止。 “风哥哥!” 苏小曼的尖叫扰乱了他的思绪。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带着皇帝和苏小曼往殿外跑。 “王爷,请放开我吧。”我拔剑指着他,“看在云香的份上,我想留你一条全尸,不想砍断你的手。” 听我提起云香,忠亲王的身体一颤,随后,却是更用力的抓住我。 他恨恨道:“本王原本可以当皇帝,云香也可以当公主,都是你们,全被你们毁了……” “云香过得很幸福,她从来没想过要当公主,真正毁了她的,是你的野心和谋划。” “别装得好像很了解本王的女儿,你懂什么!” 忠亲王大吼。 我顿了顿,缓缓放低剑尖,在他面前蹲下,“我和云香一起长大,她的快乐和悲伤我都看在眼里,王爷还记得吗?小时候,你陪我们玩捉迷藏。” 忠亲王一愣。 他看向我,眼神充满惊疑。 我叹了口气继续说:“那时候的云香笑得最开心了,你就像我们的好朋友一样,什么游戏都愿意陪我们玩,她说别人的爹爹都做不到,只有你能做到,所以你是全天下最好的爹爹。” “如今,你却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将全天下最好的爹爹从她身边带走,让她从此孤苦无依。” 忠亲王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他的手却是慢慢松开,不再紧抓着我的脚踝。 “我记得你说过没有任何事比云香重要,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一切都能重来,王爷,你会依然选择皇位,还是选自己的女儿?” 我静静凝视着他。 贤太妃已经葬身火海,我身边不断有横梁坠落。 不知是被火熏的,还是真心懊悔,忠亲王眼角渗出了泪水,“你快走吧……替本王照顾好云香。” “我会的,你放心,有金梁太子在,即使你犯下如此重罪,云香也能保住荣华富贵。” 我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蓦地,我听见后面传来忠亲王沙哑的声音:“上辈子你死得冤枉,这辈子要活得开心啊,可怜的孩子……” 刹那间,他好像又变回了我熟悉的那个叔叔。 会陪我们玩,会真心的关怀我。 只可惜,时光无法倒流,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刚走出去就差点撞进易川的怀里。 “你没事吧?” 他很紧张的伸手,似是想要抱我,却又不敢,最后只是帮我擦了擦脸上的灰。 我冲他微笑,“嗯,没受伤。” 随即,我看向站在沈时风旁边的苏小曼。 忠亲王和贤太妃已经双双被烧死。 但,苏小曼身上的事还没完。 第272章 我走到沈时风和苏小曼前边。 当着皇帝和太后的面,我出声质问:“刚才,苏夫人带走了皇上,可皇上最后为什么会落入贤太妃手里?” 不等苏小曼开口狡辩,我先将她的话堵回去,继续说: “若你说是贤太妃硬抢,而你身上却半点伤都没有,所以要么是你主动将皇上交给贤太妃,要么是你根本没有反抗过。” 看着瑟瑟发抖的小皇帝,这一天,怕是要成为他终身的阴影。 太后皱眉,“究竟是怎么回事?哀家也想知道,皇上为何会被贤太妃挟持。” 苏小曼动了动唇,说不出话来。 她一定没想到忠亲王的逼宫会失败成这样。 她明明每天陪在沈时风身边,是他最亲近的人,却压根没拿到关键情报。 其实也不该说她无能。 沈时风天生冷漠,多疑,他不相信任何人,这次引蛇出洞的计划,他肯定也瞒着苏小曼。 “皇上当真是被苏夫人带走的吗?” 突然,陆墨晗摇着折扇走过来。 我蹙眉,“你居然还敢现身。” “有何不敢,我又没做过坏事。” 陆墨晗满脸自信的笑容。 仔细想来,现在的确没有直接证据能表明他和忠亲王勾结。 我沉下脸说:“是你让皇上撤掉我大哥,把金虎卫的首领换成忠亲王的人,刚换没多久,忠亲王就率兵逼宫,你敢说你和这件事没关系。” 陆墨晗摊开双手,“撤换金虎卫首领是皇上的决定,在下只不过是给了一些小建议,况且从结果来看,忠亲王逼宫并没有成功,为何还要因此责怪在下?” 这个人太狡猾了。 即使忠亲王成了败寇,他也能轻而易举撇清关系,继续蛰伏,等待下一次机会。 我伸手指着他,“当初是你提出要让萧老将军去边关,赶走萧家军,撤换金虎卫,又陷害我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巧合只有一两个便罢了,但这三件大事皆因你而起,是你为忠亲王做好准备,创造条件让他反。” “而且,吸血女尸案真正的凶手也是你,不管你做得有多谨慎,百密必有一疏,我和府尹一定能找到证据!” 我字句有力,即使陆墨晗此刻的身份仍是高贵的竹门谪仙,也引起了众人怀疑。 太后狐疑的打量他,“若绫说的没错,巧合太多了,陆公子你该如何解释。” “在让我解释之前,不如先听听皇上的话,方才杨五小姐口口声声说我师妹带走皇上,把皇上交给贤太妃,可事实究竟如何呢?” 陆墨晗走过去,突然将两只手放在皇帝的肩膀上。 “放肆,离皇上远点。” 我怕他对皇帝不利,立刻大声警告。 陆墨晗呵呵笑着松开手。 他站到一边后,皇帝便慢慢走出来,似是好不容易从刚才极度惊惧的状态中恢复。 然而,皇帝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我大吃一惊。 “朕没有跟小曼姐姐走,是杨指挥使抓走了朕,也是她亲手把朕交给了贤太妃。” 霎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 我瞪大双眸,“皇上您在说什么,您忘了在御书房里,是您自己要跟苏小曼走的吗?” 第273章 我本以为,如今小皇帝活得好好的,苏小曼便再也不能颠倒是非黑白。 只要皇帝张口,大家都能知道苏小曼的真面目。 却不料,他竟说出这种话! 陆墨晗似笑非笑看着我,“皇上莫怕,如今已经没有人能伤害你,尽管说实话就行。” “皇上,他早已不是竹门弟子,不用忌惮他。”我急道。 听见我的话,陆墨晗唇角微压,脸色一沉。 “我若不是竹门弟子,难道你是?” 被质疑身份后,他果然急了。 这更加让我相信,天牢里的老乞丐没有骗我。 陆墨晗根本不是排行第七的那位‘谪仙’。 他只是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弃徒。 我努力冷静,用温柔的语气安抚:“臣知道皇上可能是受惊过度,一时记忆有些混乱,您不用着急,慢慢回想当时发生的事。” 然而,皇帝却一口咬定,“就是你带走了朕,要不是你,朕还在御书房待的好好的,根本不会差点被贤太妃害死。” “可我是去救你的啊!” 我整个人都傻眼了。 小皇帝这是魔怔了不成,怎么就把苏小曼做过的事硬套在我头上? 对了。 还有那名太监。 当时他在场,他能替我作证。 我急忙问:“那位公公……是了,费公公在哪里?他亲眼看见皇上跟苏小曼一起离开!” “费公公已经死了。”皇帝垂下黯淡的双眸,“他想阻止你,却被你一剑刺死。” 我愕然。 死了? 此刻想来,当时那位公公拼命拦我,我虽然没对他下重手,但也顾不上保护他,为了尽快追上皇帝,寻找太后,只能将他留在乱兵之中。 “陆墨晗,你到底对皇上做了什么。” 我愤怒的瞪着陆墨晗。 我不知道小皇帝究竟怎么回事,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绝对是这个男人做的手脚。 前几天杨昭抱怨,皇帝对陆墨晗言听计从,像他这样的重臣都可以说换就换,朝臣调动完全随陆墨晗的心意。 他没有官职,掌握的权力却已经仅次于沈时风。 “杨五小姐这话未免可笑,你应该问问自己做了什么,或许,你是失心疯又犯了,连自己做过什么都不记得,就像你杀人的时候一样。” 陆墨晗不慌不忙,轻轻摇着折扇,将脏水全部泼到我身上。 皇帝双眼无神,呆滞点头,“是啊,她和忠亲王是一伙的,来人,把她拿下。” 一众侍卫拔剑上前。 易川立刻护住我,沉声道:“皇上,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怎么,易中郎将为了未婚妻,连皇命都敢违抗,你也想和忠亲王一样谋逆吗?小心连累你全家人的脑袋。” 陆墨晗冷笑。 易川依然护在我身前,并没有要后退的意思。 皇帝走向苏小曼,拉起她的手,“没有误会,在杨若绫想抓走朕的时候,是小曼姐姐拼死保护朕,如果没有她,朕可能已经被杨若绫杀了。” 苏小曼柔声道:“保护皇上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事,风哥哥让我照顾好您,如若让您受伤,便是我对不起风哥哥。” 说完,她又抬起头,含情脉脉凝视沈时风。 第274章 我的太阳穴突突的跳。 头开始隐隐刺痛。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当真像陆墨晗说的那样,是我的脑子有病,我的记忆错乱了? 一瞬间我开始怀疑起自己。 “等等。” 突然,我听见沈时风开口。 他微冷的嗓音一下将我混乱的思绪拉了回来。 “刚才在保和殿,是杨若绫救了皇上。”他沉沉看着我,“若她和忠亲王是一伙,何必多此一举。” 太后也猛然想起来,点头道:“没错,为了救皇上,她还险些葬身火海,哀家不认为她会害皇上。” “各位别忘了,她是个痴儿,是有脑疾的疯子,不能用正常人去衡量她的行动。” 陆墨晗咬死我有疯病。 如果一个女人被认为是疯子,那么她说的任何话,做的任何事都将毫无意义。 苏小曼也幽幽看着沈时风,“风哥哥,你这样说是不相信我吗?我亲眼看见她对皇上动手。” 他俩一唱一和的反咬我,想要灭我的口。 陆墨晗道:“既然太后娘娘心软,不如把杨若绫再关进天牢,先饶了她的性命,看看她后续表现如何。” “这……也好。” 太后听从了陆墨晗的建议。 有了她的默许,侍卫们便准备上前拿人。 易川挥剑指着他们,“全都往后退,不许碰她,我也绝不能让她回到那个肮脏的地方!” “易中郎将,你这是要反!” 他们忌惮易川的武功,一时不敢硬来。 我咬牙,“易川,你不用管我,这件事和你无关,我不想牵连你。”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易川没有回头,我只能看见他束发的红绸带随风飞扬,既潇洒,又让人安心。 苏小曼温温柔柔的劝道:“中郎将大人,勾结逆贼,谋害皇上本是死罪,如今皇上和太后看在她天生脑疾的份上,愿意留她一命,已是对她最大的恩赐,你不该执着。” 她好像以为,只要自己对男人散发出魅力,这个男人就一定会听她的话。 可惜易川不一样。 他看都没看苏小曼,也不理会她的劝说,冷峻道:“太后,方才臣在后宫从贼人手里将您救出来,现在臣斗胆,想用这份功劳换取杨若绫的自由。” “你的胆子确实很大,居然敢挟功对太后提出要求,别忘了,保护太后本就是你身为臣子该做的事!” 陆墨晗训斥。 太后念着我和易川的功劳,十分犹豫,双方僵持不下。 这时候,就该沈时风做出决定了。 究竟是抓我,还是放我。 信我,还是信苏小曼和她的师兄。 “风哥哥,七师兄自幼在千竹山接受教诲,你也知道我师父是当世圣人,他教我们治世韬略,宽和博爱,如果杨五小姐真的没毛病,师兄不会对她意见这么大。” 苏小曼软软贴在沈时风的手臂上,用她惯有的手段,向男人撒娇。 沈时风皱眉看向我,“你到底是……” “搞什么啊,我可没收过这些乱七八糟的弟子!” 一阵苍老洪亮笑声突然传来。 众人愣住,纷纷转头望去。 陆墨晗还没看清说话的人,单是听见声音,已经脸色大变。 第275章 我听声音也认了出来是谁。 只见,一个白发老头缓缓走向我们,慕云瑾坐在轮椅上,紧随其后。 正是那个曾经教过我奇门遁甲的老乞丐。 老乞丐走到我和沈时风中间站定,呵呵笑道:“今天的皇城好生热闹啊!我最爱瞧热闹了,不用花钱的好戏,不看白不看。” 谁也想不到皇宫里会突然出现一个乞丐。 除了我和陆墨晗,剩下的人全都一脸莫名其妙。 苏小曼蹙眉道:“风哥哥,还是先尽快把杨五小姐关押起来,然后安排人手去守门,现在居然连乞丐都能大摇大摆走进来,太危险了。” 老乞丐眯起眼,摸着胡须摇头:“大启有明文规定,乞丐不能进皇宫么?” “虽然没有这样的律例,但皇城是最尊贵的地方,就连大臣都必须穿戴整齐才可以踏过大门,你一个乞丐,地位卑微,身上又脏又臭,随意进来会污染了这里的龙脉。”苏小曼说。 老乞丐哈哈大笑起来,“乞丐的臭脚会污染龙脉?谁告诉你的?” 苏小曼微掀眼皮,流露出一股自矜,“这是师父传给我的风水玄学。” 为了让沈时风更信任她,苏小曼又开始显摆自己的竹门弟子身份。 老乞丐问,“你师父是谁?” “他便是名满天下的活神仙傅文柏,我是傅老先生的关门弟子。” 苏小曼浅浅勾起唇角。 然而,眼前的老乞丐并没有像她想的那般露出尊敬表情,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他指着苏小曼,乐得不行,“哈哈哈哈,这是傅文柏的关门弟子?哈哈哈哈……” “你,你笑什么,难道你没听过我师父的大名。” 苏小曼又尴尬,又生气。 她怒道:“我师父的名字全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除非你是从山里出来的野人,才会对他这般不尊重。” “真巧啊,我确实是从山里出来的!” 老乞丐被骂野人也不生气,还笑眯眯的承认了。 苏小曼跺脚,娇滴滴的斥责:“那就回你的大山里去,诗书礼仪的世界不适合你!” 我听不下去了,打断她,“乞丐也是人,也有尊严,不管是什么样的出身,他爱去哪里都是他的自由,轮不到你来安排。” “可他污染了启国龙脉,这不行。”苏小曼又开始对着沈时风撒娇,“风哥哥,你听我的准没错,快把这个讨人嫌的乞丐赶出去。” 沈时风没说话。 他应该已经看出来,这老头并非一个普通的乞丐。 寻常乞丐可不会把奇门八卦学得那么通透。 只是,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老乞丐的真实身份,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易川皱眉道:“苏夫人,你没看见这位老人家是跟楚王殿下一起来的么。” 提及楚王,苏小曼下意识往沈时风身后缩了缩。 别人眼里的慕云瑾是很可怕的。 苏小曼亦如此。 她撇嘴,“就算是楚王殿下,也不能为所欲为啊,我师父说过,一国之龙脉最为紧要,万一遭到破坏,便会影响未来几百年气运。” 第276章 苏小曼说的倒是有模有样。 但,据我所知,龙脉都是山川大河,没有哪一国的龙脉会藏在皇宫底下。 被那么多雕栏画栋压着,龙气早死了。 所以,苏小曼的话根本是无稽之谈,是她自己编的。 她居然还好意思把傅文柏搬出来。 我冷哼一声,“如果龙脉那么容易被破坏,那我们还打什么仗,派几个乞丐偷偷溜到别人的龙脉上踩两脚,然后等着他们倒霉就行了。” “你……真肤浅,不过杨五小姐生下来就是痴儿,没读过几本书,风水玄学和奇门遁甲你更是半点都不懂,我懒得与你争辩。” 苏小曼把脸扭到一边。 这时,一直坐在轮椅上没吭声的慕云瑾忽然笑了,“灵儿不爱读书,自然无法与苏夫人相比,你可是傅文柏的爱徒啊。” 苏小曼有些惊喜,她没想到传闻中毫无人性的疯皇叔竟然会这么直白的夸赞自己。 她果然还是魅力大的。 “那当然呀,师父说过,十个弟子之中虽然我入门最晚,年纪最小,但就数我最有灵性,是他老人家心尖上的爱徒。” 苏小曼的尾巴都快要翘上天了。 皇帝还站在她身边,巴巴望着她,钦佩道:“小曼姐姐真厉害!” “皇上过奖了,其实我……” “小曼,别说了。” 苏小曼还想继续自夸,却被满脸冒出冷汗的陆墨晗打断。 她诧异,“师兄,你身子不舒服吗?” 陆墨晗的手也在发抖,像是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又鼓不起勇气。 老乞丐慢悠悠走到小皇帝面前,抬起手,对着皇帝的鼻子‘啪’一下打了个响指。 “咦?” 小皇帝一脸如梦初醒的表情。 他迷茫的转头,左右看了看,“朕这是怎么了?” “呵呵,你中了瞳术,而且已经有好一段时间咯,不过现在瞳术已解,你平安无事了。” 老乞丐双手背在身后,高深莫测。 皇帝扶着额头,脸蛋皱成一团,“瞳术是什么,朕的头好痛啊,好像很多事都想不起来。” 我心下吃惊,“我曾经在边关听说过,瞳术可以改变记忆,控制心神,让别人陷入一种恍惚的状态,然后乖乖听话,原来之前皇上的种种反常行为不是出于自愿,而是因为中了瞳术?” 怪不得他会颠倒黑白,指认是我带走了他。 皇帝并非受惊过度,而是失了智,变成某人的傀儡。 “老天爷啊,哀家只当皇上最近体虚,还让太医多给皇上补补,没想到竟是有人用邪术控制皇上!” 太后悚然,连忙跑过去,将皇帝抱进自己怀里安抚。 苏小曼瞪大眼睛,“哪来的瞳术,你这老叫花子别乱说,小心我让风哥哥治你的罪。” 沈时风却是面色凝重,低声问:“楚王殿下,你请来的究竟是何方高人?” 慕云瑾浅笑,“老先生的身份,不如问问那边的竹门弃徒。” 众人的视线再度投向陆墨晗。 陆墨晗终于撑不住了。 他膝盖一软,扑通对老乞丐跪下,颤声道:“老师,弟子……弟子知错了!” 第277章 “老师?” 这个称呼一喊出来,所有人都呆住了。 如果陆墨晗真是慕云瑾口中的竹门弃徒。 那他的老师,就只有一个。 我也震惊的看向老乞丐,“老头,难道你是……” 小时候喊他老头喊习惯了,现在还改不过来。 谁能想到,路边偶遇一个邋遢的老顽童,竟然就是名震天下的圣人傅文柏? 当年还是他缠着我,非要教我那些奇门遁甲,我在边关没有玩伴,为了让他陪我玩才答应的。 老乞丐捋了捋白胡子,嘿嘿笑道:“小丫头,你现在可算猜到了。” “你真的是傅文柏?” 太后又惊又喜。 能得到竹门九子之一襄助,都已经算是不得了的大事,如今傅文柏亲自出山,在太后眼里,简直是天佑大启。 “世外高人果真与众不同,今日得见老先生,实属我们启国之幸。”太后拿出了敬重的态度。 傅文柏却摆了摆手,“太后娘娘,如今我只不过是一个闲云野鹤的乞丐,就像那位夫人说的,我是住在山里的野人,早已不想掺和世俗之事。” 此刻,苏小曼脸色煞白,尴尬的像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刚才那样显摆。 说着自己是傅文柏最宠爱的关门弟子,却没想到,眼前这个老乞丐正是傅文柏本人。 她的谎言没法再维持下去了。 “这些年,我一直窝在你们京城写书,如今书已大成,听说我那个不成器的逆徒跑到这里兴风作浪,故而出来清理门户,不能再让他打着竹门的旗号招摇撞骗。”傅文柏笑道。 太后回过神来,阴冷看着跪在地上的陆墨晗,“原来若绫说的全是真的,此人并不是真心前来辅佐,而是一个狡诈狠毒之徒。” 陆墨晗不敢抬头,哑声道:“老师,您既然早已不管世俗事,又何必特地出来阻止徒儿?您说过万事皆有因果,也许启国本就该落到徒儿手里。” 傅文柏哼了一声,“你想当皇帝,我懒得管,但你滥杀无辜,残害了那么多可怜女子的性命,我便无法坐视不理。” “她们也不是无辜枉死,而是成为了我万世基业的垫脚石,自古以来称王称帝的男人,有哪个不是踩在尸山血海之上。” 陆墨晗还试图为自己辩解。 傅文柏眉心一拧,上去就踹了陆墨晗一脚。 那场面我都看傻了。 没想到傅文柏一百多岁的年纪,还这么有力气,惩罚弟子的方式也这么随性。 “闭嘴,你杀的全都是漂亮女人,老子心疼!” 傅文柏气得吹起了胡子。 我扶额,刚觉得他有点仙风道骨的高人模样,没过多久,又变回了我认识那个颠三倒四的老乞丐。 太后的表情更冷,“吸血女尸案的凶手也是他,若绫根本没有失心疯,她早已调查出了真相。” “是啊,可惜没人相信我。” 我苦笑。 易川转过头来,冲我眨了眨眼,“别忘了,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谢谢你。”我也冲他笑笑。 “陆墨晗,亏你被称为谪仙。”太后咬牙切齿,“竟敢跑来耍哀家母子俩,还想把启国收入囊中,就你也配称仙!” 忽然,慕云瑾轻笑了一声,“太后误会了,他在竹门排行第八,称号是琴鬼,之前因为心术不正被逐出师门。” “被称为谪仙的那个,是本王。” 第278章 “王爷是竹门弟子?” 我大吃一惊。 而且,还恰恰是被陆墨晗冒充了身份的那位。 不仅是我,所有人都很震惊,开始重新打量慕云瑾。 的确,慕云瑾的长相俊美,肤如霜雪,比女子还要好看,完全符合谪仙的美丽出尘。 陆墨晗虽然长得也不算难看,还刻意往仙气方面装扮了,但站在慕云瑾面前,一下就显出了差距。 太后半是震惊,半是提防的看着慕云瑾,“楚王此话当真?莫不是在开玩笑?” “自然是真的,若是作为玩笑,未免太无聊。” 慕云瑾淡淡回答。 太后回忆,“哀家记得你出生以后被断定活不过三十岁,先帝便把你送去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拜托高人抚养,难道就是……” “没错,云瑾刚出生的时候就被送到了我身边。”傅文柏笑着摸了摸胡须,“我可从来没带过小娃娃,折腾得我十分头疼,若非当年一局棋输给了金元帝,我也不至于这么遭罪!” 我奇道:“先帝好厉害,竟然还在棋盘上赢了你?” “呵呵,他耍赖罢了,但我又不得不认。” 傅文柏无奈摇头。 我听说先帝是极聪明的,想来也是,不然他不会做出把大权全部交给沈时风这种冒险的选择。 事实上,沈时风没有辜负他,凭一己之力维持了江山稳定。 慕云瑾微微抬眸看向陆墨晗,“我十岁以后被送回京城,所以你没见过我,当着本人的面冒充,实在太可笑了。” 陆墨晗仍旧跪在地上,脸色又青又白。 “老七,其实你小时候我是见过你的,我还陪你玩过竹剑,看在这份上,你帮我求求情。” 他居然还有脸让慕云瑾帮自己求情。 慕云瑾满脸厌恶,“你差点害死灵儿,我没有立刻杀了你,已是对你仁慈。” “我已经知道错了,师父,我保证诚心悔过,以后好好做人。” 陆墨晗开始磕头。 此刻他的模样极其狼狈,令人想象不到在一刻钟之前,他有多嚣张。 傅文柏叹息,“把你教成这样实非我所愿,虽然我提倡顺应天性,道法自然,但你做人应该有原则,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我护不了你。况且,我早就和你断绝了师徒关系。” “傅老先生的意思是,哀家可以随意处置这个人。” 太后眼神阴翳。 陆墨晗杀了多少人还是其次,他用瞳术控制皇帝,煽动忠亲王谋逆,她肯定容不了他。 傅文柏道:“随太后喜欢吧!无论他落得何种下场,都是他咎由自取。” “来人,把他押进大牢。” 刚才还团团围住我的侍卫,立刻过去押住陆墨晗的双手。 我和他的处境一下逆转。 望着陆墨晗灰头土脸的背影,我心里长出一口恶气,总算是为那些无辜的受害者报仇了。 他之前处处针对我,现在是他的报应。 事情还没完。 我看向苏小曼,哪怕她竭力降低存在感,却也无法消失,只能缩在沈时风身后躲着。 “苏夫人,你不是刚才那骗子的师妹吗?” 第279章 我嘲讽的笑。 苏小曼,你就躲吧,这次我要把你的假面具摘下来了。 “风哥哥,我身子有点不舒服。”苏小曼低声说。 我立刻打断她的话,“苏夫人,你想装聋或是装病都没用,先前是你把陆墨晗引见给皇上,让他证明你竹门弟子的身份。” “你自称是傅老先生最宠爱的小师妹,结果却连傅老先生本人都不认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这时候,大家都看向了苏小曼。 太后皱眉道:“沈首辅,当初你说你这个妾室是傅文柏的弟子,哀家才破例让她当皇上的伴读,没想到她和陆墨晗一样是骗子,你聪明绝顶也被她给骗了。” 沈时风的脸色很难看。 他沉默不言,这正是他心情最差,最为生气的表现。 苏小曼吓得扑通跪下,“太后息怒,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也是上了那个男人的当。” 我冷笑,“你还想狡辩,在你嘴里有几句真话?你分明就是和陆墨晗同流合污,利用竹门弟子的身份去谋利,争宠。” “我没有,我从来没做过坏事,风哥哥,你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就是太单纯了,特别容易上当受骗。” 苏小曼又露出那副楚楚可怜的神情,含泪仰视沈时风。 连易川都看不下去了。 他淡然开口:“真正单纯的人,不会直接说自己单纯。” 苏小曼哽住。 “各位请听我说,我在京城认识了陆墨晗,他说与我有缘,带我去拜师,我没想到那老头是个假的傅文柏,由始至终都是他布的一个局。” 她打算把所有事都推到陆墨晗头上。 以为这样就能把自己摘干净。 “傅老先生,对不起,刚才是我冒犯了您,可是不知者无罪啊,我一直以为我拜的那个师父就是真正的傅文柏,我也是您那个逆徒的受害者。” 苏小曼的脸皮和陆墨晗一样厚。 她柔弱得像是风吹一下就要倒下了,哭着向傅文柏道歉。 我笑了声,“不对啊,你之前在观音庙说过,你是在千竹山长大的,怎么这会儿又变成在京城拜师了?” “我……” 苏小曼急着解释,没想到自己说的话前后矛盾了。 太后不耐烦的摆手,“谎话连篇,你这种为了讨男人欢心不择手段的女子,哀家在后宫见过太多。” “不是的,太后您误会了,我没有不择手段。” 苏小曼急得不行。 她必须维持住自己温柔善良的形象,否则,还怎么做沈时风的白月光? 看着白月光跪在地上痛哭道歉,不知道沈时风此刻是什么心情。 我饶有兴致的欣赏沈时风脸上神色。 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阴风阵阵。 “首辅大人,你要是到现在还被她的花言巧语哄骗,觉得她是纯洁无瑕的好女人,那我可真看不起你了。”我意味深长。 沈时风没说话。 突然。 皇帝揉着脑袋说:“朕想起来了!在御书房是苏小曼把朕带走,交给了姓陆的,然后姓陆的又把朕送给贤太妃!唉,早知道朕应该跟绫儿姐姐走才对。” 第280章 小皇帝之前被瞳术控制,处于能正常说话行动,但神智不清醒的状态。 即使傅文柏给他解除了瞳术,他一时间也没能恢复记忆,脑子很混乱,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 现在,他似乎终于恢复记忆了。 太后气恼道:“你这贱人果然和陆墨晗是一伙的,皇上差点被你害死!” 苏小曼脸色惨白,“不是的……我以为他是好人,所以才带皇上去找他。” 她还想狡辩。 我冷哼,“你忘了自己刚才是怎么和陆墨晗一起诬陷我的吗?颠倒是非黑白,硬要说是我带走了皇上,如果没有傅老先生解除皇上的瞳术,我的罪名就会被你们坐实,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别的事,苏小曼还可以想办法辩解。 但她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陷害我。 这件事她没法圆回去。 “绫儿姐姐,朕不该怀疑你,现在朕知道了,你才是那个对朕很好的人。” 皇帝对我流露出歉意。 他虽然年纪小,但作为九五之尊,不可能直接跟我道歉,他能说出这番话,已经足够证明他的诚意。 我冲他笑笑,“没关系,皇上明白了就好,我家世代忠臣,绝对不会害您。” “嗯,明天朕就恢复杨昭的职位。” 皇帝点了点头。 不过,他表情还是浮现出一点疑惑。 杨家并非世家大族,从杨父开始才当官,何来世代忠臣? 他不知道我说的其实是萧家。 “风哥哥,别人怎么看待我都无所谓,我只希望你能相信我,我没想过害任何人,陆墨晗用瞳术控制皇上,他也同样可以用瞳术控制我啊。” 苏小曼又找了新的借口。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就被傅文柏否认,“你若是中了瞳术,我早帮你解了,你很正常,并没有被谁控制。” 我讥嘲道:“是啊,皇上中了瞳术以后的样子,大家都亲眼看见,你方才还一口一个风水玄学,教我们何为龙脉,多聪明,多高傲啊,哪里像是被人控制了心神。” 我不提还好,一提起这,苏小曼更难堪了。 这已经不是班门弄斧的程度。 她居然在全天下最精通玄学的人面前,装得自己好像有多厉害,还说要把他赶走。 连沈时风的脸都被她一起丢光了。 苏小曼忽然‘啊’的一声,瘫倒在地上,似是呼吸不过来,断断续续说: “风哥哥,我……我肚子好痛……我还怀着你的孩子,不要再让他们逼我了……” 沈时风凝视她,目光渐渐变得冷淡,失望。 他依旧没有说半句话去责怪苏小曼。 但,苏小曼在他眼里,显然已经不再是一个纯洁的仙女了。 “先起来吧,跪着对身体不好。” 沈时风终于微启薄唇,弯腰将苏小曼扶起。 随后,他垂下眼眸,向皇帝和太后拱手:“小曼怀有身孕,许是一时糊涂犯错,希望皇上太后看在我这次一举消灭了忠亲王势力的份上,不要责罚她。” 太后皱眉,“沈首辅,你竟然还要护着她么?虽说她怀了你的孩子……罢了,反正她只是个小角色,你决定就好。” 皇帝面露不满。 “朕不管,她又不是傅先生的弟子,朕不要她做伴读了。” 沈时风轻叹,“好,不做便是。” 突然。 慕云瑾冷笑道:“沈时风,其实老师真正的关门弟子,早已陪在你身边。” 第281章 “你说什么?” 沈时风脸色一变。 我也惊讶的看向慕云瑾。 虽然,我跟扮成老乞丐的傅文柏学过不少东西,但并没有正式拜师。 直到此刻我才反应过来,难道苏小曼假扮的竹门小师妹确有其人,而且,就是我? 慕云瑾看着沈时风,眼神冰冷,“我说你不懂得珍惜,捧着苏小曼这种假货当宝贝,还为了她,让真正的明珠蒙尘。” “你的意思是……” 沈时风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想当初,他就是被苏小曼的才华吸引,嫌弃我不学无术。 傅文柏打了个呵欠,“竹门除了九子,确实还有第十个人,她是一个很聪明可爱的小姑娘,也是我最后收的关门弟子。” “这个姑娘是……” “当年,我在边关遇见一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娃,便传授给她奇门遁甲,机关兵法,她极有天赋,我期盼她将来能成就大业,不过人各有命数,后来再听见那丫头的消息,已是嫁做人妇,为男人洗手作羹汤,真是可惜。” 傅文柏边说边摇头。 说到这里,答案已是呼之欲出。 沈时风再也没法维持云淡风轻,他整个人似是都愣住了,我从未见过他这般呆怔的模样。 傅文柏说:“那丫头的名字叫萧灵儿。” 话音落,沈时风往后踉跄了两步,险些站不稳。 他连苏小曼的呼唤都听不见了。 “呵……好笑,我竟是如此好笑……以前的我,当真以为她很笨,很傻,没有我就不行……原来,我根本不了解她……” 沈时风的笑声带着哭腔,无尽的懊悔犹如黑暗潮水侵袭,将他彻底吞没。 我从来都不是没有男人就不行。 我只是太爱他了。 看着沈时风后悔的表情,再回想起他曾经对我的嫌弃,我不禁勾起一丝嘲讽的笑。 “萧灵儿可不笨呐!”傅文柏感慨,“在我众多弟子之中,就数她的灵性最高,奇门遁甲一点就通,这门学问若是没有天赋,再聪明的人也学不会。” 慕云瑾的眸光犹如利刃刺向苏小曼,“是啊,本王的师妹心如玲珑,你这样的庸脂俗粉也好意思偷她的身份,除了沈时风这种眼瞎的男人,还有谁会把你和她相提并论,你连和她站在一起都不配。” 苏小曼被骂了也不敢还嘴,讪讪低下头,装柔弱可怜。 突然,沈时风冲向傅文柏! 他的举动吓了大家一跳。 但,他没有做什么,只是急切的问:“傅先生,既然灵儿是你最喜欢的弟子,那你不该眼睁睁看着她离开,你一定还有办法把她带回来,对不对?” 傅文柏愣了下,随即意味深长说:“我还是那句话,人各有命数,就像当年你来千竹山,我说我教不了你一样,世间之事无法强求。” “若我偏要强求呢?” 沈时风咬牙。 傅文柏摇了摇头,“愿意回到你身边的,早晚会回来!若是她不愿意,那任何人都没办法勉强她。” 沈时风一怔,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自己心里也知道,我哪怕轮回百世,都不愿再见到他了。 第282章 “沈时风,你有眼无珠,自以为是天底下最聪明厉害的人,嫌弃灵儿配不上你,却找了一个满嘴谎言的冒牌货来代替她,简直太可笑了。” 慕云瑾的表情平静,一字字说出口,宛如钢钉扎在沈时风心上。 沈时风没有像以往那样回怼慕云瑾,而是眼神游移,像是失了魂似的,想要找什么,却不知该去往哪里找。 易川轻笑,“有些人吃腻了山珍海味,就是路边狗碗里的垃圾也想捡来吃吃,或许人性如此吧。” 他用的词比慕云瑾更过分,直接把苏小曼形容成狗碗里的垃圾。 苏小曼的脸色已是变得比锅底还黑。 但,沈时风却没有反驳,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维护她。 我眨了眨眼,“如果人性都这样,那你们以后岂不是也会偶尔想去捡垃圾吃?” “不会!” 慕云瑾和易川竟是异口同声。 易川笑笑,“绫儿妹妹放心,我不是一个贪吃的人。” 慕云瑾依旧温润如玉,“我的口味很挑剔,若是吃了垃圾,对我身体不好。” “所以,爱捡垃圾吃的就只有沈首辅喽?” 我睨了沈时风一眼。 沈时风薄唇抿成直线,嗓音暗哑低沉,“你们不明白,我若是当真嫌弃她,从一开始便不会娶她为妻。” 慕云瑾语气微冷,“你只不过是需要萧家的势力去庇护你,沈时风,本王从不否认你的才华和能力,但你没有真心。” “你什么都不懂。”沈时风终于转过身去,阴沉沉的看着慕云瑾,“因为你什么都有了。” 慕云瑾微微一怔,像是被这个男人气着了,反而勾起唇角,流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沈首辅说话真有意思,本王在出生的时候就被人断言活不过三十岁,天生短命,所求皆不可得,你居然说本王什么都有。” 沈时风冷冷道:“没错,你是个短命鬼,但我想要的,却被你毫不留情的夺去。” “沈首辅,话说反了吧。” 慕云瑾同样眼神阴翳。 他们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只有易川还是一脸笑眯眯吃瓜的表情。 我忍不住说:“首辅大人想要的白月光就站在这里,虽然她撒谎,卑鄙,阴险,可你们两情相悦啊,没人会从你身边夺走她。” 沈时风的视线终于重新落在苏小曼身上。 苏小曼刻意捂着肚子,凄楚可怜,“风哥哥,我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坏,你知道的。” 沈时风没有回答,他凝视苏小曼,神色略显复杂。 失望,疲倦,掺杂着几分无奈,唯独没有厌恶。 看来,眼下发生的这些事,还不足以让他真正厌了苏小曼。 “我娶萧灵儿,从来不是因为贪图她娘家的势力。”他看着苏小曼,却还在说关于我的事,“你们没人知道我对她……” 说到一半,他又停住了。 是啊,谁知道呢。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也许他一开始对我的爱是真的,也确实因为爱我而感到过自卑,可真心瞬息万变,他后来的嫌弃,厌倦也都是真的。 沈时风用力握拳,再次转身看向傅文柏。 “傅先生,如果你能把灵儿带回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第283章 听见沈时风这话,傅文柏不禁愣了一下。 随即,他摸着胡子大笑起来,“沈公子,我只不过是一个又脏又臭的乞丐,并非真的神仙!人死不能复生,你让我如何把那丫头从阴曹地府带回来?” 沈时风脸色骤变。 每一次,有人在他面前直白的说出我已经死了,他都像被戳中痛处,反应特别激烈。 他无法面对我的死亡,所以总觉得,有人能把我带回他身边么? 多么可笑。 就算我真的回来,他又要让我如何跟苏小曼相处。 不过是新一轮的悲剧重演罢了。 “好喽,你们这儿的事已经结束,我也该回千竹山看看了。” 傅文柏说完,悠然转身。 太后急忙出言挽留:“傅先生何必心急,你帮了我们大忙,还救了哀家的皇上,让他免受坏人控制,于情于理,哀家都应该好好款待你几天。” 哪怕傅文柏不会留下来当官,只要他待在启国皇宫的消息传出去,已经足够震慑住诸国。 太后当然不愿意放他走。 傅文柏想了想,笑道:“也好,天天在牢里吃酸菜馒头,是时候吃点大鱼大肉了,而且……” 说到一半,他突然看向我。 “咳,你这丫头真能看懂我新写的书?” “能啊。” 我点了点头。 原来那本《问道》是傅文柏的著作,难怪一看就让人有窥探天机的感觉。 被关在牢里的几天,我一直沉迷于看书,差点忘记自己是个死囚。 此书虽神,写得却并不晦涩,通篇用最简单的字句阐述道理,所以我不觉得有哪里难懂的。 傅文柏露出欣赏的眼神,“很好,大道至简,若是心思复杂的人看了那本书,反而会觉得莫名其妙,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我果然没看走眼。” 我挠了挠头,“傅老先生该不会是在绕着弯子说我头脑简单吧?” “哈哈哈!你心境纯净,这很难得,不过毕竟你年纪小,我还是多留一些时日在京城,好好指导你。” 傅文柏之前便说过不想沾染世俗之事,没想到,现在竟会愿意为了指导我而留下来。 太后眼睛一亮,“傅先生莫非是想收若绫为新的弟子?” “不,我此生只有十个弟子。” “那你为何要将新写的书传给若绫?” “我和这丫头有缘分,她历劫重生,我理应多送她点东西!” 傅文柏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咯噔一下。 在别人听来,历劫重生四个字应该指的是我从痴儿变成正常人,唯有我听见的意思不一样。 傅文柏可能已经算出了我的真实身份。 他双手负在背后,转过身去,“云瑾,小丫头,你们送我出宫。” “是,老师。” 慕云瑾转动轮椅跟上。 我也紧随其后。 皇宫里到处一片狼藉,易川身为金虎卫,便留下来收拾残局,护送还在瑟瑟发抖的小皇帝去休息。 “风哥哥,我……” 苏小曼刚开口,却被沈时风抬手打断。 他没跟苏小曼多说一个字,而是快步追上我,拉住了我的手腕。 我被迫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首辅大人还有事吗?” 第284章 “今天,你在救皇上的时候跟我打了一个放风筝的手势。” 沈时风紧紧盯着我。 我没想到,经历那么多混乱的场面,他居然还记得我打的那个手势。 于是,我开始装糊涂,“什么手势啊?我忘了。” “别装傻,你暗示我要上房顶,从上面救人。” 沈时风的眼神不再像刚才祈求傅文柏时那么失落,而是锋利如刀刃,似要将我彻底看穿。 我只好点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我随手往上面指了指,想不到首辅大人一下就看懂了,不愧是你,真聪明。” “随手?”沈时风抓着我的手腕,愈发用力,“那是我和灵儿之间的行动暗号,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他的表情很急切,看得出,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想问清楚。 我淡定道:“沈首辅想太多了,我只是随便做的一个手势,不知道什么行动暗号。” “我看得很清楚,你并非随手往上指,而是在拉扯风筝线。” 说完,沈时风还比了一下扯线的动作。 跟直接往上指确实有差别。 毕竟,当初我们设计这套行动暗号,就是为了不让敌军看出来。 在保和殿的时候,情况紧急,我又怕被贤太妃看见,只能用暗号和沈时风沟通。 “你快说,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手势,是谁教你的?” 沈时风另一只手抓住我的肩膀,使劲摇晃。 我用力挣开他,“首辅大人想从我嘴里听到什么回答?难道要我说,那一刻我被萧灵儿附身了,她显灵借我的身体和你打配合去救皇上?拜托,这怎么可能,事实就是隔得太远,你看错了而已。” “是我看错了?我不信,我不信。” 沈时风喃喃念着,眼底泛起猩红。 我舒了口气,“今天忠亲王率兵逼宫,大家的情绪都比较紧张,出现幻觉也很正常,好了,苏夫人还在那边等着你,若是你不尽快带她回家,说不定过一会太后就改变心意,要把她和她师兄一起处死。” 我这番话点醒了沈时风。 他终于不再惦记那个扯风筝的手势,失魂落魄的往回走。 “说什么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如果要你付出苏小曼的那条命,你会愿意么。” 看着他的背影,我忍不住小声嘀咕。 忽然,沈时风的脚步顿了顿。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我的嘲讽,很快,他又继续走回到苏小曼面前。 我懒得再去关注那两个人。 苏小曼的伪善面具已经被摘下来,脸都快要被打肿了,沈时风还要护着她,果然是真爱啊。 我加快步伐,追上慕云瑾和傅文柏。 “老师,你打算住哪里?不如来我王府。” 慕云瑾正在和傅文柏闲聊。 傅文柏嘿嘿一笑,“你小子,若我住你府里,你便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以喊这丫头去你家,对不对?” “是啊,灵儿都没来过我家。” 慕云瑾竟不否认,还笑吟吟的抬头看我。 我只当他们是在开玩笑,“王爷若是邀请,我哪里敢不赏脸。” “算了算了,有人要作死,拦也拦不住。” 傅文柏打了个呵欠。 我好奇,“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家伙不能对女人动心,情念越深,死得越快!”傅文柏说。 第285章 “为什么?” 我感到很惊讶。 傅文柏轻哼,“他能活到现在,全靠我当年给他寻来的一个药方,那药方吃下以后便是要清心寡欲,否则反噬经脉,其中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也就是说,慕云瑾不能和女人相处,这辈子只能当个和尚。 我不禁同情的看向他。 怪不得,听说楚王府连个丫鬟都没有,全是男的。 “王爷别怕,下次找你的时候,我换成男装,保证你看了提不起一点兴趣。”我安慰道。 慕云瑾敛眸轻笑,“你穿男装也是很好看的。” “王爷过奖了。” 我心想,他说话这么好听,长得又俊美,亏得是不能接触女人,否则不知道有多少姑娘会被他迷住,哭着喊着要当楚王妃。 走出宫门后,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对了傅先生,你说沈时风之前去过千竹山,然后你教不了他?这是怎么回事。” 我没听沈时风提起过这一茬。 傅文柏是当世圣人,无人能出其右的大儒,沈时风去千竹山求学也很正常,但他为何会被拒绝。 连陆墨晗那样的都被傅文柏收入门下了。 再怎么样,沈时风也不可能比陆墨晗差吧。 听了我的问题,傅文柏却是笑容敛去,微微拧起眉心,沉默了片刻。 “老师,我也想知道答案。”慕云瑾开口。 等到左右无人,傅文柏才缓缓说:“沈时风身上有帝星之兆,云瑾你知道的,我不教这种人,或者说,他自有天命,根本不需要跟我学。” 我和慕云瑾均是一怔。 “他以后……会当坐在龙椅上的那个?” 我问得小心翼翼。 这种掉脑袋的预言太可怕了。 傅文柏哈哈笑道:“虽说天命注定,但凡事还是要看自己的选择!没有人的命运是绝对的。” 我蹙眉,至少目前来看,沈时风对皇位没兴趣。 可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他完全有那个能力。 …… 沈府。 苏小曼一路啜泣,见沈时风根本不理自己,连头也不扭过来看一眼,干脆贴了上去。 她软软抱住沈时风的手臂,带着哭腔问:“风哥哥,你以后再也不想管我了吗?我还怀着你的孩子。” “嗯,你先去休息吧。” 沈时风只是淡淡应了一句。 苏小曼摇头,“我不去,我想和你在一起。” “在宫里经历那么多事,你理应饿了,乖乖去吃饭。” 沈时风说出的话语看似关心,语气却极其淡漠。 他招手唤来管家,交代厨房做的菜全是苏小曼爱吃的,仿佛今天发生的事不会对苏小曼在沈府的地位有任何影响。 可苏小曼心里清楚,沈时风对她已经不一样了。 她扑进沈时风的怀里,试图用亲密接触来挽回男人的心。 “太后想处置我,你为我说话,让我不受伤害,你还是爱我的对吗?” 苏小曼微微抬起脸,梨花带雨的模样十分惹人心疼。 沈时风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你虽然没受罚,但也不能再像以前那般招摇,这段时间你必须待在家里,哪也不能去。” “风哥哥,你这是要软禁我啊。” 苏小曼哭得更厉害了。 第286章 “如果还想活命,就按照我的指示去做,别任性。” 苏小曼怎么也想不到,沈时风会有对她这么冷漠的一天。 从刚认识的那一天开始,这个男人就对她宠得不行,想要什么给什么,像是上辈子欠了她似的,给她前所未有的关爱。 不行。 她必须把局势扭转回来。 苏小曼见撒娇哭闹没有用,干脆来一招狠的。 “风哥哥,我知道是我蠢,是我笨,那么轻易上了陆墨晗的当,被他骗着去做坏事,可我永远都是那个最爱你的人,如果连你也不要我了,那我还不如带着孩子一起去死,在地府给灵儿姐姐作伴!” 说完,她猛地朝着桌角冲过去! 沈时风皱眉,眼疾手快拉住她,“你想做什么?” “你不爱我了,我活着也没有意思。” 苏小曼眼泪如断线珍珠一般落下,她的气质本来就像是一只娇弱的小猫,任谁见了都不忍心欺负。 沈时风紧紧拽住她,不让她做傻事。 “我并没有说过要抛弃你,你何必如此。” 苏小曼牵扯进忠亲王谋逆的案子,可以说是犯了弥天大罪,沈时风能在太后面前把她保下来,的确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可苏小曼要的不仅仅是保住性命。 她还想维持住自己在沈时风心里的白月光形象,哪怕做尽坏事,也希望这个男人依然发疯似的爱她,疼她。 “风哥哥,我不想和你之间有隔阂,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我们的心应该是紧紧贴在一起的,你不是说过吗?我是你的命中注定。” 苏小曼抬起手,用衣袖轻轻擦拭眼角的泪水。 沈时风凝视她半晌,忽然说:“你口口声声不想跟我有隔阂,但你何曾对我说过真心话,今天在保和殿,你连我也算计进去了。” 苏小曼急忙否认:“没有这种事!风哥哥,你误会我了,我怎么可能算计你啊!” “你故意闯进殿内刺激贤太妃,想让她杀了皇上,对不对。” 沈时风虽然在问,但他的语气平稳,显然已经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苏小曼语塞,“不是的……我,我只是想帮你的忙……” “当时我便觉得奇怪,直到你和陆墨晗被揭穿,我才明白过来,你既想杀了皇上,又不想顺利让忠亲王登基,所以,你是想让你的师兄做皇帝?” 一字一句听在苏小曼耳朵里,惊得她心肝战栗。 她太低估沈时风的头脑了。 以为男人爱她,就会因此变得盲目,看不穿她的动机。 苏小曼答不上来,沈时风也不急,只是静静看着她,等她开口。 这份死一般的寂静,比汹涌的责骂更可怕。 终于,苏小曼放弃伪装,哭着尖声道:“你说的没错,我是想让他们同归于尽,可我并不是为了我师兄,而是为了你!” “我?” “风哥哥,人人都说天下对你而言是唾手可得,只要你想,你随时可以披上龙袍,跟那个傻乎乎的小皇帝比起来,独力撑起整个朝廷的你才是天命所归,我想帮你一把,这有什么不对吗?” 第287章 “我不想看你尽心尽力去辅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这根本不值得!既然风哥哥不能违背作为臣子的忠义,那就让我来当坏人,我设计让他们同归于尽,然后你就能顺理成章的登基,从此改朝换代。” 苏小曼大声嚷嚷完,脸上竟还隐约流露出一丝遗憾和向往。 她肯定幻想过,等沈时风成为天子,她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沈时风看着苏小曼,像从来没认识过她一样陌生。 “有旁系皇室的后裔在,皇位轮不到我去坐。”他淡淡道。 “连楚王都无法和你对抗,他们算什么,楚王又是个短命的病鬼,最适合当皇帝的人便只剩下风哥哥了,为了百姓安宁,大臣肯定也会支持你。” 苏小曼话语间泛起了一股怨气。 像是在埋怨沈时风没有抓住机会,一心想救皇帝,也不考虑考虑自己的前程。 今天皇宫里那么混乱,如果沈时风有想法,那封退位诏书,或许就是写给他的了。 “我对当皇帝不感兴趣,为了延续皇室还得不停娶妃生孩子,麻烦。” 沈时风的回答,让苏小曼很是无语。 她摸了摸肚子,“我们两个的孩子,有他就够了啊,你可以封他为太子,将来把皇位传给他。” “若是女儿呢。” “时间那么长,我总会为你诞下儿子的。” 苏小曼不信,作为男人,沈时风完全没有需求。 憋了那么久,他总该想要了。 她的话带着快要溢出来的柔情,尾音上挑,似有若无的撩动。 但,沈时风却没有接她的招。 他的语气反而变得更冰冷,“你根本不是想让我当皇帝,而是自己想当皇后。” 苏小曼神色一僵。 她没想到,自己隐秘的心思,居然被沈时风直接戳穿。 “我没有,风哥哥,你又冤枉我。”她故作委屈,“我只是觉得为了江山百姓着想,让你去当皇帝才是最好的,慕家没有哪个人能比得上你。” 沈时风眼底透出深深的失望,“小曼,我倦了,你回兰姚居吧。” 这就是他亲自带进门的女人。 她追逐名利,满眼都是荣华富贵的庸俗模样,哪里还有初见时清纯的影子。 沈时风以为她是下凡的仙女,将自己的原配妻子对比成了俗人。 殊不知,被他看不起的妻子萧灵儿才是真正的高洁。 至少萧灵儿从没想过嫁入皇室,哪怕凭她的出身,完全拥有成为皇后的资质。 不像苏小曼,对凤位的渴求几乎写在了脸上。 甚至还为此去害人。 沈时风觉得很心累,他已经开始想不明白,自己当初究竟是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弦,竟会认为苏小曼比萧灵儿好。 “风哥哥,你晚上还会来跟我一起吃饭吗?”苏小曼抿了抿唇。 沈时风没有回答。 苏小曼还想说点什么来让两人关系升温,消除男人的冰冷,却被另一个娇俏的声音打断。 “阿风!” 程珠妍欢笑着跑过来,一把挤到苏小曼和沈时风的中间,满脸担忧的抬起头,“你没事吧?我在家里担心死了!” 看见程珠妍的笑脸,沈时风紧拧的眉心总算稍微松开一些。 “没事,近些天还不太平,你乖乖待在家里,少走动。” “嗯,我很乖的!” 程珠妍顺势瞄了苏小曼一眼。 终于,轮到她在沈府翻身的时候了。 第288章 程珠妍牢牢记得自己刚进沈府时,苏小曼在私底下是如何折辱她。 等她趁着苏小曼失势,虏获沈时风的心,一定要好好报复回来。 “风哥哥……” “我还有公务,晚点回家。” 沈时风不想听苏小曼的纠缠,径直走出大门。 程珠妍笑盈盈挥手,“知道了阿风,我会做好夜宵等你的!” “低贱的婢子……” 苏小曼表情阴沉。 直到沈时风的身影彻底消失,苏小曼才完全暴露出真实的嘴脸,恶狠狠瞪着程珠妍: “贱女人,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争夺风哥哥的注意。” “姐姐说笑了,我们在府里要做的事都一样,就是伺候好首辅大人,没有谁比谁高贵。” “谁和你姐妹,你这种下贱胚子,应该尊称我一声夫人!” “你也只不过是个侧室,又不是沈府的主母……” 程珠妍嘴巴里正嘀咕,突然脸颊上挨了一巴掌。 苏小曼用力扇了她耳光,怒道:“沈府如今只有一个夫人,那就是我,你若敢对我不敬,我随时可以发卖你!” “那你卖我试试,看阿风会不会找你算账。” 程珠妍捂着脸,不再像以前那样卑微,动不动跪下,而是开始有底气跟苏小曼叫板了。 苏小曼气得半死,却又拿程珠妍没办法。 若是换成以前,她真的可以直接卖掉这个女人! 就算她那样做了,她也有十足的把握,沈时风不会生她的气。 可现在苏小曼却不确定了…… “省点力气吧,风哥哥不会吃你做的夜宵,他晚上回家一定先来找我。” 苏小曼只能这样放狠话。 程珠妍嗤笑,“走着瞧呗。” 她已经从管家那里套来消息。 以前,萧灵儿没死的时候,很喜欢煮绿豆汤给沈时风喝。 这绿豆汤的方子还放在厨房里。 晚上,煮上一碗冰镇绿豆汤,定能唤起沈时风对亡妻的美好回忆。 然后这份深情就会慢慢转移到她身上! …… 天牢。 “首辅大人,那逆贼一直嚷嚷必须见您,否则您会后悔一辈子。”引路的狱卒说。 沈时风没吭声,来到关押陆墨晗的牢房前。 仅仅几个时辰的工夫,陆墨晗就从京城最炙手可热的红人变为阶下囚,落魄潦倒,真是世事无常。 “你活不到明天了。”沈时风淡淡道,“还有什么想说的。” 忠亲王是皇亲国戚,审判需要一些时日。 但陆墨晗只不过是个骗子,而且还懂各种邪术,相当危险,太后和沈时风都不会让他活太久,以免节外生枝。 陆墨晗冷笑,“别急着问我的遗言啊,我可没打算死。”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垂死挣扎。 在沈时风眼里看来,很无趣。 陆墨晗笑道:“我知道很多秘密,这些秘密,你一定会感兴趣。” “你喜欢打哑谜,留着去跟阎王说吧。” 沈时风转身就要走。 陆墨晗慌忙喊住,“等等!我没有骗你,有些事,你绝对想知道!” 沈时风又岂是会被这种话术胁迫的人。 他头也不回。 陆墨晗急了,咬牙道:“萧灵儿还活着!” 第289章 沈时风的脚步终于停下了。 但,他依然久久没有回过头来,只是背对着陆墨晗。 “我不仅知道她活着,还知道她在哪儿。” 陆墨晗扯起嘴角,那双毒蛇一样的眼眸死死盯紧了沈时风,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丝反应。 沈时风仍是没说话。 他就像是被定格,变成一尊石像,哪怕阴凉的穿堂风吹过,也拂不起他的半分波澜。 这般沉寂,让陆墨晗不禁心里打鼓,“喂,你听见我说的话了么?” 难道,沈时风并不想和萧灵儿再续前缘? 他低估苏小曼的魅力了? 不应该啊。 看沈时风之前的表现,分明是对萧灵儿余情未了。 “咳,除了萧灵儿,我还知道别的事,是关于我的师妹……苏小曼的。” 陆墨晗试图换另一个女人来说服他。 突然,沈时风转身,快步走过来,直接伸手穿过铁栏掐住了陆墨晗的脖子! “你……你松手,苏小曼至于把你迷得这么神魂颠倒吗……” 陆墨晗露出痛苦的表情,脸憋得通红,快要无法呼吸。 他听见自己的颈骨发出‘咯咯’声,这样下去,恐怕在窒息之前,就要被沈时风掐断脖子。 沈时风双目猩红,“告诉我,灵儿在哪里?” “咳咳咳……” 陆墨晗没想到,最终吸引了沈时风的还是第一个秘密。 原来这个男人只是一开始太过于震惊,如同被雷劈了那般,才会陷入沉寂状态。 天生冷淡的人,需要比别人更多的时间来调动心情。 尤其是激烈的情绪。 “你先,松手……否则,你杀了我,永远不会知道萧灵儿的下落……” 陆墨晗把沈时风的手臂抓出了红痕。 沈时风宛如要吞吃活人的猛兽,额边青筋突跳,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缓缓松开陆墨晗的脖子。 陆墨晗揉着脖颈,唇角高高扬起,“怎么,你很想知道?那就保住我的性命。” 沈时风眼神充满煞气,“我可以用最残酷的刑罚让你开口,你现在说出来,少受点罪。” “哈哈哈,你尽管来试试,横竖都是死,你要是敢对我用刑,哪怕是把我凌迟做人彘,我也不会透露关于萧灵儿的一个字,至少还能拖着你和我一起痛苦,多划算。” 陆墨晗好整以暇的坐下来,一脸挑衅看着沈时风。 沈时风握紧拳头,骨节发出清晰响声,“也许你只是在说谎,想骗我保你性命。” “那你就当我是在说谎好了,我无所谓。” 陆墨晗摊手。 他明明是被关在牢里的那个,此刻看起来却比沈时风更轻松自在。 他在赌。 赌沈时风不敢错过关于萧灵儿的消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想要去相信。 “你想要什么。” 如陆墨晗所料,沈时风闭上眼,很快就妥协了。 陆墨晗哈哈一笑,“刚才已经说了,你先保住我的性命,至于别的条件,等我想到了再跟你提。” 他是聪明人,无论沈时风答应他什么,一旦他把萧灵儿的下落说出来,就必死无疑。 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用这个秘密吊住沈时风。 再等待时机。 第290章 忠亲王谋逆的事闹得轰轰烈烈。 大街小巷都在议论,毕竟,自从先帝突然驾崩,谁都觉得早晚有人要逼宫,但没人想到第一个动手的会是看起来最老实的忠亲王。 更没人想到,沈时风用了这么一招精彩的引蛇出洞。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都快要兴奋死了。 现在,我最要紧的事就是看顾好云香郡主。 忠亲王府已经被封,原本全家女眷都要被流放,但金梁太子宇文璟坚持要和云香订下婚约,她便被免了罪。 “云儿,你看这座宅子如何?占地面积虽然不大,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院落的布置颇有意境。” 宇文璟小心翼翼哄着云香。 如今,云香无家可归,他想在京城为她添置一座宅子。 云香像是没听见宇文璟的话,只是木然的站在那里,别人拉着她走,她便走,别人不碰她,她便一动不动。 和宇文璟签订婚约的时候也是这样。 宇文璟追了那么久的妻,以为云香会像以前一样拒绝,没想到她连一点反应都没有,最后是宇文璟擅自做主,替她签下婚契。 我走过去,问道:“香香还是不说话吗?” “唉,她好像彻底把自己的内心封闭了起来,孤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宇文璟长叹一口气。 好好过着日子,突然家破人亡,最尊敬的父亲还变成了人人唾骂的逆贼,不崩溃才怪。 我安慰道:“你别灰心,此时此刻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有人陪在身边,我相信凭你的爱意,可以让她慢慢打开心门。” “孤当然会陪着她,就像当初孤最无助的时候,她义无反顾陪在孤身边一样。” 宇文璟温柔的话语,似是让云香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我环顾四周,“这宅子的环境确实不错,你若是觉得好,就替她做下决定吧,她需要安静的环境休养,不能一直住在客栈那种嘈杂的地方。” 宇文璟点点头,“等买完宅子,咱们再去给她挑几个丫鬟,好生照顾她。” 安置妥当后,我和宇文璟时不时就来找云香,带她出去散心。 偶尔,我也会去楚王府,听傅文柏给我讲解《问道》,每次上完课,我都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 傅文柏打算启程回千竹山。 我和慕云瑾决定一起送他一程。 许久没有离开京城,我想出去透透气,听到这个消息,宇文璟也想带着云香和我们同行,他觉得路上游山玩水可以让云香开心些。 很快,我们一行人出发前往千竹山。 途中在一个名为醉月乡的地方落脚时,我听路人闲聊,说此地有个特色,那就是盛产美男,花楼里招待的都是各地慕名而来的女贵客。 我顿时提起兴趣,拉着云香悄悄说:“我们也去逛逛这里的烟花巷子,品味一下不同风情的美男,如何?” 云香立刻点了点头。 我保证,这是近段时间以来,她反应最大的一次。 于是,我吃完饭后找了个借口,拉着云香偷偷溜进最大的那间花楼。 果然就像那些路人说的,里面没有烟花女子,只有形色各异的美男! “客官您是第一次来吧,随便挑,给您优先!” 我驾轻就熟,拿出一锭银子放到老妈妈手里,扫视周围一圈后,最终选定了某个身形高大,气质清冷的男人。 虽然没有看见正脸,但我第一眼就相中了他。 我跑上前,一把抓住他的大手,嘿嘿笑道:“小公子,来陪姐姐玩!” 等他皱着眉回过头来,差点吓得我魂飞魄散。 “怎么是你?!” 第291章 看清眼前男人的面容后,我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沈时风!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一瞬间,我差点以为自己是认错了人,对方只不过是长得和沈时风比较像。 “沈……” 我刚下意识想喊出他的名字,却被他突然伸手捂住嘴,轻轻‘嘘’了声。 我只能瞪大眼睛看着他。 “客官,您已经选定这个了是吗?”妈妈笑着跑过来,“那就让他领着您上楼,找个上等厢房好好伺候您。” 不等我回答,沈时风直接拉起我的手,把我拽上了楼梯。 云香默默跟在我们后面。 在房间里坐下后,确定四周没有旁人,沈时风这才开口:“我这次是伪装身份来到醉月乡,别喊我的真名。” 我无语,“你到底在干嘛?放着高高在上的首辅大人不做,跑到这里来当小倌伺候一群大娘,找刺激吗?” 我可没有故意膈应他,在这家金仙楼里,客人基本都是上了年纪的娘子,唯有我和云香稍微年轻点。 想来,黄花闺女不好意思来这种地方。 那些死了丈夫的,或者是自己有钱有势,无需看丈夫眼色行事,便喜欢来这里找快活。 沈时风沉声道:“我当然有我的目的,你无需过问。” “不管你是什么目的,我都觉得丢人。” 我满脸嫌弃。 还好,如今我已不是他的妻子。 否则老脸都被他丢光了。 坐在旁边的云香,同样用不爽的眼神看向沈时风,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却要对着这张棺材脸,实在是浪费大好时光。 “你一个尚未出阁的女子跑到这种地方喝花酒,怎么好意思说我丢人。”沈时风清了清嗓子,“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 “我替你隐瞒今天带着郡主偷溜出来喝花酒的事,你也不许告诉任何人,在金仙楼见过我。” 合着沈时风也知道羞耻,想让我帮他隐瞒。 我偏不答应。 “这个交易不公平,我并不在意被别人发现喝花酒,反倒是你,如果此事流传出去,只怕一辈子的英名都要毁了。” 我笑吟吟说。 沈时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转了转眼珠,“把你的目的告诉我。” “好奇心太重可不是一件好事。” 沈时风眸色阴沉。 就在我俩僵持不下之际,房门突然被推开,妈妈带着几名端了酒菜的美少年走进来。 “光会傻坐着。”云香忽然出声,“还不快给我的姐妹按摩捏腿。” 妈妈一愣,连忙讨好笑道:“不好意思啊两位,他是个新人,还不太会来事,若是言行不当得罪了您两位,我让人再多送些酒菜来,作为赔礼。” 随后,她狠狠瞪了沈时风一眼,“呆子,快照着客人的话去做啊!” 沈时风一张俊脸黑得像煤炭。 他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长这么大,估计就没人敢用呆子这个词来形容他。 我戏谑的勾起唇角,“你还想愣多久?学不会伺候女人,趁早别干这行了,省得砸了金仙楼的招牌。” 第292章 “就是。” 云香再次开口。 我很惊喜。 这一路上,云香几乎没说过话,哪怕看见再美的山水,再漂亮的风景,眉宇间也始终凝结着淡淡的哀愁。 照傅文柏的话来说,她这是受到太大打击,抑郁成疾,等回到千竹山,让他那个擅长医术的弟子开点药,慢慢治疗方能痊愈。 没想到今晚她主动说了两次话。 看来,被沈时风搅乱我们的寻觅美男之旅,让她相当恼火。 “快点听客人的命令,真是的,也不知道哪家跑出来的公子哥,要不是看在这张脸实在英俊的份上,我都不想收你进来干活。”妈妈皱眉。 再拖延,恐怕就要被怀疑身份。 沈时风只好忍辱负重,默默在我身边屈膝半跪下,开始给我捏腿。 我偷笑,“不错,再多用点手劲!” 看着沈时风冷峻的侧脸,我心里都快爽翻了。 刚成亲的时候,他也曾对我这么温柔。 后来,等他当上首辅,我便再也没有这样的待遇。 男人的尊严多么可笑。 热恋时把对方捧在手心里疼爱,像是宠女儿一般,可时间久了,他就觉得不该如此,他的傲慢,冷漠,开始统统展现出来,刺得对方遍体鳞伤。 “这才对嘛,两位慢慢享用。” 妈妈满意的带人离开。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时风的动作骤然停止。 他的手仍旧放在我腿上,冷冷抬眸,“很舒服?” “还行,比不上专业的,但也勉强凑合。” 我其实还想说,首辅大人这手艺生疏了啊。 以前给我按摩的时候,比现在熟练得多。 难道,他在家里没有给那位白月光按过么? 沈时风冷哼一声,甩手回到自己座位上,“这笔账,我先给你记着。” “小气。” 我拿起酒杯,灌下一口。 随即,我斜眼看他,“宁愿给我捏腿也不想暴露身份,你这次来醉月乡,要办的事情很重要?” 沈时风的眉心跳了跳。 他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把事情告诉我。 俄顷,他终于做出决定,冷淡道:“罢了,你是锦衣卫指挥使,如今太后最信任的人,告诉你也无妨。” “那你说呗。” “我在找玉玺。” 听见这句话,我不由得轻轻把酒杯放下,蹙起眉头,“你说的是天子玉玺?” “嗯。” “玉玺是皇帝信物,应该在宫里,怎么会在醉月乡?” 如果此事为真,怪不得沈时风那么谨慎。 他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当年先帝驾崩,皇宫动乱,新登基的皇上不过六七岁,一时间无法控制局势,大内总管康杭趁乱偷了许多宝物跑出宫外,其中就包括玉玺。” “所以这么多年,玉玺一直流落在外。” 我的心情也不禁沉重起来。 的确只有这种大事,才足以让沈时风离开京城。 玉玺代表皇位的正统,倘若落入心怀叵测的人手里,拿着玉玺声称自己才是真命天子,必定又要掀起一轮风浪。 “我最近得到消息,玉玺在醉月乡。”沈时风屈起手指,神色凝重,“为了不走漏风声,我独自前来查探。” 这个消息,还是陆墨晗告诉他的。 第293章 陆墨晗无论如何都不肯告诉沈时风,有关萧灵儿的下落。 但,沈时风有的是办法折磨他,又不让他死。 为了保住手脚,不变成废人,陆墨晗唯有先用别的情报作为交换,否则就算躲过砍头,他的余生也毫无乐趣可言了。 陆墨晗一说出玉玺的下落在醉月乡,沈时风便知道这个消息八成是真的。 因为只有他,皇帝和太后知道如今的玉玺是假的。 真玉玺早已被偷走,流落民间。 …… 我看向沈时风,“醉月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伪装身份潜伏在金仙楼,是觉得玉玺在金仙楼里?” 沈时风摇了摇头,“未必,但根据我的调查,醉月乡这些烟花之地背后是同一个人,此人被称为大东家,倘若醉月乡有什么宝物,想必就落在这个大东家的手里。” “你不能直接去找这个大东家?” “此人说不定牵扯到更大的势力,我不想打草惊蛇。” “照你这样调查下去,不知道还要伺候多少个娘子,给多少人按摩捏腿,敬酒奉茶,才能找到关于玉玺的线索。” 我毫不客气的嘲笑他。 沈时风冷哼,“明天这里的县令要设端午宴,到时大东家赴宴,我也去探探虚实。” “行,那我也凑一凑热闹。” 既然让我这个指挥使碰上了,若是坐视不管,未免渎职。 况且,就沈时风这倨傲的模样,连演个小倌都演不好,我很难相信他能顺利获得大东家的信任。 “这些银两,就当作是小费赏给你的,香香我们走。” 我把银子拍到桌上,冲沈时风挑了挑眉梢。 如我所料,沈时风顿时黑了脸,一副受到奇耻大辱的样子,“把你的银两拿回去,我不需要。” “不行,你要装就装到底,先从身心跟这个地方融为一体,有哪个小美男领了赏还不高兴的?来,给姐姐笑一个。” 我伸出手指去勾沈时风的下巴。 没想到的是,沈时风冷冷看了我半晌,居然还真的扬起唇角,露出一个又假又好看的笑容。 如果忽视掉他眼里的杀意,这个笑容,依稀有几分他少年时的影子。 我微微一怔,连手也忘了收回来。 沈时风:“看够了么?就这点钱,还想让我笑多久?” 我猛地回神,这才收了手,撇嘴道:“对贵客这么凶,小心没有回头客。” “噗。” 蓦然间,从身后传来了云香忍俊不禁的笑声。 我惊喜的转过头,“香香,你笑了?” 这么多天以来,我终于看见笑容重新回到云香的脸上。 她摇了摇头,轻轻叹气:“你们两个斗嘴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以前在学塾,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我走过去,挽起她的手安慰,“以后你还会有更多快乐的时光。” “不,一切都回不去了,灵儿,我爹……” 云香的表情再次变得暗淡。 我欲言又止。 当着沈时风的面,我不可能承认自己是萧灵儿。 “你还有宇文璟啊,他那个人虽然吊儿郎当了点,但他对你是真心的,若是被他知道我今晚带你来金仙楼,指不定要拿刀追着我砍呢。” 我一边安慰云香,一边拉她走出房门。 突然,我听见沈时风的声音。 “只要找到灵儿,一切还能回去。” 第294章 “如果你想找灵儿,那你就拿把剑抹脖子,下地狱去吧。” 云香冷绝无情的回应。 我本来还有点怔忡,想着沈时风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直到云香打断了我的思路。 没错。 不管沈时风如何发疯,我都已经是死得透透的了。 给他留有幻想,只不过是让他的良心好过。 我也给他丢下一句,“沈大人好自为之,小心别在醉月乡这种阴沟里翻船了。” 随后,我便不再管他,带着云香回到住处。 第二天。 听说傅文柏在附近的赌坊熬了一夜,日上三竿了仍在呼呼大睡,我顺势提议在这个地方多休息几天再启程。 只有云香知道我这样提议的原因。 即便她已是叛臣之女,依然以家国大义为先,并没有把玉玺的事告诉宇文璟或慕云瑾。 大概,正是因为了解她的秉性,沈时风才敢当着她的面说出自己此行的目的。 县令牵头的端午宴在醉月乡最大的酒楼举办。 十里八乡,有名有姓的人物都受到了邀请。 我带着云香,慕云瑾和宇文璟一同前往酒楼凑热闹。 “你们有没有请帖啊?” 守门的小厮看见我们一群年轻人,其中还有坐轮椅的,登时狗眼看人低。 我笑道:“我们仰慕县令老爷的英姿,所以今天特意前来瞻仰。” “去去去,今天的端午宴可不是谁家阿猫阿狗都能来蹭饭的,赶紧滚。” 进门的第一关就卡住了。 若是我,云香和慕云瑾表明身份,只怕会引起那位大东家的警觉,这时候便只能让宇文璟出面。 于是,我冲宇文璟使了个眼色,“又到你表现的机会了!” 宇文璟清了清嗓子,展开折扇,浅笑着将一锭黄金放到小厮的手里。 “现在,我们还是阿猫阿狗么?” 小厮瞪大眼睛。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金子,顿时连腿脚都打起了哆嗦。 “各位爷,各位小姐,快请进!” 他忙不迭退到一边。 宇文璟冲云香扬起眉梢,试图邀功:“云儿,你看只要孤一出手,没有哪里是你进不去的。” 活像是一只求表扬的大狗狗。 云香目不斜视往前走,“真乖。” 就这两个字,让宇文璟兴奋了半天。 慕云瑾抿唇浅笑,抬眸看向我,“你啊,也别整天让他当冤大头,他兜里那几块金子都快被你坑没了。” “这不能怪我,是他自己愿意的,谁叫他一开始对云香不好,如今追妻自然要多付出点代价。” 我笑吟吟推着慕云瑾的轮椅。 慕云瑾垂眸,“其实,你偶尔也可以来坑我啊。” “坑你做什么,你又不用追妻。”我笑道,“而且,别忘了你师父说的,要想活久点,就别碰女人。” “哪怕会死,我也……” 慕云瑾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很快转移话题,“这里很热闹,我许久没来过这般人多的地方了。” “你身体虚,应该多吸点阳气,今晚宇文璟花重金给咱们买的入场票,你尽管放宽肚皮吃。” “我不虚。”慕云瑾微笑,“灵儿不信的话,可以试试。” 第295章 “王爷真爱开玩笑。” 我脸颊微红。 平时的慕云瑾看着温柔正经,但总会时不时蹦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语。 我就当他是偶尔的疯病发作。 酒楼里确实热闹非凡,我们找了角落的桌子坐下,环顾四周,终于在另一角落看见像是沈时风的身影。 他懒洋洋站在阴影里,旁边没有别人。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进来的。 但,沈时风自有他的手段。 “琴姨来了!” 随着一阵喧哗吵闹声,我转过头,望向门口。 只见,一名被美少年簇拥的中年女子扭着腰走进来,她穿金戴银,一身极尽奢华,手里还拿着一个烟杆,虽然透出浓浓的俗气,脸庞却是风韵犹存。 看这架势,她就是大东家? 我不禁感到吃惊。 这年头,女子从商虽然也不算少见,但大多是小本经营,做个小门小户的女掌柜,能像她这样做到地头蛇的程度,连县令都毕恭毕敬,还是极为罕见的。 琴姨大喇喇往最中间的主位一坐,丝毫不给县令面子,“快上好酒!” 这时,我看见沈时风缓步而来。 他亲自端酒到琴姨身边,还给她倒酒。 “咦,你们看那男的,是不是沈首辅啊?” 宇文璟率先认出来。 我虽没有答应沈时风的交易,姑且还是帮他圆了过去,“沈首辅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应该只是长得相似罢了。” 宇文璟纳闷的点头,“你说的对,打死孤也想象不到,那个比万年冰川还冷的首辅会给女人倒酒。” 我暗暗心想,他不仅给女人倒了酒,昨晚还给我捏了腿呢。 然而。 尽管沈时风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琴姨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我都能感觉到沈时风内心的纳闷了。 接下来,他还主动开口搭话,“琴姨,我是金仙楼的……” “行了臭小子,老娘知道你想要什么。”琴姨一挥手,“你想来老娘身边伺候,想飞黄腾达,对吧!” 沈时风的脸色比吞了一只苍蝇还要难看。 我差点笑出声。 当朝最可怕的权臣,向来只有他让别人飞黄腾达,让别人生就生,死就死。 如今却被一个中年富婆居高临下的嫌弃了。 这就叫一报还一报。 沈时风还得强忍着,“请琴姨给个机会。” 他心里肯定在想,只要接近这个女人,就能找到玉玺。 我开始看戏。 琴姨总算斜眼打量了他一下,“哼,资质不错,但不是老娘喜欢的类型,老娘最讨厌你们这种装冷淡,装高贵的男人,等到真上了榻,抱着女人比谁都撒的欢。” “哈哈。”我不由得笑出声,“这位大姐说话可真有意思。” 而且,她说的没错。 沈时风就是那样的。 表面装的多冷淡,实际在男女之事上…… 不提也罢。 看来,这大姐也是颇有经验。 “琴姨喜欢我们这种乖的。”站在后面的美少年嘻嘻笑道。 琴姨将一个碗拍在桌上,“没错,但换换口味也无妨,你若是不想继续在金仙楼努力接客,想一步登天,那就来跟老娘比比酒量。” “比喝酒?” 沈时风挑眉。 第296章 “没错,就比喝酒,你若是能喝的过老娘,老娘就让你留在身边。” 琴姨先仰头喝下一碗。 顿时,四周响起鼓掌喝彩声。 慕云瑾也不知是否看出了沈时风的身份,饶有兴致的微笑,“怪不得灵儿非要来凑热闹,今天果然有好戏看。” “好,我跟你比。” 沈时风没有过多犹豫,拿起放在自己面前的另外一碗,同样仰头一口喝光。 琴姨意味深长,“小子,我劝你还是悠着点,这酒是咱们醉月乡的特产,名叫百杯无忧,对于没喝习惯的人来说,后劲可大。” 果然,一碗下去,沈时风的俊脸已是泛起微红。 他原本酒量还可以。 但,这‘百杯无忧’的劲头太大,竟是让他一碗就上了脸。 我身边的宇文璟摸着下巴,“这地方的名字叫醉月乡,想必是盛产好酒,住在这里的人也都是酒中好手,那兄弟怕是要悬了。” 慕云瑾浅笑,“百杯无忧的意思是喝完一百杯,人就醉死了,自然再也没有忧愁,不知那一碗能顶多少杯?” 我微怔,原来百杯无忧是这个意思。 如果大启的首辅醉死在和女人的斗酒局里,传出去,定会变成天大的笑话。 再抬眸看向沈时风,我不禁蹙起眉头,心里隐隐有一丝担忧。 他死了就算了。 留下来的烂摊子,可没人能收拾。 “喝!继续喝!” “再来一碗!” 周围的起哄声不绝于耳。 他们可不会管沈时风的死活。 此刻,在众人眼里,他只不过是金仙楼的一个小倌,性命不值钱。 眼看着,沈时风的脸越来越红,眼神也迷蒙起来。 琴姨却面色如常,还能跟身边人说笑。 “臭小子,你就只有这点本事吗?”琴姨挑衅道,“连酒都喝不了,陪在老娘身边也无用!” 沈时风声音微哑,“自然……不止这点本事。” “哦?那就让老娘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说完,琴姨又咕噜噜喝下一碗。 她放下碗后,脸颊依旧没有半分红,这酒量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那兄弟长得和沈首辅很像,也是一表人才,就这么喝酒喝死了,还怪可惜的。”宇文璟感慨。 我忽然站起身。 “灵儿,你要做什么?” 慕云瑾轻轻拉住了我的衣袖。 我回头冲他笑笑,“总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人死了吧,况且,我很好奇百杯无忧喝起来是什么味道。” 我径直走向琴姨那桌。 沈时风刚拿起新的一碗,就被我按下,“我来替你喝。” “嗯?你是哪来的小丫头。” 琴姨眯起眼睛看向我。 我笑道:“一个普通路人而已,琴姨敢不敢让我替他和你比试。” “这有什么不敢的,不过,你既然和他素不相识,就别来瞎掺和,我只欺负臭男人,不欺负女人。” 琴姨外表看似庸俗,却也是个性情中人。 沈时风含糊不清说:“不用你来……我可以。” “少逞强。” 我推了他一把,将他按到椅子上坐好。 沈时风抬头,瞳孔倒映出我的影子,深处陡然掀起浪涛,“陆墨晗没骗我……灵儿,你果然还活着。” 第297章 我一怔。 沈时风说的话很模糊,声音也很轻,但我还是听清楚了。 陆墨晗告诉他,我还活着? 难道,我是萧灵儿这件事,当真被陆墨晗发现了。 回想起在清河园的时候,陆墨晗的确说过一些似是而非的话,不过他应该只看出了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是另一个人,并不知道究竟是谁在代替杨若绫活着。 他可能是把萧灵儿之死和杨若绫的性情大变联系起来,有了一种猜测,却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想到这里,我稍稍放心。 “公子,你都醉得满口胡话了,还是乖乖休息,让我来喝吧。” 我拍了拍沈时风的肩膀。 他执拗的想要拉我的手,被我不停甩开。 等他酒醒后如果还记得这场景,大概会羞愤到三个月不想见我。 琴姨翘起二郎腿,“小丫头,你非要帮男人出头,我也不会不接你的招,来吧。” 我微微一笑,“我们两个人跟你一个比,不太公平,这样吧,我先喝五碗。” 说完,我没有犹豫,一口气灌下五碗酒,把旁边的人都看呆了。 “好!” “这小姑娘,不简单啊!” “真是女中豪杰!” 包括县令在内,他们纷纷竖起大拇指。 醉月乡人引以为傲的百杯无忧,后劲果然很大。入口甘甜,宛如山泉水,一滚下喉咙立刻辣了起来,直烧进肠胃。 难怪沈时风受不了。 但,要说到酿酒,还是西凉人更擅长。 我小时候在边关喝过不少西凉烈酒,因此锻炼起来酒量,连被俘虏的西凉将军都曾经败给我。 这位大东家琴姨再怎么厉害,想必也比不上西凉的将军。 “很好,怪不得你敢出来挑战我,果然是个厉害的小丫头,我很欣赏你。” 琴姨眼里流露出赞赏,拍了三下手掌。 随即,她也拿起酒碗。 我们就这样你一碗,我一碗,直到堆在桌上的酒坛子越来越多。 “天啊,从来没见过这么能喝的年轻小姑娘,难道今天琴姨要栽了?” “这小丫头是在酒缸里泡大的吧!” 周围人全都瞠目结舌。 沈时风勉强用手背撑着额头,不停用余光瞄我,眼神里有疑惑,有怀念。 我现在顾不上他。 不管喝了多少酒,我都必须保持理智,因为我藏起来的秘密太多了。 突然,慕云瑾来到我和琴姨中间,轻轻按住我的手,“别喝了,喝太多酒对你的身体不好。” 我打了个嗝,“不行……到了这个地步,必须分出胜负来……” “你还是这么不肯认输。” 慕云瑾叹了口气。 琴姨皱眉看着慕云瑾,手里的碗忽然掉到地上,“你……” 她的话没说完,脑袋一歪,趴在桌上昏睡了过去。 “琴姨醉了!” “快,快扶她上楼休息。” 一众美少年七手八脚,把瘫成泥的琴姨扶进楼上的厢房。 我嘿嘿一笑,“我就知道我能赢,小美男,你可要记下我的这份人情啊!” 沈时风似是快要吐出来,捂住嘴,冲我摆了摆手。 “走,我先带你回去休息。” 慕云瑾换了个位置,挡住沈时风的视线。 他扣住我的手,略微使了些内力,我便倒入他怀里,被他抱着离开。 “等等,不要带她走……” 沈时风伸手想阻止。 但他浑身无力,一不小心摔到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第298章 第二天早上,楚东恒和往常一样到省委上班。 他是省委书记的秘书,谷雨镇的事情是挂职,是监督的作用。 至于规划谷雨镇的建设计只能说是“顺带”。昨晚发生的事,孔超林像不知道似的,一句都没有提,反正陆家、郭家也没有闹到公安局。 涉及到一个省委副书记,这事说大,就大如天,说事小就小到一点事都没有,总不能因为自己的秘书和别人出点事就出面压挤一个省委副书记,那显得太没有格局了; 况且,还牵扯到京城的某些大家族,没有必要追着不放;打个架,睁只眼闭只眼。 倒是秘书长给他提个醒,也算是警告,小心被人提住把柄之类的。 3月1日,楚东恒随孔超林的江东人大代表出发京城。 开两会,各省份的人员都由该省驻京办事处人员安排住宿。 楚东恒当然住江东驻京办事处,开会?与楚东恒无关,他还没有这个资格!他和省委书记来到京城只是为省委书记孔超林服务,其他的事与他无关。 江东下面各市县有特殊情况汇报上来,他会分理、分类,汇成纲要在孔书记当天会议结束后,找有时间的孔超林、做简明扼要的汇报,然后按孔超林的指示传达下去,避勉遇到突发事件没有得到指示。 在这些事情的处理上,孔超林对楚东恒这个秘书、很是放心。 如果不是遇上重大事件,都让楚东恒去处理,处理结果再向他汇报。算是江东历来省委书记专用秘书、从来没有得到的权利与待遇,各个省份也就楚东恒独享。 不过权力越大,责任越大。楚东恒也不得不小心翼翼,一但出错,说不定会让孔超林被动。 楚东恒没有其他的心思,他只知道,孔超林是他的靠山,没有孔超林,他什么都不是。一门心思把工作做好,这也是孔超林比较喜欢的。 自从前任秘书宋刚事情后,孔超林对自己的秘书也多一份关注,虽然宋刚目前没有暴露出不法行为,鬼知道实际上有没有; 楚东恒是他重点培养的人,不能有任何污点。现在楚东恒相当是他的代言人,级别不高,权力很大。 会议要进行十多天,京城楚东恒没有经常来,对京城不算熟悉,但不敢随便出去逛街, 他随时要记录江东各市县一、二把手的动态记录,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溜达京城各大名胜古迹的愿望落空。只能在房间里看大会首播。 他重点关注1号首和2号首长的报告及指示精神。 别人也许看不出那么深的门道,但楚东恒是何许人?研究生出来,对于政策和首长讲话,能嗅出一些政治生态方向,这也是一个省委书记秘书必备的素质; 否则写出来的讲话稿方向不和上层建筑精神不契合,只能是假大空不为过。 虽然他过去专注的是金融经济,但不影响他以政治经济、金融经济、市场经济融合起来。 江东驻办事处主任是一个中年女人。叫叶灵,身材很好,白皙的脸蛋没有那么倾国倾城,但很耐看那种,说话办事有条有理,没有雷厉风行,但显得很知性。 她应该知道省委书记对楚东恒的看重,对楚东恒倒是很客气,经常过来嘘寒问暖。 楚东恒也对这个知心大姐也很是有好感。 这也算人之常情,友好的交集总比敌对态度好;况且,驻京城办事处主任也是江东的体制内人员,以后也要回到江东任职的。 现在江东省委书记孔超林在全国来说还是很有名气,他的秘书也是大家研究对象; 如今,属江东公务人员特别是驻京办事处人员,虽然没有见过楚东恒,但楚东恒的大名他们己经如雷贯耳,不讨好没关系,不要蠢到得罪就好。 不过还好,楚东恒没有宋刚那样目空一切,到处显逼逼。反而是平易近人,没什么架式;和传说中狠毒不一样,所以大家挺尊重他。 各市县党政一、二把手也都来京开会,但人数那么多,也不可以首接向省委孔书记汇报,都需要集中到秘书楚东恒这里来。 这两会的开始,楚东恒的工作量一下子增加了,谁都不想在会议期间所管辖的地方出点什么事。 楚东恒的本子上记录了很多各市县反映的问题。不是重大的事情问题,他都是事先写上自己的处理方案。 会议己经过了一半,楚东恒接到各市县问题也越来越多;他正在沉思于解决方案,屋里响起“叮咣……的门铃声。 一般人是进不来办事处的。 楚东恒起身打开门,门外两个西十上下的男人,胸前带有胸牌,楚东恒一看,胸牌上显示会务组。也就是本次两会的会务组人员。 “两位老哥是……?”楚东恒疑惑。 这两人楚东恒没有认识。 “对,我姓水,你就叫我水老哥就行;这位是边老哥,我们是会务组的!”水益君看着边城浪说。 “是江东的楚秘书吧!”水益君看起来和蔼可亲,而边城浪则相反,一脸严肃;一看就是个不苟言笑的人。 “是我,我就是楚东恒,不知道两位老哥找我有事?楚东恒不解的看着水益君问道。 “没事,就我哥俩没事就出来找楚秘书你聊聊天水益君说了这句等于没说的话。 “两位老哥不是正在忙会议的事吗?”楚东恒在试探。 “不请我们进行去坐坐?”水益君答非所问。 “不好意思,失礼了!两位老哥请!”楚东恒急于猜测对方身份,忘记请两人进屋。 “两位老哥会议还没有结束,怎么有空来和我这个小秘书聊天?”楚东恒继续试探。 会务组的人大多数是中央各部委的人,不可能和他一个江东省委书记秘书有何交集。 “楚秘书,你可是个传奇人物,我们俩好奇心强,就过来看看还是水益君说话。 “传奇人物?两位老哥折煞小弟了,我就一个小秘书记!”楚东恒显得很谦卑。 水益君和边城浪对看一眼。眼神有点诡异,觉得和人们传说的不一样。 第299章 谈话间,琴姨又在一堆美少年的簇拥下走出来了。 她扶着额头,懒懒散散,“丫头坐吧,至于你,先去把茅厕扫一扫。” “让我去扫茅厕?” 沈时风感觉在用尽所有素养,不让自己骂人。 我忍着笑,“琴姨都吩咐下来了,还不快去,别忘了这是你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要珍惜。” 正好,沈时风可以有借口离开这里,去搜宅子的其他地方。 他阴沉着脸,转身走开。 琴姨撇了下嘴,“男人的毛病都是惯的,凭什么只能让媳妇给男人做牛做马,老娘偏要让他们也尝尝做小伏低的滋味。” “琴姨这话,我一百个赞同。” 我在她对面坐下。 经历过婚姻的苦,我早已明白,一个每天围着夫君转的妻子,付出再多也没法换来回报。 他该变心的时候照样会变心。 琴姨让人给我端上醒酒茶,“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杨灵。” 斟酌片刻后,我报上了一个假名。 琴姨盯着我的脸,感叹道:“我若是有个像你这样聪明大方的女儿就好了,可惜我在醉月乡这么多产业,连个接班人都没有。” 我问:“琴姨未曾成亲过吗?” “跟一个男人好过,不提也罢。”她淡淡回答。 听她的话,显然之前的缘分没有好结果。 我安慰道:“你现今这么有钱,坐拥大宅子和无数宝物,哪里还需要男人,自己便能过得很潇洒了。” “哈哈哈,果然你这小丫头对我的胃口!”琴姨开心大笑,“你说的没错,人人都说女子必须嫁人,不成亲的女子是不完整的,但我偏要逆了这世道而行,自己活得精彩,活个痛快。” “那我以茶代酒,敬琴姨一杯,祝你越活越精彩,远远胜过天底下所有臭男人。” 我举起茶杯。 抛开别的不谈,我很喜欢琴姨豪爽直率的性格。 琴姨也和我一见如故,从各种好酒,聊到各地的风景趣闻,两人越说越投契。 “对了,丫头。”琴姨似是漫不经心的提起一个话题,“昨天给你劝酒的那名男子,他是谁?” 我心里一咯噔,该不会,她认出了慕云瑾的王爷身份? 又或者看上了慕云瑾,想把他收了。 我想了想说:“他是我的一个朋友,名叫阿瑾,这次和我结伴出来游玩。” “我看他坐在轮椅上,他的身体很不好么?” “是的,所以琴姨若是想让他来伺候,恐怕不行。” 听了我的话,琴姨失笑道:“瞧你说的,我又不是看见一个美男子就想要纳入后宅,我只是……” 说到一半,她顿了顿,眉宇间凝结出几分惆怅,“算了,或许只是长得相似。” 我歪头,“琴姨你认识和阿瑾长得很像的人吗?” “不说这个了,难得我俩这么投缘,我想送你点礼物。” 琴姨拍了拍我的手,似乎对我左看右看都很满意。 我墨瞳微转,也不客气,嫣然笑道:“好啊,不过琴姨能不能让我亲自挑选?” “你这小丫头真会顺着杆子往上爬,说要送你礼物,你还挑上了。” 琴姨伸手对着我的脑门弹了下。 我拿出傅文柏给我的骰子,“不如我们来赌一把,若是我赢了,琴姨就让我自己随便挑,如何?” 第300章 “琴姨你那么有钱,小金库里肯定也有数不清的宝贝,我定要挑一件最值钱的。” 看得出,琴姨喜欢坦白的人。 我不遮不掩,直接把目的说出来,反而逗得她笑了。 “可以啊小丫头,不过你怕是不知道,我玩骰子比喝酒更厉害,若是你输了,可就什么都带不走了。” 琴姨兴致满满,将石桌上的茶具扫到一边,准备和我来两局。 我瞥了旁边的美少年一眼,“让他们都下去吧,我怕他们给你打暗号。” “哟,小丫头心眼子还挺多。” 琴姨摆了摆手,那些美少年便退下了。 实际上,我并非怕他们给琴姨打暗号,而是怕他们站在我身后,看出了这三个骰子的名堂。 这三个骰子,实际上只有一、二、三的点数。 从对方的角度,不管怎么看,最多都只能看见三个面,所以很难察觉到骰子上其实没有四、五、六的点。 也就是说,掷出来的点数只能是小。 我刚拿到骰子的时候就发现了上面的巧妙。 只是没想到,傅文柏恢复宗师身份之后,依旧改不了老乞丐的作风,整天拿着这种作弊的骰子去跟别人赌。 “我买大。” 摇完骰子后,我准备先让琴姨一局。 她闭着眼睛侧耳倾听,然后充满自信说:“买小!” 这一局,自然是琴姨赢了。 但,接下来的两局,她却是稳稳的输给了我。 “不行不行,再来!” 琴姨气得火急火燎,不肯服输。 我赶紧把骰子收起来,“三局两胜,你已经输了,不能耍赖。” 这骰子最多只能赌三局,次数一多,肯定会被看出猫腻。 琴姨幽怨的看着我,“怎么回事,我喝酒喝不过你这个小丫头,连赌也赌不过,你让我一张老脸往哪儿搁。” “晚辈只是运气好而已,论起真实力,哪比得上姨呀。” 听了我的马屁,琴姨总算脸色稍缓,嘟嘟囔囔的站起来,“算了,我不能跟一个小辈耍赖,你随我来。” “多谢琴姨。” 我赶紧跟上。 走路时,我特地加重了脚步声,不停大声说话,以此来提醒正在搜宅子的沈时风,免得他被当场逮住。 当我跟随琴姨从走廊拐角转过去,便看见沈时风迎面走来。 “你怎么在这儿,茅厕刷完了没?” 全天下,估计只有琴姨敢这么使唤沈时风。 连他亲娘都不敢。 沈时风黑着脸,“还没有。” “叫你干点活都拖拖拉拉,真没用,早知道你这么懒,我就不该让你进我家的门。” 琴姨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把沈时风数落的好像连看门犬都不如。 我暗自偷笑,难得看见沈时风吃瘪,真想把我认识的所有人都拉过来一起围观。 沈时风默默挨训,顺便睨了我两眼。 他很轻微的摇了下头。 许是和他有多年的默契,我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明面上那些摆满了宝物的房间里,都找不到玉玺。 我不作声,等琴姨把沈时风赶走后,跟着她逛完几个房间。 “怎么样,选好了没有?” 琴姨问。 我双手抱臂,“姨,我把你当忘年交,你可不能骗我年纪小,你的小金库应该不止这么点吧?真正的宝贝,是不是都被你藏在密室之类的里面了。” 琴姨一愣。 第301章 “你这小妮子,真是太鬼灵精了。” 片刻后,琴姨总算放弃隐瞒,带我走进一个不起眼的房间。 她转动机关,内里乾坤当即展现,原来这小房间连接着一个真正的藏宝库,机关门刚拉开,里面金碧辉煌的光芒差点闪瞎了我的眼。 我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看见琴姨的藏宝库,仍是不由自主露出惊讶表情。 “金鎏花鸟杯,人鱼珍珠泪,红宝石凤凰雕像,连传说中的三足古鼎都有……这些都应该是皇室才有的宝物,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见到。” 我站在架子前,不敢伸手去摆弄,万一碰坏了,可不是我能赔得起的。 琴姨站在我身边,脸色颇为自傲,“没错,除了皇室以外,普天之下你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藏宝库了!只可惜财不露白,我拥有的宝贝太贵重,便没法跟别人炫耀,今天是信得过你这丫头,才带你进来看看。” 说着,琴姨颇为遗憾的摇头叹气。 我倒是能明白她的心情。 人都喜欢炫耀,这么多好宝贝却只能藏在密室里自己欣赏,久了定会感到无趣,所以她明知会有一定的风险,依然答应了带我进来看。 “太厉害了,不愧是百年难遇的奇女子,正是要这种档次的宝物,才配得上我们的大东家呀。”我不要脸的拍马屁。 琴姨呵呵一笑,“你这嘴巴跟抹了蜜似的,亏得是个女子,若是男人,不知要哄倒多少小姑娘。” “我只是说实话而已。” 琴姨出乎我想象的有钱。 仅仅是在醉月乡开一堆花楼,就能收藏这么多稀世珍宝吗? 还是说,她背后另有更大的一方势力…… 我一路看过去,最终注意到架子最高处放着一个平平无奇的木盒,看起来和周围的珠光宝气很不相融。 于是,我指着那个木盒说:“琴姨,你那些无价之宝我也不好意思要,不如你让我看看那盒子里是什么,若是没那么贵重,我便要了。” 琴姨突然脸色一变,“不行。” “嗯?你不是说只要我赌赢了,随便我挑选嘛。” “别的都可以,唯独那个……算了,里面的东西也不值钱,你不必去看。” 琴姨似是左右为难,怕我说她不守信用,又怕我真的想打开盒子。 看到她的态度,我心里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我没有坚持,反倒安抚她,“不值钱的东西既然还放在这里,想必对琴姨来说很重要,放心吧,我不会夺人所好的。” 听了我的话,琴姨松了口气,“真是个好孩子,除了那盒子,别的你要什么都给,哪怕你要那尊三足古鼎都行。” “谢谢琴姨。” 我的视线又在四周扫了一圈,蓦地,有幅书法吸引了我的注意。 它被随意的挂在墙角,显然只是作为装饰陪衬,并非众多宝物之一。 但,上面写的字句让我感到很熟悉。 “双头花下,仙鸾彩凤,浅眠待郎归。” 我念出来以后,猛地想起了曾经在哪里见过。 第302章 是楚王府。 而且,还是在一件可爱的小围兜上。 当时我看见楚王府的管家拿了一件小围兜出来晒,出于好奇,便询问他,难道楚王已经有了私生子? 管家吓得连连否认。 据他所言,这是慕云瑾刚出生的时候,包过他的小围兜,也是他亲娘留下来唯一的东西。 尽管慕云瑾已经长成大人,他仍然很珍惜这件小围兜,时不时便让人拿出来洗洗晒干净。 小围兜上面绣着花和凤凰,还有一句诗。 双头花下,仙鸾彩凤,浅眠待郎归。 如今是我第二次看到这句诗。 太巧了。 “琴姨,这幅书法是哪位大师的手笔?” 我将书法取下来,转过头问。 琴姨瞥了眼,“什么大师,不过是我年轻时候随手写的。” “这是你亲自写的?” 我吃了一惊。 虽然我琴棋书画样样不沾,但毕竟出身世家大族,见过的名家书画多了去了,这书法笔劲锋利,自成风骨,有宗师风范。 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写出来的手笔。 琴姨掏了掏耳朵,“怎么,你见我贪财酗酒,就以为我是那种肚子里没有半点墨水的庸俗女人么?我年轻时候也是读过几本书的。” 我想起傅文柏认识她,顿时感觉她应该是谦虚了,能和傅文柏有交情,肯定不是只读过几本书的泛泛之辈。 “琴姨,你写的字太好看了,我不想要别的宝物,就想要你这幅书法,可以吗?” 听了我的请求,琴姨微微惊诧,“这么多值钱的玩意都不要,你就要这个?” “嗯,在我看来,这幅字比金光灿灿的东西更值钱。” 我卷起书法,准备带回去。 琴姨纳闷的看着我,“你特意进藏宝库,居然就拿了一幅还不如外面那些东西贵重的字画,也罢,我做梦都想要有个女儿,本来我想让你选个珍贵点的作为礼物,收你做义女。” “收我当义女?”我微睁大眼眸,“可我们认识才两天,你还不了解我呢,不该轻易下这种决定吧,万一是我冲着你家产来的怎么办。” 琴姨爽朗大笑,“我在醉月乡混了那么多年,阅人无数,你若是贪心狠毒之人,我第一眼便看穿了!” “承蒙琴姨厚爱,不过,我还想再考虑考虑。” 虽然琴姨看穿了我的本性,可我却不了解她的背景,在弄清楚一切之前,不敢和她乱攀关系。 琴姨嗤了声,“明明喝酒的时候那么好爽,这会儿又谨慎起来了,小丫头,你可想好,当了我的义女,等将来我死了,不仅是这些宝物,醉月乡的所有产业都归你。” “所有……” 我不禁开始幻想。 前天,我就见识过了那些花楼的纸醉金迷,每天入账堪比京城最豪华的酒楼。 若是全部归我所有,我都不敢想象我会变得多有钱。 “咳咳,事关重大,还是等我回去了再想想吧。” 我努力压制住自己对财富的向往。 冲动是魔鬼,万万不可冲动。 琴姨也不勉强我,带着我走出小房间,“那你先回去休息,明儿再来看我。” 我跟琴姨告别。 回程,我没让人送。 果然没走出几步,沈时风的身影就出现了。 第303章 “你找到玉玺所在了?” 沈时风开门见山,压低声音问我。 我淡淡道:“没有亲眼看见,不过,我大概能猜到。” “她藏宝的密室要如何进去。” 沈时风追问。 在房间里,我亲眼看着琴姨转动机关,所以除了琴姨,就只有我知道密室如何开启。 我抱紧怀里的书法,微微蹙眉,“现在我不能告诉你,如果玉玺丢了,她会第一个怀疑我。” 沈时风不悦道:“事关重大,你居然还想着自己的清白,玉玺落在别人手里多一天,就多一分危险,必须尽快回收。” “我的清白就一点都不重要吗?哦,首辅大人当初为了自己的计划,还冤枉我是杀人凶手,差点当众砍了我的脑袋呢,对你来说确实无所谓。” 我唇角浅浅勾起,嘲讽的笑了笑。 沈时风语塞,一下说不出话来。 “我这次帮你,是出于指挥使的职责,但我也有我自己的判断,不是处处都必须帮你的,别忘了你差点弄死我,我现在还愿意好声好气跟你说话,没有一剑杀了你和程珠妍,已经算是顾全大局。” 我冷冷说完这番话,便不再多看他一眼,扭头离开。 “等等。” 沈时风回过神,又赶紧追上我。 我不耐烦,“还有什么事?沈首辅若是想继续教训我,那就别怪我走回去拆穿你的身份,全天下谁都可以说我任性,说我脾气不好,唯独你最没资格说。” 沈时风顿了顿,“之前女尸案的事……抱歉,我知道那样做对不起你。” “但就算再来一次,你还是会那样做,不是吗?你本来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这些不真诚的道歉,我并不想听。” 不知道跪在断头台上的如果是苏小曼,他还能不能那么果决的丢出行刑令。 毕竟,他明知苏小曼参与了谋逆,满嘴谎话,仍旧要保住她。 真爱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我坐在首辅的位子上,也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沈时风轻轻叹息,“既然你不想被牵连,我可以另做计划,只需要你稍微配合。” “再说吧。” 目前,我最想搞清楚的就是琴姨的身份背景。 如果直接把玉玺偷走,很多谜团恐怕得不到解答。 我摆了摆手,结束跟沈时风的对话。 走出很远后,我似乎仍感觉到沈时风的视线落在我的背影上,久久未曾移开。 回到客栈。 我先去找慕云瑾,他已经出门,听店小二说,是去了附近的一处花圃。 有酒,有花,有美男,这醉月乡还真是一个适合养老的世外桃源。 我边走边打听路,最终在紫与红交错的花海里看见慕云瑾,他静静坐在那里,任凭微风拂过脸颊,像是离人世间很远,随时都会离开。 刹那间,我明白了为什么他会被起一个‘谪仙’的称号。 跟俊美的面容相比,恐怕更多原因在于他身上的疏离感,无论任何人想要抓住他,最后都是抓不住的。 “王爷。” 我走到慕云瑾身边。 他抬眸,脸上的冰冷霎时退去,浮现出温柔笑容,“怎么啦?” 第304章 看着慕云瑾的脸庞,我总有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当然,我和他现在已不陌生了。 但脑子里就是雾蒙蒙的,好像有某些记忆片段想要冲破枷锁,偏偏受到许多阻碍,无法浮现出来。 他就像是分裂的两个人。 在我面前,他温柔的像是连一只蚂蚁都不愿意杀死。 在别人口里,他疯狂又残暴,一旦动手,便要用最残酷的方式弄死对方,而且完全不计后果。 “灵儿,你在发什么呆呢。” 慕云瑾伸手,替我整理了一下裙摆。 他耐心又细心的模样,让我心里泛起暖意,态度也不由自主的柔和。 “没怎么,我就是突然想起了在你府里见过的那件小围兜,听管家说,那是你娘留给你的。” 慕云瑾微微惊讶,“被你看见了啊。”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想要窥探你的过去,只是不小心碰见。”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提及的事。 牵扯到家人,尤为隐私。 我便先道了歉。 慕云瑾摇头,“无妨,我既然说你可以在楚王府随意走动,就说明府里没有你不能看的东西。” 我见他没有很抗拒,便试着继续问:“听说王爷出生以来从没见过生母,是真的吗?” “嗯,她丢下我走了。” 慕云瑾淡淡说出一件令人悲伤的事。 他这般淡漠,反而更让我感到同情。 越是无言,平静,越说明这件事曾经带来的创伤极大,不得不选择去漠视它,才能让自己坚强起来。 我不理解,“能为先帝生下儿子,怎么也得封个妃位吧,她怎么会丢下你离开呢?” “我也不知道。” 尽管我的问题很尖锐,正在触及慕云瑾内心的伤痕,但他依然温和回答。 他垂眸浅浅勾起唇角,“成为皇帝宠妃,可保一生荣华富贵,衣食无忧,同时却也被宫墙困住,宛如飞不出去的笼中鸟,或许有人比起权位,更喜欢自由。” 我蹙眉,为了自由,就可以做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吗? “王爷恨不恨她。”我轻声问。 “过了这么多年,早已没感觉了。”慕云瑾微笑,“灵儿,你不必心疼我。” 我迟疑片刻,从怀里拿出那幅书法,“我之前看见那件小围兜上面写了句诗,恰好和这幅字上写的是同一句,不如就送给王爷。” 慕云瑾看似云淡风轻,但他如此珍惜生母留下的小围兜,时不时便拿出来洗干净晒一晒,我知道,他心里对生母仍有念想。 慕云瑾徐徐展开书法,看清上面的字迹后,脸色骤然一变。 “这幅字……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慕云瑾用颤抖的声音说话。 我把手放在他肩膀上,试图安慰他,“在琴姨的府上,若是王爷好奇,我可以回去再跟她问个清楚。” 慕云瑾的指节渐渐用力,差点要把卷轴捏皱。 他深呼吸一口气,“我和你同去。” “好,有我陪你,没关系的。” 我大概能明白慕云瑾此刻的心情,尽量安抚他。 然而。 就在我们刚准备动身前往琴姨府邸的时候,四周突然跃出十几个黑衣人! 有刺客! 第305章 我立刻拔剑,“王爷快走!” “别说傻话,我应该保护你,怎么能先走。” 慕云瑾扬起手,袖中飞箭穿过了几名刺客的喉咙。 但,他们毕竟人多势众,而且武功路数是那种死斗的风格,拼着自己丢掉性命也要让敌人受伤。 这种路数,我只在西凉的战场上见过。 在这群刺客的围攻下,我和慕云瑾应付得很吃力。 “灵儿,小心!” 慕云瑾看见剩下的最后一名刺客奋死跳起,冲我丢出暗器,马上挡在我身后,那枚暗器也深深刺进了他的肩膀。 “嘶……”慕云瑾倒吸一口冷气。 我手中剑光闪过,结束了那名刺客的性命。 “王爷,你没事吧?” 我收了剑,着急问道。 慕云瑾捂着伤口附近,本就苍白的俊脸上血色尽褪,咬牙说:“没事……” 我蹲下,掀开一个黑衣人的蒙面布,“果然是西凉人。” “西凉刺客,怎么会……” “看来边关出事了。” 我心里止不住的担忧。 如果我爹和哥哥的战事顺利,打得西凉军节节败退,那启国境内根本不可能出现来自西凉的刺客。 他们竟然已经混进了启国的腹地,还开始行刺王爷。 这说明,边关告急。 “王爷?” 我转过头,发现慕云瑾已失去意识。 不好。 暗器上可能有毒。 我赶紧在一地的黑衣人尸体上寻找,半晌后,总算找到解药,先喂了慕云瑾吃下,然后匆忙带他回到客栈。 和傅文柏,云香,宇文璟解释完情况后,我们分头行动,两人留在客栈照顾慕云瑾,两人出去找大夫。 我身上也受了些轻伤。 简单包扎好后,我找到傅文柏,担心的问:“老先生,启国境内出现西凉刺客,这恐怕是个不好的预兆,天下会不会再次陷入大乱?” 傅文柏一改平时颠三倒四的作风,静静坐在椅子上,一口一口的喝茶。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只要人心不变,争斗就会永远存在。”他淡淡道。 我抿唇,“难道就没有避免的办法吗?” 傅文柏斜睨我一眼,忽然笑了笑,“你是在担心你爹和你的兄长吧。” “果然,一切都早已被老先生看穿了。” 我无奈。 他知道我是萧灵儿。 那,慕云瑾是不是也…… 他每次喊我的时候,喊的是灵儿,而不是绫儿? 傅文柏哼了声,“我已昭告所有人,你是我的第十个亲传弟子,到现在你还不叫我一声师父?” “弟子拜见师父。” 我端起茶杯,在他面前跪下,高举双手,补上这份迟来的拜师之礼。 傅文柏呵呵一笑,接过茶杯,“快起来吧,我们竹门不拘泥于礼教,讲究随心而行,你以前当我是个好玩儿的老乞丐,以后也不必对我太讲规矩。” “好。” 我站起来,露出一个笑容,坐在他身边。 傅文柏又叹了口气,“我已经太老啦,随时都有可能躺进棺材,那本《问道》集结了我一生心血,如今我已把它传给你,以后无论是天下安宁,还是你的父兄,都要靠你自己去守护。” “可是……” “灵儿,你此生注定不平凡,但你要记住,那个身上带有帝星之兆的男人,他是你的业。” 傅文柏突然说。 我一怔,带有帝星之兆的男人…… 是沈时风。 第306章 沈时风是我的业。 也就是说,他是我的劫,是我这辈子躲不开的因果。 生生世世,缠绕到死。 我不由得苦笑,“也不知道我欠了他什么债,要用两条命来还。” “你欠他的,若是还了太多,就变成他欠你的了!” 傅文柏意味深长。 少顷,琴姨竟是亲自前来客栈。 她带来一堆价格高昂的药物和补品,见我的伤势没有大碍,她才放下心来。 “我可是看中了你当我的宝贝乖女儿,万一你有事,我那么大的家业给谁继承呀!” 琴姨握着我的手,嗔怪道。 我挠了挠头,“琴姨,你真的决定好了,不再多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你能被这个老头子带在身边,就说明了你的才华和灵性,必定是万里挑一。” 琴姨瞥了眼翘着二郎腿坐在旁边喝茶的傅文柏。 傅文柏咕哝,“个个都想来抢我徒弟,哼!” “谁叫别人没你这个神棍能掐会算,但凡是个好苗子,都早早被你们竹门收走了。” 琴姨开始跟他斗起嘴来。 我望向慕云瑾的房间,又看了看傅文柏默许的表情,便说:“琴姨,我朋友的伤势更重,你之前不是说觉得他眼熟吗?要不要去看望一下他。” 琴姨一愣,“但我和他又不认识……罢了,既然是乖女儿的请求,老娘就去看看,不过你以后可要改口,开始喊干娘才对。” “好。” 算上高氏,我母亲萧夫人,这会儿我都有三个娘了。 难道是老天看我姻缘浅薄,特意多给我几份亲缘。 我带琴姨走进了慕云瑾的房间。 他脸上稍微恢复了一些血色,但仍是很苍白,紧闭双眼静静躺在床上,似是还没有醒转。 琴姨走到床前,凝视慕云瑾的脸庞,“真的很像……” “干娘,你说的像,是不是指他长得像先帝?” 我直白的提问,吓了琴姨一跳。 她那么直爽的性子,说话都开始结巴,“你,你这孩子,在说什么呢。” “他的全名叫慕云瑾,是当今天子的皇叔,楚王殿下。” 我看向床上的俊美男人。 若他当真长得像先帝,那看来,先帝年轻时候也是个绝世美男啊。 琴姨皱眉,“没想到他竟是……那你呢,乖女儿,你的真实身份又是谁?” “我是锦衣卫指挥使杨若绫,这次和楚王一起送傅老先生回千竹山。”我报上家门,“干娘,对不起骗了你。” 琴姨摇头,“这倒无妨,你们身份尊贵,出门在外自然要更谨慎些。” 见琴姨的反应平淡,我有点出乎意料,难道我想错了? 我试探道:“既然干娘觉得王爷眼熟,那就说明你以前和先帝有过交情,是不是那方面的情呀?” “臭丫头,就知道八卦。” 琴姨瞪了我一眼。 我挽住她的胳膊,“干娘若是不告诉我,那可就是把我当外人了。” “唉,好吧,你说的没错,当年先帝微服私访,碰巧遇见我,我们相爱过。”琴姨坦然承认。 我继续问,“那你为什么没有进宫当妃子啊?” “因为我不喜欢和太多女人分享丈夫,也不想被皇权折断我的羽翼。” 琴姨轻轻叹气。 果然,和慕云瑾的话对上了。 第307章 “干娘,你是不是曾经给先帝生过孩子?” 我又问。 这次,琴姨开始不乐意了,“你这丫头,仗着我宠你,啥都瞎问!” 见她不愿意回答,我便把目光重新投向床上的慕云瑾。 “我在楚王府见过一件小围兜,上面绣着花和凤凰,还有一句诗,双头花下,仙鸾彩凤,浅眠待郎归。” 琴姨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愣愣盯着我,没过多会,眼眶里开始泛起泪水,张开口却又说不出话来。 我继续说:“楚王很珍惜那件小围兜,听说是他母亲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不,不可能,康杭告诉过我,我的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就病死了!” 康杭,好像就是那个偷了玉玺逃出宫的太监? 看来琴姨的玉玺是直接从他手里得来的。 我摇头,“别人说的未必为实,干娘想想,他有没有可能故意骗你?” “骗我……他骗我……”琴姨怔忡半晌,喃喃道,“那狗太监的确说过欣赏我的才华,不想让我和皇室有太多牵扯。” “就算干娘的性格不适合留在后宫,那也不应该骗你孩子死了,这事做得太缺德。”我皱起眉头。 琴姨的眼泪沿着犹有风韵的脸颊垂落,“不,最缺德的是我,天底下哪有抛弃自己孩子的母亲呢?可我真的做不到一辈子困在宫墙里,若是我跟随他爹进宫,也许不到两三年,我就会郁郁而终。” 我安慰她,“主要还是那太监骗了你,如果你知道孩子还活着,总会想办法回去看看他。” “你说的没错……” 琴姨怔怔凝视慕云瑾那张安静的脸,像是想要把二十多年错过的时光都弥补回来。 我知道琴姨一定会那样做。 她不是一个绝情的女人。 过了这么多年,她在第一眼看见慕云瑾的时候,仍会回想起和先帝的当年情分,说明她对先帝真心过,对孩子也爱过。 只是人性太复杂了。 有时候,爱是真的,留不住也是真的。 “咳咳咳……” 慕云瑾发出轻轻的咳嗽声。 “他,他醒了。” 琴姨一时间有些惊慌失措。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当年是她选择离开,如今要跟儿子相认,定然会感到紧张害怕。 “干娘和王爷先聊一会儿吧,我出去给你们把风。” 说完,我走出房间,给他们母子二人留下单独相处的空间。 直到傍晚。 琴姨才终于泪流满面的从房间里出来。 我迎过去,悄声问:“干娘,情况怎么样?” “他还愿意认我,还愿意喊我一声娘,这样就足够了。” 琴姨又哭又笑,用衣袖抹着眼泪。 我也跟着笑起来,“以后你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可他的身体……” 琴姨欲言又止。 我轻叹,“王爷的身体天生就不好,不过我相信他不会短折而死,他其实是个很强大的人。” “都怪我这个做娘的,没有给他一个健康的身体。” 琴姨说着又哭了,愧疚到了极点。 我安慰了她一会儿,压低声音说:“干娘,有件事可能很唐突,但我得问问,天子玉玺是不是在你手上?” 琴姨的脸色陡然一变。 她往后退了两步,第一次用警惕的眼神打量我,“你怎么知道?” 第308章 “怀璧其罪,你藏了玉玺,总会有人知道,我能帮你挡下一个,未必能挡下第二个。” 我依然用亲昵的语气和她说话,表示自己没有敌意。 琴姨眉心稍松,冷哼一声:“没想到已经有风声传出去了,那就让他们来吧,老娘不怕。” “可你现在不是孤家寡人,你有儿子,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楚王殿下怎么办?他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亲娘。” 听了我的话,琴姨微怔,开始沉思。 我说:“玉玺会把你置身于险境,这是其一,它还会让楚王殿下的处境也变得危险。” “此话怎讲?” “楚王殿下对称帝没兴趣,你身为他的母亲,拿着玉玺非但没用,一旦消息传得广了,还会让许多人怀疑楚王有谋逆的心思。” 琴姨是个聪明人。 她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但还是紧蹙眉头,不悦道:“我把玉玺偷藏起来,就是为了恶心慕文晓那个混蛋,他隐瞒身份和我处对象,明明坐拥三宫六院,还要骗我他尚未婚配,原想看他痛苦一辈子,没想到他又早早的死了,我咽不下这口气。” 我笑道:“先帝对干娘有愧,那些藏宝库里的稀世珍宝,应该都是他送给你的吧?有那些宝物,足以证明他对你的留恋,何必再多一个会带来麻烦的玉玺。” 琴姨沉吟半晌。 最终,她点头答应:“好,明天我把玉玺拿来给你。” “谢谢干娘。” “等等。” 我刚道完谢,琴姨突然露出古怪的眼神,打断了我。 她眯起眼,绕着我转了个圈,摇头道:“不行,你以后不能喊干娘了。” “为什么?” 这女人的心思还真是说变就变。 难道,我的发财梦要破碎了? 琴姨又展颜一笑,“你应该直接喊娘。” “啊?” “你和我儿子多般配啊,郎才女貌,而且我听说他是为了救你才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这说明他心里有你。” 琴姨笑吟吟的看着我,那眼神,一下从看乖女儿变成了看乖儿媳妇。 我赶紧摆手,“不不不,王爷心里不能够有我。” “你这话是啥意思?” “王爷吃了一种药,这药可保他性命,但代价是不能产生情念。” 我向琴姨解释清楚,免得她误会。 琴姨顿时垮了脸,“什么?不能尽情动心,不能放肆去爱一个人,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生命和健康比任何爱情都重要。” 经历过一次死劫的我,对此事深有体会。 琴姨身为母亲,自然也是更看重儿子性命,只是嘴巴里还在不停咕哝,“老天爷太不公平了,这不是让我儿子当一辈子和尚吗。” 离开客栈前,她还在嘀嘀咕咕。 第二天。 琴姨果然带着玉玺过来了。 她将玉玺交给我。 除此之外,她还带来一瓶药,似乎是多年前一个无名神医所赠,吃下后,至少慕云瑾不用再坐轮椅。 我拉着琴姨,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干娘的全名叫什么?” “嗯,我的全名是沐琴。” 琴姨满不在意的回答。 果然,如我所料。 拥有那般才华,名字里又有个琴字的,只有失踪多年的才女沐琴。 也就是苏小曼口中的母亲。 第309章 为了以防万一,我开口问:“干娘,你除了楚王殿下以外,还有没有别的孩子?” 琴姨嗔道:“瞧你这孩子,我可没那么容易被男人骗,上过一次当自然就长教训了,哪能一次又一次的上当呀。” “那楚王殿下也是独子,没有双胞胎姐姐或妹妹什么的。” “没有啊,你问的真奇怪。”琴姨露出诧异的表情,“我不是说过很遗憾没有一个贴心的女儿,所以才收你为义女。” 我笑道:“因为我在京城见过一个自称是你女儿的人,所以才想问问。” “什么?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见过不少人冒用我的名去招摇撞骗,可冒充我女儿的,还是第一次听说。” 琴姨更震惊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难道,那人没有自己的母亲吗?” “有是有,但……” 我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王氏撞柱而死的那一幕太过于惨烈,我不太想去回忆。 于是,我换了个话题,“琴姨有空要不要跟我们去京城,也让你见见那个冒充你女儿的人。” “好哇,我正想去云瑾的府上住一段时间,好好照顾他,尽一尽我这个做娘的责任。” 琴姨不好意思的笑笑。 正巧。 傅文柏似乎在这个地方玩上瘾了,说是先不回千竹山,在醉月乡多住一段时间,让我们有事就来这里找他。 琴姨嘴上嫌弃,但还是让他住在自己的酒楼里。 不然他恐怕又要变回每晚睡路边的老乞丐。 我和云香,宇文璟商议,过几天等慕云瑾的伤势好转,便可以启程回京。 让我没想到的是,这天晚上,琴姨回去后,沈时风竟然来了。 他推开我房门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谁。 “听说你受伤了,来看看。” 沈时风走到我面前,语气生硬。 不等我回答,他自己又开口:“看来伤得不重,没事就好。” “多谢首辅体恤,不过是一些皮外轻伤,总比被砍掉脑袋,脖子上留个碗大的疤要好。” 我不咸不淡的回应。 沈时风清了清嗓子,“我已经想到办法,既能让你撇清关系,又能把玉玺从她的藏宝库里拿出来。” “不用了。” “嗯?”沈时风皱眉,“杨若绫,那可是传国玉玺,由不得你如此怠慢。” “我知道。” 我起身,从包裹里拿出装着玉玺的盒子,递给沈时风,“你非要去藏宝库那就去吧,反正去了也是扑个空。” 沈时风打开盒子,看见放在里面的玉玺,瞳孔骤然一缩。 很少在那张棺材脸上见到这么吃惊的表情。 过了半晌,他才再次出声,“你怎么拿到手的?” “琴姨给的。” “她竟会心甘情愿给你?” “我说服了她。” 沈时风陷入沉默。 良久,他忽然翘起唇角,眼神也温和了许多,“你果真很聪明。” “还行吧,不然也做不了指挥使。” 对于他的夸赞,我大方接受。 沈时风握着盒子的手指微微屈起,垂眸道:“当年北地叛乱,灵儿也是靠聪明才智说服了一个叛将,帮我不战而胜。” 第310章 “是吗?” 我淡淡应了声。 当年,沈时风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说我全靠运气。 这次用嘴皮子赢了是侥幸,下次很难再成功。 等到失去了,才对着别人夸我的聪明才智。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脑回路。 “抱歉,你应该不喜欢一直被人拿来和灵儿相比。” 大概是冲着玉玺的份上,沈时风难得对我表现出了一点尊重。 我坐下,“没人喜欢被当成替代品,沈首辅既然明白这个道理,何必还要在家里养个程氏,惹人笑话。” 沈时风敛眸,“程氏是我娘买来的,况且她家境贫困,在我府里谋个活计,碍不着别人。” “沈首辅可知,那天晚上在清河园,我之所以会被陆墨晗掳走陷害,并非我大意,而是程氏从后面偷袭,用针封了我的穴位,让我动弹不得。” 我沉着脸,“她怕你会对我有心思,就想借陆墨晗之手除掉我。” “此话当真?” 沈时风皱起眉头。 那晚,本来的计划就是让凶手掳走我,然后我和锦衣卫一起抓住他。 现在他们都以为是我自己一时大意,才会栽在陆墨晗手里。 殊不知,是程珠妍在房间里偷袭了我。 当时房间里只有我和她两个,她一口咬定自己什么也不知道,我便奈何不了她。 毕竟她是沈时风的人,有最厉害的权臣护着。 我冷哼,“我和程氏无冤无仇,何必骗你?是她单方面敌视我,说起来,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至于被陷害成那样,最后你还想利用我的死罪来完成计划,这么看你和程氏倒是天生一对。” 在坑我,害我这方面,他们是绝配。 沈时风沉默片刻,“如果此事属实,我会调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行,希望首辅大人这次记得自己的承诺。” “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承诺,却又没有履行么?” 他反过来问我。 我不想回答。 泡好茶后,我给他倒上了一杯,“对了,你现在知道琴姨的真实身份了没?” 沈时风默默喝茶,看这个反应,我就知道他在琴姨家里肯定是一无所获。 我嘲笑他,“你牺牲那么大,连茅厕都刷了,结果却什么都没查出来,玉玺还是我找回来的,沈首辅,你说你有什么用。” 沈时风冷着脸反驳,“我没有去刷茅厕。” “那你在琴姨那里怎么过关的?” “花了点银子,请别人帮我刷了。” 行吧。 还真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伺候琴姨,你总不能花钱请别人代劳了吧?”我促狭一笑,“说说看,你有没有给琴姨捏腿,洗澡,或者更进一步……” 沈时风打断我,“没有,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还不至于牺牲到那种地步。” “你千方百计要去当琴姨的小白脸,可她提了要求,你又不愿,岂不是白白让她起疑。”我摇摇头,“看来你找回玉玺的决心也不过如此!” 沈时风脸色铁青,“她还没有对我提过那些要求。” “哦,原来是人家对你不感兴趣。” 我仍旧嘲讽他。 孤高不可一世的沈时风,却被一个中年女人嫌弃,想到他自尊心被狠狠打击的模样,我心里就很舒服。 沈时风握紧茶杯,“她的品位不行,只喜欢那些脂粉气浓厚的小屁孩。” “你应该庆幸她没看上你,要不然,你可就要变成和岳母有一腿的畜生了。” 我勾起唇角。 第311章 “你说什么?” 如我所料,沈时风露出惊愕之情。 琴姨,正是苏小曼自称失踪多年的母亲,也就是沈时风的丈母娘。 我笑笑,“琴姨的全名是沐琴,你家苏夫人的生母。” “原来她就是……” 沈时风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快,一会儿惊讶,一会儿懊恼,总之很一言难尽。 和丈母娘在这么尴尬的情况下见面,还被她收入后宅,他肯定不知道回去要怎么面对苏小曼。 当然,我会替他解决这个烦恼。 因为沐琴根本不是苏小曼的娘,她只不过为了自己的名声,胡乱认了一个最有名又没人知道死活的才女。 “琴姨已经答应了跟我们一起回京城玩,到时候再给苏夫人引荐,失散多年的母女相认,那场面肯定十分感人。” 我故意装出一副期待的样子。 沈时风苦恼的揉了揉眉心,“没想到沐琴竟然没死,还成了醉月乡的大东家,她这么有钱有势,为何不早点进京去找她的女儿。” 傻,因为她根本没有苏小曼这个女儿。 表面上,我还是配合着回答,帮沈时风分析原因。 “也许琴姨并不知道女儿在京城,又或者另有苦衷,否则她也不会隐瞒全名,不再写诗作画,在醉月乡藏了十几年。” 沈时风点头,“我会安排她们的相认,只不过,希望你能稍微配合我一下。” 说到最后,他轻轻咳嗽了两下,有些不自然的移开目光。 我懂他的意思,“你不想被发现在醉月乡的这些破事是吧?我可以配合你,就说醉月乡的这个小美男只是长得和你有七八分相似,并非同一人。” “多谢。” 沈时风站起身,突然拿出一包药粉放在桌上。 他依然没有直视我,看着旁边说:“这是治皮外伤的药,很好用,送你吧。” 我微微意外,“沈首辅今晚偷偷摸摸过来,就是为了给我送药?” “顺便的。”他不咸不淡说,“主要还是为了跟你商量如何取回玉玺,如今这件事已经妥善解决,我会立刻动身返回京城。” “那就在京城见。” 我目送沈时风走出房间。 随即,视线落到那包药粉上。 一股熟悉的药香味透过油纸包散发出来。 这是沈家祖传的方子…… 以前我练功耍剑偶尔受伤,沈时风会亲自调配,亲自为我上药。 不少回忆涌进我的脑海,我花了好一会儿,才把它们全部驱散出去。 五天后。 我们留下傅文柏自个儿在醉月乡玩,一行人回到京城。 太后召我进宫。 沈时风没有独揽功劳,而是清清楚楚的告诉了皇上和太后,玉玺是我找回来的,因此太后对我进行了嘉奖。 这一点,我倒是不意外。 沈时风在感情方面渣,但在别的地方,他还算公正,不屑去贪别人的功劳。 没过多久,我和琴姨就收到了沈府的邀请函。 其实我真的不想再踏进那个地方。 但,为了亲眼看见苏小曼被打脸的模样,在设宴这天,我还是准时来到沈府。 “咦,这不是杨五小姐吗?” 有人从身后叫住了我。 第312章 我回过头,却看见一张不认识的脸。 陌生的贵妇人拉起我的手,那热情的劲儿,我差点以为自己什么时候又多认了一个干娘。 “小五,你不记得我啦?我是季国公的夫人,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给过你糖吃呢。” 季国公夫人开始和我攀旧情,感慨那会儿我穿着藕荷色的小衣裳,奶乎乎的特别可爱,抱着她不肯撒手。 说实话,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在小时候,身边人除了高氏,对她要么是欺辱打骂,要么是冷漠无视,从未有人真正拿她当过杨家小姐。 这位季国公夫人八成也用嫌弃的眼神看过她。 我不得不感慨,在利益面前,人的脸皮确实可以厚到一定程度,谎话张口说得连自己都信了。 除了季国公夫人,还有许多贵妇和贵女闻风赶过来包围在我身边,叽叽喳喳,一个个像是打小就跟我有多么深厚的交情。 “杨五小姐,如今你可是太后身边的红人,听说太后把母族传家的夜明珠都赏赐给了你,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界。” “对呀,而且你回京的时候,沈首辅还特地派人去接你,他对你可真不一般!” “莫非你们俩……” 我打断这些人无端的猜测,“沈首辅派人来接我是另有缘由,公务上的一些事情,你们别乱想,免得被苏夫人听见不好。” “对对,五小姐说的也没错。” 不管我说什么,她们都拼命附和。 以前我当萧家小姐的时候,虽然也是众星捧月,但哪有这么夸张的待遇。 我算是体会到了权力的滋味。 怪不得,无数人一生都在追求这玩意儿。 而沈时风已经站在了权力的巅峰。 “小五,你过来跟我挨着坐吧,我知道你爱吃什么,待会儿给你夹菜。” 季国公夫人硬生生将我拉到她身边坐下。 我本来想和琴姨一同坐的,她住在楚王府,比我来的晚一些,这会儿才刚到。席上众人基本已经落座,我再起身也不太好,只能先这样坐着。 “您就是琴姨吧?首辅大人交代过,要给您留个好位置,来来,您坐这边。” 沈府管家领着琴姨往前走。 在一众贵夫人之间,琴姨穿得珠光宝气,十根手指都戴满了戒指,一副女土豪的模样,显得格格不入。 “她是谁呀?” “不知道,不认识。” “能进沈府来吃宴,想必是有身份地位的人物,可她怎么打扮的像个乡下进城的土财主似的。” “就是,一点气质都没有,俗气得很,谁娶了这样的妻子也太丢人了。” “会不会是请错人了?” 众人悄声议论,但琴姨丝毫不把他们的话放在眼里,自顾自坐下,然后开始喝酒。 这举动,更让他们连连皱眉。 “女人家怎么能像她那样喝酒!” “真是没礼数,没教养。” 琴姨像是完全没听到似的,喝完一杯,冲我眨眨眼,再继续喝。 她这般豪迈,反而让别人没话说了。 蓦地,我看见许浪急匆匆走过来,他一脸风尘仆仆,似是有什么要紧事。 但很快,沈时风带着苏小曼来到桌前。 许浪只好先退到一边。 第313章 “首先,多谢大家来参加小曼的生辰宴,我先敬各位一杯。” 沈时风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我恍然大悟。 之前接到请帖的时候并没有仔细看,现在才知道,原来今天这场宴席的名头是苏小曼的生辰宴。 怪不得办得这么有排场,连院子里的每棵树上都精心悬挂了祈福的红条,上面写着“岁岁平安”。 沈时风对苏小曼真是用了心。 他还特地安排今天邀请沐琴过来,和苏小曼母女相认。 这就是沈时风准备要送的生辰大礼吗? 我不禁笑了。 “恭祝苏夫人福寿与天齐!” 每一桌的宾客都高高举起酒杯,齐声向苏小曼道贺。 我也意思了一下,做做表面功夫。 只有琴姨毫不在意,自己喝自己的,甚至还抬起一只脚,踩在椅子上。 她这副做派,很难不引人注意。 “风哥哥,那个女人是……” 苏小曼疑惑的转过头去,看向沈时风。 赴宴的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每个她都能喊出名字,唯独这个毫无礼数又俗气的女人她不认识。 沈时风淡淡笑了下,“没事,你先收贺礼。” 无数礼盒被端到苏小曼面前。 她眼睛一亮,笑容也越发甜蜜起来,“谢谢大家的心意,我很高兴!” 虽然很不想送苏小曼礼物,但我人都来了,只好取下一只血玉手镯,作为贺礼交给旁边的丫鬟。 那血玉手镯还是太后赏赐给我的,就这么送给苏小曼,我很肉疼。 有人注意到琴姨全程没掏出过任何东西,故意指着她说:“这位夫人莫不是来白白蹭酒喝的,光顾着自己喝酒,连份贺礼都不送!” 全场的目光顿时集中到琴姨身上。 琴姨冷哼,懒洋洋道:“我隐居多年,愿意出来喝这口酒,算是给主人家面子,轮不到你们这群狗腿来指指点点。” “你!” 开口的那人气得老脸通红。 苏小曼也有点恼火。 今天是她的生辰,没从琴姨手里收到礼不说,还有种被砸了场子的感觉。 就算是隐居多年的世外高人,也不能两手空空的来吃席吧? 更何况,这女人一身庸俗的气质,看着也不像是世外高人! 于是,苏小曼开口:“如果不是真心来祝贺我过生辰的,现在可以离开,我和风哥哥不缺这一个客人。” “小曼,不可无礼。”沈时风皱眉。 “是她无礼在先,而且我是为了风哥哥的颜面,有人在我的生辰宴上这么放肆,传出去会影响你的名声。” 苏小曼委屈的抿起嘴。 因着先前的事,她被沈时风冷落了一段时间,如今好不容易借着生辰的机会复宠,她必然要多刷一下存在感,让大家知道谁才是沈府的女主人。 琴姨哈哈大笑,“不就是一份生辰贺礼么,老娘随手画只王八,都比你们送的破烂玩意儿值钱!” “好大的口气。”苏小曼忍不住冷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绝世才女。” “不然呢?” “你一身俗气,看着就像不识字的。” 苏小曼轻哼。 她仗着自己肚子里有点墨水,也被大家称为京城屈指可数的才女,非常看不起那些没读过书的女人。 第314章 “哈哈哈哈!沈宵,你娶女人的眼光可真不怎么样,这丫头的水平太次了。” 琴姨非但不生气,还哈哈大笑起来。 沈宵是沈时风在醉月乡的假名。 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用跟我姓氏同音的字做名字,和他的姓拼在一起。 可能单纯想恶心我吧。 沈时风脸色一黑,“我说过,我不是那个沈宵,你认错人了。” “是吗?” 琴姨挑眉,看向我。 我只能配合沈时风,默默点了点头。 毕竟之前答应了他帮忙隐瞒。 “行吧,不管你是不是,你娶的这个女人都蠢得可笑,还比不上我府里的丫鬟。” 琴姨毫不留情的抨击,气得苏小曼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自从抱上沈时风的大腿,每个人见了她都恨不得夸出花来,哪怕是她随手写的打油诗,也会被吹成经典之作。 哪里有人敢像琴姨一样说她蠢。 苏小曼咬牙,“你太放肆了,首辅府不是你可以随意妄为的地方,像你这样的泼妇来喝我的生辰酒,只会触了我的霉头,若是识趣就请自行离开吧,别让我赶你走。” “小曼。” 沈时风皱眉,试图阻止。 他肯定想不到,计划好的惊喜,却变成了互骂。 琴姨笑道:“不就是想要一份生辰贺礼,瞧你们小气的,那么有权有势的首辅,连酒都不肯让人白喝!来,我现场画只王八送给你。” “你羞辱谁呢。”苏小曼火冒三丈。 琴姨不理她,吆喝着让下人拿来笔墨纸砚。 我也是第一次见传闻中书画双绝的大才女沐琴握笔。 她成名数十年,每一幅作品都被卖出天价,尤其是失踪以后,刻有沐琴印章的作品变成了无价之宝。 苏小曼不满的看向沈时风,“快让许浪把她丢出去吧,怎么还真让她发酒疯画起来了。” 沈时风不言语,全神贯注盯着琴姨作画。 想必,他同样感到好奇。 只见琴姨微眯起眼,笔走游龙,在纸上挥墨纵横,发出悦耳的沙沙声。 她画的还真是一只乌龟王八。 不过,纸上山如青玉,云雾如烟,河水像是当真会缓缓流动一样,隐约间竟仿佛能听见水流叮咚,乌龟趴在岩石上,意境古朴优美。 “好!” 画到一半,已有识货的人看出端倪,鼓掌喝彩。 众多宾客都围了过来,但凡是有点眼力的,无一不是露出赞叹的神情。 “画得太好了,完全是大师的手笔。” “没想到这位夫人如此才华横溢,实在是不该以貌取人啊!” “奇怪,我家收藏有一幅沐琴的山水画,看着怎么风格那么像呢?” “她到底是谁?” 大家再去打量琴姨的时候,眼底多了几分惊疑。 苏小曼铁青着脸,她不瞎,琴姨挥毫而成的山水乌龟画确实是质量上乘,拿到拍卖会上也能卖个高价。 方才,她还嘲讽人家定然没读过书,大字不识几个。 如今一看,这画技水平实在超出她太多,甚至可以说是云泥之别,她的嘲讽显得像是自取其辱。 苏小曼紧紧抿唇,试图找回场子,“就算你画得不错,那又如何,没有名家盖章的寻常画作,充其量只能在街边卖几两碎银子。” 第315章 “你方才说自己随便画只王八都比大家送的贺礼值钱,区区几两碎银的画作,如何比得过这些珍珠玛瑙。” 苏小曼挑着角度去抨击琴姨。 琴姨灌了口酒,醉醺醺道:“好,你要盖章,那就给你盖个章。” 说完,她从衣袖里拿出印章,啪一下盖在画卷左侧。 围观众人看清楚后,接连发出惊呼,“什么?不可能吧!” “天啊,没想到竟然是……” “怪不得功力如此深厚,原来真的是一代才女!” 苏小曼怔住了。 从她的角度,看不清楚琴姨盖的章是什么名字。 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望向沈时风,“那个泼妇……那位夫人,当真是有来头的?” “我本来希望你们可以高高兴兴相认。” 沈时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虽然琴姨的外表看起来确实很不靠谱,就像一个有钱又土气的酒疯子,没有半点书香气息,但苏小曼也不应该那么嫌弃。 母女之间血浓于水,难道没点感应的吗? “相认?” 听到这个词,苏小曼傻眼了。 她飞快穿过人群,走到画卷前一看,差点吓晕过去。 印章上的名字,赫然是‘沐琴’两个字。 这个女人居然就是失踪多年的才女沐琴! 苏小曼还以为沐琴应该早死了。 没想到,竟还能被沈时风找出来,带到她的生辰宴上。 旁边有人反应过来,“等等,沐琴不是苏夫人的生母吗?” “对呀,听说苏夫人是前朝贵族后裔,沐琴生下她以后就生病去世了,所以才会十多年没有消息。” “这么说来,沐琴其实根本没死?” “苏夫人当年还小吧,所以不认得自己的母亲。” 此刻,大伙儿都开始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苏小曼和琴姨,准备见证母女相认的动人场面。 苏小曼的表情却是心虚,尴尬,害怕混在一起,丝毫没有跟母亲重逢的惊喜。 她看起来反倒像是想赶紧逃跑。 “苏夫人,快喊娘呀!” “还等什么!” “沐才女,这可是你失散多年的女儿!” 众人等不及了,便围起来起哄。 我注意到,站在旁边的许浪神情古怪,似是感到很无语,我还从来没在许浪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沈时风走过来,声音比平时温柔,“小曼,她的确是你娘,这幅画足以证明。” 他大概还以为苏小曼只是不敢相信? 琴姨瞥了苏小曼一眼,打了个嗝,“放屁!老娘没有她这个女儿。” 此言一出,大伙儿都愣了。 不过,他们认为琴姨说的是气话,纷纷劝道:“沐才女,虽然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导致你抛下女儿离开,但亲母女哪有不相认的道理,就让往事随风去吧。” “你们难得团聚,若是错过,只怕等你老了会追悔莫及。” “是啊,这世上还有谁能比子女更亲呢!” 琴姨被唠叨烦了,把酒杯往地上一摔,“都给老娘闭嘴!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老娘唯一的女儿只有那边姓杨的小丫头,别的都是冒牌货!” 众人愕然转过头来看向我。 第316章 “不对吧,那姓杨的小丫头……不不,杨指挥使,她是杨家的一个小妾所生啊。” “是不是沐夫人喝太多酒,发酒疯了?” 大家对琴姨的反应感到很不解。 但,他们并没有怀疑苏小曼说的是谎话。 只觉得应该是哪里出了问题。 琴姨冷笑,“你们是在看不起老娘的酒量,就这么点酒,还比不上百杯无忧的半坛,怎么可能让老娘发酒疯?” “可是……” “杨若绫是老娘收的义女!” 琴姨冲我招了招手。 我在众目睽睽下走过去,来到琴姨身边。 顶着苏小曼震惊愤恨的目光,我笑了笑开口说:“琴姨确实是我的干娘,这件事,我已经向家父和家母请示过了。” 琴姨满意点头,“没错,以后我的家业,还有我那些字画,都由若绫继承。” “什么?那可是一大笔财富啊……” 不少人都露出羡慕的表情。 他们对琴姨的家产没有概念,但沐琴那些价值连城的字画,足以让人眼馋。 沈时风微微皱眉,“即使你收了义女,也不该无视自己的亲生女儿。” “喂,说了多少遍,老娘没生过女儿!你们为什么非要给我塞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女人当女儿?她没自己的亲娘吗?” 琴姨满脸不悦,是真的生气了。 苏小曼尴尬的不行,硬着头皮说:“娘可能不记得了……” “放屁,世人皆知我沐琴过目不忘,但凡我见过你这张脸一次,都不可能忘记!” 说着,琴姨似有若无的瞄了沈时风一眼。 她继续审问苏小曼,“你说我是你娘,那你爹是谁?我什么时候嫁给他,又是什么时候生的你?” 苏小曼支支吾吾,“我爹是前朝贵族后裔欧阳白,我娘在景宣十三年嫁给他,第二年就生下了我……” 琴姨打断她,“先不说欧阳氏的家谱里有没有欧阳白这个人,景宣十三年我在青蜀国游历,当地不少人都见过我,我怎么跑回大启跟你爹成亲?” 苏小曼哑口无言。 到这时,已有不少人开始怀疑了。 只是碍于沈时风的面子,他们不好直接说,就用质疑的眼光打量着苏小曼。 “说我第二年生下你,那更是无稽之谈,那年我生了场大病,变得骨瘦嶙峋,一直在青蜀国的夏神医家里疗养,哪来的力气怀孕生子。”琴姨说。 夏神医在大启也很有名。 他德高望重,有他作证的话,琴姨说的肯定是真的。 大家已然相信了,沐琴根本不是苏小曼的亲生母亲。 苏小曼见无法解释,只能尽量补救,“我对我娘的印象已不深了,只记得我爹去世前说她是名闻天下的才女沐琴,也许是我爹故意骗了我。” 我开口,“这么重大的事,你爹为什么要骗你?” “我……我不知道,可能我真正的娘,身份不好说出来吧。” 苏小曼现在还能面不改色的编造谎言,从这方面来看,我不得不佩服她。 琴姨讥嘲道:“这么说来,你娘莫不是通缉犯,所以才生出一个像你这么没水平的女儿!” 苏小曼咬着唇不回答,转而委屈巴巴看向沈时风。 “风哥哥,没想到我娘原来不是我娘,我怎么那么命苦啊。” 第317章 苏小曼的白莲花功力实在深厚。 明明是她说谎被拆穿,现在却变成了她是受害者,她命苦。 不管怎样的处境,都可以被她用来装可怜,博取男人同情,真是太厉害了。 沈时风眉心紧锁,“关于你爹娘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我……我现在脑子里很混乱,一时也说不上来……” 苏小曼很聪明,她知道现在说多错多,还不如闭嘴。 等事情风波过去了,她还可以再继续想办法哄沈时风。 琴姨冷冷道:“你说你爹叫欧阳白,正好我认识真正的欧阳氏后裔,我可以拜托他们帮忙查查族谱,看看到底有没有欧阳白这个人。” 苏小曼脸色一变。 如果连亲爹的身份都保不住,那她伪装成贵族后代的谎言就会被彻底拆穿。 “族谱上,也未必记载了所有人的名字……” 苏小曼还在挣扎。 这时,许浪突然走上前,平静道:“不用去查了,启禀大人,属下已经去过天宝村,苏夫人确实是村妇王氏的女儿。” 听见许浪的话,苏小曼膝盖一软,差点跌倒。 她难以置信,“风哥哥,你竟然派许浪去了天宝村?你不相信我?” 沈时风沉默不言。 当初,我猜的果然没错。 像他那般多疑的男人,亲眼看见王氏撞柱而死,肯定会去调查清楚。 怪不得在醉月乡的时候没见许浪在沈时风身边。 原来是被派去天宝村调查苏小曼的出身了。 “许浪,你是不是收了别人的好处来污蔑我,枉我和风哥哥那么信任你,你却来破坏我们的感情。” 苏小曼无计可施,竟开始指责许浪。 我暗暗摇头。 真是狗急了乱咬人。 她不知道,许浪是跟沈时风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亲信,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叛沈时风,唯独许浪绝对忠心。 许浪看了苏小曼一眼,“属下收集了许多证据,如果苏夫人想看,属下可以当着大家的面逐一列出来。” 苏小曼顿时吓得不敢说话。 “那天,苏夫人为了维持自己贵族后代的身份,不肯认下王氏这个亲娘,导致王氏含恨撞柱而死,如今王氏葬在城外十五里的青木坡上,还有你父亲和弟弟的骨灰也在那里,苏夫人若是还有心,可以去拜祭一下。” 许浪淡淡说道。 苏小曼没想到他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王氏是如何死的说出来,气得浑身颤抖,“她……她自己一时糊涂,跟我没关系!” 众人震惊极了。 “所以,许侍卫说的是真的?” “苏夫人当真害得自己亲娘含恨而死?” “天啊,也不怕遭报应……” 本来,当着沈时风的面,他们不敢这般议论。 但此事听起来太惨绝人寰了。 大家忍不住说道两句。 我补充:“许侍卫说的虽然有道理,但那王氏丈夫以及儿子的骨灰坛,是苏夫人亲手打碎的,只怕墓主并不期待她去拜祭。” 我这番话,让众人脸上的神色更加惊骇。 “什么人啊,居然亲手打碎自己亲爹和弟弟的骨灰坛?” 第318章 “这么不孝,真是不怕天打雷劈啊。” “嘘,别说太大声……” “可这种事实在太过分,首辅大人之前肯定不知道,否则,但凡有点道德观念也不会去维护她。” 刚才,他们还顾及沈时风的面子,不敢太明显的议论。 听我说完苏小曼做过的事,所有人都被恶心到了。 嘴长在自己脸上,有些话不说不行。 苏小曼脑袋空白的解释,“那是一场意外,我怎么可能故意打碎别人的骨灰坛?” “他们不是别人,是你的父亲和弟弟吧。” 季国公夫人神情古怪看着她。 事到如今,苏小曼还不肯承认,自己就是一个村妇生的女儿。 她非要抱紧贵族后代的身份不撒手。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许浪的调查结果,刚才她的反应,足以说明她的出身并不尊贵。 “其实就算是乡下村妇所生,只要人品好,有才华,照样能得到大家尊敬。” “是啊,何必贪慕虚荣呢。” 心性正直的人,自然是这么认为。 另一些势利眼的宾客,当下看苏小曼的眼神就变了几分,少了欣赏,多了轻蔑。 “村妇和闻名天下的才女,其中的区别肯定很大啊……而且,前朝贵族和一个普通的农夫相比,前者血脉纯正高贵,后者只不过是庶民,凭什么跟我们平起平坐。” 苏小曼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真正的贵族们,因为她的出身而看不起她,排挤她。 她注定无法融入上等人的圈子。 季国公夫人低声说:“我们尊称她一句苏夫人,可她其实只是侧室,又不是沈首辅的正妻。” 苏小曼脸色变得比僵尸还要发青,她紧紧拽住沈时风的衣角,像是随时有可能倒下。 “侧室和正室有什么分别,我是风哥哥唯一的女人……” “不,阿风现在还有我啊!” 程珠妍欢快的跑出来。 不同于苏小曼的小心翼翼,她直接抱住沈时风的胳膊,挑衅道:“府里又不是只有姐姐一个女人,不能把我当成空气哦。” “你只不过是个通房丫鬟,退下。” 苏小曼恨恨瞪着程珠妍。 程珠妍不被允许在苏小曼的生辰宴上出现,但她一直鬼鬼祟祟躲在附近偷看,如今苏小曼被拆台,她必定要出来踩两脚,落井下石。 “姐姐都说侧室和正室没分别了,那通房丫鬟和侧室又有什么分别,所以我和姐姐的地位是同等的。” 程珠妍的逻辑很圆满,让苏小曼无从反驳。 “阿风,你说对不对?”程珠妍笑吟吟抬头。 她太明白杀人诛心了,故意去问沈时风,想借沈时风的话来诛苏小曼的心。 然而,沈时风只是紧皱眉头,并没有回答。 但他也没有推开程珠妍。 在苏小曼眼里,这等于是宣告,程珠妍的地位和她差不多。 凭什么! 只不过是一张脸长得有几分像萧灵儿…… 苏小曼咬牙,“好,你们都要逼死我,那我就带着孩子一起去死好了!” 说完,她转身跑向柱子。 居然想学她的亲娘王氏那样撞柱而死。 第319章 “许浪。” 这次,沈时风没有亲自去拦,而是淡淡对许浪下令。 许浪立刻出手,一下就把苏小曼拽了回来。 “为什么拦着我?你们不是都看不起我,觉得我坏事做尽,想让我去死吗?那我就用自己的性命来赔罪好了!明明我做这么多,只是为了能好好和风哥哥在一起……” 苏小曼哭得泪眼盈盈,不管她的声音有多凄惨,表情依然能维持美丽可怜的模样,没有半点丑态。 不得不说,她在这方面很厉害。 谁也不敢吭声。 万一真的闹出人命,跟自己沾上关系,那就麻烦了。 尽管大家心底里都觉得苏小曼八成只是做做样子,去哄沈时风消气。 琴姨翘起二郎腿看戏,“对啊,你们别拦着她,就让她去死呗,她害死亲娘,打碎亲爹和弟弟的骨灰坛就算了,居然还敢冒充我女儿,天杀的我可没有这么造孽的女儿,这不是给我折寿吗?必须让她死一死来弥补我的寿命损失!” 喝了酒的琴姨嘴巴就像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说个不停,听起来还很有道理。 我附和道:“你今天拦了她,可明天和后天呢?除非你们把她绑起来,不然真心想死的人总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去死。” “没错,她不撞柱子还能撞墙,能喝毒酒,上吊,跳河,拿剑抹脖子,办法多了去了。” 琴姨煞有介事的跟我讨论起来。 苏小曼的脸色越听越白,她肯定不想真的死,现在却被我和琴姨架了起来,如果她不多闹几天,便显得去死的心不够诚了。 沈时风面无表情说:“许浪,带小曼回兰姚居,先封住她的行动,让丫鬟照顾好她,等她冷静几天。” “是。” 许浪应了声,随即点了苏小曼身上的穴位,她当即动弹不得。 苏小曼只能眼巴巴看着沈时风,委屈道:“风哥哥,今天是我的生辰,你真的要让我这样过了生辰吗?” 我扬唇一笑,“苏夫人,你的生辰当真在今天吗?还是说和你的出身一样,只不过是编造出来的假生辰。” 苏小曼急忙说:“当然不是!今天就是我的生辰,风哥哥,我没有骗你!” “你骗他的事根本数不清,多一件少一件也没区别。”我意味深长。 “我没有!除了出身……我太爱风哥哥了,不希望自己配不上他!” 苏小曼嘤嘤啜泣,从丧尽天良的冷血女儿摇身一变,变成了对沈时风一片痴心的深情女子。 在场的宾客里,还真有人被她这一套骗到。 主要是那些中年男人。 后宅女子见惯了这种伎俩。 他们低声道:“唉,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其实苏夫人也只是想好好留在沈首辅身边,才会一步错步步错。” “是啊,若有女子对我如此痴情,我定会原谅她。” 听着他们的窃窃私语,琴姨冲我抛了个眼神,轻蔑道:“看见没有,男人就是这么肤浅,这么好哄!” 我点头,“几滴眼泪就能骗得他们自尊心膨胀,以为自己多有魅力,太蠢了。” 我和琴姨的声音不小,那几个中年男子听见,尴尬的闭了嘴。 闹成这样,生辰宴肯定没法继续办下去。 宾客们纷纷向沈时风告辞。 我正想和琴姨一同离开,沈时风却喊住我:“杨若绫,你稍等。” 第320章 “干什么?”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沈时风。 “有话想跟你说。” “行。” 我便让琴姨先离开,约好晚上一起去吃羊肉锅。 随后,沈时风邀请我去茶室小坐。 茶室是他招待重要客人的地方。 以前,我不被允许接近这里,因为我笨手笨脚,他担心我会不小心破坏了这里的摆设。 按照他和魏丞那些风雅人士的话来说,茶室附近的一草一木自成意境,古朴纯净,哪怕是少了一片叶子,都会有损此地的诗意。 我从走廊路过的时候,偏偏就要伸手去摘了叶子玩。 沈时风见了我的动作,只是微蹙起眉头,并未说什么。 看吧。 妻子在他心里的地位,还不如一个客人。 这个客人甚至和他关系不算融洽。 若我还是萧灵儿,做出擅自摘叶子这样的举动,沈时风必定要拉长臭脸,十天半个月不和我说话,等我费尽心思去道歉,讨好他,哄他开心。 如今我是杨若绫。 他只是皱皱眉头便过去了。 做他的妻子那么惨,做陌生人多舒服啊。 沈时风拉开茶室的门,“请进。” 我没跟他客气,大步跨进去,随便找了个顺眼的位子坐下。 沈时风开始亲自为我煮茶。 “先前你跟我说过关于程氏的事,我已让人去试探了,她不懂针术。” 原来要跟我说的是这个。 我挑眉,“你怎么去试探的?” “我找人假装成小偷,提前躲在她的房间里,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出手袭击,如果她懂得针术,不至于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差点让自己失去清白。” 沈时风慢吞吞磨着茶粉。 他的手指纤长优美,本来是很值得欣赏的画面,但我一想到他这双手抱过杀害我的苏小曼,又抱过吃我人血馒头的程珠妍,我顿时移开视线不想再看。 见我不吭声,沈时风又说:“你不用怀疑我手下的办事能力,程氏绝对没有起疑,直到最后一刻,才有人冲进去救她。” “那我应该敬佩沈首辅为此做出的牺牲咯?就算没进行到最后一步,你的帽子也多少沾点绿了。”我皮笑肉不笑。 沈时风淡淡道:“事关重大,不必计较细节,总之程氏在拼命反抗的过程中,始终没有用过你所说的针术。” “你在首辅府里试探,是只狗都知道肯定会有人来救自己,况且她用针术自救,事情过后,要如何向你解释?你太不懂女人心思了。” 我很无语,沈时风的聪明深刻体现在朝堂和战场上,可在女人面前,他就变得和其他男人一样,像块不会变通的木头。 沈时风拧眉,“所以你觉得这次的试探不算数?” “不算,如果沈首辅认为这样就算给了我交代,那未免太敷衍,太偏袒。” 我看着沈时风将茶杯放在面前,袅袅茶香升起,这般珍贵的茶叶,以前他可不舍得给我喝。 在他眼里,我没品位,不知风雅,品不出好茶的余韵,给我喝了也是浪费。 沈时风叹了口气,“那你觉得应该如何才算交代?” 第321章 “陆墨晗不是还在牢里吊着一口气吗,让他帮个忙。” 既然要试探程珠妍,那就必须制造出最危险的情境,找人假扮小偷算什么。 沈时风沉默片刻后,微微点头,“好,按你说的去做。” “况且,陆墨晗最清楚我被掳走的时候是被封住行动的状态,只要问一问他,就知道我没有说谎。” 我随意拿起一块配茶的点心,放进嘴里。 见沈时风似乎有些发愣,我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以前某人也有跟你一样的习惯,喝茶时只吃桂花味的点心。” 我一怔。 随后,我才发现茶桌上桂花味的点心都被我吃完了。 “姑娘们大多喜欢带有花香的点心,这又不奇怪。”我敷衍回答。 沈时风摇头,“小曼就不喜欢,她觉得桂花香甜腻,喝茶时配几块清淡的绿豆糕即可。” “少拿我和她比。” 我几乎是下意识的冲口而出。 沈时风垂下眼眸,“好,我知道你们如今都对她有偏见。” “不是偏见,是她自己做的事太出格,这世上有几个人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亲娘寻死还无动于衷?为了荣华富贵,她连爹娘都可以舍弃。” 事到如今,沈时风居然还用偏见来形容我对苏小曼的态度。 他才是真的偏心。 “小曼过了太多苦日子,所以才想要牢牢抓住现在拥有的一切。”沈时风轻叹,“当然,她采取的方式太过激,我把她关起来,也是希望她好好反思。” 一向沉默寡言,不怎么爱说话的沈时风,为了替苏小曼解释,倒是开始长篇大论起来。 当初我做错了事,他对我的态度怎么就那么不耐烦呢? 苏小曼在他这里却可以一次又一次的犯错。 而且,都是涉及了原则和底线的错误。 等他发现我是被苏小曼害死的,他还会为苏小曼找这么多理由吗? “不说这个,说回陆墨晗吧。” 沈时风看出了我的走神。 他以为我对苏小曼不感兴趣,便将话题扯回来,“我早已问过他,那天晚上确实有人封了你的穴位,但这不足以证明偷袭你的就是程氏。” “首辅大人觉得我是亲手点了自己的穴?”我讥嘲一笑。 “只是说除了程氏,也有可能是别人偷袭你,甚至那个人就是陆墨晗,只不过你没看清楚。” “究竟是不是程氏,过阵子自然会见分晓。” 我淡淡说。 两人间,一时无言。 只剩下煮茶的水泡声在翻涌。 沈时风忽然抬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小曼的身世?” 还是把话题绕回苏小曼身上了。 他对苏小曼,可真爱啊。 我没有否认,“确实早就知道,王氏是锦衣卫找到的,太后说过留在皇上身边的人,每一个我都必须彻查家世,确保皇上的安全。 苏小曼声称自己是前朝贵族后代,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说的是真话,我又不像首辅大人一样是她的挚爱,怎么可能无条件相信她说的话。” 沈时风皱起眉头。 “你应该先跟我说,而不是直接把王氏带到小曼面前。” 第322章 我冷笑。 “若是跟沈首辅说了,只怕会走漏风声,让苏小曼提前有所准备,甚至可能有更糟的状况发生,那就是王氏最终并非自尽,而是被灭口。” 苏小曼做事手段狠毒。 为了保住她自己的地位,哪怕是弑母,她都做得出来。 她本来就是一个丧尽天良的人。 沈时风微微愠怒,压着没发作,“杨若绫,就算你的职责是怀疑所有人,也不必用这么大的恶意去揣测小曼,她不至于像你说的一样丧心病狂。” “是吗?如果沈首辅并没有你自己想的那么了解她呢?” 我放下茶杯,坦然抬起头,和他那双蕴着怒意的眼眸对视。 沈时风反问,“难道你一个外人会比我更了解小曼么?” “有时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你只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纵使天资比别人聪颖点,经历的更多些,也不必在我面前装睿智。” 沈时风压下怒火后,神情越发冷淡。 他说:“王氏的事若是能妥善处理,小曼或许会慢慢接受她,主动说出真相,王氏的结局便不会那般凄惨。” “王氏是被苏小曼逼死的,不管你帮她找多少借口,这个事实不会改变,世间母女心连心,有哪个人需要慢慢去接受自己的母亲?但凡她有一刻拒绝承认,就足以证明她骨子里的坏。” 我毫不留情戳穿沈时风的幻想。 他硬要觉得他的白月光是好人,那我便撕开苏小曼的假面,将她丑陋的内心一句句描述出来。 有苏小曼那种女儿,王氏注定不会有好下场。 少找补了。 沈时风沉默的屈起手指,“人是可以改变的。” “当然可以呀,沈首辅不就变了吗,听说你以前对萧灵儿那叫一个山盟海誓,现在你有苏小曼和程氏左拥右抱,每天可有半个瞬间想起她……” 从拉着手指说一辈子不分开的少年,变成满脸不耐烦的丈夫,他只用了短短几年。 沈时风的指尖似是微颤了一下,闭了闭眼,“感情上的事你还不懂,很多承诺本就是做不到的。” “那为什么要说出来?” 沈时风没有回答。 我知道,他总是这样。 问得太多,他便认为我咄咄逼人,不像苏小曼那样善解人意。 我扯起唇角,“罢了,我只是替萧灵儿感到可惜,同样是怀了你的孩子,萧灵儿一尸两命,而苏小曼不管犯了多大的罪,只要哭闹两句说和孩子一起去死,便有人护她周全。” 沈时风的眼神泛起一丝微妙的变化。 默然片刻后,他低声说:“我保护小曼,不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那孩子……可有可无。” “为什么?你成亲多年都没有子嗣,以前又没纳妾,你娘早就快急死了吧,苏小曼虽然名义上只是个侧室,生下来的孩子好歹是沈家的种,哪怕你再不喜欢小孩,定然也会好好珍爱他。” 说着,我想起尚未出世就陪我死在了地底下的孩子,自嘲的笑了笑。 同样的血脉,命运却截然不同。 只怪他的娘是我。 不是他爹的真爱白月光。 沈时风许久没有开口,忽然,他低低说了句,差点让我以为耳朵出了问题。 “小曼的孩子不是我的。” 第323章 “什么?” 我几乎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苏小曼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沈时风的? 这……怎么可能。 他们不是在我死前就搞上了。 沈时风无奈叹气,再重复了一遍,“小曼怀的是别人的孩子。” “你……” 这次,我是真的震惊了。 震惊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沈时风居然被人戴了绿帽子。而且,他明知道苏小曼怀了别人的孩子,还帮忙掩盖,认下这个野种。 他的包容力原来这么强吗? 我简直难以置信。 那个狠绝,自私,狂妄的男人哪里去了。 沈时风苦笑,“你想嘲笑我的话,可以尽管嘲笑,我只是不想让人觉得同样的血脉,我对小曼的孩子很好,却对灵儿无动于衷。” 说完,他的眼神黯然,微颤的手拿起茶杯,仰头用衣袖挡住了这一刻的表情。 我感觉脑袋里一团浆糊,茫然问:“你是怎么知道的,苏小曼的姘夫是谁?” 沈时风摇了摇头,“我并不知她肚子里的孩子从何而来,她说有一次我醉酒后紧抱住她不放,和她共度了良宵,但我很清楚,我绝对不可能酒后乱性。” 他说的,倒是事实。 我很了解沈时风。 他若是喝得酩酊大醉,最多只会昏睡过去,连半句话都懒得跟人张口,更别说跟女人做那种事。 沈时风似是怕我不相信,还补充两句:“李太医说过,男人若是喝醉,根本没有行事能力,所以她肚里必定不是我的种。” 我古怪的看着他,“那你明知苏小曼拿你当冤大头,让你帮别人养孩子,还这么大度?你……你太爱她了。” 沈时风垂眸,“不知为何,我对此事确实没太大感觉,生气谈不上,伤心也没有,或许我真的天生冷血。” “你还知道啊,看来萧灵儿也早该给你一顶绿帽子戴戴,反正你不介意!她最好的年华都围着你一个人转,太浪费了。”我感慨。 “那不行。” 沈时风立刻回答。 我脸上的神情定然变得更古怪了,“怎么,你只让苏小曼偷男人,不允许萧灵儿偷?真不公平。” 沈时风有些尴尬,“她们不一样,一个是正妻,一个是外室。” “正妻必须对你忠诚,外室却不用,你这是什么道理。” “小曼以前当琴姬也不容易,可能曾经被坏人强要过,若是不给孩子找个名分,她便是死路一条。只要她现在安安分分待在沈府,我可以给她一次机会。” 沈时风又在给苏小曼找借口。 他给苏小曼的机会,何止一次。 真是明晃晃的偏爱。 我决定打碎他的幻想,“你别把苏小曼想得那么可怜,据我所知,她在天宝村还有一个未婚夫,目前这个未婚夫还没查出来是谁,若是他也在京城,那苏小曼腹中的孩子很有可能就是他的。” “以及,你别忘了苏小曼和她师兄陆墨晗关系亲密,她在你府里的时候,未必安分。” 其实我怀疑陆墨晗就是苏小曼的未婚夫。 只是,现在还没有证据。 第324章 “你说的只是猜测。” 沈时风的脸色终于开始不好看了。 我好心提醒,“但苏小曼怀了别人的孩子,这是事实,你既然已经派许浪去天宝村查了她的家世,干脆查到底,把她未婚夫找出来,看看怎么回事。” “嗯。” 沈时风不置可否的应了声。 他好像真的对自己戴绿帽子这件事不怎么上心。 对此,我内心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懊恼。 早知道上辈子应该多找几个美男玩玩,活得更潇洒,更精彩一点,何必只当沈时风的娇妻。 不过,人和人不同,他对苏小曼如此宽容,对我倒是未必了。 “如果灵儿知道我没有和别的女人生孩子,会不会开心?” 沈时风突然开口。 我怔了怔,不明白他对我提出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她要是知道你戴了绿帽,还把苏小曼留在身边,心甘情愿帮别人养孩子,应该只会觉得你很好笑吧,从这方面来说倒也算是开心了。”我想了一会儿说。 沈时风沉默看着茶壶里的热水渐渐变凉。 “有很多事,我只是没办法解释。” “那就不用解释,你是首辅大人,从来都是别人顺着你的意,你不需要把别人的感受放在心上。” 我有点阴阳怪气的回了句。 沈时风没吭声,或许是赞同了我说的话,或许不赞同,但也没什么好说的。 眼看天色不早了,我起身告辞,“沈首辅,今天就聊到这里吧,我晚上还跟干娘有约。” “不送。” 走出沈府后,我和琴姨在羊肉馆大吃特吃,又把她喝得烂醉如泥,在马车里躺了一路,由我看顾着送回楚王府。 远远的,就能望见慕云瑾一袭白衣,静静站在灯笼下等我们。 颇有点岁月静好的感觉。 他服用了琴姨送去的药,果真有效果,如今已暂时不用坐轮椅了。 慕云瑾身形颀长,虽然略显瘦削,但该结实的地方依然结实,完全没有弱不禁风的感觉。 尤其是他怕冷畏热,大夏天总喜欢把衣领子拉得很开,锁骨若隐若现,很勾人。 我可不敢多看,把琴姨送下马车,便打算告辞。 慕云瑾却叫住我,“灵儿,这么快就要回去吗?” 我抬头看了看夜空,“都这个时辰了,而且你还要照顾干娘,我留下来喝茶也不方便,王爷若有兴致,不如改天再聚。” 慕云瑾笑笑,“没关系,我娘有赖婆婆照顾。” 楚王府原本是没有女人的。 自从他把琴姨接回来,这才雇了个婆子。 好不容易身边多个女人,却不能找年轻漂亮的丫鬟,只能找个老婆婆,有时候我对慕云瑾也感到很同情。 慕云瑾说完收起笑容,轻声道:“边关有消息传回来了。” 我顿时心尖一颤。 “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家人是我重生以后最大的牵挂。 此刻,我甚至有些害怕慕云瑾接下来要说的话,因为他的表情看起来太过于凝重,丝毫没有轻松的感觉。 慕云瑾试图安慰我,“应该还不算坏消息,至少两位萧将军都没有危险。” “但,也不是好消息,对不对?” 我心里更不安了。 第325章 “浮安到现在还没有收回,边关陷入了苦战。” 慕云瑾把他了解到的消息告诉我。 我其实已经大概能猜出来边关情况不妙,但心里还是抱有一丝侥幸,希望是我的判断错误,如今亲耳听慕云瑾说,心底的那抹侥幸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萧老将军经验丰富,萧承煦将军年轻力壮,是大启当前最骁勇善战的将领,他们两个都对浮安很熟悉,为什么会陷入苦战?”我喃喃道。 难道,停战十几年之后,西凉人变得更厉害了。 又或者有别的状况。 慕云瑾说:“具体的战况要过两天才知道,我这边只是提前收到一些风声。” 我点了点头,“谢谢王爷愿意信任我,告诉我。” “你很担心两位萧将军的安危?” 慕云瑾温柔看着我。 我轻轻咳嗽,“当然,两位将军都是国之栋梁,如果他们出事,对朝廷来说是巨大的损失,别看我是女官,我和男人一样忧国忧民。” 若是表露太多感情,等于明牌说自己是萧灵儿。 虽然慕云瑾算是我师兄,在他表态之前,我仍旧不愿意主动去戳破那层窗户纸。 况且,我和他之间,似乎还有许多秘密的过往。 那些往事我回想不起来,也得不到答案。 慕云瑾笑了笑,“你还是别太忧国忧民了,女孩子忧思太多容易变老。” “王爷真不会说话。” “是吗?”慕云瑾微微歪头,眯起眼的表情有点像猫,“我的确没和别的女孩子相处过。” “千竹山上,没有女弟子?” “有,但我不跟她们玩。” 慕云瑾笑盈盈看向我,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只想和你玩。 明明是杀人不眨眼的性子。 此刻却纯真得像孩童。 我脸颊微红,“时间不早了,王爷快回去歇息吧。” “你也是,早点休息。”慕云瑾脸上还有点依依不舍,“,灵儿。” 互道后,我上了马车,回到杨府。 第二天。 沈时风果真履行承诺,带我去天牢见陆墨晗。 我把我的计划跟陆墨晗说了下。 他轻笑,盘腿坐在稻草堆上,斜眼看我,“若是答应帮杨五小姐这个忙,我能拿到什么好处?” “至少你可以先离开天牢这个鬼地方,得到暂时的自由。” 陆墨晗罪行重大,而且心术不正,赦免他是绝对不可能的。 能让他在掉脑袋前多见一次天日,在我看来,已是莫大的恩赐。 然而,陆墨晗摇了摇头,“暂时的自由对我而言没意义,我师父他老人家在这鬼地方躲了快十年,专心写书,若是我学他,说不定也能在这里悟道呢。” “你的道本身就是邪的,悟破脑袋也没用。” “哈哈,杨五小姐此言差矣,无论是邪道还是正道,只要存在,它便是合理,是上天允许的修行方式。” 我没心思去和陆墨晗辩道,既然他想要好处,那我只能给他。 我让狱卒打开牢门。 “怎么了杨小姐,想不到能给我的好处,打算亲自献身?那你得换一身衣裳,我喜欢短点的裙子。” 陆墨晗放下伪装后,露出原本的邪恶嘴脸。 我没吭声,骤然拔剑,挑断了他的脚筋! “啊!” 陆墨晗立即发出惨叫。 第326章 沈时风没想到我会突然出手。 而且出手这么狠。 他蹙眉,“你做什么?” “陆墨晗,现在你的脚筋被我挑断了,牢里可没人会给你送药,如果想保住这条腿,就好好配合我。” 我收了剑,居高临下俯视惨叫的陆墨晗。 他咬牙切齿,“你竟敢用这种手段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给你好处。”我淡淡笑了,“修复脚筋的药可不便宜,效果越好越贵,若你帮我把事情办妥,我不得花大钱来帮你治好腿吗?这怎么不算好处。” “但我的脚本来就是你弄断的!” 陆墨晗眼神怨毒,像是恨不得扒了我的皮。 我冷冷道:“那又如何,你在竹门求学多年,应该知道因果循环的道理,那么多无辜女子被你吸光血弄成干尸,她们临死前该有多痛苦,如今只不过是挑断你的脚筋,你就受不了了。” 陆墨晗痛得满头冷汗,他自尊心极高,无法忍受自己变成一个会受人嘲笑的瘸子。 “好,我答应你,你先把药给我。” 他终于放弃了跟我玩花样。 我勾唇,“等你办完事再给不迟,程珠妍又不是什么高手,就算缺了一条腿,对你来说收拾她也不是难事。” “好,杨若绫,你真是好样的……” 陆墨晗细长的眼睛犹如毒蛇般,将我的身影烙印进瞳孔深处。 离开天牢后,沈时风一直走在我后面。 我听见他的声音低低响起,“你的行事作风倒是越来越有锦衣卫的风格了。” “沈首辅不用阴阳怪气,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种女人,你喜欢温柔善良的小羊羔,就像苏夫人表面装出来的那样,我也不需要你的喜欢。” 挑断陆墨晗的脚筋这种事,以前我的确做不出来。 因为我害怕会让沈时风反感。 哪怕是装的,我也必须贤良淑德,宽容大度,这样才符合沈时风心目中首辅夫人的标准。 我早已自由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沈时风的脚步终于跟上我,高大的阴影从侧边投来,“倘若试探结果证明程氏无辜,你必须向她道歉。” “可以。”我答应了他。 我要是真冤枉了程珠妍,给她磕头都行。 当晚。 程珠妍照例穿上一身红衣,挽着沈时风的胳膊,高高兴兴出门。 她故意从兰姚居路过。 “风哥哥,你又要带她去湖心小筑吗?”院子里响起苏小曼凄婉的声音,“那里是我们俩的定情之地,你怎么能带别的女人去。” 程珠妍回眸,“姐姐,别那么小气嘛,同样的风景你能看,我也能看,善妒可不是女人该有的品德。” “你只不过是萧灵儿的替代品!如今,你连我也想取代了吗?风哥哥,她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要被她骗了!” “哎哟,这话可轮不到姐姐来说,我对我爹娘孝顺得很,也没因为他们是乡下人就断绝关系,哪比得上姐姐直接把亲娘给逼死啊。” 程珠妍一顿嘲讽,顿时让院子里的叫喊消停下来。 随即,只剩下轻轻的哭泣声。 沈时风冷淡道:“行了,别说了。” “阿风,你又对她心软。” 程珠妍低下头。 第327章 “别低头。” 沈时风突然说。 程珠妍一愣,“为什么?” “你低头的角度,不像她了。” 沈时风的回答很平静,也很残忍。 程珠妍脸色变了变,随后慢慢抬起脸,重新露出她精心设计过的笑容,“阿风,我们快出去吧,你答应要教我钓鱼的。” 沈时风没说话,带着程珠妍走出大门。 我和陆墨晗,还有许浪一直隐匿在附近。 许浪是为了看管陆墨晗,被沈时风派来的。 “什么时候动手?” 陆墨晗冷冷问。 我回答,“等他们到了湖心小筑,沈时风走开,留程珠妍独自一人的时候。” “你不觉得别扭么?”陆墨晗突然转过头来问我。 “什么别扭?” “程珠妍这个人,她站在沈时风身边就很别扭。”陆墨晗戏谑一笑,“她那么努力扮演萧灵儿,可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萧灵儿,包括沈时风。” 我淡淡道:“这是她自己选择的生活,她原可以当一个普通的丫鬟,而不是别人的替身。” “首辅夫人这个位置多香啊,谁能不馋呢?若是能得到沈时风的偏爱,一辈子荣华富贵不用愁。” “我就不馋。” “呵呵……当然,除了你。” 陆墨晗的眼神很耐人寻味。 没过多久,沈时风就带着程珠妍来到湖心小筑,他找借口说要去拿钓具,把程珠妍独自一人留在亭台里。 夜风吹过亭子里的白纱,危险的气氛在暗中酝酿。 陆墨晗陡然出现在程珠妍身后。 “谁!” 程珠妍一离开沈府,警觉性大大提高,立刻察觉到陆墨晗的接近。 陆墨晗阴森森的笑,“你不认得我?” “你,你是那个人……吸血女尸案的凶手!你不是已经被关进大牢了,怎么会跑出来……” 程珠妍脸色大变,整个人吓得差点跌倒,三魂不见了七魄。 我躲在暗处,冲许浪使了个眼色,“看见没有,这才叫试探。” 许浪默默点头。 陆墨晗拐着腿,一步步靠近程珠妍,“别忘了,当初你才是我的目标,如果不是被锦衣卫搅乱计划,我早该杀了你,让你成为我万世基业的垫脚石。” 他话语里的懊恼和憎恨是真心的。 程珠妍浑身直哆嗦,大声叫喊:“救命啊!杀人犯逃出来了!阿风,快来救我!” 沈时风自然不会出现。 “没人会来救你的。”陆墨晗此刻狰狞的表情,莫说是程珠妍,连我看了都心惊,“乖乖认命,把你的血全部给我吧。” “不要,求求你放过我……” 程珠妍想跑,却被陆墨晗随手弹出一粒小石子,打在膝盖内侧,尖叫一声摔倒在地。 陆墨晗眸底闪烁着兴奋,走过去蹲下,拽起程珠妍的头发,“好久没杀过人了,我是该给你个痛快,还是让你多受点折磨?” 真是个天生的恶人。 当年,也不知道他是如何伪装,骗过了傅文柏,混进竹门成为亲传弟子。 程珠妍咬牙,“畜生,你才应该去死!” 趁陆墨晗没有防备,她忽然扬手,狠狠拍在他的后背上。 第328章 当程珠妍扬起手时,空中有一抹很明显的银光闪过。 陆墨晗闷哼一声,翻身倒下。 “呼,得救了……” 程珠妍一脸劫后余生的惊恐表情,用力推开陆墨晗。 但,她并没有立刻呼喊沈时风,而是爬到陆墨晗身边,伸手在他背上摸索。 我和许浪从暗处走出来。 “你们怎么在这里?” 程珠妍抬起头,惊愕的看向我们。 此刻,沈时风也从另一侧走来,面无表情的扫了程珠妍和倒在地上的陆墨晗一眼。 我在陆墨晗旁边蹲下,将银针拔了,拿到程珠妍眼前晃了晃,“你是在找这个吗?” “不,我……” 程珠妍脸色一变。 陆墨晗‘嘶’的倒吸着凉气,慢慢坐起来,“这手法,确实是当初杨五小姐中的招。” “我,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程珠妍还想装傻。 陆墨晗冷笑,“你刚用针封我的穴,这么快就失忆了?不过你这功力也很一般,除了让我痛一下,没别的感觉了。” 说完他又看向我,“杨五小姐,你被她偷袭之后居然大半个时辰动不了,看来你的内功还得再练练。” “闭嘴,不用你教。” 这具身体从未练过功,本来就没有内功可言。 现在的武功全靠我上辈子扎实的招式基础。 “阿风,这个人想杀我,我为了保命才对他动手,除了他以外,我没对别人用过针术。” 程珠妍跪着爬到沈时风脚边,抱住他的腿。 我冷哼,“你说没有就没有吗?意图谋害朝廷命官,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罪。” 程珠妍小脸煞白,眼睛眉毛因为恐惧皱成一团,连眼角用墨水点的痣都被眼泪冲淡了。 “阿风你帮帮我,不要让她杀我!我之所以那样做,全是因为……” 程珠妍的话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 她已经没有机会说完了。 因为,沈时风已经一剑刺穿了她的心口,让她当场毙命。 这动作之快,连我和陆墨晗都来不及反应。 我微微吃惊,“你怎么就杀了她?” “给你一个交代。” 沈时风神情淡漠的擦拭掉剑刃上鲜血,仿佛刚才只是处理掉一个失去作用的垃圾,而不是杀了活生生的人。 这个态度,反倒让我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程珠妍双眼瞪大躺在血泊中,显然是死不瞑目,她维持着临死前的表情,充满哀求和恐惧,眼里多了一分不甘心。 陆墨晗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是不是因为她跪着求你的样子一点都不像萧灵儿了,所以动手这么快?” “她的所作所为,已经玷污了那张脸。” 沈时风转身,没再多看程珠妍一眼。 半刻钟前,这个女人还亲昵的挽着他的手,宛如鸳鸯般恩爱的恋人。 一转眼就被他亲手杀了。 “好好好,反正只是替代品,你能找到一个,自然还能找到第二个,对了,有需要的话可以喊我帮你,我帮你掐指算算比她长得更像萧灵儿的女人在哪里。” 陆墨晗跟发疯似的,笑得喘不过气来。 沈时风抬起剑,指着陆墨晗,眸色比寒冰还冷,“我不需要第二个替代品,告诉我,真正的灵儿在哪。” 第329章 “真正的萧灵儿?她啊……” 陆墨晗终于止住了笑声,转过头,对我投来意味深长的视线。 我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 “她在西南的方向。”陆墨晗懒洋洋道,“现在,我就告诉你这么多。” “别得寸进尺,即使你不肯说,我也可以去找你师父,连你都能算出来的事情,傅老先生必定更清楚。” 沈时风咬牙。 陆墨晗怪笑一声,“师父他老了!而且他在牢里封闭太多年,对天地人的感应早已没有那么灵验,沈首辅不信的话可以去找他问问,他若能给你答案,你直接把我杀了都行。” 沈时风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冷冷看着陆墨晗,把剑收回剑鞘内。 “许浪,收拾好这里,然后把姓陆的送回牢里。” 说完,沈时风快步离开。 由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给程珠妍一个眼神,仿佛之前对她的百般宠爱只不过是一场幻象。 她身上还穿着京城最好裁缝做的红衣,脖子上挂着银楼里最贵的项链。 即使做到了这种程度,沈时风在杀她的时候,仍然没有半点犹豫。 我不禁很好奇,这个男人心脏里流的血究竟是热的还是冷的?正常人哪怕要对自己养过的小狗下手,都会有几分不舍得吧。 说到底,还是程珠妍太蠢。 她竟然真的爱上了一个残酷无情的修罗恶鬼。 “杨指挥使,别忘记给我带药,治好我的腿。”陆墨晗阴恻恻说。 “放心。” 虽然陆墨晗是彻头彻尾的坏人,但答应过的事,我还是会做到。 没过多久,亭子里就被收拾得一干二净。 地上连残留的血迹都没有。 我让程珠妍付出了代价,只不过她这一死,沈府里就没人能整天去恶心苏小曼了,大概过一段时间,苏小曼又能凭借自己的手段,重新得到沈时风的宠爱。 不管她怎么蹦跶,我早晚会找到证据,锤死她就是杀人凶手! …… 第二天。 早朝的时候,从边关来的信使总算抵达,将具体战况禀报给了皇帝。 小皇帝坐立不安,“你说,萧将军不仅没收复浮安,还节节败退,连常乡都快守不住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求助的看向沈时风。 殿内的文武百官也低声议论起来,“如果常乡失守,那岂不是等于要把西境十八城拱手相让。” “可恶,西凉人几时变得那么厉害了!” “未必是他们厉害,说不定是萧家不行了呢……” 听这些躲在大后方的人放肆诋毁萧家,我立刻一个冰冷的眼刀刮了过去。 那人似是感觉到后背发冷,顿时左右张望,不敢继续往下说。 “唉,可是除了萧家,朝廷里还有谁能带兵打仗?沈首辅要坐镇京城,必然不可能亲自出征。” “该不会是天要亡我大启!” 我站出来,打断他们悲观的感慨,“这场仗才刚刚开始打,不过是一时失利,你们慌什么!宇文璟太子还在我们这里,实在不行,可以向金梁寻求支援。” 我的话让皇帝稍稍心安。 他生气道:“指挥使说的对,你们这群老头子,一天到晚只会唧唧歪歪,真遇上事了,还不如一个女子冷静!” 第330章 小皇帝难得发威。 他口中的老头子们立刻闭了嘴,不敢再啰嗦。 “首辅,你看是不是要赶紧写一封求援信给金梁,让他们派兵过来帮忙。”皇帝握紧拳头望向沈时风。 即使听见战况不利的消息,沈时风脸上仍旧没有太多表情,“可以写,但皇上写信时切勿太卑微,既然结了盟,便不是我们求人家,而是他们应当履行的义务。” 皇帝点点头,“朕明白,即使是危急关头,也不能损了尊严,让人看不起!” 不少朝臣想着金梁会来帮忙,长长松了口气。 但,他们高兴的太早了。 我蹙眉,“金梁在最东边,中间还隔着一个蓝月国,从金梁到我们的西境何止千里,就算他们愿意出兵帮忙,抛开距离不谈,让大军从蓝月国通过也需要一段时间去谈判,我们不能光坐着等援兵到。” “是啊,万一等援兵到了,黄花菜都凉了怎么办?!” 我说完,群臣登时又紧张起来。 不知不觉,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向我寻求建议。 “杨指挥使,你说说该如何是好。”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拖延一下时间?” 我凝眸沉思,心里方案是有的,只是说出来恐怕很难让他们接受。 在文武百官的催促之下,我缓缓开口:“依我之见,干脆直接放弃常乡,退守靖城,那里是天险之地,易守难攻,只要粮草充足,凭借两位萧将军的能力,足以撑到援兵赶来。” “什么?放弃常乡?” “不不不,一旦常乡失守,整个西境十八城都没了啊!” “咱们大启的土地将会折损接近一半!” “杨指挥使,你怎么能提出这种建议,这不是帮西凉人说话嘛!” 众人对我的期待一下变成了指责。 我不慌不忙,正色道:“只要保存好实力,失去的土地总有机会再打回来,而且我们主动放弃常乡的话,还可以把百姓一起带走,留几座空城给西凉人,让他们没办法以战养兵。” 大家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继续说:“如果大启军留在常乡死磕,兵力必定会被他们消耗,万一最终没守住被攻破,到时候我们不仅会失去西境十八城,连打回来的实力都没有了。” 这是《问道》兵法篇里写的不破不立。 有时候,必须先忍痛放弃,才能重新得到。 “杨指挥使好像说的很有道理啊……” “难道,我们真的必须先把常乡让给西凉人?” 百官交头接耳,不少人都暗暗点头,赞同我的想法。 但最终做决定的还是沈时风。 大家纷纷看向沈首辅,等待他的意见。 他扫视众人一眼,目光落到我脸上,“退守靖城,风险太大了。” 我不悦道:“刚才我已说过,靖城易守难攻,又在进京的要道上,是最合适的退守地点。” 沈时风脸色平静,“你说的是最理想的情况,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金梁人靠不住,那该怎么办?” 我一怔。 不等我回答,他淡淡说:“万一金梁人撕毁盟约,和西凉军内外夹攻,我们没有西境十八城的防御线,只能坐着等死。” 第331章 “宇文璟还在京城,等于是我们的人质,金梁人怎么敢撕毁盟约?” 我反问。 沈时风冷哼,“就算宇文璟是东宫太子,别忘了金梁还有七八个皇子,他的位置随时可以被取代。” “他们只需要牺牲一个宇文璟,就能跟西凉配合瓜分大启的江山,何乐而不为。” 我眉心紧锁,摇头道:“不,如果他们这样做了,牺牲的不仅仅是宇文璟,还有金梁国的信用,连白纸黑字的盟约都能随意撕毁,以后还有谁敢相信金梁皇室,谁敢跟他们结盟?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这个道理他们不会不懂。” 倘若天下大势当真像傅文柏预言的那样合久必分,陷入乱世,大启和金梁的联盟定然利大于弊。 正所谓远交近攻,我们和金梁周边都有不同的国家虎视眈眈,是彼此最适合的联手对象。 沈时风看着我,“大道理谁都会讲,但利益能冲昏人的头脑,使人丧失理智。” “沈首辅,我认为是你太多虑了,跟西凉联手瓜分大启,乍一看是利益,实则对金梁没有任何好处,别忘了我们和金梁之间隔着蓝月国,除非他们把蓝月国也打下来,否则根本没法守住这么遥远的土地。” “金梁的兵力早已今非昔比,无论是攻打蓝月国,还是从西凉人嘴里咬下大启这块肉,对他们来说并不算难事。” “疑者不用,如果沈首辅这么怀疑金梁人的居心,一开始何必要和他们结盟呢?” “盟国同样需要提防。” 我和沈时风针锋相对,谁也不让着谁。 整个金銮殿只剩下我们两个争吵的声音。 连皇帝都不敢出声。 我气得叉起腰来,“那首辅大人来说说看,应该怎么办。” 看见我双手叉腰的动作,沈时风眉心微微跳了一下,“死守常乡,绝不后撤。” “你这是在拿两位将军和无数兵士百姓的命去赌。” 一想到满身旧伤的父亲,到了这个年纪还要披甲死战,我的指尖就忍不住的发抖。 沈时风平静道:“事关整个大启江山,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危险,我也不能容许它发生。” “明明只是你自己多疑!” 我终于忍不住把矛头指向了沈时风本人。 他永远都是这样。 疑虑重,对谁都保留三分,捂不热的石头心肠。 就为了他那万分之一的怀疑,要付出数不清的无辜生命作为代价。 沈时风并不否认我的指责,“我相信两位萧将军的能力和忠心,他们可以守下常乡,在金梁援兵到来之前,朝廷也会派兵去边关支援。” 我瞪着他,“派谁去?连萧家军都陷入了苦战,朝廷里还有谁能担得起这个重任。” 除非,沈时风亲自前去。 但那不可能。 沈时风暂时沉默,他抬起脚步,在文武百官中间来回走了两遍。 最终,他在杨昭面前停下。 就在我以为他打算指派杨昭的时候,他的目光却穿过了杨昭的肩膀,看向站在后面的易川。 “易中郎将,你可愿意带兵前往西境。” 第332章 我的瞳孔骤然一缩。 怎么会。 沈时风竟然选中了易川? 他今年才十九岁,根本没上过战场。 “等等。”我立刻出声阻止,“首辅大人还是再想想吧,易中郎将怕是太年轻了,选他,还不如选我。” “你?” 沈时风转过身来。 我这番话,突然引起了周围一群人的轻笑,冲淡了不少刚才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 我顿时反应过来,说易川年轻,可我现在的年纪比他更小,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摆出老将姿态,未免显得滑稽。 沈时风淡道:“如果我没记错,杨指挥使似乎刚及笄不久,是谁给你的自信能做得比易中郎将更好。” “就凭傅文柏把他写的兵法传给了我。” 我只能硬着头皮给自己找补。 沈时风眸底没有半分波澜,“纸上谈兵,你在京城作威作福便罢了,真正的战场不适合你这种小姑娘。” “当年我……” 我一急,差点说溜嘴。 沈时风挑眉,“当年什么?” “不,我的意思是听说当年萧家小姐也是十几岁跑到北方战场去找你,她的表现很好,你怎么知道我不行。” 沈时风的脸色微微一变,声音也更冷了,“别以为你得了傅文柏的一些指点,就能和她比。” “我可以去啊。” 易川带着浅笑开口,打断了我和沈时风无休止的争执。 我赶紧冲他使眼色,“那么危险的事,别乱掺和,带兵打仗可不是说着玩。” “虽然我没上过战场,不过,我还挺有信心的。” 易川走出来,对我笑了笑,俊脸上是他一如既往的轻松闲适,好像在讨论的话题只是待会儿去哪里吃饭。 我坚持反对,“不行,按资排辈也轮不到你,你还是乖乖当金虎卫的中郎将大人就好。” 易川歪头,“你是在担心我,还是舍不得我?” “我……” 他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我这种问题。 搞得我老脸一红,喉咙跟哽住了似的,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旁边人已是开始姨母笑,“啧啧啧,我差点忘了,易中郎将是杨指挥使的未婚夫啊。” “怪不得她反应那么大!合着是不愿意让未婚夫出征呢。” “嗨,小两口真是,快把我的牙都给酸掉了。” “再怎么杀伐果断的锦衣卫指挥使,也还是个小女孩嘛!” 他们越说,我的脸颊越红,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刚想好的说辞也忘了。 我摆了摆手,胡乱解释:“这跟易川是不是我的未婚夫没关系,我是出于大局考虑,边关战役那么重要,不能派一个没经验的新手去!” 不知为何,沈时风身边的气压似乎越来越低。 他注视着我和易川,眼神犹如深不见底的寒潭,“当年我远赴北方时,同样没有经验,不也打赢了。” “所以,你觉得易川和你一样聪明,一样有天赋,是么?” 我知道凭沈时风的高傲,他不会认同我的话。 他果然没吭声。 反倒是易川笑道:“至少首辅大人觉得我有实力,我若是退缩,岂不是辜负了首辅大人的这份欣赏。” 沈时风很少主动开口夸人。 他选中易川,的确说明,他认为易川是当前文武百官里最厉害的。 可我的心跳越来越快。 总感觉很不安。 第333章 我还想劝沈时风另选一个人。 没人比我更了解我爹和兄长的带兵水平,他们偶尔打个败仗很正常,但要说节节败退,其中必定出了什么问题。 如果问题不在西凉人那里,那就在我们大启内部。 必须先找出连败的原因才行。 不然,太危险了。 不仅是我爹和哥哥,易川也…… 沈时风似是看穿了我仍要阻止,先开了口,“杨指挥使,你就这么不相信自己的未婚夫么?按你方才的说法,疑者不用,若是你怀疑他的能力,干脆退婚算了。” 易川微微睁大眼眸,“等等啊首辅大人,争论归争论,凭什么让我们退婚?挑拨别人感情可不是君子所为。” “我对你们的婚约不感兴趣,只是打个比方。” 沈时风的眸底泛起一丝没来由的烦躁。 易川低头看向我,“绫儿妹妹放心,等我攒了战功,就更配得上你了。” “你就算没有战功……” 话说到一半,我蹙起眉头。 易川的表情略有些期待,“就算没有战功然后呢?” “你也配得上任何人。” 我说的应该不是他想听的答案,但我只能说到这里。 易川宛如初升的朝阳,温暖,年轻,充满积极的能量,而我只不过是一个被仇恨控制的灵魂,对生命早已感到疲惫。 倘若他真的立下赫赫战功,凯旋归来,到时候他一定会有比我更好的选择。 我只想在报完仇以后消失。 突然,易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牵起我的手,倾首微笑道:“我只想要你。” 我一怔。 霎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答不上来。 只能呆呆看着他。 沈时风皱眉,“够了,这里是金銮殿,不是你们秀恩爱的地方。” 我慌忙把手缩回来,转身向皇帝请罪。 “皇上恕罪,中郎将一时冲动,他不是故意要在殿前失仪的。”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双手托腮,表情看起来倒是挺乐呵,“无妨!朕觉得你们很般配,要是中郎将能打赢西凉人回来,朕就立刻下圣旨,让你们完婚!” “多谢皇上。” 我还没回答,易川抢先上前拱手行礼,应下了皇帝的许诺。 他冲我眨眨眼,“等我回来娶你。” “这……” “有皇上的金口玉言,你跑不掉了。” 易川直起腰,笑容爽朗,阳光穿过斑驳的金楹洒入大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缀满了温暖的光点。 我并没有答应,而他却丝毫不介意,弯弯的笑眼任谁看了都会随之开心起来。 “我知道你会等我。” 年轻人有自信真好。 我拿他没办法,无奈叹气,“别管我怎么样,你若是决定要去边关,那就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否则只是去送人头。” 沈时风冷冷看着我们,“别说的好像我在让他去送死一样,明天就拨三千精兵随他前去。” “三千不够,至少八千。”我驳斥道。 “京城的兵力不足。” “那就从别的地方调过来,除了八千精兵,还有火器,粮草,战马,都需要大量补充。” 我坚持不肯退让。 沈时风否决了我放弃常乡的提议,那我一定要想办法保障爹和哥哥,还有易川的安全。 他脸色阴沉,“你就这么害怕易川出事?” 第334章 “沈首辅这话说的好生奇怪,难道你不担心易中郎将的安危,不担心两位萧将军的处境?他们在边关为大启血战,还有无数军士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就算你不支持退守,希望他们死战到底,那也不能真的眼睁睁看他们去死吧。” 今天,我越看沈时风越不顺眼。 他曾经在我心里宛如天神般的形象已经被磨灭了,此刻只剩下残酷,冷血,草菅人命。 幸好,文武百官更多的都支持我,帮我说话。 “杨指挥使说的对,常乡可不好守啊,既然要派援兵过去,那就多派一些,增加他们守城的信心。” “西凉人的攻势只会越来越猛烈,照我看,干脆把神机营里能用的火器都运过去。” 沈时风最终满脸不悦的答应了这些要求。 他森冷的目光落在易川脸上,“当年我去北方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易中郎将,希望你不会辜负我的期待。” 易川淡定回答:“自当尽力。” “沈首辅,你今天反对我退回靖城的提议,坚持要让大军留在常乡,如果将来出了什么事,那就是你对战机的判断出现失误,我也希望你会负起所有责任。” 我用更加冰冷的眼神看着沈时风。 爹,哥哥…… 就因为沈时风一句话,他们不得不继续浴血奋战。 尤其是我爹。 他年纪那么大了,旧伤又时不时发作,根本不应该再上战场。 “我的判断没有出过错,若是到了该负责任的时候,我自然会负。”沈时风冷声道。 “好,记住你说过的话。” 早朝结束后。 我连沈时风的一根头发都不想再看见,气冲冲走出了金銮殿。 易川脸上挂着笑容,亦步亦趋跟在我后面。 “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本来还在气恼,见易川故意探头探脑,时不时凑过来窥视我表情的模样,又忍不住笑了。 他抬手摸了下我的头,“你知不知道,其实你生气的样子很像一只河豚。” “你这个比喻很好,下次别比喻了。” “河豚多可爱啊,气鼓鼓,圆溜溜,肚皮还白白的,做成菜也很好吃。” 易川说着,眼睛忽然放出光来,拉起我的手,开始滔滔不绝跟我描述醉仙楼的河豚鱼生有多绝。 他摇头叹气,“可惜,吃这道菜要提前七天预定,我这两天就要走了,赶不及吃最后一次。” “别这么说。”我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这种话说出来不吉利,怎么会是最后一次呢,等你打了胜仗凯旋归来,还可以吃无数次。” 易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手掌心上,我微微一怔,随即飞快把手收回来。 他眼底泛起柔情,“绫儿妹妹,在临走前,我想每时每刻都跟你在一起。” “好了,多大人了还说这种肉麻话,而且你不是明知道我其实比你大,还整天一口一个妹妹,非要占我便宜。” 虽然我和他都没有明说,但我心里清楚,他猜到了我就是萧灵儿。 我可比他大了七岁啊。 他天天左一句妹妹,右一句妹妹,也不嫌别扭。 易川又笑了,“这不关年龄的事,只要咱俩有婚约,那你就该喊我哥哥,我就该唤你妹妹。” 第335章 “这个婚约……” 我欲言又止。 易川挑眉,“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本来就很受瞩目,所有人都知道你会步步高升,如果你取得战功归来,一定会成为朝廷里新的顶梁柱,说不定将来的地位比萧家还高,甚至达到沈时风那种程度也是有可能的。” 当年,沈时风就是年少领兵出征,凭借一桩桩战功得到先帝信任,逐步从罪臣之子的深渊爬到现在的位置。 易川看着我,“所以呢?” “你家世清白,往上爬只会比当年的沈时风更容易,就算比不过他手里的权力,也足以成为皇上的左膀右臂。”我轻叹,“若我真是杨昭的妹妹杨若绫,或许还能勉强称得上与你匹配,可我……” 说到一半,总觉得说不下去。 易川并没有再追问,只是温和的看着我,静静等待我把话说完。 我抬眸,左右两边偶尔有一些大臣和宫人路过,可不知怎的,此时此刻,我感觉这个世界好像只剩下我和易川两个人,四周安静得让人心慌。 我鼓起勇气,低声道:“我真实的年纪比你大很多,而且早已经嫁过人了,实在配不上你!从一开始我就只是想让你帮忙脱离困境,若你要解除婚约,我也绝无怨言。” 易川轻轻叹了口气,“为什么老提起要解除婚约?我从未说过不愿意娶你。” “因为……我不想让你吃亏,你值得更好的女人。” “世间总有人更好,或许她们比你年轻,比你乖巧贤惠,可她们再好也跟我没关系。” 又是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眼神。 我下意识摇着头往后退,“别犯傻了,你知不知道凭你的条件,连皇族女子都可以随便让你挑选!听说长公主对你很感兴趣,但是碍于你和我有婚约,她无法对你表达心意,只要你退婚,你就能娶到当今大启最尊贵的姑娘。” 此事并非我为了劝退易川而捏造。 云香曾经跟我说过。 她还让我注意着点,就算长公主目前没动作,保不准将来会不会忍不住动手抢男人。 以前,我很害怕沈时风被外室抢走,整天提心吊胆,活在焦虑和惶恐之中。 我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 与其佳偶变成怨偶,从相爱走到相看两厌,倒不如一开始就放手,自己活得逍遥。 “绫儿,你觉得我是那种贪慕权力和富贵的人吗?”易川定定凝视着我。 “当然不是!你救过我的性命,我希望你幸福,不想拖累你,也不想未来有一天我们这份情谊变得不再美好,就像我和那个男人……” 我顿了顿,没再继续说。 在易川面前,我不想提沈时风,可能是厌恶,也可能是心虚。 对着未婚夫说前夫,多少有点不自在。 出乎我的意料,易川没有跟我犟,而是轻松一笑,“我明白,人都是会变的,你有这些担心也很正常,但时间会证明一切。” “可有人是十年,二十年以后才变的。”我垂下眼眸,“我不想花那么多时间和感情去等待验证结果。” 易川眸底的笑意却更浓,“没关系,我可以等你啊。” 第336章 我愣了愣。 “什么?” 一时间,我没有理解易川的话。 带着些许热意的夏风拂过他的长发,束发的红绸随风扬起,在我瞳孔里掠过一抹惊艳的亮色。 他的笑容似是开心,又似是无奈,“如果你想退婚,我可以答应你,但我也不会再娶别人,直到你愿意相信我,嫁给我的那一天为止。” 我怔怔看着他,难以置信世上竟有这样的傻瓜。 “你这话的意思是,若我终身不嫁,你也终身不娶,就那样当个老光棍吗?” 易川郑重点头,“对,我就当个老光棍。” “……” 我无语了。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娶个尊贵的长公主,和皇室结亲,难道不香吗。 男子大多以前途为重,他居然甘愿放弃这么好的机会,我不知该说他太年轻,还是太傻。 “现在你是这么说,等过几年,你的想法或许就变了。” 我承认易川的话很动听,如果我还在十六七岁的年纪,肯定会感动。 可我已经见识过男人的喜新厌旧,再美好的诺言,也无法变成钥匙去打开我紧锁的心门。 易川微笑,“等你多了解我一点,你就会知道,我和他不一样。” “我知道,你比他好,所以我更不敢耽误你。” “又想把我推给别人啊。”他佯装生气的捏住我鼻子,“现在你不是河豚,你是一头小驴,你比驴还倔。” 我闷声道:“倔驴是你,我已经好好给你讲道理,帮你权衡利弊了,你非不听。” 易川松开手。 他露出认真的神情,“我曾经有过喜欢的人。” “谁啊?” 我心中一动,立刻竖起八卦的小耳朵。 这家伙可是京城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都说他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没想到还有人得到过他的青睐。 易川笑了笑,“和她的相遇,应该是我长那么大以来,第一次有了心动的感觉,当时我还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就像是五脏六腑都被人吊了起来,没办法思考,没办法安定。” “到底是谁?” 他越说,我越好奇。 初次相遇就让他这么上头,想必是个美极了的姑娘。 莫非是云香郡主? 在我见过的众多京城贵女里面,就数云香长得最漂亮,身材最好。 易川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好整以暇的回忆起来,“那天我刚通过了金虎卫的考核,正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听见有人喊救命。” “我过去一看,原来是不知哪家小姐从桥上落水了。” 说着,他笑吟吟伸手拂开我垂落的发丝。 我微微睁大眼睛,“易川,你怎么到处救落水的姑娘?” “……我只救过一次。” 听了他这句话,我忽然意识到什么,脸颊不禁泛起红晕,讪讪低下了头。 易川轻叹,“说来惭愧,我从水里把她捞起来的时候,脑子里竟然产生许多妄念,觉得她的身体软得不像话,抱起来让我不舍得松开。” “我本来不是浮浪的人,唯独那一次,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第337章 我一直以为,当初在逢春桥把我救起来的是个特别严肃正经的人。 毕竟他连名字都没留下。 确认完我的安危后,就直接走了。 没想到,易川当时居然还有这样的念头,这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等我把她抱到岸上,看清她的面容以后,我的心都快要停止跳动了,满脑子想的都是天啊,世间怎么会有这么美丽的女子。” “你说的太夸张了,也没有那么美吧。” 我都不好意思抬头了。 易川笑道:“可她甜美的容貌,清冷的气质,偏偏就是吸引到我了,我还能怎么办?若非她在神智不清晰的时候念叨着夫君,我可能会当场求亲。” “那你八成会被当成登徒子。” 我也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 易川点点头,满脸遗憾,“是啊,我见她盘了发髻,嘴里又不停问着夫君,便知她早已嫁人,为了防止自己一时冲动做出丢人的事,我只能把她交给她的丫鬟照顾,赶紧离开。” “如今说来不怕被你笑话,自从那天起,我连续大半个月都没睡好,整个人精神恍惚,连做梦都是那位落水的夫人,过了许久,这相思病才好转一些。” 我从未想过,在我为了沈时风和苏小曼悲伤绝望的同时,竟还有人为我患着相思病。 而且还是一个如此优秀的少年。 易川这般真诚的坦白,让我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红着脸,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你好奇怪,那么多可爱漂亮的小姑娘不去喜欢,却对一个快要三十岁的女人动心。” 我嘟哝道。 易川绕过来,双手负在身后,微微弯腰,笑着歪头看我,“有时候缘分来了,便是挡也挡不住。” “我第一次问你是不是救过落水女子的时候,你可没跟我说这些。” “那怎么能说,若是说出来,岂不就被人知道我有过龌龊心思,而且对她的名声也不好,我肯定得装的淡定点。” 易川一本正经的直起身子。 我也总算抬起头,望向那双清澈温暖的星眸,浅笑道:“好啊,你这么能装,要是以后跟你成亲,你对我撒谎,我岂不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绫儿,你不想退婚了?” 易川眼里泛起异常明亮的光芒。 随即,他认真道:“虽然我偶尔会把一些事藏在心底,但我绝对不会对你说谎,那天在杨府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很熟悉。 后来你说我救起的女子是萧灵儿,我心里顿时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尽管理智告诉我不可能,但心动的感觉骗不了自己,我曾经喜欢的那个她,就站在我眼前。” 我微怔。 原来,易川那么早就开始怀疑我的身份了。 该说是他的直觉太灵敏,还是我演的太差。 可如果我演得不好,和我做了十年夫妻的沈时风,又怎会到现在还没看出来呢? 易川两眼含笑,忽然拉起我的手,“听完我的初恋故事,有没有给你增加一点嫁给我的信心?” 我抿唇,“那……我等你回来。” 第338章 “太好了!” 我的话音刚落,易川的俊脸上便绽放出比以往更灿烂的笑容,他甚至激动的张开双手,把我抱起来转了两圈。 “你在干嘛呢!快把我放下。” 我被他吓了一跳,双脚离了地,只能紧紧抓住他的肩膀。 小时候,爹爹和哥哥经常这样把我抱起来转圈。 长大以后我就没再试过了。 尤其是当上首辅夫人,行为举止处处都需要得体,不能再像小孩子一样。哪怕很多时候,我仍然想去做一些开心的事,比如爬爬树,逗逗小狗。 习惯了沈时风的管束,当易川在大庭广众之下把我抱起,我的第一反应便是阻止。 他笑着放下我,但并没有松手,“不好意思,我只是很高兴,一想到你会在京城等着我回来,我就觉得浑身充满干劲。” 我和易川之间的距离太近了,他一低头,鼻尖差点碰到我的鼻子。 那双熠熠生辉的星眸,在阳光下仿佛显得浅淡,犹如琥珀般清透,眼睫毛根根分明,让人忍不住想要数一数。 这张脸或许不是最完美,最英俊,但一定最让人有安全感。 “我只是说会等你,又没说别的。” 被他这么专注的看着,我感觉脸颊发热。 易川依然搂着我的腰没放手,薄唇浅浅扬起,“你忘了皇上说的,只要我打了胜仗回来,就立刻降旨让我们完婚,所以你这句话的意思就是等着我回来和你成亲。” 我一时语塞,“那万一你打了败仗呢?” “自然是回不来了。” 易川眯了眯眼,淡定回答。 我反倒比他更紧张似的,“别说傻话,记得我在金銮殿上的提议吗?如果发现常乡快守不住了,不要犹豫,赶紧带兵撤回靖城,先保存实力,后面肯定还有反打的机会。” “嗯,你说过的,我都会记住。”易川轻轻点头,“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家人。” “谢谢你,易川。” “你的家人也就是我的家人,跟我说什么谢啊。” 易川突然凑近我,瞳孔里倒映出我的脸庞。 等等…… 光天化日之下,他,他想做什么?! 我吓了一跳,脑子里的思绪像是骤然被抽走,变成空白,整个人傻乎乎的站在原地,连伸手推开他都忘了。 “这里是皇宫。” 身后蓦然响起沈时风那熟悉又冰冷的声音。 他不知何时过来的,刺骨视线落在我身上,像是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你们两个成何体统?” 我回过神来,匆忙推开易川,低头整理发丝。 易川的眼神总算从我脸上挪开,毫不避讳的看向沈时风,“首辅大人,你都要把我派到边关去了,我珍惜剩下的时间和未婚妻甜蜜,这也是人之常情。” 沈时风眼底的烦躁逐渐转化成厌恶,“想甜蜜回自己家去,别当着我的面做这种事。” “我知道了,下次我一定挑个好地方,既能让我们两个更舒服,也不会碍了首辅大人的眼。” 易川此刻的笑容,似是有些挑衅。 他牵起我的手,转身离去。 直到走出宫门,我都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跟在他身边。 易川瞥了我一眼,轻声问:“绫儿,你心里还有那个男人么?” 第339章 我怔了怔,没想到他会突然问我这种问题。 我该怎么回答? 沈时风这个男人,给我心里留下的痕迹太重了。 无论是好是坏,都很难彻底把他清除出去。 如果我说心里没有沈时风,别说易川,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面对我的沉默,易川静静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却也不生气,还笑了笑。 “没关系,我不急着要你的答案,你可以趁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好好整理一下想法,等我们成亲以后,再过个十年八年,说不定我已经不需要这个答案了。” 易川把手放在我的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 等侍从把马牵过来,他便翻身上马。 “我走啦。” 他回头,笑着冲我扬了扬手。 我也冲他挥手,“再见!” 让我没想到的是,这竟然就是我在易川临走前,和他见的最后一面。 两天后,他便离开了京城。 也没跟我说一声。 杨昭告诉我,易川不喜欢离别时凄凄惨惨的场面,想让我对他的印象定格在最开心的时候,所以不辞而别。 我能理解这种做法。 易川此行,最少也要好几个月,多则三年五载。 他在我身边的时候,我还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如今他走了,我的情绪好像缺了一块似的,一天下来心神不定,有时想找人说话,却总是找不到那个最能让我心安的声音。 就这样坐在锦衣卫衙门的院子里,心不在焉看天上白云变幻,直到夜幕降临,我才慢吞吞下班。 一名少年突然跑到我面前,擦着汗问:“请问,您就是杨指挥使吗?” “是我,怎么了。”我以为他是来报案的,“有冤情先去顺天府的衙门,锦衣卫不管闲事。” 少年嘿嘿一笑,“我没有冤情,就是想来带您去一个地方。” “不去。” 我从他旁边擦肩而过。 少年急了,连忙跑上前张开双手拦住我,“不行不行,您必须跟我去,否则……” “有人威胁你?” 我眯起眼,警惕的打量着他。 处于我这个位置,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卷进别人的阴谋诡计。 少年摇头,“没有人威胁我,只是您不跟我走的话,我就拿不到钱了。” 我无奈,“谁给的你钱?” “易川大人!” 这个回答,让我不由得一愣。 我停下脚步,“易川?他不是已经走了吗?” “只要我把任务完成,自然会有人给我送银子。” 少年期待的看着我。 我想了想,“那你带路吧。” 看这少年眼神清澈,应该没有故意设计我,即使他有可能被坏人利用欺骗,我也不想错过易川留下来的任何信息。 于是,我跟在少年身后,看他蹦蹦跳跳的带路。 “大人,这里!” 少年把我带到一座桥上。 我左右望,这里还算是京城比较繁华的地带,即使已经入夜,四周依然有不少行人,不像有危险。 “易川为什么让你带我来这里?”我询问。 少年伸手指着天空,嘿嘿笑道:“您抬头就知道。” 我茫然抬起头。 第340章 ‘嘭——’ 璀璨夜空中,陡然炸开一场又一场绚烂的烟花。 烟火宛如流星划破漆黑,照映进了所有人的瞳眸里,打碎了宁静。 路上行人纷纷驻足,抬起头仰望这场突如其来的烟花,惊叹声充斥我的耳朵。 少年扯了扯我的衣袖,“易川大人说,他怕自己赶不及回来为您庆贺生辰,所以提前给您送一份礼物。” “他说,您值得最好最热闹的生辰宴,他要让整个京城的人都来见证,包括沈首辅。” 我忍不住笑了,“谢谢你。” “您应该谢谢易川大人,我就是拿钱办事的!” 少年双手叉腰,为自己顺利完成任务而感到自豪。 我拿出一锭银子放到他手里,“你把易川要说的话好好传达给我了,所以,我也该谢你。” 少年捧着银子受宠若惊,比来时更雀跃。 星河间盛放的烟花仍在继续。 我仰望夜空,都说永恒比刹那间的芳华更美好,此刻我却觉得,许多东西或许正是因为容易消逝,才会更显得珍贵。 比如爱情,比如生命。 我站在桥上,直到这场盛大的烟花结束。 正要转身离开,却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站在不远处。 他似乎也是刚刚欣赏完烟花,正好低下头,眸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我身上。 我坦然走过去打招呼,“沈首辅,这么巧啊。” 沈时风点头,“烟花是易川给你放的?” “嗯,首辅大人怎么知道。” “在京城放烟花需要先向衙门报备。”沈时风淡淡道,“我看见了易川的紧急申请文书。” “没想到,你连这么鸡毛蒜皮的事也管。” 我今晚心情好,便调侃了沈时风两句,暂时放下了之前朝堂上和他闹的不愉快。 沈时风敛眸,“因为我曾经答应过一个人,要专门为了她在皇城上空放最美的烟花,后来一直太忙,没机会实现这个承诺,直到再也没法实现。” 我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非要在我高兴的时候来破坏我心情。 “沈首辅,太忙不是借口。”我冷淡道,“易川只有两天的时间,他要一边准备带兵出征的各项事宜,一边安排这场烟花,至少在这两天里,他比你更忙。” 沈时风沉默不言。 见他不说话,我嘲讽的扬起唇角,“对男人来说,只有想不想做,没有能不能做。” 说完,我转身离去。 …… 易川出发后不久,我们便收到了金梁国的回信。 正如我之前所料,宇文璟这个太子还留在大启京城,他们不敢敷衍,回信里答应了皇帝提出的各种要求,还主动增加兵力,到时会有十万以上的大军浩浩荡荡过来。 接下来,我要做的也不仅仅是等待。 西凉最近的举动太反常了。 上一次,他们直接派了刺客去刺杀楚王慕云瑾,从那时候开始,我便怀疑朝廷里有人当了敌军的内应。 我要把这个背叛了大启的内应揪出来。 为此,我特地去找沈时风,希望他能配合我的计划。 然而沈时风的态度却很不耐烦,“你想太多了,我不认为朝廷里有细作,慕云瑾遭到刺杀只不过是巧合。” 第341章 “你在说什么啊,堂堂一个王爷被刺杀,怎么可能是巧合?必定是朝中有人把情报泄露给了西凉,以至于他们能充分掌握这边的动向,甚至还能把刺客送到醉月乡那种地方。” 我不理解沈时风这个态度是怎么回事。 大启和西凉是多年死敌。 即使最近十几年两国休战,有了暂时的友好和平,西凉的普通商人进入大启境内依然要经过多重检查,身份但凡有半点可疑,都进不来。 在这般的严防死守下,如果没人帮忙,西凉刺客怎么会出现在醉月乡? 沈时风拿起茶杯,漠然道:“西凉人若有这么好的本事,直接来刺杀我就行了,去杀慕云瑾干什么,他又没用。” 我快要被这个男人气笑,“沈首辅,你说老实话,是不是因为你看楚王殿下不顺眼,所以才不想管这事。” “我的确看他不顺眼,但他被刺杀,并不足以证明朝廷里有敌军的人。”沈时风抿了口茶,“你难得找我来云深楼喝茶,就是为了说这些无聊的话么。” “无聊?首辅大人,事关千万兵士的性命,如果朝廷里那个内应不停向西凉人送情报,不仅常乡守不住,浮安收不回来,也会把两位萧将军和易川置于险境之中。” 我气得攥紧了拳头,一拳捶在桌上。 沈时风瞄了眼,“小心些,云深楼的桌子是百年梨木所制,很贵,砸坏了要赔不少钱。” 行。 我现在不想捶桌子,就想捶他的脸。 “你有没有想过,十几年前萧家军打得西凉人满地找牙,如今却节节败退,这其中肯定出了问题。”我咬牙切齿。 沈时风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很简单,问题就是萧南将军老了。” “那他的儿子萧承煦呢?” “萧承煦年轻善战,但西凉军也不是永远一成不变,他们会有新的将领,新的练兵方式,萧家军不进反退的话,打不过也很正常。” “你和萧灵儿成亲十年,原来在你心里,对萧家的评价如此不堪。” 我话语里满满都是失望。 萧家世代为将,在练兵这方面从来没有懈怠过,我和哥哥也是从小精读兵法,苦苦钻研,却被他说成‘不进反退’,像那些只懂吃喝玩乐的世家少爷小姐一样。 沈时风皱起眉头,“我只不过就事论事,是你太计较了。” “不,你对萧家,对楚王殿下有偏见。”我长叹,“沈首辅,你多孤傲啊,在你眼里永远只有你自己是最聪明,最算无遗策的,别人若是打了败仗,便是他们愚蠢无能。” “如果你今天想说的只有这些,那我走了。” 沈时风喝完茶便站起身。 我没有阻拦他,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你最好祈祷边关不要出事,否则,你第一让萧家军死守常乡,第二拒绝配合我抓出内应,边关若是因此发生意外,便是你的责任,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沈时风的脚步顿住。 他没有回头,冰冷道:“恐怕你不是真的担心边关,只是害怕你自己的未婚夫出事。” 第342章 “担心边关和害怕易川出事,这两者之间似乎并不矛盾。” 我想,沈时风这么在意我和易川的关系,也许是因为当初我拒绝了跟他联姻。 他大概认为我是为了易川而拒绝他。 沈时风心高气傲,哪怕他只是出于利益考虑才让我去当首辅夫人,心里根本不喜欢我,他也容忍不了自己输给别的男人。 所以,他总是时不时的针对我们。 “为公还是为私,你自己心里清楚。”沈时风的背影看起来似乎变得更冷了,“要想成为合格的朝廷鹰犬,最好放下那些无聊的男女感情。” 我挑起眉梢,“那我明白为什么首辅大人能做得如此完美了,你冷血无情,连妻子的死活都不在乎,对吧。” 他没有再回应,快步走出房间。 我低眸凝视尚有余温的茶水,自嘲的笑笑,把剩下的茶点吃光后,离开了云深楼。 沈时风不相信我的话。 那么,我唯有另寻出路。 我坚信爹爹和哥哥的带兵水平,他们绝对不是像沈时风说的那样老了,或者是没有进步被西凉人比下去了。 这次西凉突然发动战争,必定不是无缘无故。 其中大有问题。 为了保护爹爹,哥哥,还有易川,我一定要尽快把问题找出来。 …… 楚王府。 慕云瑾坐在我对面,他那张苍白俊脸上温柔的眼神和微笑,都和昨天的沈时风截然相反。 “你想让我帮忙抓住西凉的内应?当然可以啊。”他含笑看着我。 我挠挠头,“王爷答应太快了,我还没说要你怎么帮忙呢。” “只要是你的请求,我都答应。” 慕云瑾的瞳色很淡,却好像藏着深切的感情,把所有汹涌澎湃都隐匿在平静的海面之下。 我突然有点想使坏,“王爷这话说的,难道我让你去死,你也答应么?” 慕云瑾的眼眸弯了弯,“如果你真心希望我去死的话。” 我一愣。 原本,这种话怎么听都像是开玩笑。 可他的表情却那么专注,仿佛真的愿意为了我的一句话付出生命。 “我的命数本来就不长,既然早晚要死,若是能让佳人开心,至少还算死得更有意义些。”慕云瑾微笑。 “可王爷吃了琴姨给的药,身体不是已经好转许多了吗?就算不能根治,我们也要抱有希望,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彻底治好你的办法,请王爷不要把自己的性命看得那么无所谓。” 我露出了同样认真的表情。 慕云瑾微微惊讶,似是没想到我会这样劝他。 很快,他的眼底漾起开心的笑意,“朝廷和皇室里大多数人都觉得我活着很多余,巴不得我早点病死,唯独灵儿你想让我好好活着。” “他们只是不了解你……” “没关系,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只在乎你对我的看法。” 慕云瑾的声音很轻,似是泛着一缕忧郁,但他立刻又恢复了愉快的模样。 他想转移话题。 我却把他刚才那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终于,我忍不住问:“王爷和我,是不是曾经一起躲雨?” 第343章 我和慕云瑾之间,像是有过一段隐秘而温馨的共同回忆。 但我只记得那些淅淅沥沥的雨声,漫无边际的黑夜,空气中弥漫似有若无的血腥气息,以及少年那张惨白的脸庞。 我很想知道到底发生过什么,那段被抹去的记忆,和我在学堂里每天收到的千纸鹤有没有关系。 慕云瑾微笑,“你忘啦,我们送傅老师出京的时候,有两天下着雨,自然是一起躲过雨的。” “咳,我说的不是那会儿,是更久以前,可能我们只有十二三岁的时候?” 记忆里少年的面容,可比现在稚嫩多了。 慕云瑾倾首,“那么久以前的事,我记不太清楚了。” 他在说谎。 对于慕云瑾来说,每一年,每一天都应该过得弥足珍贵,他曾经跟我说过,也许是因为生命长度太短,他的记忆总是比别人更清晰。 现在,他却说自己记不清楚了。 我心里不太高兴,便没有再说话,低头默默玩着手腕上戴的檀木串子。 慕云瑾敏锐的发现了我心情低落。 他垂下眼眸,似是有些无措,过得片刻,又抬眸轻笑道:“前两天我娘买了一只很漂亮的纸鸢,你想和我一起去放纸鸢吗?” 左右也是无事,我便答应了。 于是,我和慕云瑾来到院子里,下人将纸鸢拿过来,我盯着纸鸢的形状,不禁奇怪道:“这黑黑白白的小熊是什么动物?我从未见过。” “有人唤它为食铁兽,但其实它性格很温顺,喜欢吃竹子,以前我在千竹山见过几只,它们偶尔还会被山下的大狼狗欺负呢。” 慕云瑾站在我身边,修长的身躯替我挡住了灼灼阳光。 我拿起线圈,越发对这种黑白小熊感到好奇,“可惜之前没去成千竹山,不然,我也好想看看它们。” “总有机会的。”慕云瑾温声道,“将来,我带你去看,我跟它们可熟了。” “没想到你这么受小动物欢迎。” 我忍不住露出笑容。 楚王府里面没有丫鬟,小母猫倒是见到过几只,还跟他很亲昵,不像沈时风,阿猫阿狗见了都得被吓跑。 慕云瑾眉心舒展,“你开心了就好,有时候我确实觉得跟动物相处,比跟人相处更轻松。” “是啊,小动物没有害人的心机,也不会朝三暮四,它们若是喜欢你,便会喜欢一辈子。” 我扯了扯风筝线,让那只黑白小熊在天上飞得更高。 慕云瑾抬头望着蓝天,“若是选对了人,亦能一辈子相伴,只可惜世事无常,大多数人都是有缘无分。” “王爷也很多愁善感呀。”我笑着瞄了眼他,“我倒是觉得事在人为,就算有缘无分,自己尽力去做的话,未必不能博得一线生机。” 当然,硬要强求的苦果,我已经体会过了。 但慕云瑾的情况不一样。 我想让他更乐观点,这对他的身体健康有好处。 慕云瑾突然伸手,和我一起握住风筝线,“如果我偏要勉强的话,你会愿意陪我度过剩下的日子吗?” 第344章 我愣了下。 倘若当年的断言是真的,那么,慕云瑾剩下的时日已经不多。 “愿意。”我下意识回答,“王爷和我经历了那么多事,早就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之一了,只要你开口,但凡我能做到,我都会帮你去做。” 慕云瑾低头看向我,眸色晦暗不明,看不出他此刻的情绪。 一抹乌云遮蔽了太阳,突然掀起狂风,吹断了风筝线,眼看大雨即将倾盆而下。 “纸鸢飞走了!” 我急忙想要抓住那条断开的线。 风势太大,尽管我的反应已经足够快,依然没能抓住它,唯有眼睁睁看着可怜的黑白小熊越飞越远,直至消失在云端。 慕云瑾安慰我,“没关系,先进屋吧,快下雨了。” “可是……” “你刚才不是跟我说,事在人为吗?就算它现在被风吹走,只要我们努力去找,说不定还能再找回来。” 慕云瑾拉着我走进屋内,掸去风吹到我身上的落叶,动作温柔细致。 有时候,我真怀疑世上是不是有两个楚王。 在我面前的这个慕云瑾,和在别人面前的疯皇叔,好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我犹豫片刻,“王爷,我先前说想要你帮忙找出西凉的内应,其实我已经有了一个计划,但实施起来比较危险,若你不愿意,可以直接拒绝。” “我没有不愿意。” 慕云瑾几乎是接着我的话回答,完全没有多余的思考时间。 我清了清嗓子,“你还没听我说是什么计划呢?” “不急,你可以慢慢跟我说。” 慕云瑾抬手招来管家,轻声跟他叮嘱了晚上要做哪些菜,合着这是打算把我留下来吃晚饭了。 也罢。 正好可以陪琴姨喝上几杯。 却不料,等到晚上的时候,琴姨突然说约了朋友喝酒,一脸贼兮兮的笑容看着我和慕云瑾,还把慕云瑾拉到一边,悄悄的不知嘀咕了什么。 我隐约听见慕云瑾语气无奈,似是在说:“娘,没必要……我不想让她……” 偷听人家母子俩说话也不太好,我便走开了。 等琴姨出门后,一起吃饭的就只剩下我和慕云瑾。 桌上都是我喜欢吃的菜。 “你爱喝豆腐鱼汤,我来盛给你。” 慕云瑾站着拿起汤勺。 我连忙推辞,“这不行,我何德何能让王爷亲手给我盛汤。” “不必跟我见外。” 谈话间,慕云瑾已盛好一碗汤,放到我面前。 他不能喝酒,我只好以茶代酒,给他斟上一杯,算是有来有往。 慕云瑾忽然笑得很美满,“灵儿,我们这样好像是一对夫……” “什么?” “不,没什么。” 他总是话说到一半又打住。 那便由我来说了,“其实关于西凉人在朝廷里安排的细作,我心里有几个人选,之前关于浮安的一些关键情报和地图,都从他们手里经过。” 慕云瑾点了点头,没有出声打断我。 “我想王爷帮忙当个诱饵,分别去试探他们。” 做诱饵是很危险的。 尤其,慕云瑾之前就被刺杀过一次。 从这方面来说,他也的确是当诱饵的最佳人选。 慕云瑾毫不犹豫,“好,按你说的去办。” 第345章 他答应的实在太快了。 或者说,对于我的请求,慕云瑾总是答应的这么快,不会有丝毫迟疑。 难道我以前救过他的命? 罢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立刻行动,钓出那条鱼。 我和慕云瑾一边吃饭一边商量,然后又喝了会儿茶,总算是把完整的计划定了下来。 如果有身为首辅的沈时风帮忙,原本不用搞得这么复杂的。 但没办法,现在我只能靠慕云瑾了。 …… 夏夜。 漆黑寂静的山路上,虫鸣声不断。 我和慕云瑾坐在马车里,周围只有少数的两三人护送,他闭目养神,我也屏息注意着马车外边的动向,不敢有半刻松懈。 ‘唰!’ 突然,一支暗箭穿过马车的窗,刺在我和慕云瑾中间! 箭羽仍在摇晃,足以看出力道之大。 幸好我没有和慕云瑾贴着坐,否则,这支箭必然会伤及我和他其中一人。 “有刺客!” 车夫惊慌失措的大喊。 我和慕云瑾却异常冷静,等那些刺客全部跳出来,将马车重重包围,他才轻舒一口气,“没想到内应是他。” “是啊,我也没想到。” 我摇了摇头。 现在没时间去考虑,先收拾掉这群西凉刺客再说。 我冲出马车,细剑出鞘,直取最中间那名刺客的项上人头! 剑刃的寒光在月色照映下,犹如划过一道水波,让对方大吃一惊的往后退。 “清水剑?萧灵儿?” 他竟然认出了我的剑。 与此同时,埋伏在周围的锦衣卫也一拥而上,跟刺客们打起来,根本不需要慕云瑾出手,形势便已逆转。 “尽量抓活口!” 我大声下令,随后盯准那名认出清水剑,并且喊了我名字的西凉刺客,务必擒下他。 但他的武功也不弱,哪怕我剑剑直攻要害,他总能轻易避开。 奇怪的是,他只防守,没有对我做出任何攻击。 “你是谁?” 那人很古怪,又问了一句。 我蹙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听说萧灵儿已经死了,你究竟是……” 他一开口说话便容易心神不定,被我找到破绽,一剑划破了咽喉。 他仓皇后退,捂着伤口大喊:“有诈,先撤!” 剩下的西凉刺客听从他的号令,纷纷撤退。 除了一些奋战至死的,倒也抓到了两三个活口。 我抹掉剑刃上的血,命令道:“给他们嘴里塞点东西,防止他们吞毒药或者咬舌自尽。” “是!” 锦衣卫们开始收拾残局。 慕云瑾走到我身边,关心的问:“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摇了摇头,望向西凉刺客逃跑的方向,“不过,刚才他们为首的那个人很奇怪。” “怎么奇怪了?” “我也说不好,总之他们这次失手,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动作了。” 内应的身份,至此也浮出了水面。 我对慕云瑾说:“趁现在西凉人还来不及通传消息,我们赶紧去抓人。” 慕云瑾点点头,扶我上了马车,一路疾驰回到京城。 我率领锦衣卫气势汹汹走进酒楼。 然后,一脚踹开了包厢的房门。 沈时风正坐在里面喝酒。 第346章 “锦衣卫?你们要干什么!” 厢房里一群人在喝酒。 全都是内阁大学士,沈时风身边的跟屁虫。 他们见我踹门,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纷纷拍桌站起来,伸手愤怒的指着我。 “没看见首辅大人在这里吗?” “还不快赔礼请罪!” 这群文官,以为有沈时风撑腰,便可以无视锦衣卫的严酷。 我双手负在身后,冷冷扫了一眼坐在两边的人,直接下令:“抓起来。” 随着锦衣卫开始行动,台上的舞姬发出尖叫,四处逃窜。 “住手。” 沈时风眼皮也不抬一下,淡漠开口。 他说的话仍是有太强的震慑力,我的手下刚准备抓人,一听沈时风出声,便犹豫着停下了脚步。 我看向沈时风,不带一丝感情的说:“锦衣卫办事,打扰了首辅兴致,请首辅见谅。” “你们要抓谁?” “魏丞。” 我的目光落在沈时风身边的男子身上。 魏丞瞪大眼睛,“抓我干什么?杨若绫,我知道你向来跟我不对付,你害了我弟弟这件事我还没跟你计较,你居然又盯上我了。” “是我逼你弟弟在会试上作弊么?真要说害,也是你家管教无方害了他。” “你……算了,好男不跟女斗,我警告你,当着沈兄的面,少没事找事。” 魏丞说着,往沈时风身边靠了靠。 我看出了他的心虚。 “我们讲证据,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抓人,你涉嫌私通西凉,背叛大启出卖边关情报,跟我们走吧。” 听完我的话,魏丞脸色刷一下变白。 沈时风皱眉,眸底冷得宛如凝结了冰霜,“你还在纠结这件事?我告诉过你,朝廷里没有你想象中的内鬼。” 旁边的文臣们附和:“就是,魏大人怎么可能私通西凉,他家可是世代忠良!” “你不要血口喷人。” “别以为你是锦衣卫的头子,就可以随便污蔑朝廷重臣!” “我要禀报皇上,你们这些红衣恶鬼,现在越来越猖狂了,真该好好管管。” 这些人一致抱团为魏丞辩护。 我不禁笑出声,“好,谁帮魏丞说话,谁就有可能收了西凉的好处,待会儿一并抓起来,带回去审问。” 话音落后,他们果然吓得闭嘴了。 沈时风抬眼看着我,“连我也要抓么?” “怎么敢,只不过我想劝劝首辅大人,别太自以为是,有时候你看人的眼光没你自己想的那么好。” 我抬手,孟北锋率先上前,顶着沈时风的威压,朝魏丞走去。 魏丞惊慌失措,“沈兄快帮帮我,要是被这群咬人的狗抓进诏狱,那我不得被屈打成招啊!” 沈时风愠怒道:“杨若绫,别以为我偶尔对你纵容,你就可以肆意妄为。” “首辅大人真会说笑,我只听皇上和太后的命令,既不是你的手下,也不是你的女人,轮不到你来纵容。” 我这番话,彻底激怒了沈时风。 他一个眼神,许浪立刻出手,拔剑横在孟北锋的脖子上! “今天没有我的允许,你们不准带走这个房间里的任何人。” 沈时风这是跟我杠上了。 第347章 “沈首辅,你知不知道自己正在护着一个敌国的细作。” 我今天就是非要带走魏丞。 如果放他走,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绝对会连夜逃跑,而且还会带上无数大启的机密,躲进西凉人的庇护。 到时候要想再抓他,可就比登天还难了。 沈时风冷冷道:“魏丞和我自幼相识,他虽然脑子不怎么样,但有一腔抱负,不会通敌。” “脑子不怎么样?沈兄,你这说的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高兴。”魏丞苦笑道。 在沈时风眼里,谁都是傻子。 我叹气,“以前有抱负又如何,谁年轻的时候不是一腔热血?人是会变的,对于这一点,沈首辅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吗。” “少阴阳怪气,你整天说朝廷有人通敌,这只不过是你的臆想。” 无论如何,沈时风就是不肯相信我的判断。 没必要再跟这个男人争吵了。 “许侍卫,请你退下。”我看向许浪,“你一个人,拦不住这么多锦衣卫。” 许浪没有吭声。 我知道,他只听沈时风的命令。 但在我做孤魂野鬼的那段时间,我看见了他尽力为我奔走,想要找出真相,因此,我并不想伤害他。 场面一时僵持。 直到那个男人的脚步声响起,打破了局面。 “参,参见楚王殿下!” 一抹白衣的出现,登时吓得这些文臣屁滚尿流,全都犹如见了死神般,结结巴巴的行礼。 慕云瑾的脚步声是温柔的,不像沈时风那样带着煞气,也不像易川那样沉稳有力,但唯独这个看似温润礼让的男人,最能吓破朝廷大臣们的胆。 他走到我身边,仿佛没看见满屋子的人,眼眸里仅仅倒映出我的影子,轻声道: “怎么耽误这么久,太晚回去的话,会睡不好的。” 我小声回答,“王爷才是,刚让你早点回府歇息,为何又上来了。” 慕云瑾长期吃药,有早睡的习惯。 那些药带着安神作用,即使他不想睡,也会犯困。 难道他一直没走,就在酒楼下面等着我? “我怕有人阻拦你,让你不开心。”慕云瑾用余光扫了眼沈时风,声音似是凉薄了几分,“魏丞是沈首辅的狗,你要抓他,主人总会出来说两句。” 魏丞脸色大变。 他被慕云瑾当众羞辱是狗,却不敢出声。 这不禁让我想起,以前魏丞在许多人面前嘲笑我,说我天天像狗一样跟着沈时风。 现在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他来承受这句话的分量了。 “王爷发疯也该有个限度,别为了一个女人,连自己的体面都丢掉。” 自从慕云瑾出现,沈时风身上的戾气就变得更重。 慕云瑾淡然道:“本王今晚又被刺杀了。” “什么?” 沈时风皱眉。 其余人在惊讶之下,终于发出了声音,“居然有人敢刺杀楚王,不要命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魏丞脸上,他的眼神游移,额边冒出冷汗,越发显得心虚。 慕云瑾抬起脚步,轻轻把手按在许浪的剑刃上,“刺杀本王的是西凉人,但这是本王和杨指挥使一起设下的局。” 我点头,“没错,这是针对那个内应布置的陷阱,引蛇出洞。” “你……居然敢拿楚王做诱饵去设局。” 沈时风一怔,他那张波澜不惊的俊脸上,难得的流露出了惊讶。 第348章 沈时风看看我,又看看慕云瑾,眉心锁得更深。 他像是完全没想到,我和慕云瑾的关系会这么好。 我不理他,直接走到魏丞面前,此时此刻,他已是肉眼可见的慌张。 “你……你想干什么?” 他惊恐的往后退。 我冷冷看着他,“魏大人,你恐怕没想到,今晚知道楚王殿下会去黑驼峰的只有你一个。” 魏丞愕然。 他来不及思考,冲口而出:“怎么可能?这明明是我……” 话说到一半,他赶紧闭嘴。 但已经晚了。 包括沈时风在内,房间里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我冷笑,“你以为是你花费心思得到的情报,其实是我们故意放给你的,朝廷里有好几个人是我怀疑的对象,为了验证,我给他们分别放出不同的消息。” “每个消息里提到的地点都有锦衣卫埋伏,刺客一旦在其中哪个地方出现,我就能知道,偷偷给西凉人传递情报的是谁。” 魏丞浑身开始止不住的发抖。 他完了。 沈时风缓缓攥紧拳头,“你确定你们的计划很保密,没有哪个环节向外泄露过?” “绝对没有。” 我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魏丞哆嗦着说:“不对,不对……你们一定出错了,真正的细作知道楚王是诱饵,所以故意让西凉刺客过去,用这种方式来陷害我!” 他还想垂死挣扎。 我扬起唇角,“你是在质疑锦衣卫的办事能力,自从我上任以来,我们还没有抓错过人。” “沈兄,你快帮帮我,我没有通敌,是有人在栽赃陷害我啊!” 魏丞激动的想站起来,却双脚突然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正好跪在了我面前。 曾经,我很讨厌这个经常挑拨离间的混账,想要让他跟我道歉。 今天他终于向我跪下了。 “沈兄,沈兄救救我……” 魏丞不敢抬头看我,慌忙转身爬向沈时风。 我一脚把他踹翻,“垃圾东西,亏我还觉得你是那几个人里面最不可能背叛的,所以才和王爷去黑驼峰,没想到最后真是你。” 今晚,慕云瑾不能留在楚王府,我们便选择去了一个两人认为出现刺客可能性最小的地点。 关于浮安的情报虽然经过了魏丞的手,但正如沈时风所言,魏丞私底下性格再恶劣,确实还是有报国之心的。 我在学塾就认识了魏丞,再厌恶他,倒也算熟悉他的秉性。 看来,人心真的会在某个时刻突然烂掉。 “你们搞错了,不是我,我没有做!” 魏丞声嘶力竭的大喊。 然而,瞧他那副心虚至极的鬼样子,任谁都能明白,他就是有问题。 我冷哼,“你可以继续狡辩,我们已经抓了好几个活口,等他们招供,你便有了确凿的罪证。” 魏丞两眼翻白,绝望的趴在地上。 “沈兄……” 他颤巍巍向沈时风伸出手。 沈时风却极其厌恶,“滚开。” “我,我们一起读书,一起长大,是最好的朋友啊……” “我从来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沈时风眼神冰冷,泛着失望,“原以为你还算可用之才,结果却让我如此丢脸。” 慕云瑾轻笑一声,“坏狗要被主人抛弃了啊。” 第349章 我没说话。 眼前的场景确实很讽刺,但我知道,沈时风和魏丞之间,并不仅仅是主人和狗腿子的关系。 沈时风说的也不全是真心话。 这个人,从小性格就孤僻。 我其实不觉得他是真的天生冷漠,而是当年的沈家太压抑了,在京城亦是出了名的家规森严,听说连进门的时候先抬哪只脚走错了都得挨罚。 沈父和姜氏渴望晋爵,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嫡长子身上。 至于沈时风,只有在不小心做错受罚的时候,才在他们眼里有一点存在感。 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沈时风渐渐习惯了把感情隐藏在心底,他不愿意跟别人太亲近,因为在他的童年记忆里,每次想要和家人亲近,换来的都是责罚。 可感情被藏起来,不代表就消失了。 不管嘴上有多嫌弃,他心里确实把魏丞当成朋友,否则不会容忍魏丞在自己身边蹦跶那么多年。 现在,他大概深深感到自己被背叛了吧。 让他体会一下这种感觉也好。 我抬手示意,让锦衣卫把魏丞押起来,看着他落魄的模样,我扯起唇角冷哼。 “魏大人,怪不得你那么讨厌萧家,听说你整天到处讲萧灵儿的坏话,在朝廷上也喜欢反驳萧将军的发言,原来就因为你是西凉的细作啊。” 十几年前是萧家军打败了西凉,我和爹爹,哥哥,自然会成为魏丞的眼中钉。 听了我的话,沈时风眉心一跳,眼眸有瞬间的失神,“我以前居然会被你影响,觉得灵儿不好……” “你若是真的喜欢她,就不会被任何人影响。” 慕云瑾突然冷冷开口。 沈时风薄唇紧抿,这一次,他竟赞同了慕云瑾的话,茫然的低下了头,“是啊,在她面前,我始终不够坚定。” 忽地,魏丞剧烈挣扎起来。 他近乎崩溃的大喊:“我不是西凉人的细作,我没有背叛大启,都是他们逼我的,是他们威胁我!” 我眯了眯眼,“他们是谁,怎么威胁了你?” “是司空叶!沈兄,你一定记得他,他的手段多可怕啊,当年就是他杀了阿雪,他……” 魏丞的话还没说完,一支冷箭骤然破窗飞来,刺穿了他的太阳穴。 他就那样瞪大了眼睛,直挺挺倒下。 事发突然。 我立刻抓住魏丞,伸手探他鼻息,见他已死透,便跑到窗边往外张望,“箭是从东南边过来的,快追!” 众人得令,匆忙追到外面。 我留在厢房里,蹙眉看向沈时风,“刚才他说的司空叶是谁,阿雪又是谁?” 这两个名字,我从没听沈时风提起过。 和他成亲那么多年,还以为他身边的人,我应该都认识,没想到竟还有我没听过的名字。 沈时风沉默了许久。 在我的追问之下,他总算不情不愿开口:“一些往事罢了,你就算知道了也没意义。” 我气得想扇他几耳光,“只要是和西凉人有关的,我都必须知道!现在魏丞已经死了,留下的线索只有这两个名字,不弄清楚的话,我们永远也没办法收复浮安!” “阿雪,她是……” 第350章 我一直在等待沈时风的答案。 但,他刚开了个口,后面的话却又迟迟不说出来。 我不耐烦道:“请问这个阿雪是你的仇人,还是你的暗恋对象?沈首辅,我要提醒你在边关有成千上万的百姓处于水火之中,你的好友魏丞私通西凉,无数人因他而死。 你之前阻止我调查,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如今你还要纠结多久,还想帮西凉害死多少无辜的人。” 我不知道沈时风在犹豫什么。 他本来是那么果断的性格,现在却像是被绑住了手脚,封住了嘴,一点也不像平时的他。 终于,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阿雪是我的妹妹。” 我一愣。 沈时风还有个妹妹? 之前,从来没听说过。 “你不是沈家最小的孩子么。”我皱眉。 沈时风摇头,“曾经我有个妹妹,名字叫沈如雪,她是我父亲的小妾所生,一直住在别庄,没来过京城,所以知道她的人很少。” “那,你的妹妹已经……” 刚才听魏丞说,这个阿雪被杀了。 怪不得沈时风半晌不吭声。 看来他们兄妹感情挺好,沈如雪之死,对他而言是无法提及的伤痛。 沈时风叹息,“没错,一个名叫司空叶的人杀了她,此事说来话长。” “抱歉,我不是故意想要问你的伤心事,关系到和西凉的战争,我不得不弄清楚,防止朝廷里还有别的内鬼。” 我的语气稍缓。 沈时风环顾四周,魏丞被射杀后,剩下的大学士都瑟瑟发抖抱头躲在角落里,显然,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改天我再详细跟你说吧。”他敛眸,“还有,该说抱歉的是我,之前我坚持认为朝廷没有西凉人的内应,是我的判断出错了。” 难得能听见沈时风主动承认错误。 我并没有因此跟他和解,“你判断出错的地方不止这一次,算了,今晚就先到这里,明天我会带人去抄了魏家,为了守住常乡,收复浮安,我可以做到不择手段,希望你别再阻拦。” 尽管我把话撂了出来,沈时风却还是拧起眉心,说:“一定要做得这么绝么?魏丞已死了,何必对他的家族赶尽杀绝。” 我无语看着他,“沈首辅说的这是什么话,通敌本来就是诛九族的死罪,你以前对待那些违反律例的人可没有这么宽容。” 沈时风默然,深深看了眼躺在血泊中的昔日好友,“我也并非你想象中那种全无感情的冷血心肠,小时候只有魏丞整天跟着我,当我的玩伴,每次我触犯家规,被打得浑身是伤,都是去魏家上的药。” 关于这件事,他以前倒是和我说过。 所以他当上首辅以后,魏家跟着显赫了不少。 我面无表情,“记得恩情是件好事,可惜升米恩,斗米仇,给你送过药的人你记得报答,救过你性命的人,你却可以随便他们去送死。” “你是说萧将军……” “明天见,首辅大人。” 我打断了沈时风的话,转身朝门外走去。 慕云瑾在酒楼大门等着我。 刚出现,孟北锋和展溪便风风火火回来,“启禀指挥使,那名射杀魏大人的弓箭手已经抓到了!” 第351章 “好,千万别让他死了,回头我要亲自审他。” 我暗自松口气。 总算还有个好消息。 慕云瑾担心的看着我,“灵儿,要小心。” “没事,虽然魏丞放了不少西凉刺客进来,但如今他的内应身份已经暴露,想来那些刺客近期内都不敢再有大动作。” 如果他们在朝廷里没有安排别的内应,那么,现在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安全撤退。 慕云瑾伸手,轻轻挽起我耳边飘落的一缕发丝,“我的意思是,西凉人不会派实力太弱的刺客来灭口,那名弓箭手能在如此遥远的距离精准射杀魏丞,武功必定高强,小心他的落网有诈。” 我心下一惊。 慕云瑾说的很有道理。 还是这位谪仙师兄心细。 虽说锦衣卫的身手都不差,一番围追堵截之下,逮住对方也是可能的,但太过于顺利就会显得可疑。 “多谢王爷提醒。”我严肃道,“明天审问的时候,我会多留神。” “那就好,早点回去休息吧。” 慕云瑾微微一笑,揉了下我的脑袋,这才上了马车。 …… 第二天。 我来到锦衣卫的牢狱里,让展溪把那名弓箭手提过来审问。 随着一阵镣铐咣当的声响,弓箭手被押到我面前。他的身材瘦小,似乎还没我高,皮肤也黑黑的,乍一眼就像是码头的苦力工,完全看不出高手的样子。 “抬起头来。” 我手握毒鞭,翘起二郎腿。 弓箭手沉默着抬头。 我仔细瞧了瞧,此人样貌平平无奇,倒是具备一些西凉人的五官特征,比如高鼻梁,深眼眶,瞳色偏向灰绿。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蝎子。” 他回答。 我随手挥出一鞭,打在他面前的地板上,“我问的是你的本名。” 蝎子笑了,“是不是本名又有什么关系,刺客只需要代号,大家都叫我蝎子。” “你还挺能说,那你说说看,是谁派你去杀魏丞的。” “我可以告诉你,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蝎子缓缓抬起头,左右看看,“你让他们全部退下。” 我思忖片刻。 此人突然要和我单独说话,肯定另有图谋。 慕云瑾的提醒是对的。 他指不定是故意被抓。 “小姑娘,我的手脚都被捆住了,你还在害怕什么?若是胆子这么小,就别出来干这种活儿。” 蝎子发出一阵沙哑难听的怪笑声。 连激将法都用上了。 我抬手,“展溪,你们先出去,我单独审问他。” “指挥使,这会不会有点危险……” “没事。” 我倒要看看,这只蝎子藏着什么毒。 外面有重重守卫。 若他能放倒我,从这里逃出去,那他的本事简直通天了。 展溪等人听从我的命令,逐一退下。 审讯房里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 “说吧,如今在大启有多少个西凉刺客,朝廷里还有没有你们的内应,指挥这些行动的是谁……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 我好整以暇看着蝎子。 他也定定凝视我,咧开嘴角:“你姓杨,是锦衣卫的指挥使,你和萧灵儿是什么关系?” 第352章 “搞清楚,现在是我审问你,不是你审问我。” 听他提起萧灵儿,我便眯起眼,再仔细的看了看。 我确信自己不认识这个男人。 蝎子又发出那种难听的怪笑声,“反正这里现在没有别人,你把你的秘密告诉我,我也把我的秘密告诉你,多公平啊。” “公平的前提是双方地位对等,如今你是阶下囚,而我负责审问你,我们之间没有公平可言。” 我挥出一鞭子。 这次,我没有刻意打空,而是正正的打在了他身上,倒刺划出数道血痕,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这小姑娘年纪轻轻,倒是心狠手辣!”蝎子大嚷大叫。 我冷哼,“哪有你狠辣,你可是一箭射穿了魏丞的脑袋!不如先说说,你们是怎么威胁魏丞替你们办事的。” 蝎子笑道:“简单啊,要想让一个男人坠入深渊,两个办法最好用,要么是钱财,要么是女人。” “魏丞不贪财,所以,是女人?” 我皱了皱眉。 魏丞不像沈时风那么节制,他在男女之事上玩得挺花,不仅有两个平妻,还纳了一院子的小妾。 蝎子哈哈大笑,“我们设计让他和康国公夫人共度一晚良宵,他不想让这件丑事败露,毁了一辈子的名誉,便只能乖乖听我们的话了。” 我叹了口气,揉着眉心。 这个计谋确实很简单,但也很好用。 像魏丞那样的文人,一旦名声毁了,等于仕途也毁了。 在权衡利弊之下,他最终选择背叛理想和信念。 “除了魏丞,你们还有没有威胁其他的大臣?”我问道。 “当然,不过目前上钩入局的只有魏丞,其他人还没来得及详细谋划,你们锦衣卫的行动速度太快了。” 看蝎子的语气神态,不像说谎。 文武百官之中,若是每一个都去设局,时间久了,总会陆陆续续有上钩的。 幸好我抓的及时。 我弯起手指,凛声问:“说,你们的老巢在哪里。” “杨指挥使这是想把我们一网打尽啊。”蝎子还在笑,丝毫没有沦为囚徒的自觉,“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 “由不得你。” 我甩出一鞭子。 打在蝎子的身上,他当即发出惨叫。 但,他在凄厉叫喊的同时,眼睛里却还含着笑意,像是很享受似的。 他……该不会是个变态吧? 我收起鞭子,站起身走向旁边的刑具架,“看来只用鞭子抽是没办法让你招供的,这里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你想先尝试哪个?” “只要是你亲自来,我都喜欢。” 蝎子仰起头,眼眸微眯,做出一副陶醉的表情。 我沉着脸,拿起一把小刀走过去。 “知道这把刀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嗯……猜不出来。”蝎子的眼睛里晃过小刀寒光,仍旧满含笑意,“只要不是用来给我净身就行。” 我把刀尖对着他,“这是用来凌迟的,我可以在你身上割三百刀,依然保证你不死。” “来吧。” 面对我的恫吓,蝎子脸上没有半分恐惧,还坦然的闭上了眼。 我拿不准他是真不怕死,也不怕痛,还是在装腔作势。 就在我迟疑的时候,蝎子突然冲向我! “你!” 我发现,他双手的镣铐竟不知何时被解开了! 第353章 “这是缩骨功。” 蝎子满脸笑容,伸手扣住了我的手腕。 他整个人果然比刚才还小了一圈。 两只脚也顺利从镣铐里走出来。 我见状不妙,立刻用手里的小刀刺向他眼睛,同时扫出一腿,试图制服他。 然而,蝎子的武功之高,超出了我的意料。 他即使身体变小,功力却不减,不仅轻松躲开我的攻击,还顺带使了内劲,让我手腕震痛,再也握不稳武器。 我反手想要拔清水剑,却被他扣住另一只手。 “这把剑是萧灵儿的东西,为什么在你手里?” 蝎子的声线变了。 仍是带有微微的沙哑,但,没有刚才那么难听。 听起来似乎变得更年轻了些。 我的两只手被反剪在头上,没办法挣开,只能硬着头皮和他周旋,“别人给我的。” “谁?” “楚王。” “是他啊……” 蝎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一时没再说话,骨骼开始不停发出‘咯咯’声,身形逐渐变得高大,直到比我足足高出一个头。 这才是他真正的身材。 不瘦,不小,堪称强壮,典型的西凉男人。 可他为什么会懂中原武功? “你到底是谁。”我咬牙,“那天袭击楚王的刺客里,是不是有你?你故意被抓,就是为了问清水剑哪来的么。” 我记得,昨天晚上有个刺客认出了我手里的剑,在跟我过招的时候,态度始终很奇怪。 蝎子轻笑,他用一只手就制住了我的两条手腕,把我压在墙上动弹不得。 他抬起另一只手,揭下易容的面具。 看清他的真面目之后,我不禁怔了怔,这个男人眉眼疏朗,轮廓棱角分明带着锐气,长得倒是不赖。 “我叫司空叶。” 听他说出真名,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就是魏丞说的那个人? 杀了沈时风妹妹的凶手。 而且,他应该就是那群西凉刺客的头头,也是设计收买朝廷大臣的主谋。 “你和萧灵儿是什么关系。”我低声问。 我并不记得这个人是谁,也没听过他的名字。 但他的行为举动,似乎都是为了查证有关萧灵儿的事,甚至不惜自投罗网,主动进了锦衣卫的牢狱。 司空叶笑了,“这个问题好像是我刚才问你的,你怎么反过来问我了?” “我是杨若绫,以前是萧灵儿的朋友。”我随口胡诌,“好了,我已经回答过你,现在该轮到你回答我。” 司空叶凝视着我眼角的泪痣,“我和萧灵儿,没有关系。” “那你问这么多?” “我就是想知道。” 俄顷,司空叶脸上恢复笑容,尽管他是西凉人,又控制住了我,不知为何,此刻我却感觉不到他的敌意。 难得的好机会,他似乎并不想杀我。 “杨指挥使,你应该庆幸你娘给你生了一张好脸蛋,长得那么像她,让我都不忍心伤害你了。”司空叶感慨。 我觉得莫名其妙,“你不认识萧灵儿,萧灵儿也不认识你,为什么我长得像她,你就不忍伤害了?” “这是男人的秘密,少好奇。” 司空叶冲我眨了眨眼。 第354章 “萧灵儿教过我武功,我对她还算了解,如果你们过往有什么恩怨,不妨告诉我。” 我的胆子也很大,小命被人掐在手里,还去刺激他。 不过,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明知司空叶可能是故意被抓,仍旧让展溪他们退下,单独审问他。 有时候不大胆一点,便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虽然人死不能复生,但我可以想办法替她解决。”我补充道。 司空叶饶有兴致的打量我,“你能想什么办法,以身相许?” “不好意思,我已经有婚约了。” “婚约不过是一张纸,一句无足轻重的诺言,随时都可以被放弃和背叛,西凉和大启曾经签订三十年的休战协议,现在呢?这世间本就是实力至上,谁有能耐,谁是赢家。” 司空叶轻描淡写,他似乎对承诺,约定这些东西感到很不屑。 当然,我承认他说的有一定的道理。 毕竟在婚姻里,我成了输家,而且输得体无完肤。 我看着他,“可你未必比我的未婚夫更有实力哦。” 司空叶大笑,“哈哈,你说的对!我打听过了,你的未婚夫叫易川,是金虎卫中郎将,现在已经去了边关,少年英雄啊。 只不过,战场上的事谁也说不准,有可能他壮志未酬身先死,再也回不来了,到时你总不能为一个未婚夫守活寡。” 他的眼神意味深长。 我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魏丞上次给你们传递的是什么情报,对于易川和常乡,你们到底了解多少?” “杨指挥使,现在不是你审问我,而是我准备挟持你离开这个可怕的诏狱。”司空叶笑吟吟道。 “你跑不掉的。”我咬牙。 司空叶低头,在我耳边轻轻呵气,“是吗?若我真的跑不掉,那我不能吃亏啊,不如趁现在和你做点掉脑袋也值得的事。” “放开我!” “不行。” 司空叶突然点了我的穴位,将我打横抱起,唱着歌一步步走上台阶。 外面的锦衣卫看见这个场景,全都吓得拔刀。 “指挥使!” “你是谁?快放下她!” 展溪尤为着急。 司空叶扭了扭脖子,冷笑道:“这才过了多久,你们就不认识我了?真是一群粗心大意的小笨蛋。” “你是那个弓箭手……” “糟了,我们中计了。” 众人这才意识到,他之前用了缩骨功和易容。 孟北锋握紧刀,冷声道:“先放开我们的指挥使,别的条件都好商量。” “哦?莫非对你们来说,这个漂亮的指挥使比家国大事更重要?” 司空叶抱着我,一步步往前走。 孟北锋眼神冷冽,“指挥使带我们出生入死,跟高高在上的君主比起来,我更愿意为她而战。” 司空叶仰头肆意大笑,“说的好!看来你们也不是那种虚伪的狗腿子,今天我暂且不伤她,将来早晚还有机会再见。” 说完,他扬手把我扔飞出去。 孟北锋急忙上前,稳稳接住我,再一抬头,司空叶已然不见了人影。 “指挥使,你没事吧?” 他解开我的封穴。 我双脚落地,揉了揉肩膀,蹙眉道:“没事,你们立刻去查一下司空叶这个人。” 第355章 司空叶不像是完全的西凉人。 他懂中原武功,说话也没有西凉口音,最重要的是,他到底和我有什么渊源? 展溪和孟北锋等人领了命令,一部分去追司空叶,另一部分去调查。 司空叶的武功太高强,我不指望锦衣卫能再次抓到他,但他行事作风猖狂,一定留下过不少关于他这个名字的线索。 果然如我所料。 傍晚。 孟北锋便来向我报告,“我们已经查到了司空叶的身份。” “说说看。” “在西北,司空叶是个特别有名的杀手,他的母亲是边城一位守将的女儿,父亲却是西凉的王爷。” 我微微一怔,“所以他是西凉皇室?” 之前,我怀疑过他的血统,但没想到他背景这么复杂。 孟北锋摇了摇头,“因为他的母亲是启国人,那位西凉王爷似乎并不想认下这个私生子,又或者不能认,他没有名分,一直生活在启国境内。” “他娘莫非也不认他?” “没错,他娘早已另外嫁了人,等于他刚出生就被爹娘抛弃,道上有个关于司空叶的传言,说他是被狼群抚养长大的。” 且不论这个传言是真是假,司空叶在一个艰难的环境中成长,最终成为了行走于阴影之下的杀手,此事应该为真。 但,我没有心思去同情他的遭遇。 “现在他为西凉做事,谋划了两次针对楚王的刺杀,还收买威胁朝廷大臣,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得到西凉皇室的认可,还是另有图谋……” 孟北锋道:“他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西凉能攻下浮安,不停打胜仗,绝对和他有关系。” “除了这些,还有没有查到别的,沈首辅有个妹妹名叫沈如雪,是否被他所杀。”我问道。 孟北锋再次摇头,“目前知道的只有这些了,司空叶杀过太多人,而且毫无底线,制造过不少灭门惨案,恐怕连他自己也记不清楚杀过谁。” 我心下一凛,没想到,今天我竟然落在一个如此丧心病狂的男人手里。 想想还有点后怕。 “你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等孟北锋退下后,我独自坐在办事厅里,整理思绪。 司空叶,司空叶…… 我终于对这个名字有了点印象。 父亲曾经跟我提过。 但父亲早去了边关,没法问他。 我动身前去拜访首辅府。 一见到沈时风,我便单刀直入,省略了废话,“我们昨晚抓到的弓箭手,他就是魏丞口中杀害你妹妹的凶手。” 沈时风刚拿起茶杯,听了我的话,脸色骤然大变,险些连杯子都拿不稳。 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你是说……司空叶……” “没错,他亲口对我承认了身份,可惜此人太狡猾,他故意被抓,在审问的时候偷袭我,然后跑掉了。” 我看见沈时风眼底掠过愤怒,宛如即将迸发的火山,杀意从他全身散发出来。 他紧紧握拳,俊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仇恨。 “原来这畜生已经来了京城……好,很好,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给阿雪报仇!” 第356章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跟我讲讲,关于司空叶和令妹的事。” 我抿了抿唇,心情有点复杂。 看沈时风的反应这么大,我知道,这件事一定给他带来过很大打击。 他曾告诉过我许多,他的童年,沈家那些不公平的对待,我以为我已经足够了解他的所有伤痛。 没想到,他终究没有完全向我敞开过心门。 过了好一会儿,沈时风才平复下来情绪,深呼吸道:“那年冬天,我随父亲去别庄看望姨娘和阿雪,魏丞贪玩,也跟着来了。” 沈时风的母亲姜氏脾气不好,容不得人,我在做她儿媳妇的时候早有体会,想来沈父也只能把小妾养在别庄。 “我对那姨娘不算喜欢,但我很喜欢去别庄,因为……” 沈时风刚开口,却又停顿。 我敛眸,轻声道:“听闻沈家的家规森严,若我是小孩子,我也不喜欢待在那里,你在别庄和妹妹一起玩耍更开心吧。” 沈时风微微掀起眼皮,似是对我的理解感到很意外。 随即,他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那时候,跟着父亲去别庄对我来说是最放松的事,阿雪的性子温婉柔弱,自幼饱读诗书,和她相处很舒服。” 等等。 温婉柔弱,饱读诗书,这个形容怎么那么像苏小曼呢? 还是说,是苏小曼像她。 “那天我和阿雪,魏丞上山游玩,却被杀手绑架,那杀手自称名叫司空叶,想用我们几个的性命,去换我父亲手里的一个东西。” 说到这里,沈时风薄唇似是泛起一丝自嘲的浅笑,“不管他想换什么,我和阿雪的性命在父亲眼里根本无关紧要,那杀手折磨我们,甚至砍下了阿雪的耳朵送去别庄,父亲依然无动于衷。” “至于魏丞,他原本就是偷偷跟着来的,父亲并不知晓他的存在,即使知道,恐怕也不在乎。” 我蹙起眉头,果然就像孟北锋说的那样,司空叶这个人丧心病狂,根本没有底线。 为了达到目的,他竟然砍了一个小女孩的耳朵。 但凡有点善心都做不出来这事。 沈时风叹道:“既然父亲不管,我们便只能想办法自救,我骗杀手上当,成功带着阿雪和魏丞逃了出去,但在半山腰便被他追上。” “阿雪为了救我们,擅自跑走,去引开杀手的注意,结果死在了他手里,我们两个……却苟活了下来。” 说到最后,他紧握拳头,骨节发出‘咯咯’声。 我沉默片刻,说道:“当年你也还小,就算没救出你妹妹,只能说天意弄人,不是你的错。” “我明白,可我真的很希望当年死的是我,让阿雪活下来。”沈时风抬头,“她那么纯洁,那么无辜,上天不该如此对她。” “过去发生的事无法改变,沈首辅还是好好往前看吧。” 我安慰了两句。 沈时风看向厅外,忽然说:“我第一次看见小曼的时候,就觉得她和阿雪很像,如果阿雪顺利活下来,长大之后,应该就是她那样吧。” 第357章 所以,这就是他对苏小曼一见钟情的原因? 我终于解开了萦绕在心头太久的谜。 可我却没有那种恍然大悟,心里豁然开朗的感觉,相反,我感到一阵憋屈。 原来苏小曼仅仅是因为像他亡故的妹妹,就能让他那般珍重,成为他的白月光,无论犯下多大的错误,都能得到他的宽恕。 因为他想让苏小曼代替沈如雪活下去。 那我呢? 我又算什么? 我既不温婉,又不柔弱,更不喜欢写诗作画,我只像我自己,所以活该被他嫌弃吗? “你想知道的事,我已经都说了。”沈时风收回视线,“现在轮到我向你提问。” “首辅请。” “你可知晓,司空叶如今的去向?” 不需要看他,我都能感觉到他身上强烈的戾气。 他似是一刻都等不及,只想尽快找出司空叶,亲手杀了他给沈如雪报仇。 我摇头,“锦衣卫正在搜刮,但你和他有这么深的仇恨,想必多年来没少打听过他的行踪,你应该知道,他很难找。” 沈时风压着恨意,“他敢来京城,哪怕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把他找出来。” “如果有什么线索,沈首辅记得立刻通知我们,千万不要擅自行动,目前最重要的不是你的私人仇怨,而是截杀西凉的情报,保住边关。 从司空叶的表现来看,我怀疑在易川出发以后,魏丞又给西凉人传递了新的情报,所以让他有恃无恐,根本不怕援兵,再这样下去,常乡的情势会更危险。” 说完我便站起身,打算告辞离开。 沈时风默默送我。 走到沈府大门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低声说了句,“人和人相比还真是不一样啊。” “什么?” “同样都是某个人的影子,苏小曼犯下滔天大错,你都能在皇上和太后面前保下她,对她最严重的惩罚便是禁足,而程珠妍只不过一念之差,你就直接杀了她。” 程珠妍倘若长得不是像我,而是像沈如雪,下场便不会那么惨了吧。 沈时风微怔,随即说:“她们不能比。” “也是,原主在你心里的分量不同,影子更没法比了。” 我跨过门槛,依稀间好像听见沈时风轻叹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楚,也不想再回头问。 接下来的几天。 边关的战况消息不断传过来。 我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金梁的大军也顺利通过了蓝月国,正在压境而来。 一切似乎都在好转。 朝堂的内应已经被我清除,只要父亲,兄长和易川能撑到金梁军的抵达,西凉人便不再是对手。 然而。 噩耗还是到来了。 这一天的早朝,听着信使向皇帝禀报,我双膝发软,差点当场晕倒过去。 “萧南将军重伤,萧承煦将军和易中郎将,战死……” 后面他还说了许多,但我的脑中已是天旋地转,剩下的所有力气都在支撑自己好好站着,根本听不进去。 萧承煦,易川,战死? 我哥哥死了? 还有易川,那个让我乖乖在京城等他回来成亲,如阳光般温暖的少年。 他……也死了吗。 第358章 我以为重生后,我的运气已经没有那么坏了。 伤害过我的人,一个个都逐渐得到了报应。 可为什么爱我的人也在离我远去? “常乡守住了就好……” 恍惚间,我听见皇帝在小声嘀咕。 “唉,可惜付出的代价太惨重了。” “如果金梁的援兵早两天到就好了……” “可是,没了小萧将军和易中郎将,以后我们该怎么办?万一再发生战事,我们无将可用!” “再不济还有杨昭将军兄妹俩……” “杨昭倒好说,他妹妹虽然称得上巾帼不让须眉,可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如何能带兵打仗。” “况且杨昭走了,谁来统领金虎卫,保护皇城的安全啊!” 百官的讨论话题开始转移到我身上。 旁边人小声询问:“杨指挥使,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很难看。” 我终于回过神来。 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有几滴眼泪已经控制不住的沿着脸颊淌落。 “先别去刺激她了,易中郎将可是她的未婚夫呢。” “突然听到这样的噩耗,任谁也接受不了……” 旁边的窃窃私语从我耳畔飘过。 不知为何,我感觉他们的声音很遥远,心里想要做出回应,尽量不在殿前失仪,可我就像整个人被束缚住,挤不出任何表情,脑袋唯有一片空白。 他们只知道易川是我的未婚夫。 却不知,噩耗里还有我的至亲。 蓦地,沈时风走到我面前。 他表情平静看着我,说:“杨指挥使,常乡虽然守住了,西凉也已经退兵,但我们折损了大半战力,如果这时候金梁军撤退,势必会导致西凉人卷土重来。 请你去和金梁太子商议一番,让他们暂时在西境驻兵,直到我和西凉的谈判结束为止。” 我缓缓掀起眼皮,瞳孔里映着他的身影,可他的脸庞却模糊不清。 见我没有回应,沈时风又说:“这件事不好谈,朝中唯有你和宇文璟的关系最好,所以……”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我扬起手打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很清脆,回响在金銮殿上空。 所有人都傻眼了。 包括皇帝在内。他们没见过有人敢打沈首辅的耳光,而且是在这种场合。 我终于开口,声音比我自己想象中更冰冷,“萧承煦和易川是被你害死的。” 沈时风的脸微微侧向一边,他低垂眼眸,没再说话。 “如果退守靖城,他们不会死,如果你帮我早点把魏丞揪出来,阻止他传递最新的情报,他们也不会死。” 我听见信使说,是西凉军突然发动奇袭,很明显,他们早已知道我方的行军路线。 哪怕早一天抓到魏丞。 或许,就能避免悲剧。 “打我一巴掌能让你解气的话,我不会计较。”沈时风依旧淡淡的,“所有上战场的人都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我当年是如此,他们也是。” “你没人爱,可他们有,要死也应该你死。” 我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字说出这句话。 沈时风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第359章 “杨指挥使,慎言啊!” 我说的话把周围人吓了一跳。 他们害怕沈时风发飙,纷纷劝阻。 然而,我接下来的举动,却是更让他们吓得魂飞魄散。 我再次扬手,第二个耳光落在沈时风的另一侧脸颊上。 ‘啪!’ 沈时风脸上已有了两个鲜红的巴掌印。 我恨恨看着他,“曾经对你这种人有过期待,是我人生中最大的错误,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他自己的人生再冰冷,也不应该把别人一起拖入深渊。 “你说的对。” 沈时风微微屈起手指,很快,眉眼间的波澜就已消散,被他深深压抑下去。 他向来都是这样做的。 绝对不会在别人面前展露自己的情绪。 以前,我会尝试理解他,包容他,可此时此刻,我只希望他能代替我哥哥和易川下地狱。 “的确没人爱过我,我也不需要你说的爱,所以,你能去找宇文璟谈一谈么?” 他就像是一个冷漠无情的怪物,直到这一刻,还在分析利益。 我咬唇瞪着他,转身走到皇帝面前拱手道:“皇上,臣身体不适,先告退了。” “咳,那,那你先退下吧。” 小皇帝似是也被我的举动吓到,只想尽快让我走,免得再惹事端。 他沈时风多厉害啊。 抬个脚,整个京城都得震三震。 如今被我打了两耳光,万一他雷霆大怒起来,连皇帝都会畏惧。 沈时风望着我的背影,忽然提高了音量,“萧南将军还有剩下的兵士都仍留在常乡,金梁军一走,他们会陷入绝境。” 我停下脚步,“你在威胁我?” “我在提醒你,不要感情用事。” “只要是人就有感情,你没有而已。” 说完,我快步离开,不想再听见沈时风的声音。 走出金銮殿后,我每一步变得越发沉重。 不管走在哪条路上,都能想起曾经陪着我走在身边的易川,明明是庄严肃穆的皇城,却好像处处留有温馨的回忆。 他抱起我转圈圈,让我等他回来成亲的场景,宛如幻觉般浮现在我眼前。 我甚至有些害怕往前走。 等我跨过这段台阶,踏过这块青砖,是不是就会突然醒来,发现一切都只是噩梦? 哥哥和易川都还活得好好的。 抱着这样不切实际的期待,我故意踩空,想要像每次做梦那样醒来。 可我只是重重的摔了一跤。 剧烈的疼痛告诉我,我并没有在做梦,那些悲剧真真切切的降临了,我再也没有哥哥,那个在重生后第一个对我伸出温暖的手的人,也恍如幻梦般永远消失。 我踉跄着站起来,顾不得腿上擦破的伤口,就像行尸走肉一般,走出了宫门。 这个消息,我拜托大家瞒住了母亲萧夫人。 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我不想让她再承受失去儿子的打击。 然后。 我去找了宇文璟。 他在云香府里。 听我淡淡提出请求,他一口答应,随即面露担忧:“小绫儿,你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要不要先向衙门请几天假,出去走走?” “不用。” 现在,我需要更多公务来麻木自己。 云香坐在旁边,她脸上的表情同样很担心,轻声道:“若绫,我能明白你现在的感受,当初我也跟你一样绝望,好不容易才慢慢走出来,若是你想的话,我可以陪你出去散心。” 我低下头,“没事,我想自己去一个地方。” 第360章 我想去的地方,是自己的坟墓。 如今的我,回不去真正的家,愿意像家人一样无条件接纳我,安抚我的易川也不在了。 能让我好好哭一场的地方只有这里。 可我没想到,除了我,在坟前竟还有第二个人。 是沈时风。 他静静站在淅沥小雨中,抬手似是想要触碰我的墓碑,却又停在半空,随即缓缓收回。 “对不起。” 我听见他轻声说。 跑这么远来我的坟头,就是为了跟我道歉么? 也是,他害死了我哥哥,害得我父亲伤重,这一切都是他亲自做出的决策。 用我父兄的性命安危,去换一座城。 “谁。” 沈时风很快察觉到我的存在,但他并没有转过头来,只是沙哑着声音,问了一句。 我冷笑,“首辅大人在这里做什么,猫哭耗子假慈悲吗?” “不是。” 沈时风听见是我,依旧没多大反应,回答也很简略。 我走到墓碑前,“如果萧灵儿泉下有知,她应该根本不想看见你。” “也许吧。” 沈时风低垂眼眸,我蓦然发现,他的眼眶似是有些发红,泛着淡淡的悲伤,脸上的水痕不知是滑落的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耐烦道:“既然你自己心里清楚,那还不快走开,还她一个清静。” “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沈时风的嗓音低得我几乎听不见。 若是换成别人说这句话,或许我会觉得他可怜,可是从沈时风嘴里说出来,我感到好笑。 “大权臣怎么会没地方可去呢?京城多的是想要拍你马屁的人,只要你开口,他们连家都能送给你!更何况你自家里还有个善解人意的白月光,她就像是你妹妹长大以后,在她面前,你是最放松的。” 我嘲讽道。 沈时风低低叹息,“只有在灵儿面前,我才是真正的自己。” “你……” 我很想说,你那不叫真正的自己,你只是把最残忍,最过分的一面展现给了我。 但我终究没有说出来。 一是没必要,二是不想给他增添多余的疑虑。 “为什么会来这里?”沈时风突然问,“我似乎老是在这里遇见你。” 他总算转过脸看,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不想和他多说,“想来就来,没有特别的理由。” “那你说……灵儿是不是也跟你一样,永远不会原谅我?” 沈时风凝视着我,在朦胧小雨里,他的面容似是失去了锋芒,多了几分柔和伤感,甚至让我产生一种他在祈求安慰的错觉。 我不知道他的悲伤从何而来,既然他这么问,我便直白回答:“不会。” 沈时风沉默了。 他微微点头,转身准备离去,但他似乎不小心磕碰到石头,身形一晃,差点摔倒。 这次,我没像之前那样下意识想伸手去扶他。 他的生死,他的安危,再也牵引不起我的关心了。 “易川的事,我很抱歉。” 沈时风走出几步路,头也不回的甩下这句话。 我弯腰,捡起供品里的苹果,朝着他的背影狠狠砸过去,“抱歉的话那你干脆去死吧!他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我只恨自己没有早点遇见他!” 第361章 苹果咕噜噜滚到沈时风的脚边。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吭声,只是径直往前走,背影透出深深的孤独。 “你怎么跟易川比,你怎么跟易川比……” 我颓然跌坐在墓碑前。 战报说,易川本来已经杀出重围了。 但他为了救我父亲,又策马冲回西凉大军之中,最终战死。 他在履行自己的承诺。 他说过,会保护好我的家人。 如果我没有在错误的时间和易川相遇,如果我最初喜欢的人是他而不是沈时风,该有多好…… 一想到那样温暖的笑容永远从我的生命中消失,我便恨透了沈时风。 这天。 山间回响着我呜咽的哭泣声。 …… 我蜷缩在家里好些天,不敢出门。 京城的大街小巷有太多回忆,我怕会想起小时候哥哥牵着我的手去买糖人,怕会想起易川带我去吃每条街最好吃的美食。 越美好的记忆,如今对我来说就是越锋利的刀。 每一刀都割在我心上,让我浑身战栗,心头淌血。 直到这晚。 我颓废的躲在被子里,突然,窗户被人轻轻推开。 “谁?” 我仍保持基本的警觉,但心里抑郁过度,哪怕真是贼人刺客,我竟也懒得起身去查看。 少顷,果真有人翻窗进来。 他轻盈落地,带着一身寒气逼近我的床,低声笑道:“怎么消沉成这样?不就是死了个未婚夫,再找个就是了。” 司空叶。 他胆子实在大,竟敢夜半闯进金虎卫头头的府邸。 我知道,他敢来,就有不被逮住的把握,便只是懒懒翻了个身,“你这种脑子不正常的人,一辈子也不会理解。” “谁说我不正常,我也有感情,我也有真心的啊。” 这话说出来,司空叶自己都笑了。 他在我床边坐下,掀开我的被子,“杨指挥使,哥哥我只是杀的人多,偶尔手段狠毒了些,可我又不是妖怪,要说真阎王,那还得看你们的首辅沈时风,他那种杀人于无形的类型更可怕。” “你大半夜自投罗网,就是为了说这些屁话么?” 我暗暗把手伸到枕头底下。 里面藏着一把匕首。 即使我打不过司空叶,也得试一试,他手上同样沾着我哥哥和易川的血。 “听说你最近很沮丧,我便想来探望一下你。” 司空叶眯了眯眼,翘起二郎腿,侧目看着我。 “没安好心。” “你怎么这么多疑呢!看,我连礼物都带来了。”司空叶掏出一包不知道什么东西放在我床头,随口道,“还有,你之前不是说,萧灵儿对你有恩。” 我拿匕首的动作微微一顿,“是又如何。” “那你想不想知道萧灵儿是怎么死的。” “……” 我很无语,虽然话说回来,我还真不知道自己最后究竟是饿死的,渴死的,被蛇虫鼠蚁咬死的,还是伤重致死。 在无尽的痛苦折磨中,就那样慢慢失去意识,坠入黑暗。 见我不吭声,司空叶俯下身来,在我脑袋顶上悄声说:“那群流寇只是收钱办事,真正害死她的另有其人。” 我眼神一凛,顿时坐起身来,冷冰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莫非,他也知道真凶是苏小曼! 第362章 “哥哥自有手段,总之,你知道我没骗你就行。” 司空叶见我反应挺大,满意的弯了弯眼。 我沉着脸,“那你告诉我,谋杀萧灵儿的究竟是谁。” “说出来你绝对想不到。”司空叶眼底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戾,“就是她的丈夫,沈时风。” 我一愣,“沈时风?” “没错,他不是有个名叫苏小曼的小妾么,为了扶她上位,便对自己的妻子起了杀心。” “他确实是想让苏小曼进门,不过……” “杨小姐,永远不要高估了男人的道德底线,为了利益杀自己全家的人都有,更何况只是区区杀妻。” 司空叶不屑的嗤了声,他似乎非常不信任人性。 我还以为他知道一些关于苏小曼买凶杀人的线索,没想到他给出了完全出乎我意料的结论,而且还是一副十分笃定的模样,让我都有点动摇了。 我沉下心来仔细思考,沈时风的性格再烂,为人再冷血,还是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来。 在变成孤魂野鬼的那段时间,我时刻跟着他,若真是他下的手,我早该发现了。 他总不可能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还在表演。 而且,倘若他的动机是为了扶苏小曼上位,那他不至于到现在还不给苏小曼一个正式的名分。 司空叶见我不大相信的样子,便说:“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 “你应该知道像我们做杀手的,很少直接跟雇主联系,一般都有个中间人。” 司空叶从怀里拿出一片金叶子,在我眼前晃了晃,“这就是我最低的开价,有中间人去跟雇主洽谈,可以帮我省下不少事。” 我冷淡看着他,“只要给够钱,你谁都可以杀?” “对啊。” “那你开个价,帮我去刺杀西凉皇帝吧。” “哈哈哈!你这小脑袋转得可真快。”司空叶放声大笑,“不是不行,只不过西凉皇帝是我的血亲,而且杀他难度太高,得加很多很多钱,恐怕掏空你们国库也出不起。” 说完,他忽然凑近我,高高鼻梁上那双泛着灰绿的瞳眸闪烁诡谲暗光。 就像一头行走在暗夜的猛兽。 在他身上,找不到活人的气息。 “等到你能出得起钱的那天,我会接下这单的。” 我直勾勾跟他对视。 这个男人再恐怖,我连鬼都做过了,难道还会怕他? “好,说回刚才的话题,你的中间人和沈时风有什么关系。” 尽管司空叶得出了错误的结论,但他显然知道点内幕。 他微微往后撤,好整以暇,“在杀手这一行里,把中间人称为串子,能跟我联系上的串子只有一个,大伙儿都叫他老马,三年前他金盆洗手,我就很少再接单。” “前些时候他突然联系我,问我要不要接个活,还说雇主是大人物,要求手脚干净利索,最好连尸体都找不到,我当时在忙别的……便拒绝了。” 说到这里,司空叶忽然笑起来,转头看向我:“你也知道我在忙什么。” 我冷冷说:“忙着搞阴谋,设计魏丞那样的朝廷重臣,让他们为你所用。” “对了。” 司空叶不知怎么回事,跟我说着话总一副特别高兴的模样,还想伸手捏我的脸,被我躲开。 第363章 像司空叶这种疯疯癫癫的男人,相处起来比沈时风,慕云瑾更危险。 谁也不知道他脑子里那根弦什么时候会突然断掉。 等他维持状态稳定的弦断了,下一瞬,他可能就会笑着杀人全家。 “昨天我去找老马叙叙旧,顺便问他之前说过的大人物是怎么回事,你猜怎么着?那个雇主是沈时风,他想要杀的人,是他的妻子萧灵儿。” 随着司空叶的话一句句说出来,我的心脏也像被人用鞭子狠狠抽了一下又一下。 就算我对沈时风已经没有感情。 可是,十年的夫妻啊,他真的对我动过杀心吗? 因为我缠着他,不愿离开他,他就想让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亏得司空叶没接单,这才让他放弃…… 不甘心的感觉再次汹涌而来。 我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真心全都错付给了狗。 “现在你相信了吧!沈时风找过串子,想让我去杀了他妻子,只不过我拒绝了,他才退而求其次,找了那群流寇。 虽然他们手脚没我厉害,但流寇本来就到处杀人放火,萧灵儿死在他们手里,容易被认为是一场意外,很难看出疑点,即使有人怀疑,也不好去追查背后的雇主。” 不知不觉,司空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看起来竟有些严肃。 我紧抿唇,缓缓道:“沈时风买凶和流寇杀人是两件事,我明白你把它们联系起来的理由,但雇佣流寇的未必是沈时风,想杀萧灵儿的,也不止他一个。” 司空叶摸了摸下巴,“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沈时风既然去找了老马,正巧没过多久萧灵儿就死了,依我看,还是他的嫌疑最大。” 此刻,我的心绪纷乱,司空叶说的话我都没怎么听进去。 他伸手在我眼前晃,“杨小姐,你说萧灵儿是你的恩人,难道你不想为她报仇吗?” “怎么,你打算让我去杀了沈时风?” 我回过神来,冷冷抬眸。 司空叶笑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可是天经地义的事,管他是首辅还是皇帝,杀了不该杀的人,都得付出代价。” 我轻哼,“原来这就是你今晚的目的,你自己搞不定沈时风,便想利用我,替你解决掉他。” 只要沈时风一死,大启国便会摇摇欲坠。 我哥哥和易川也不在了。 能撑起朝堂的人,所剩无几。 等待大启的结局就是被其他诸国瓜分。 司空叶摇了摇手指,“话不能说得这么难听,我只是在帮你报恩!倘若杀了萧灵儿的真是沈时风,单凭你自己,肯定弄不死他。要想让萧灵儿在九泉之下瞑目,你还得有我帮忙,咱俩联手为她报仇。” 我瞑不瞑目关他什么事。 他无非是想找个帮手去对付沈时风。 不得不说,这男人的确很聪明,难怪能成为顶级杀手。 他知道对我威胁没用,利诱也没用,就使这一招,用恩义来裹挟我。 “你说的话,我还不能全信,明天你先去带我见那个老马。”沉思片刻后,我开口。 司空叶眯起眼,“没问题,不过……” 第364章 那你就滚吧!” 秦念初冷声道。 “什么!你敢叫我滚!” 苏可欣瞪大了眼睛。 不等秦念初说话,王前在一旁讽刺的说道。 “苏可欣叫你滚就快滚吧,不知道你哪来的脸,还以为秦少喜欢你?” 王前本来跟秦念初关系就不错,后来还拿了一颗九品灵晶,恨不得认秦念初当义父。 看秦念初有麻烦,当然第一个帮着出头。 秦念初抬手给了王前点了一个赞。 林婉儿则是在一旁红了脸,没有说话,这家伙昨天一晚上没回他消息,她还在生气呢。 王前等到秦念初的肯定更加肆无忌惮的说到:“像你这样的女人,光有屁股没有腰,当初秦少对你多好,我们都看着呢,你偏偏去养一个小白脸。 秦少不喜欢你了,你还舔着脸上?真当你是香饽饽? 哦不对,你是就是一坨屎,只有狗才喜欢吃!” “混账,你想死吗?” 苏可欣被气得浑身颤抖,她拳头握紧就想上去给王前一耳光。 但叶天翔突然拉住了苏可欣。 叶天翔脸色阴沉:“可欣别理他,他就是一条叫唤的狗,秦念初是想利用你坏我道心!” 苏可欣听这么一说,顿时冷静下来:“哼,想利用我威胁天翔哥吗?告诉你,我才不会上当!秦念初,我告诉你,你永远得不到我的,你就是一个混蛋!” 林婉儿微微皱眉,来到秦念初身边:“苏可欣,你再这样对秦同学说话,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苏可欣冷笑道:“林婉儿别以为你是林家小姐就很拽了,往后我苏家不逊色你林家!况且秦念初喜欢我,追了我五年,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你凭什么管我们的事情。” 林婉儿脸色一冷,挽住秦念初的胳膊:“就凭我现在是秦念初的女朋友!” 这话一出整个教室鸦雀无声,一个个惊讶的看着林婉儿跟秦念初。 秦念初也是一脸错愕——我擦?自己什么时候承认林婉儿是他女朋友了? 他低声道:“别这么拼吧?你帮我说话我很感谢,没必要搭上自己吧?” 林婉儿低声回道:“你要不想抹我面子,那就别说话。” 王前回过神后兴奋的喊道:“苏可欣听到了吗?林婉儿才是秦少的女朋友,你算什么东西?林婉儿比你优秀百倍,你就别舔着个B脸以为秦少还喜欢你了!” 叶天翔一脸阴沉,他没想到林婉儿居然已经是秦念初的女朋友了。 当初见到林婉儿的时候,这女生恬静的气质深深的打动了他,想着怎么样才能有机会征服林婉儿,没想到被秦念初捷足先登了。 叶天翔内心嫉妒的发狂——为什么秦念初总能找到这么优秀的女人? 苏可欣则是脸色苍白的后退了一步:“不可能!你不可能是秦念初的女朋友,秦念初说过只爱我一个人的,我明白的……这又是他的把戏,找你来冒充女朋友气我?” 秦念初叹了一口气:“苏可欣,我都已经对天道发誓了,你要怎么才能相信呢?” 苏可欣冷笑一声:“秦念初,你真的很无聊。” 周围的吃瓜群众都是一脸的无语,事情已经这么明显了,苏可欣居然还盲目的自信以为秦念初还喜欢她? 讲台上的罗小柔也看不下去了,她敲敲桌子:“请不是我们班级的同学离开,我们要开始上课了。” 苏可欣深呼吸一口气:“秦念初,我给你个机会,放学后来找我把事情解释清楚!” 说着转身离开教室。 林婉儿这时候也松开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去。 叶天翔脸色阴沉,苏可欣让秦念初去解释,让他有一种被绿了的感觉。 但手机很快收到了苏可欣的消息——天翔哥,别误会,我让秦念初解释只是为了更好的拿捏他,我喜欢的人只是你。 看到这消息,叶天翔脸色稍缓。 秦念初舔了苏可欣五年又怎么样?还不是短短几个月时间就爱得他死去活来。 林婉儿又如何?等他成就武圣,秦念初就是他随便捏死的蝼蚁。 他看上的女人一个都跑不掉。 等到放学的时候。 林婉儿还是有些在意秦念初可能去找苏可欣,她走过去说道:“秦念初,我们聊聊,待会你就直接送我回家吧。” 没想到话音刚落,罗小柔在讲台上说到:“秦念初同学,我感觉你有几个结印方式不太对,你跟我来,我给你单独补补课。” 这话一出让全班男生都在羡慕。 秦念初则是一脸郁闷的嘀咕道——真特么事多。 林婉儿抿抿嘴:“我在老地方等你。” 说完就红着脸出去了。 叶天翔本来都想离开了,在听到了罗小柔的话之后眼神阴冷的看向两人。 直接让他觉得罗小柔跟秦念初的关系不简单。 他微微眯起眼睛——我倒要看看你们补什么课。 秦念初无奈的跟着罗小柔来到了教师办公室。 随着放学后,教师办公室里已经没人了。 罗小柔随手开了一个消声结界,这样她跟秦念初的谈话就不会被外人听到。 然而这丫头没想到,她禁止了别人偷听,却忽略叶天翔趴在窗外一棵树上偷看。 等到秦念初进屋。 罗小柔扑入到秦念初的怀里,幽怨的问道:“主人,你什么时候跟林婉儿好上的?我都不知道。” 秦念初只感觉自己被一团海绵给包裹了,好不容易挣扎开,他赶紧提醒到:“小柔,现在是学校呢,你矜持点,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窗外的树上,叶天翔看到这一幕震惊了——没想到罗老师居然会主动的投怀送抱,虽然听不到他们说什么,这不妨碍叶天翔判断他们两个有奸情! 他拳头握紧,微微眯起泛寒的眼睛。 叶天翔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强大的罗老师,也会喜欢秦念初! 自己到底哪里比不上他了? 不过既然自己发现了这一切,那就把柄在他手上了。 学校可是很忌讳师生恋的! 罗小柔不情愿的松开秦念初:“主人,我已经很矜持了,不然你往后别送林婉儿回家了,我真受不了她天天搂着我亲,我脸都被她亲秃噜皮了。” “她是喜欢你,忍忍吧,有她在也免得苏可欣那脑残找我麻烦,还有你可不许以老师的身份给林婉儿穿小鞋,她有天赋你就好好教。” 秦念初叮嘱道。 罗小柔无奈的吐吐舌头:“我知道了,不过林婉儿是你女朋友的事情,是假的吧?” “当然是假的,你要是把林婉儿教好的话,她也不会找我教忍术了。” 秦念初提醒道。 “是,我知道了,我肯定不会让林婉儿用这个借口接近主人。” 罗小柔一脸认真的保证道。 “行了,我先去看看那林婉儿要说什么,待会没人你就先去车上等我吧,切记不能别人发现你的身份了。” 说着秦念初就离开了。 叶天翔在树上看到秦念初离开,赶紧跳了下去来到办公室门口。 敲了敲门后,直接推了进去。 看到办公室里还在愣神的罗小柔,叶天翔嘴角浮现坏笑:“罗老师,我发现你的秘密了。” 第365章 一股膻味。 坐在驴肉馆里的客人全是男的,而且满脸横肉,个个彪形大汉,看着便是江湖人。 我刚走进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哟,怎么来了个小姑娘。” “小妹妹,你是想给你家哥哥买点驴腰子补补吗?” 大堂里发出一阵哄笑声。 我无视他们,目光在四处逡巡,没看见司空叶的身影。 但他一定在暗中观察。 于是,我准备找个空位坐下,等他确认没有危险,自然会出来。 然而我刚走向空桌,前边忽然有两个中年男子迎面拦住,用猥琐的眼神不停打量我,“小姑娘,跟了咱哥俩吧,保管不会亏待你。” 我没搭理,从他们身边绕过去。 那俩男子恼羞成怒,“喂,给老子站住!” “装什么呢,正经人家的姑娘可不会来这儿!” 这里的确一看就是三教九流的聚集地。 他们伸手想要抓住我的肩膀,我蓦地回身,反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他登时发出惨叫。 “啊!我的骨头断了!” 另一个男子见状,大怒着朝我扑过来。 我将他绊倒,伸出两指戳在他肩胛骨上,他便开始倒地翻滚。 此刻。 驴肉馆里所有人骤然站了起来,虎视眈眈盯着我。 “各位别打了,她是孤狼的人。” 掌柜终于出来颤巍巍劝架。 他的话音一落,众人便脸色大变,又慢慢的坐了下去。 孤狼,是司空叶的外号么? 不等我细想,掌柜的来到我面前,低声说:“姑娘,请跟我来。” 我跟在他后面上了二楼,走进一个房间,司空叶果然坐在里面。 他夹起一块驴肉,蘸了酱料放进碗里,吃得不亦乐乎,头也不抬对我说: “你这小姑娘倒是爱出风头,让你假扮成我的侍妾,没让你假扮我的打手,你可知刚才跟你过招的是谁?” “不知道,这一馆子看着都不像好人。” 司空叶终于笑着抬头望向我,“他们全是道上有名的杀手,如果掌柜的不搬出我名号来,恐怕你今天得横着出去。你说你,怎么就受不得一点气,被调戏两句就要动手打人。” “没办法,我天生脾气爆。” 我在他对面坐下,心里暗暗叹息。 回想起来,我这样不肯吃亏的脾气,却在沈时风身边做小伏低了十几年,只要是他喜欢的,我都努力去做,他讨厌的,我便尽量改。 哪怕付出到这种程度,依然无法留住他的真心。 甚至让他烦的想杀了我。 “老马呢?”我问。 我只想尽快知道,沈时风是不是真的找过杀手。 司空叶摆摆手,把一双碗筷递给我,“那家伙比我更谨慎,你且吃着,耐心等。” 眼下,除了听司空叶的话,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于是我拿起筷子,开始吃肉。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斜眼睨我,“你不害怕么?” “害怕什么。” “你自己来到这里,要是我对你发难,加上外面那群杀手,你有翅膀都飞不掉。” 我放下筷子,抢过他手里的酒壶,淡淡道:“你想利用我去对付沈时风,不会轻易对我动手。” “不错,你真聪明。” 司空叶哈哈大笑。 正是此时,房门被推开,一个跛脚的阴沉老头走了进来。 第366章 “这位就是……马大爷?” 我迟疑着开口。 碍于我现在的身份是司空叶的侍妾,像他一样直接喊‘老马’,似乎不太礼貌。 老马哼了声,没说话。 司空叶哈哈笑道:“他不姓马,只是因为腿脚不便,所以绰号叫老马!” “起这外号的人还挺缺德……” 马最能跑,喊一个腿脚不灵活的人是老马,这不就是讽刺他么。 老马瞥了我一眼,问道:“这丫头是谁?” “她叫小杨,花了点银子买来照顾我的。”司空叶满不在乎道,“有时候一个人行动久了,倒也想有人能陪着说说话。” “哼,看来你以后的外号也不能叫孤狼了。” 老马没有怀疑,放松警惕后,便在桌边坐下,拿了碗筷开始一起吃。 他拿起辣椒罐子,给自己碗里倒满,慢条斯理说:“你攒了那么多钱财,却没点别的兴趣爱好,每天除了杀人就是杀人,早劝你搞个女人在身边,不然你那些金子银子都花不完,如今你总算是把我的话给听进去了。” “是啊,有女人以后我才知道,每天晚上有人暖被窝的感觉多舒服。” 司空叶促狭一笑,不停冲我使眼色。 我懒得理他。 把一个疯子的话当真,那就输了。 “今天吹的什么风,请我吃饭?”老马问。 “这不是让你看看我的妹子么,怎么样,漂亮不。” 司空叶一副显摆的表情。 老马冷淡道:“还行,配你绰绰有余。” 他们又东拉西扯的闲聊了几句。 我还顺便听到了一些关于西凉的情报,倒也算是意外收获。 原来,西凉军看似势如破竹,其实粮草早已跟不上了。尤其是最近的那一场战役,易川和萧承煦用性命守下常乡,换来西凉的元气大伤。 即使没有金梁军的驻守,短期内,他们也没有能力继续进攻。 司空叶不知出于什么心态,聊起这些时,并不避讳我在场。 他忽然话锋一转,“你上次说大启当今首辅沈时风曾经找你,想请我去杀了他的妻子,是不是?” “是有这么回事。” 老马喝了口酒。 司空叶说:“他手下那么多人可以用,为何偏偏要找我?” “怕被发现呗。”老马不以为然,“你以为萧灵儿是什么人,她娘家可不是吃素的,如果杀人的手脚不够干净,一旦被查出来,对他来说会有大麻烦。” 我忍不住出声,“你是亲眼看见了沈时风吗?” 老马点头,“我不仅和那沈首辅见了面,连定金都收了,结果司空叶不接,我本想把定金退回给他,没想到他说不需要,倒是让我白赚了一笔。” “你确定见面的人真是他?” 我不死心的再问。 “当然!”老马皱眉看向司空叶,“这丫头好奇心挺重,跟在你身边,好奇心太重可不是好事。” 司空叶笑笑,“她随了我,我的好奇心也重,当时沈时风是怎么找上你的,他那样的身份地位,居然会亲自跟你见面。” 老马不乐意了。 “连你也不信?得,我这就给你看个东西。” 第367章 “你俩好好看看,这就是那天沈首辅给我的定金。” 老马三杯酒下肚,脸色变得很红,话也多了起来,不像刚进来时那么阴沉。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拍在桌上。 “看见没,这可是红山古玉,一般的富贵人家都买不到的好货。” 当那块玉佩映入我的瞳中,我感觉我的心跳也随之停止了一瞬。 的确是红山古玉。 我对它再熟悉不过了。 因为,这块玉佩是我亲手挑给沈时风的生辰贺礼。 底下还刻了一个‘风’字。 老马把玉佩翻过来,指着上面的小字说:“我不认识字,你们瞅瞅,这是什么字。” 是风。 刹那间,我心神恍惚。 我再恨沈时风,觉得这十年再不值得,也从来没想过,他曾经动了杀我的心思。 一阵反胃恶心的感觉从体内翻涌而来。我两眼眩晕,赶紧用手扶住额头,暗暗掐着自己,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小姑娘家家别学男人,喝那么多酒。” 司空叶把我面前的酒杯挪开。 然后,他拿起那块红山古玉,眯起眼观摩了一会儿,“的确是好东西,不过你要退回给他,他为什么不要?那家伙果真是视钱财如粪土么。” “不知道,也许人家是大权臣,不缺这点宝贝,顺手送给我做个人情呗。”老马摇头。 我扯起唇角,因为是我送的东西,沈时风觉得不需要留着吧。 他竟然用我送的玉佩,作为收买杀手的定金,来杀我。 回想起来,之前的我实在可笑。 我发现这块红山古玉不见了,去问沈时风,他只是轻描淡写的回了句,许是在街上不小心被人偷走了。 那会儿我还很懊恼,觉得随身玉佩被偷不是好兆头,特地跑去寺庙为他祈福消灾。 原来,这块价值连城的古玉只是被他随手送给了一个串子…… 真正有灾难临头的人,不是他,是我自己。 “现在你们相信了吧,上次想找你干活的,确实是大启的首辅,沈时风。” 老马把玉佩从司空叶手里抢回来,收进怀里。 司空叶若有所思,“买凶杀妻,他还真不是个东西啊。” “你管他杀谁,有钱就行。” 老马深知司空叶的秉性。 不料,司空叶摇了摇头,“即使我当时有空,知道他要杀的人是萧灵儿,我也不会接。” “为什么?” 我和老马异口同声的问。 司空叶笑了,“这世上只有一个人我不杀,那便是萧灵儿。” “没想到世上居然还有你不杀的人,只要钱给够,你可是连亲爹亲娘都能杀的啊。”老马露出惊奇的神情。 我很想继续问为什么,但司空叶已经转移了话题,“他后面还有没有再找过你?” “没过几天,萧灵儿就死了,他也没必要再来找我。” “看来他是找到了别的手段去杀死自己的妻子。” “也许吧!” 老马不置可否。 司空叶看向我,意味深长,“萧灵儿之死,她的丈夫果真嫌疑最大。” 我没吭声,竭力吞咽着翻江倒海般的难受,维持表面的平静。 沈时风,你比我想的藏得更深…… 第368章 我甚至开始怀疑,沈时风是故意把我父亲和哥哥送去边关的吗? 当初,陆墨晗虽然被捧得很高,但他的权力依旧远远比不上沈时风。 他说要让我父亲领兵,说得头头是道。 可如果沈时风反对,那些话就等同于放屁,不会有任何作用。他没有反对,而是默许了陆墨晗的提议。 萧家没有欠过他,为什么,他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小杨,你还好吧?这儿的酒是太烈了些。” 司空叶体贴的话语在我耳畔响起,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麻木的点点头,“是有点不太舒服,我想出去休息下。” “行,你先去外面等着。” 司空叶对我的态度很好,还唤来掌柜,让他给我做醒酒汤。 我走到驴肉馆外,搬了张小凳子坐着,看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回想上辈子的种种,恍如隔世。 片刻后。 司空叶走出来,弯腰拍了下我的肩膀,“小杨,想好了没,要不要跟我联手报仇?” “少占我便宜。”我面无表情的站起身,“老马走了,我不用继续扮演你的侍妾了。” “怎么这么小气嘛。”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我走远几步,和司空叶拉开一点距离。 他却极为臭不要脸的追上来,俯身凑近我,“问吧,不过我可要提醒你,对一个男人感到好奇,便是动心的开始。” 我没忍住翻个白眼,“我对你不感兴趣,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杀萧灵儿。” “这个啊……” 司空叶直起身子,敛眸想了半晌。 他总是话很多,这般沉默的模样,倒是第一次见。 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说:“这是我的秘密,我不想告诉任何人。” “算了,那我再问你另一个问题。” 虽然我完全不记得自己和司空叶之间的渊源,但他不愿说,我也不好再追问。 我压低声音,“你先是挑起战事,如今又盯上了沈时风,目的究竟是什么?就是为了帮西凉夺取大启江山,好让自己回归西凉皇室吗?” 司空叶的眼底暗光一闪,“你既然已经知道,为何还要明知故问。” “别人说你不甘心只当个王爷的私生子,便用这种方式,来为自己讨个名分,可我和你相处这么几次,感觉你不像是贪慕权力富贵的人。” 我隐隐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司空叶挑起眉梢,饶有兴致看着我,“你觉得自己眼力很好么?才认识我几天,就敢断言我不喜欢荣华富贵。” “我看男人的眼光不怎么好,但我是把你当作敌人看待,所以,我相信这份判断。” 没有感情蒙蔽我的双眼,对于司空叶本性的分析,全是出于理智。 就像打仗分析局势一样,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司空叶脸上浮现出遗憾神情,“我并不想当你的敌人……罢了,刚才那个问题没有回答你,现在这个,我便告诉你实话。” “我的心思没你们想的那么复杂,挑起纷争战乱也好,杀死大启的顶梁柱也好,我只是想搞破坏而已。” 说罢,司空叶唇角泛起诡秘的笑。 第369章 司空叶的回答很古怪,却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也曾经有过想要毁掉一切的时期。 他从小被父母抛弃,爹不认,娘不爱,和狼一起长大,对世间本来就不会抱有善意。 想要毁灭,想要破坏,对他来说反而是正常的。 见我没什么反应,司空叶惊奇道:“你好像提前知道了我会这么说。” 我摇头,“我只是觉得,换成别人有你那样的遭遇,又有你的能力,或许也会和你做出一样的事,有时候老天爷就是那么不公平,把幸福都送给一个人,再把苦难都留给另一个人。” 司空叶忽然不说话了,只是专注盯着我。 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旋即,他轻声感慨道:“你通透得不像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不说废话了,我问你,西凉和大启,你更恨哪一边?” “差不多吧,无论哪边灭国,在我看来都是一件乐事。” 司空叶又露出了促狭的笑。 我眯起眼,“萧灵儿对我有大恩,她的仇,我必须报,我可以答应跟你联手对付沈时风,但除此之外,我不会做任何危及大启的事。” “好!” 得到我的答允后,司空叶十分兴奋。 我补充道:“还有,你必须定时给我有关西凉的情报作为交换,毕竟沈时风一死,朝廷肯定会陷入混乱,我要确保西凉不会趁虚而入。” “没问题。” 司空叶同样一口答应下来。 他单纯想看天下大乱。 无论是背叛西凉,还是祸害大启,对他都无所谓。 “那么,我们两个的同盟就算是暂时达成了。” 我冲他伸出手。 本来,是想跟他握掌为誓。 却不料,司空叶突然抓住我的大拇指,用力握了一下,随即反过来用他的拇指轻摁我的掌心。 “一言为定。”他轻轻说,言语间泛起一丝错觉似的温柔。 我愣了愣。 这个奇怪的手势我很熟悉,很久以前看过的传奇话本里写,在江湖上,许多英雄豪杰都喜欢用这种手势起誓。 当时我信以为真,有模有样的学了下来,有段时间还很沉迷,假装自己是英雄豪杰,到处跟人比。 后来我才知道,这手势是话本自创的,实际上根本不存在。 难道司空叶也看过那话本,还跟我一样傻,把里面的东西当真了。 我想想,还是没把真相告诉他,免得他尴尬。 司空叶松开我的手,“正好西凉过几天也该派人来和谈了,说不定我们可以找到机会,在他们和谈的时候杀了沈时风,如此一来,两国之间必定会再次爆发争端。” 说着,他眼睛里满是笑意,仿佛看见血流成河便是他最大的乐趣。 我冷冷看着他,“不行,刚说了我只想杀沈时风,不想让自己的家国陷入危险。” “启国有什么好?要不是为了保护它,你的未婚夫怎么会死,明明失去了最爱的人,却还要继续拼命去保护别人,实在可笑。” 司空叶满脸不屑。 他的话,我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我移开视线,“最后再问你一件事,我就回家了。” “你说吧。” “沈时风的妹妹沈如雪……是你杀的?” 第370章 “我杀过的人太多,没印象了。” 司空叶坦然回答。 我张了张嘴,本想说点线索提醒他一下,忽然又觉得,似乎也没意义了。 沈时风对我起过杀心。 哪怕最后我是死在苏小曼手里。其实,早已没有区别。 我何必再去关心沈家的事。 我摇摇头,“真讽刺啊,沈时风视若珍宝的妹妹,在你眼里却宛如蝼蚁,随手便杀了,从此再也不记得,连一点印象都没法给你留下。” 司空叶笑了,“像我们这种职业杀手,除非目标死得有价值,或者死得有趣点,不然脸都记不住的。” “那你怎么连萧灵儿的剑都记得?” 我忍不住问。 虽然,心知他不会回答。 让我没想到的是,司空叶微笑道:“因为这把剑很漂亮,很衬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和,少了几分疯癫感,就好像在平静叙述自己的朋友。 我和他在驴肉馆门口分别。 …… 五天后。 果然如司空叶所说,西凉派人来和谈了。 这个消息还是宇文璟带来给我的。 我又在家里躺了五天没出门。 宇文璟专门跑到杨府,非要拽起我,和他一起去看西凉来的使臣团。 我不理解,“你一个金梁太子,西凉和你八竿子打不着,你去看他们做什么?” “听说这次带领使臣团的是西凉最小的公主,你还不知道吧,那个小公主号称西凉第一美人,孤当然得去看看!”宇文璟摩拳擦掌。 “……你就不怕又惹云香生气?” “孤就是好奇去瞅眼西凉第一美人长啥样,她再好看,在孤的心里也没云儿好看,孤也不会喜欢上她,而且西凉这次摆明了是想用美人计,孤这叫提前视察敌情,防止他们以后用同样的计谋来对付金梁。” 宇文璟说的理直气壮。 我对西凉第一美人不感兴趣,正想打发他走,不料太后的懿旨随之而来。 和当初派我去保护宇文璟一样,这次,太后也想让我去当西凉小公主的护卫。 “太好了,这下你可不得不去了吧!”宇文璟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我蹙眉,对降旨的公公说:“可否替我回禀太后,我最近身体不适,恐怕难以胜任……” 公公打断我,“这次情况特殊,西凉使者入京非同寻常,经过之前魏丞的事,皇上和太后娘娘对文武百官都多了一层不信任,就怕他们再暗中使手段。 如今能让太后娘娘信赖的只有杨指挥使您了,让别人去跟西凉公主接触,她老人家不放心呐,还请指挥使多加振作。” 话说到这份上,我已无法抗旨,只能接下命令。 片刻后,我换上锦衣卫制服。 宇文璟欣赏的看着我,“还是这一身红衣短剑适合你!来吧,该出门了,易川肯定也更喜欢这样的你。” 我沉默往前走。 事实上。 这五天的颓废,是我装出来的。 从司空叶口中,我知道西凉使臣即将到来,便提前表现出因为失去未婚夫而大受打击,一蹶不振的模样。 以此来放松他们的警惕。 只有我这个亲手抓出魏丞的指挥使失去威胁力,他们才敢显露出真实面目。 第371章 我对沈时风的恨是真的。 但,答应跟司空叶联手却是假的。 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去报复沈时风,绝不会为了个人恩怨,去背叛家国。 这是萧家人的原则。 以前易川还在的时候,我定会把想法告诉他,如今,我却只能把所有计划都憋在自己心里。 午后。 按照太后的命令,我带上几名锦衣卫,来到城外迎接。 传言中西凉第一美人乘坐的马车徐徐而来。 宇文璟跟在我身边探头探脑,但只有护送公主的西凉将军停下来跟我们说了几句,那位小公主由始至终坐在马车里,没有露面。 我把他们领到鸿胪寺。 沈时风也在。 他正在和鸿胪寺卿交代事务。 我一看见沈时风那张脸,脑海里便浮现老马拿出的那块红山古玉,胃里一阵绞痛。 “杨指挥使,你怎么见了首辅大人也不行礼呀?”鸿胪寺卿提醒我。 我装作没听见,目光盯着西凉公主的马车,等随从扶她下来,还以为总算能看见她长什么模样,没想到的是,她还戴了一层紫色面纱。 西凉将军上前介绍,“这就是我们的仙音公主。” 公主动作轻柔,行了个西凉那边的贵族礼,“沈首辅,日安。” 她的声音很好听,就像她的名字一样。 沈时风点点头,并未回应,而是转过来对我说:“好好安排他们,毕竟是公主殿下,和宇文太子不同,不必像之前陪宇文太子那样时时陪她出门。” 沈时风的话外之意,我自然明白。 西凉是敌人。 不像金梁,是多年的盟友。 为了防止他们别有用心,沈时风想让我尽量把他们留在鸿胪寺,少带去京城的地界转悠。 我不想直视沈时风的脸,垂眸应声:“知道了。” “沈首辅,等等……” 眼看沈时风准备离开,仙音公主突然开口,像是带着一丝急切。 沈时风停下脚步,“公主还有何事?” “没什么,只是两国和谈事关紧要,不知首辅接下来如何打算。” 这公主的态度看起来很是古怪。 像是有话急着想告诉沈时风,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便换成了几句似是而非的废话。 沈时风看了她一眼,“公主无需心急,正是因为事关重大,才需要谨慎对待,你们大老远赶过来也该累了,先好好休息几天再说。” 说完,沈时风便快步离开。 仙音公主定在原地,怔怔望着沈时风远去的背影,那双潋滟的瞳眸泛起不知从何而来的忧愁。 “公主,公主?” 我唤了好几声,她才反应过来。 “不好意思,你是……” “锦衣卫指挥使杨若绫,负责保卫你们的安全。” 仙音公主浅浅扫视我,瞳眸里的感情变淡许多,不像刚才面对沈时风那般汹涌,“本宫有戴将军保护便足够了。” “公主信不过我也无妨,只是出于礼仪,我不能放着你们不管,这边请吧。” 我做了个手势,强行要求他们跟我走。 仙音公主眸色微沉,“你们锦衣卫是想监视本宫,限制本宫的自由吗?” 第372章 “怎么会,公主是远方客人,我只不过是按照规矩来接待你们,如果公主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找沈首辅说。” 我不卑不亢的回应。 这公主对沈时风的态度特殊,不知是因为他身份手腕厉害,还是别的原因,总之把沈时风搬出来准没错。 果然如我所料,仙音公主抿了抿唇,瞪我一眼后,便没再抱怨,乖乖随我走了。 走出鸿胪寺后,我低声吩咐展溪:“盯紧他们。” “是。” 展溪应下,前去布置安排。 宇文璟冲我感慨:“你说这西凉公主怎么那么害羞,来都来了,还非得戴个面纱把脸挡住不让人看!不过孤瞧她那双眼睛甚是漂亮,想来西凉第一美人应该名不虚传。” “再啰嗦,我就把你今天跑过来看美女的事告诉云香。”我毫不客气说道。 宇文璟怂了,“别啊!你可真是不识好人心,孤是作为朋友,不想看见你整天在家消沉,那样早晚会闷出心病来,这才找借口带你出来转转,换个心情,你以为孤真对那西凉小公主感兴趣么,她可是有名的……” 话没说完,他却又闭了嘴。 我戳了他一把,“有名的什么?” “咳咳,虽说这样在背后议论一个姑娘家很没道德,不过你们要跟她谈判,还是多了解点比较好,孤就当是帮你了。” 宇文璟把我拉到角落里。 远离了旁人,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以前父皇给孤选妃,曾派人打听过诸国适龄的公主,其中就有这个西凉小公主仙音,传言她国色天香,看起来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然而,她却是出了名的——浪!” 我微怔,这个字眼,还真让我没想到。 浪? 见我露出疑惑的表情,宇文璟解释道:“不用怀疑,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据说她在公主府里养了数不清的男人,隔个三五天便有人横着被抬出来,都说是被她给玩死的。” 我蹙眉,“你说的这个情报准确么?我看她眼神干净,不像是沉溺于男女之事的人。” “当然准确,我们金梁的情报从来没出过错。”宇文璟煞有介事,“说不定她极其擅长伪装,故意装出一副未经人事的单纯模样,来骗取你们的信任。” 我摇了摇头,“眼神和表情可以伪装,身体状态却骗不了人,女子若是放纵过度,同样会体虚,她的气色不像。” “或许她天赋异禀……” 宇文璟说着也不自信了。 这个西凉公主,不仅脸上蒙着面纱,身上更是披了一重重神秘的迷雾,让人暂时看不清她的本性。 和宇文璟分别后,我想再去找司空叶,问问关于仙音公主的事。 但,我在驴肉馆待了许久,也没看见司空叶现身。 最终只得作罢。 在鸿胪寺盯了两天的展溪,却有了新的进展。 他跟我低声禀报:“那西凉公主很不对劲,每天晚上,她都会乔装打扮,偷偷出门!” “你们没有阻止她么。”我拧起眉心。 展溪惭愧道:“她的乔装太完美了,前两晚都没人发现,直到今天,我们才琢磨过来!指挥使,我保证今晚绝对不会再让她蒙混过关。” “不,让她出去。” 我抬起手,阻止了展溪的决心。 第373章 “指挥使的意思是……” 展溪很快领会过来。 我点点头,“等她出去以后,我们跟在后面,看看她要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 “是,指挥使英明!” 展溪拱拳领命。 入夜。 我潜伏在鸿胪寺的屋顶上,等到子时,果然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西凉使臣团歇脚的院子里走出来。 看样子,竟是打扮成了一个倒夜香的人。 这仙音公主还真豁的出去。 我和展溪对视一眼,悄悄在屋上跟着,只见她一路走向后门,最终顺利离开鸿胪寺。 毕竟,没人会怀疑一个倒夜香的是公主。 带着浑身臭味,也没人想靠近她。 我们跟在仙音公主后面,过了许久,终于看见她在一栋冷清的宅子前面停下来。 之所以说这宅子冷清,是因为主人都不住这儿了。 是萧家。 “她怎么跑到将军府来了!”展溪的表情泛起一丝愤怒,“西凉人果然没安好心,她就是想来窃取机密,他们害死了萧承煦将军,居然还敢跑到将军府当贼,真是不怕遭报应被雷劈。” 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太激动,小心引起她注意。” 展溪赶紧压低声音,“指挥使,要不要过去抓了她,堂堂公主做贼被现场逮住,看那群西凉人还有什么话说。” “不急,萧家没那么容易能进去。” 虽然一家四口都已离开,但守卫和下人还在打理这座府邸。 将军府的守卫,全是上过战场的。 萧家军的兄弟有的受了伤,有的年纪大,父亲便留下他们做家仆,给他们提供生计。 我不敢说将军府比皇城还安全,但是再厉害的江洋大盗,也进不来我家。 何况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 正如我预想的那般,仙音在外面转了半晌,始终没能找到进去的办法。 墙里一阵阵沉稳杀伐的脚步声让她望而却步。 最终,仙音公主放弃了潜进萧家,在大门外站了好一会儿,默默离开回了鸿胪寺。 我和展溪的跟踪也到此为止。 “指挥使,现在该怎么办?西凉人肯定憋着坏水,这样下去,还不知道他们要在京城搞出什么样的破坏来!”展溪愤愤不平。 我和他一起走在被夜色笼罩的大街上。 当下局势,就像这片无星也无月的夜空,前路唯有深沉的黑暗,不知何方是出口。 杀了沈时风,凭我们这群人的力量,能够对抗充满野心的西凉人吗? 不杀沈时风,我心意难平…… 片刻后,我沉吟道:“先按兵不动吧,那公主没有明显的动作,即使我们挑明,她也可以用晚上随便散步作为借口。 而且,明天就要正式举办给他们接风的皇宴,无论他们想搞什么鬼,明天定能知晓。” 走到路口,展溪和我分别前,还不忘恶狠狠多骂一句。 “若是世间真有鬼神就好了,但凡那西凉公主踏进萧家一步,便让萧将军的英魂将她的脑袋斩下来!” 我停下脚步,心神不禁有些恍惚。 曾经的我,做过游魂野鬼。 那哥哥和易川呢? 他们是不是也游荡在远方孤凉的战场上,找不到回家的路…… 此刻,我多么希望他们就在我身边,用温柔的眼神看着我,正如我曾经默默跟在沈时风身边那样。 第374章 第二天。 我和宇文璟一同入宫。 这次,我发现我的座席顺位比上次靠前了许多,甚至是直接坐在了沈时风的对面,就在皇帝和太后的下侧。 这似乎说明,我在朝廷里的地位越来越高了。 足以和沈时风相对而坐。 以前,我还真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 我以为我永远只能像个小女人,屁颠颠的跟在沈时风身后。 宇文璟坐在我旁边,左右观察后,对我悄声说:“西凉人怎么还没来?他们的架子倒是摆得挺大,当初孤可没迟到,他们居然比孤还傲慢。” 我扯了扯唇角,“可能是因为他们家公主一身臭味,得好好洗洗,才能去掉。” “啊?那位仙音公主有狐臭吗?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宇文璟皱起眉头,下意识捏着鼻子扇了扇。 少顷。 西凉的使臣团总算姗姗来迟。 所有人都在等他们。 当他们现身的时候,太后便脸色不善,先来个下马威,“到底是番邦,不懂上国礼仪,在大启若是赴宴迟到,须得自罚三杯。” 为首的戴将军哈哈一笑,“不好意思,我们公主有些水土不服,耽误了时间!我这就罚酒。” 说完,他竟是走到某个大臣的面前,拿起桌上的酒壶,仰头便喝。 宴席上众人目瞪口呆,看着他把酒壶里的酒一饮而尽。 太后的脸色更黑了。 众所周知,西凉人极能喝,所以今晚准备的都是烈酒,普通人浅浅喝上一杯便已面红耳赤,他灌下一壶居然还能站得稳稳的。 此时此刻,反倒像是我们被西凉将军来了个下马威。 “将军好酒量啊!” 小皇帝情不自禁拍起手来。 戴将军饮尽一壶,太后也没法发作了,只得瞪了皇帝一眼,随即抬手请他们入座。 “仙音公主今天不来么?”皇帝好奇问道。 想必,他也听说了西凉第一美人的称号,想亲眼见见庐山真面目。 戴将军微微仰头,“公主正在做准备,很快就到!” 我蹙眉,不就是来吃个饭,需要做什么准备。 但,如今也只能等着。 平静无波的吃了两刻钟后,忽然间,一阵空灵的歌声传进殿内。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唱的是虞美人。 我听出来,正是仙音公主的声音。 随后,几个琵琶手簇拥着一名身披紫纱的女子翩然而入,她一步步走上前,即使没有亮眼的舞步,也成功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等她唱到‘问君能有几多愁’的时候,面纱随风飘落,露出一张绝艳的脸。 柳眉丹凤眼,鼻子小巧得恰到好处,配上宛如天籁的歌声,果然如同仙女下凡,瞬间引发了席上不少赞叹声。 不愧为西凉第一美人。 小皇帝看迷了眼,等歌声落后,他率先鼓掌,“好!唱得真好听,朕宫里的歌姬没一个能比得上你。” “多谢皇上谬赞。” 仙音公主施施然行礼。 随后,她走向自己的座位,眼波流转,每一个被她眼神扫过的男人,都露出了神魂颠倒的表情。 宇文璟却像是打了个寒颤似的一哆嗦。 他转过头来对我小声说:“这女的,果然不简单!” 第375章 “桐桐!”叶绯染传音的同时不忘对着唐梦桐挥手。 突然听到叶绯染的传音,唐梦桐一脸的激动,下意识地寻找叶绯染的身影,然后不管镜湖里的荷花,飞快地划着竹排往叶绯染而来。 这个时候,韩希泽也看到唐梦桐了,激动地喊道,“桐桐,我们在这里。” 再听到韩希泽的声音,唐梦桐更加高兴了。 “小叶子、希泽!” 她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不怕星月学院那八个人会突然联手杀她了。 另一边,星月学院八个人看着唐梦桐飞快地离开,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 “早知道之前就杀了她。”元蓁蓁嘀咕出声。 不错,黑岩山谷的事情她依然记得一清二楚,那是她的耻辱。 当然,除了元蓁蓁,另外七个星月学院的弟子都觉得那件事是他们的耻辱。 前几日他们遇到孤身一身的唐梦桐,每个人心里都生出一抹杀意,仿佛杀掉唐梦桐就可以一洗雪耻一样。 只不过,他们都可以付诸行动,只是一直抢夺唐梦桐在镜湖上得到的宝贝。 郭兰依听到元蓁蓁的嘀咕,抬眸瞥了她一眼,“蓁蓁,慎言!不可招惹风云三队的叶绯染。” 听到叶绯染这个名字,元蓁蓁动了动嘴唇,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雷芙蓉看着远处的叶绯染,柳眉皱了皱,看向郭兰依,问道,“兰依,那我们从唐梦桐那里抢到的宝贝要还回去吗?” 闻言,不但郭兰依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其他人的脸色也变了。 如果他们上赶着把抢过来的东西还回去,显然他们太懦弱了。 “不还。”郭兰依微微抬起下巴道。 她就不信叶绯染会杀了他们八个人,如果叶绯染过来要回去……那到时候再说吧! 此话一出,元蓁蓁他们的脸色终于不再那么难看,然后一边留意叶绯染几个人的动静,一边抢夺镜湖里突然冒出来的宝贝。 另一边,唐梦桐飞快地划着竹排的时候,不忘注意星月学院的动静,看到他们没有追上来,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当上岸之后,心里提着的那一口气才彻底松下来。 “小叶子、希泽!” “桐桐!” 打过招呼之后,韩希泽立马把刚刚烤好的鱼递给唐梦桐。 等到唐梦桐消灭了三条烤鱼之后,叶绯染才问道,“桐桐,星月学院的人欺负你了?” 闻言,唐梦桐顿时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诉苦,“对,他们欺负我了,抢了我冒着生命危险在镜湖里得到的宝贝。” 看着唐梦桐难得一本正经地诉苦,叶绯染和韩希泽都忍不住笑了。 “行,到时候我们欺负回去,把他们在镜湖里得到的所有宝贝都抢回来。” “没错,让他们白来一趟镜湖,谁让他们不长眼欺负我们家桐桐。” 听到叶绯染和韩希泽一前一后的话,唐梦桐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笑道,“好啊!” 不得不说,这个主意真的太好了! 她已经想象到到时候星月学院的人脸色到底有多难看,真是想想都觉得爽! 紧接着,叶绯染的注意力才从星月学院身上转移到镜湖上,“桐桐,这镜湖是什么情况?” “这镜湖什么诡异,湖里藏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泥人,它们会用宝贝哄骗人类,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把它扯下湖里。 我刚刚来到镜湖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人被泥人拖下去,很快湖里便鲜血弥漫,定是丢了性命。 不过,危险与机遇并存,小心一点便可以从泥人手中抢到不少宝贝。” 唐梦桐详细地说了一遍镜湖的情况,然后对两个小伙伴招了招手,示意他们靠过来。 三个人靠在一起,叶绯染便布下一个隔音结界。 对此,火魂狐一点儿也不在意,默默盯着星月学院的动静。 隔音结界里面,唐梦桐看了一眼星月学院的人,便压低声音道,“我刚刚来到镜湖还看到了另外一件事,有人从湖里挖出一节金色的莲藕,不过他被泥人围攻,受伤不轻,拿到金色莲藕便飞快地走了。” 金色的莲藕? 叶绯染顿时眸光一亮,是她想象中那种金色的莲藕吗?就是可以用来重塑肉身的金藕。 只要拥有一节金藕,残留的神魂只要修炼到家,便可重塑肉身。 因为这种逆天的功效,所以大陆上极少金藕,可遇不可求。 叶绯染看向镜湖上面的莲花,唇角微勾,既然都来到这里了,不挖到一节金藕对不起自己啊! 第376章 “皇上真聪明。” 仙音公主笑了。 她笑起来以后,声音更好听了,轻轻柔柔,像是能沁到人心底里去。 小皇帝有点紧张,转头看向太后,“这要怎么办?” 紧张之余,还带着点小期待。 我倒也能理解皇帝的心情。 虽说他还是个孩子,但已渐渐成长为少年,先前的皇后和妃子都是太后帮他挑选的,按照太后的标准,定然是品德大于相貌,所以后宫里还没有那种能艳冠六宫的绝代佳人。 如今突然出现一个仙音公主这样充满异域风情的美人姐姐说要联姻,小男孩很难不心动。 太后却是紧锁眉心,“此事恐怕有待商榷。” “为什么?” 皇帝有些失望。 太后沉声道:“皇上的年纪还小,应该多把心思放在课业和朝堂事务的学习上,不可为了女子分心。” 她和宇文璟一样,觉得仙音公主不是个好相与的。 若是放任这个西凉公主进了后宫,只怕要把原本干干净净的池水搅乱。 当然也未尝没有好处。 正式联姻以后,仙音就相当于人质,若是西凉皇帝再一次撕毁休战协议,那便是天理不容了。 所以,太后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拒绝,采取了一个暧昧的态度。 仙音公主却是歪了歪头,轻声道:“太后娘娘好像误会了,西凉的公主不做妾。” “莫非你想当皇后?那绝对不行,祖宗有规矩,外族女子不可为后。” 太后的眉心拧得更深了。 仙音公主笑笑,“本宫知道,所以,本宫并不打算嫁给皇上,而是另选一人联姻。” “是么,原来你不想入宫。” 太后似是松了口气,却又无法安心。 我琢磨了一下,除了皇帝,皇室里配得上西凉公主,又还没娶妻的适龄男子,似乎就只剩下慕云瑾了。 显然,太后也跟我想到了同一个人。 她迟疑道:“皇叔倒是与你般配,只是他……” 没人敢让西凉公主嫁给慕云瑾。 若是慕云瑾突然发疯,在家里把仙音大卸八块,到时候就很难收场了。 沈时风却说:“楚王文武双全,样貌英俊,若是迎娶公主,定能成为一段佳话。” 我差点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沈时风居然夸起了慕云瑾? 他们两个不是向来针锋相对,巴不得对方去死么? 太后也很惊讶,“首辅,你当真认为他们合适?” “嗯,相当合适。” 沈时风毫不犹豫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今天,慕云瑾并不在场。 像这样的场合,他作为皇叔本应出席,但他一向随心所欲,即便不来也没人敢说他什么。 我忍不住说:“这种事,最好还是先问问王爷本人的意见吧,沈首辅怕是不能自作主张替他决定。” 太后赞成的点头,“没错,皇叔脾气古怪,若是擅自替他决定,只怕……只怕要惹出事端。” 沈时风冷笑,“他敢违抗皇命,便是大逆不道,身为皇室血脉,开枝散叶是他的义务,他早就该娶妻生子了。” 不知为何,沈时风似乎见不得慕云瑾单身,巴不得他赶紧娶媳妇。 第377章 “大逆不道的事,那位殿下可没少做啊。” “不过,反正他也活不久了,等十年过后,仙音公主便能没有牵绊的回家,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众人议论纷纷。 无论他们怎么说,我隐约觉得,慕云瑾肯定不会答应迎娶仙音公主。 沈时风冷淡道:“不如皇上派人去请楚王过来,若他不肯来,那就当他默认同意了。” “那……” 皇帝看向身边的太监。 蓦地,仙音公主幽幽开口:“沈首辅为何那么想要撮合本宫和楚王?” “你们很般配。” 沈时风不带感情的回答。 仙音公主叹息,“你是这样想的吗……可本宫想嫁的人,也并非楚王。” “那么,公主的意中人究竟是?” “是你。” 短短的两个字,让全场霎时陷入沉寂。 仙音公主盯着沈时风,“听说沈首辅的妻子已经离世,本宫嫁给你,便是你的正妻。” “不行。” 沈时风的眸底没有半分波澜,也没有半点犹豫的拒绝了。 他的拒绝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但还是有不少惋惜的眼神落在他身上,觉得他太不懂怜香惜玉。 像仙音公主这样的绝世美人,身份又尊贵,哪个男人不想要。 换成任何一个男人,都会迫不及待的答应,唯独沈时风这么不识趣。 “为什么不行?”仙音公主的失望满满表现在脸上,“凭本宫的相貌和地位,难道还不足以和你相配,你依旧嫌弃本宫没有才学,是吗?” 沈时风平静道:“公主是金枝玉叶,即便联姻,也应该在大启皇室里寻找对象,而不是找我。” 仙音公主坚持,“刚才本宫已经说过,西凉的公主不能做妾,所以本宫不会嫁给皇上,至于楚王,你们都说他脾气古怪,本宫也不会嫁。” “那就不必联姻了,没人规定两国和谈必须通过联姻来解决。” 沈时风丝毫不留余地。 旁人赶紧低声劝说:“首辅大人,她好歹是公主,这样太不给西凉面子了!” “虽然和亲不是唯一的办法,但,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啊!” “若您娶了西凉公主,对大启有百利而无一害。” 听着这些话,我心情复杂。 若真让沈时风当上西凉的驸马爷,要想报复他,岂不是难上加难。 除此之外,别的我倒是没感觉了。 他再娶妻也好,纳妾也好,都无法再对我造成伤害。 仙音公主紧抿着唇,眼神哀伤,“沈首辅不愿娶本宫,是不是因为你想和那个名叫苏小曼的小妾双宿双飞,想将她扶为正妻?” 沈时风皱眉,“公主不必打听我的家事,我只是不想再娶妻而已。” “那是因为萧灵儿……” “别再扯这些乱七八糟的,如果西凉当真有诚意和谈,先说说何时退兵,把浮安还给我们。” 沈时风打断仙音。 戴将军见自家公主受了委屈,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喝道:“姓沈的,你别给脸不要脸,公主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却是这个态度,我看是你们没有诚意!” “既然沈首辅不想联姻,其他的也不用谈了,我们绝不退兵!” 第378章 心中想道,看来项昆仑还没有走,说不定能见上一面,自己前世还是比较欣赏他的,现在穿越了,见上真人一面,也不错。 “肃静!” 李书墨被女老师的大喊拉回思绪,抬起头,看向女老师,因为在刚才女老师大喊的时候,一股不知名的力量,进入了他的体内,将他那不平静的内心抚慰了下来,他一点反抗的力量都没有,足以见得女老师的实力之强大。 “下一位,高云!” ……“杨落七!” 一首到李书墨旁边的那名女孩,除了最开始那两个男孩,就再也没出现令人惊讶的天才出现。 “嗯?!” 李书墨惊讶的看向那名女孩,那时因为尴尬低下了头,所以并未注意到女孩的容貌,现在仔细观察一看,还真是与漫画中的容貌一样,甚至更美。 杨落七右眼被黑布遮着,一头干净利落的长发披散在脑后,穿着一身巨龙鳞甲制成的铠甲,散发出迷人的气息,加上她那细柔的腰肢,更加勾人心魄。 这不,李书墨双眼都快长别人身上了,仔细一看,他的眼泪还不争气的从嘴角流了下来,注意到自己的失态,李书墨赶紧擦掉口水,假装出一副十分正经的模样。 没有在意李书墨看自己的目光,杨落七向着石碑走去,来到石碑前,伸出手,碰了上去。 她的身后杨延昭的虚影浮现,杨延昭身高一丈多高,握着一杆芦叶枪,身姿挺拔,浑身的英气散发而出。 “黑绳后期,守护灵杨延昭,S级。” 女老师一语惊西座,引得周围的学生一个个瞠目结舌。 “她的守护灵竟然是杨家六郎,杨延昭,那可是名将啊!” “确实,杨延昭放在人武灵里面也是很强的了,更何况还是S级。” “可惜了,为啥不是我的呢?” “就你,省省吧。” “你不也是,连B都没到,还说我。” “你……”小 第379章 “将军!” 仙音公主轻声喝止。 戴将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老脸变得比锅底还黑。 沈时风眯起眼,凉薄的唇弯起冷笑,“原来如此,你们的粮草跟不上了,怪不得战事未平,就屁颠颠送了个公主过来和谈。” 仙音公主小脸发青,“请首辅不要胡乱猜测,这次和谈,是本宫主动请缨。” “无论如何,你们的底牌已经亮出来了,还想谈就老老实实坐下来,少玩威胁恐吓那一套。” 沈时风顿了顿,忽然看向我。 他心里清楚,西凉人的底牌,是被我揭出来的。 此刻,太后也用赞赏的眼神看着我。 我帮了大忙。但他们没人能想到,我和司空叶私底下已达成联手,这份情报,来源正是那个无恶不作的魔鬼杀手。 “将军,坐下吧。” 仙音公主抿唇发令。 戴将军愤怒难忍,却也只能老实听令,无论他放出多可怕的狠话,西凉已无力继续进攻,这是事实。 我轻蔑的笑了声,这才把清水剑收回剑鞘。 “小绫子,你可真厉害!那戴将军是沙场老将,居然都被你镇住了。” 坐下后,旁边的宇文璟便凑过来悄声对我说。 我拿起酒杯,“还不能高兴得太早,他们不会轻易让步的。” 以我在边关出生长大的经验,西凉人大多有一种不死不休的性格,要想逼他们妥协,比登天还难。 若是逼急了,真让那公主和老将军拼上性命,我们也捞不到好处。 这场皇宴吃下来,双方没有谈成任何条件。 只得先送仙音公主等人回去休息,过后再议。 宇文璟伸了个懒腰,“话说回来,那个仙音也真是奇怪,放着好好的金枝玉叶不做,跑去当别人的续弦,难道是普通男人她玩腻了,想挑战一下高难度?” 我摇头,“她提出跟沈时风成亲,一定有她的目的,现在还看不出来。” “呵,换孤就果断答应了,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公主,只要想办法治住她,横竖都不亏。” “你……” “行行行,孤知道你要说什么,这不是帮你换位思考么,孤作为宇文璟定然不会另娶他人,但换成沈首辅的处境,这桩婚事答应下来,于公于私都有好处!” 我蹙起眉头,不得不说,宇文璟的话挺有道理。 即便仙音公主心怀鬼胎,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等她嫁进首辅府后,同样能利用她去获取西凉的情报。 就像我假装答应和司空叶联手一样。 只是,沈时风不想做的事,没人能逼他。 正和宇文璟说着,沈时风便走了过来,淡漠道:“杨若绫,我有话问你。” 我点点头,“太子,先失礼了。” 跟宇文璟告别后,我和沈时风一起走进御花园,他特意避开宫人,站在大树的阴影下,眸光似明若暗的凝视我。 “方才在宴上,你说你的剑是先帝御赐,这是怎么回事?” 果然,他要问的就是这个问题。 沈时风沉声道:“你先前跟我说过,这把剑不是清水剑。” 第380章 能快步地向下走去。 李书墨回到学员队伍后,那名女老师说道:“接下来开始分班,分完班后,你们就待在原地,等待你们的导师来接你们。” “另外我要说明,从你们进入死魂岛后,你们的灵力就会被封锁,将无法召唤守护灵,违者后果自负,如若有特殊需要,可以前往中心区域的战斗擂台,在那里你们可以召唤出守护灵,以后,你们要在这里一首待到18岁,才可以死魂岛毕业,前往镇魂街,担任镇魂将。”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担任镇魂将,如果你没有达到成为镇魂将的实力,那么你就会被抹去记忆,扔回人界,明白吗?” “明白!” 众位学员齐声回答道。 “张欣、罗无、吴风、乐文……初级班。” “高进、南风、王亦……中级班。” “王罗义、罗耀、张念……高级班。” “李书墨、杨落七、贺青,张昱天才班。” 女老师念完,目光看向李书墨等人说道:“你们跟我来。” 说完,她便转身向后走去。 李书墨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也快步跟了上去。 一路上李书墨都充满了好奇,西处张望,对于这个前世十分喜爱的镇魂街世界,李书墨还是渴望了解这个世界的更多法则,对于李书墨的这种行为,旁边的杨落七在内心腹诽着。 忽然,前方走来几人,吸引了李书墨他们的目光,这几人浑身散发出的气质,令李书墨他们感受到了压力,虽然在死魂岛上无法释放灵力,但是他们那股实质性的压力依旧存在,这就是来自强者的威压。 对面几人,也用着打量的目光看着李书墨等人,他们的目光之中,毫不掩饰的蔑视之色展露无遗,看见几人的目光,李书墨顿觉不爽,他从来没有被别人这么看过,那是一种神明俯视蝼蚁的感觉。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再次传来。 “检测到霸王之姿任务,与项昆 第381章 仙音公主的这句话,差点让我一个没坐稳,从树上掉下去。 什么? 沈时风说过会永远喜欢她?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留了情,对象还是个西凉公主。 太离谱了! 曾经在我心里,沈时风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但如今他在我心里的形象已变得越来越模糊不清,冷漠的丈夫,爱我至深的少年,想要杀了我的仇人,全都重叠在一起。 我已经看不清楚他了。 沈时风拧起眉心,“我没说过。” 他否决的倒是很快。 乌云蔽月,柔光映照在仙音公主脸上,半明半暗,凄婉的神容看起来更添了两分凉意。 “你忘了在那株桃花树下对我许过的承诺吗?你说会永远爱我,不止这辈子,还有下辈子,生生世世。” 我愣住了。 在桃花树下和沈时风约定终身的,不是我么? 我曾以为,至少这份告白是只属于我的唯一。 原来…… 在苏小曼出现前,他对我的专情也是假的。 我彻底变成了笑话。 “胡言乱语。”就在我彷徨之时,沈时风的语气却透出疑惑和厌烦,“我从未见过你,怎么可能对你有过那种许诺。” 仙音公主伤感道:“你没见过的只是这具皮囊,真正的我,是最熟悉你的人啊。” “什么意思?” 沈时风脸色微变,看向仙音公主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仙音公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这些话,你是不是只对一个人说过。” 沈时风沉默良久,最终,低低的‘嗯’了声。 “我只对我的妻子说过。” 躲在树上的我屈起手指,心中怨气少了些,与此同时,却又变得更加迷惘。 他只对我说过。 那,仙音公主是怎么知道的? “沈首辅可曾听过还魂。” 她忽然说。 沈时风明显吃了一惊,瞳孔骤然缩起,怔怔看着眼前的女子,薄唇微启,半晌答不上来。 仙音公主牵起嘴角,“不信也没关系,我知道你向来不相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你是世上最理智,最决绝的男人,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依然爱你,永远爱你。” 说完,仙音公主转过身,低着头一步步走远。 沈时风仍旧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直到我从树上跳下来。 望着仙音公主远去的方向,我紧拧眉心,“她在暗示自己是萧灵儿还魂?简直荒谬,首辅大人不会信了她吧。” 如果那女人是萧灵儿,那我是谁? 她肯定在装。 然而,我说完后许久,沈时风依然没回应。 等我回过头去看他,却见他失魂落魄,眼神里既有期待,又有困惑,似是许多情绪在挣扎,对抗。 我赶紧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喂,你真的信了?” “灵儿没有死,我知道,她不会离开我,她不会,她不会……” 沈时风俊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在这一刻,他平静淡漠的表面似是被突然撕毁,露出了底下汹涌的惊涛骇浪。 我强忍住想要打他耳光的冲动,“沈时风,你变心另寻新欢,对她处处欺辱虐待,凭什么认为她不会离开你?况且她走了,还给你省下买凶杀人的钱,让你不用费心再去想着怎么除掉她!” 第382章 “买凶杀人?除掉她?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的话语,把沈时风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他皱眉看着我,“杨若绫,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不要整天假装想要替我妻子主持公道的模样,你既不了解她,也不了解我,更不明白我和她之间的感情。” 我轻蔑的笑,“首辅大人骗骗我没关系,别把自己也给骗了,你对萧灵儿做过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不是吗?如果萧灵儿真的还魂转生,你觉得,她还会像仙音公主一样哭着喊着要嫁给你。” “你忘了她死得有多惨,临死前有多绝望,那具不堪入目的残破尸体,是你亲眼所见,就算所有人都不记得她曾经遭遇过的痛苦,但她的灵魂会一直记得。” 兴许是我眼底一闪而过的恨意震住了沈时风。 但他的心,在听完仙音公主那句话之后就已经乱了。 纠结片刻后,他喃喃道:“对了,去找那个人……” “谁?” 沈时风没有回答,转身就跑。 我蹙了蹙眉,这个男人总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再急的状况,最多也就是走路步子快一些,他跑步的姿态,连我都很少看见。 此刻,他像是比天塌了还要急切。 我跟在他后面。 半个时辰后,我看见沈时风冒着夜雨跑进天牢。 守卫见了他也是吓一大跳,匆忙跑上前想要为他打伞,却被他无视。 我只能和他一起淋了雨。 “指挥使,首辅大人这是……” “不用管他。” 我抬手示意守卫不必跟随。 用手掸去落在发梢和衣襟的雨珠,我沿着那一串带了水渍的脚印走下地牢,随同沈时风来到关押陆墨晗的牢房前。 “你又来了。” 跟上次相比,陆墨晗的模样变得更憔悴了。 关在牢里多日,显然对他的心力也是极大的折磨,他嘴上说可以像他老师一样在牢里闭关修心,实际上根本做不到。 他的脑海里满满都是世俗杂念,对权力的野心和向往。 沈时风站在牢门前,被黑暗覆盖的身影犹如罗刹,他冷冷道:“你说过,灵儿还活着。” “怎么,你还想逼问我。”陆墨晗懒洋洋瘫在干草堆里,“我上次已告诉你,她在西南方向。” “西南方,指的是西凉?” 沈时风紧紧攥拳。 如今细想,仙音公主的确是自西南而来。 陆墨晗半眯起眼,“看来你已经遇见她了,没错,我可以跟你坦白,萧灵儿命不该绝,她借了别人的身体重生,如今她的身份比之前更尊贵,而且你们的缘分未尽,恐怕她还会继续纠缠你。” 听到纠缠两个字,沈时风的眼眸一亮,“所以仙音说的话,都是真的?” “你若是不想再被她缠上,可以找我帮忙,我有办法把你们的缘分斩断,让她安心去转世。” 陆墨晗答非所问。 “不。”沈时风想也没想就拒绝,语气隐隐带着兴奋,“我知道,她果然还爱我,无论发生什么事,她终归会回来找我!” 我看了看沈时风,又看了看陆墨晗,心里说不出的违和感。 于是,我干脆走上前打断他们,“陆墨晗,你不要趁机胡说八道。” 第383章 “杨五小姐,我怎么就胡说八道了,我冒用了老七的身份不假,可我也确确实实是傅文柏的弟子,不是没点真才实学的江湖骗子,竹门九子之中,最擅长观星占卦断生死的人,是我。” 陆墨晗摊手。 我挑眉,“你的称号不是‘琴鬼’么?跟观星占卦有什么关系。” “竹门九子基本都是全才,所谓称号,只能代表其中一面,就像老七被称为‘谪仙’,可哪有贬谪下凡的仙人会像慕云瑾一样手段残忍,旁人不知老七就是传闻中的疯皇叔,才这般称呼他。” 陆墨晗嗤笑,他那双毒蛇般的瞳眸弯起来,总会让我产生一种不适感。 我不再跟他对话。 此人的心眼太绕,容易被他带着走。 我干脆看向沈时风,说:“别相信他,陆墨晗诡计多端,他现在说的所有话都只是为了骗取你的信任,然后重获自由。” 沈时风屈起手指,沉默不语。 像是没听到我的话。 “他有可能已经和西凉人暗中联手,若真信了他们说的这些鬼话,把仙音公主当成萧灵儿,后果一定不堪设想。” 我只能不停提醒他。 陆墨晗笑道:“能有什么后果,无非是咱们的首辅大人多了一个美丽尊贵的妻子而已,杨五小姐你这般阻挠,不想让首辅抱得美人归,难道你喜欢他?” “少放屁!” 我被他激怒。 陆墨晗翘起二郎腿,假模假样的叹息,“其实吧,这件事我是不想说出来的,倘若沈首辅娶了西凉公主为妻,我那师妹苏小曼肯定要伤心,虽然她从未真正拜入竹门,但我和她好歹算名义上的师兄妹一场,我不想见她受情伤。” “但纸包不住火,即使我不说,缘分早已天注定,沈首辅最终还是会发现公主的身份,与其到时候纠葛太多,搞得剪不断理还乱,倒不如我现在做个好人,提前把因果告诉你们,让你们有个准备。” 等他说完,沈时风终于开口。 “你不可能做好人。” 那双冷眸深处的疯狂渐渐退去,终于重新浮现出理智。 我就知道。 任何情绪都只能给沈时风带来短暂的冲击。 他很快就可以冷静下来,然后开始权衡利弊,因为他的心本就是冰冷的。 “我最想知道的问题已经有了答案,对我而言,你没价值了。” 沈时风的话开始泛起杀意。 陆墨晗脸色微变,旋即勾起唇角,“话不要说的太早,以后你还会有更多想来求助我的时候。” “你似乎很有自信。” “就这么告诉你吧,重生是上天赐予的一次机会,同时也是一场大劫,如果不小心走岔了路,没有做完该做的事,便会落得比前世更凄惨的下场。” 我心头一惊。 即使,我明知陆墨晗的话不可信,但这番话还是让我心惊肉跳。 沈时风的表情也很不好看,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死死抓住铁栏,“灵儿该做的事是什么?” “我已经对你泄露太多天机了,你要想知道答案,就拿赦免我罪行的圣旨来换。” 陆墨晗毫不掩饰的提出了条件。 我蹙眉,“什么天机,无非是他的骗术而已,沈时风,你别当真。” 第384章 “唉,萧灵儿上一世已经死得够惨了,如果今生死得更惨,只怕她的魂魄要怨气冲天,从此永堕阿鼻地狱,再也无法转世为人。” 陆墨晗说的煞有介事。 尽管我心里知道这人是个大骗子,可听了他的话,我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沈时风阴沉沉看着他,“你罪孽深重,放出去只会成为一方祸害,不管怎样,我都不可能让皇上赦免你。” “好吧,看来你也只是表面上怀念亡妻,真到了要为她做点什么的时候,你又不愿意了。” 陆墨晗嘲讽的笑笑。 沈时风冷声道:“仙音是仙音,灵儿是灵儿,现在还没有证据能表明她们真是同一个人。” “你可以继续固执,继续铁石心肠,反正你已后悔过一次了,将来再多后悔一次也没什么!” 陆墨晗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故意刺激,让沈时风额边的青筋越发暴起,显然,他此刻在竭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闭嘴。”他低喝,“别以为你可以用这件事来控制我,我从不后悔。” 陆墨晗只是冷笑,没再开口说话。 沈时风黑着脸松开铁栏,掉头就走。 “沈首辅,我送你五个字,珍惜眼前人!无论是我师妹也好,萧灵儿也好,不要老是等到失去了才痛苦。” 陆墨晗突然冲着沈时风的背影大喊。 在说到珍惜眼前人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嘴角泛起一丝诡秘的笑。 我没有跟着沈时风离开。 听陆墨晗特地强调‘眼前人’这三个字,我便明白,他果真知道点什么。 牢房里只剩下我和陆墨晗。 我深呼吸一口气,转过身盯着陆墨晗那张宛如淬了毒的脸,“仙音根本不是萧灵儿,你在帮着她胡扯,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 陆墨晗好整以暇的躺着。 我定定凝视他,“因为我才是萧灵儿。” 霎时间,牢房里寂静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的男人忽然迸发出大笑,“哈哈哈哈,原来你也疯了!” “我没疯。” “天啊,杨五小姐,我还以为在那么多疯疯癫癫,为情所困的女人里,至少你是正常的,没想到你才是最疯的。” 陆墨晗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捧着肚子,本就细长的眼眸,快要连瞳孔都看不见了。 我冷哼,身后清水剑出鞘,用闪烁寒芒的剑尖指着他。 “不要在我面前装,你明明早已猜到了。” 陆墨晗收了笑容,他终于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向我。 直到我和他之间的距离,足以让我一剑穿透他的身体。 但他似乎笃定我不会那样做。 “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是萧灵儿?”陆墨晗看着我,问道。 “废话,我有上一世的全部记忆,还会用从不外传的萧家剑法。”我依然用剑指着他,“当我醒过来时,我便在这具本该摔死的身体里了,我只能作为杨若绫活下去,就像你曾经打算做的那样——更换身躯。” 陆墨晗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随即,他扯唇笑道:“不,你并非萧灵儿,你就是杨若绫。” 第385章 “我是萧灵儿。” 面对陆墨晗的挑衅,我一字字咬牙道。 真没想过,我唯一一次需要证明自己是谁,居然是对着陆墨晗。 他仍旧是那副玩味的笑,“杨五小姐,你天生有脑疾,先前那次从树上摔落,的确治好了你的痴傻,但也让你脑子产生了别的问题,那就是妄想。” “什么意思?” “你幻想自己是萧灵儿,实际上你只是和她有过一段因缘,她教了你萧家武功,把经历过的事情告诉你,最终导致你的认知出现差错,从痴傻中清醒过来后,便以为自己是萧灵儿重生。” 陆墨晗露出了同情的眼神。 仿佛我当真只是一个无药可救的疯子,傻子。 我紧握剑柄的手不禁开始微微颤抖,“你在胡说!痴傻的是原主,我从未傻过。” 除了爱上沈时风是我犯过最愚蠢的错误。 其余时候,我都是一个正常人,甚至被傅文柏夸赞在奇门遁甲上极有天赋。 陆墨晗叹了口气,“痴儿没有自我,当你清醒以后,你只能变成另一个人去生存,正好萧灵儿教过你武功,告诉过你许多事,冥冥中被你记在心底,所以你蜕变成了她,但归根结底,你的灵魂还是杨若绫。” “一派胡言!” 着急之下,我一剑刺在了陆墨晗的肩膀上。 他并没有躲,也没有反抗,而是任凭我用剑刺他,鲜血从伤口汩汩流出。 “杨五小姐,你是个可怜人,我不逼你了。” 陆墨晗牢牢盯着我,他的眼神很深,漆黑无边,像是能把我吞噬进去。 我拔剑,怒道:“别以为我会被你蛊惑,那天晚上在清和园,你亲口说过,我比谁都清楚换身体是可以做到的,那时候你就猜到了,我并非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 “之前我确实误以为你换了身,但现在我看清楚了,你只是脑子被摔坏,把别人的记忆和性格当成了自己的东西,这改变不了你的本质。” 陆墨晗捂住伤口,猩红的颜色在我瞳孔里连成片,让我头痛不已。 我……不是萧灵儿? 不,不可能,是他在骗我! “傅文柏,易川,他们都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你只不过是在帮仙音公主说谎!” “老师心善,不愿意拆穿你的幻想罢了,至于易川,他就是个天真的年轻人,你把自己都骗了过去,何况是他。” 陆墨晗的脸色因为失血而苍白,但他说的话却变成一把把有力的刀子,不停扎在我心上。 我脑海里愈来愈混乱,像是翻江倒海。 前天晚上,仙音公主在萧府大门口徘徊的身影,再一次浮现在我眼前。 如今想来,她当时的表现并不鬼祟,甚至有点焦急,怀念,确实很像是有家却回不去的感觉。 她才是萧灵儿? 那,我又是谁…… “你说重生以后既是上天赐予的机会,也是一场大劫,这话是真的么?” 我感觉有些站立不稳,勉强把剑收入鞘内,伸手抓住栏杆,死死瞪着他。 陆墨晗颇为怜悯的摇头,“就算是真的,和你也没有关系,你只是个假的萧灵儿啊。” 第386章 “杨五小姐,你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不用太去操心萧灵儿的劫难,那跟你没关系,如今她有了公主的身份,自然有更多人去帮她。” 陆墨晗表现得很体贴,好心。 他说出来的字句,我明明听得懂每个字,不知为何,在我脑海里却变成了一个个混乱的声音,我好像没办法再理解其中的意思。 我真的疯了吗? 我将会变回曾经那个不懂思考的痴呆女? 不,我不是杨若绫,我是萧灵儿! 我陡然松开栏杆,快步往后退,“你在骗我,陆墨晗,你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我没有骗你,只是揭示了你不愿意相信的真相而已。” 陆墨晗摇了摇头。 此刻,杨若绫的回忆,和身为萧灵儿的一生在我脑中不断交织,重叠,最终全都变得模糊,我快要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世界仿佛开始扭曲。 突然,有个尖锐的叫声在提醒我。 ‘不能再继续和他说话了!’ ‘他在害你!’ 我猛地回过神来,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陆墨晗的脸也从一条扭曲的毒蛇恢复人样。 不知不觉中,我竟已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你……是不是对我用了瞳术?” 我想起,当初陆墨晗就是用瞳术控制皇帝,肆意操纵别人的心神,让别人听从他的话。 如今他莫非故技重施。 又想用这招来对付我。 陆墨晗弯起唇角,“小姑娘,你以为瞳术像吃饭一样简单么,用一次,我至少需要三个月来休养精神,如果不是像皇帝那般重要的人物,我可不会随意使用。” “随便你怎么说,我一定会找到你和仙音在撒谎的证据!” 我几乎是往外跑。 身后,陆墨晗满含恶意的声音仍是清楚传进我耳中。 “认不清自己是谁的人,真可怜啊。” 我捂住耳朵。 外面还在下雨。 让我没想到的是,沈时风并没有离开,他独自站在牢狱外的院子里,修长孤寂的身影溶于夜色。 听见我的脚步声,他没回头,淡淡道:“你是不是觉得整件事都很荒谬?” “是,荒谬极了。” 我咬牙切齿。 沈时风叹息,“我曾经不信神佛,不信妖鬼,可如果他们当真不存在,灵儿也就不在了。” “人死不能复生。” “假如她从未真正死去呢?就像陆墨晗说的那样,她还有事没做完,或许,这件事就是跟我长相厮守,她注定要陪我走完这辈子。” 沈时风喃喃道。 我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没有人是为了陪另一个人而生的,沈首辅,你这种想法未免太自恋了!” “你不懂,没有人会懂,她是这个世上最爱我的人……” 沈时风如同疯魔了一般,低声自言自语,仰起头望着夜空。 我不懂? 一瞬间,我又陷入了恍惚。 难道,我真的不懂萧灵儿对沈时风的爱。 对他的恨,对他的愤怒,全是我自己的幻想,真正的萧灵儿根本不会像我这样憎恨沈时风。 一股冰凉的感觉从手脚传到心尖。 此刻,我感觉好像有一盆冷水从头泼下,让我浑身发冷,彻底失去了方向。 第387章 雨越下越大。 我不知道沈时风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直到有侍卫上前提醒,我才猛然惊觉,自己在雨中已是独自站立许久。 天大地大,我好像一下就失去了能回去的地方。 萧府不是我的家。 杨府也不是我的家。 我到底是谁?又该去哪里? 迷惘中,我走出大门,沿着看不见尽头的街道,一路往前走。 突然,原本不停冲刷在我身上的雨水戛然而止,我微微掀起眼皮,这才发现竟是有人为我撑了伞。 “易……” 我的第一反应是易川。 他曾经和我走遍京城的大街小巷,若是兴致上来,哪怕下着雨,也要拉我去吃好吃的,反正他会细致的替我打伞,我不用担心出行的不方便。 名字刚出口,我便反应过来,他已不在我身边了。 唯一一个说过无论我是杨若绫还是萧灵儿,都会喜欢我的人,他走了。 我茫然抬头,一张苍白的俊脸映入眼帘,是慕云瑾。 如同以往的每次相遇,他依旧温柔看着我,“下这么大雨,怎么不打伞。” 我抿了抿唇,轻声回答:“没带伞,不碍事的,偶尔淋一淋可以在想事情的时候头脑更冷静。” “小心感染风寒。” 慕云瑾把伞完全倾向我这边,他自己却冒着雨。 我把伞推向他,“我不怕生病,反倒是王爷,你的身体好不容易调养好,这样的天气本不该出来,若是生病便麻烦了。” “你不怕自己生病,但是怕我生病?” 慕云瑾的眼底浮现出浓浓笑意,忽然,他完全放下了手中的伞,和我一样站在雨里。 我吓了一跳,“王爷这是在做什么。” “你说淋一会儿雨有助于冷静,我想试试。” “不行不行,你要是感染了风寒,干娘不得骂死我啊。” 我拗不过他,只好抓住伞柄,重新把伞撑起来,高高举着,将他完全遮挡住,这才放心。 水珠从慕云瑾的发梢缓缓滴落,落在我手背上却不再冰凉,似是带上了他的温度。寂静的街道,仿佛全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慕云瑾的身形比我高太多,我必须踮起脚才能为他撑伞。 他也稍微低下了头,含笑凝视我,“今天皇宴,吃得不开心?” 我摇头,“跟西凉人谈崩了,比我不开心的人应该还有很多,皇上,太后,沈时风,全部郁闷着呢。” 慕云瑾的眼神温润,“别人如何无所谓,我只在意你的感受。” 我微怔,双手紧握着伞,想起慕云瑾过往的暧昧态度,他是和傅文柏一样不想戳穿我的幻想,还是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你是不是有问题想问我。” 慕云瑾看出了我的心事。 我迟疑,“王爷觉得我是谁?” 这个问题问出口,我自己也觉得很怪。 于是,我又说:“今天我有点犯傻,说这些奇怪的话,王爷不要介意。” 慕云瑾伸手抚去我脸颊上的水痕,微笑道:“没关系,不过,只有你能决定自己是谁。” “哪怕这个决定是错的?” 我真的很想问问他,在他眼里,我究竟是萧灵儿,还是杨若绫! 第388章 “你的决定没有对错之分,如果你不喜欢原来的生活,那就换个心情,换个身份,在我眼里你始终是你。” 慕云瑾温和的对我说。 他这句话,让我的心情安定了不少。 但,那团疑云依旧在我脑海里萦绕,挥之不去,让我整个人都陷入一种雾蒙蒙的状态。 我蹙眉道:“其实,今晚我偷听了仙音公主和沈时风的谈话,她说自己是沈时风的原配萧灵儿还魂,你……觉得可能吗?” 慕云瑾微微睁大眼睛,我好像是第一次在他这张俊脸上看见惊讶的表情。 “她这么说了?” 他反问。 我点了点头,“前几天,我就跟踪过仙音公主,发现她大半夜偷偷跑到萧府门口流连,行为举止古怪得很,倒不像是装的。” 慕云瑾沉吟了许久。 在我面前,他说话总是温温柔柔,很少有这样严肃沉思的时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就算那女人行为古怪,也不能证明她是萧灵儿还魂,最重要的一点,萧灵儿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萧承煦在边关战死。” 慕云瑾这几句话,犹如烟花在我脑海里砰然炸开,一下让我的思路明晰了许多。 没错。 倘若仙音公主才是真正的萧灵儿,她身为公主,怎会眼睁睁看着西凉攻下浮安,却什么都不做? 今晚的皇宴,她应该想方设法在暗中帮忙,让西凉退兵,把浮安还给大启,而不是拿联姻来要挟。 萧承煦战死,她对此无动于衷,这就更不可思议了。 “她果然在说谎,难道是为了嫁给沈时风?可这种谎言太容易戳穿了,她一个公主非要伪装成别人,到底怎么想的。” 慕云瑾的手指忽然戳在我的眉心上,轻轻的揉了下,让我紧锁的眉心舒展开。 他浅笑,“先别管那么多,回去歇息吧,明天再想。” “嗯,时辰确实太晚了,我送王爷回府。” “我怎么能让一个女孩子送。” 慕云瑾无奈的看着我。 我冲他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我是锦衣卫啊,保护皇族是我的职责,况且若不是因为我,王爷也不会在雨里站这么久。” “我出门,本来就是为了找你。” 不等我仔细琢磨这句话的意思,慕云瑾已经把伞从我手里接过去。 他依然把大部分的伞都遮挡在我头上,“这里没有王爷和锦衣卫,只有最好的朋友。” 慕云瑾的话,让我很感动。 我没有再推辞,和他并肩走在伞下,有人陪着,深夜的街道似乎也没有那么孤独漆黑了。 这一晚。 我做了很多梦。 梦里,我一会儿是痴傻的庶女杨若绫,一会儿是意气风发的将军府千金萧灵儿。 还有其他人围在我身边,叽叽喳喳,吵得我头痛。 时而是苏小曼冷冷看着我,嘲笑我活该一世死得比一世惨,我永远都是她的手下败将。 时而是高氏一脸幽怨,问我明明有她这个亲生母亲,为什么还要去当萧夫人的女儿,简直就是白眼狼。 我在浑身的汗里醒来。 窗外的鸟欢快叫唤,我的房间里却布满阴暗。 随即,我决定去找一个人。 第389章 一大早,我先去吩咐了孟北锋,让他快马加鞭,去醉月乡找傅文柏。 随后,我来到京郊一座破败的园子里。 幸亏是白天,若是晚上过来,只怕要被这里的阴风阵阵吓死。 找了许久,我终于在一棵大树上看见了某人的身影。 他正躺在树上懒懒的睡午觉。 “司空叶!” 我捡起一块小石子,朝他丢过去。 准准的砸到了他身上。 司空叶猛地一激灵,他睁开那双泛着灰绿的眼眸,惊讶的看向我,“怎么是你?” “我有事要问你。” 我懒得跟他废话,开门见山。 司空叶伸了个懒腰,打着呵欠说:“我犯困,等我睡完午觉再说吧。” “当着我的面睡,不怕我一剑杀了你,以绝后患。” 说这话,我是认真的。 刚才见他睡得很香,我有刹那间动了杀心。 想到留他还有用,这才强忍了下来。 司空叶半睁着一只眼,闭着另一只眼,“你杀不了我,因为世上只有我的剑最快,在你的剑接近我三寸之前,我就会砍断它。” 说完,他又笑了声,“不过我不想弄断清水剑,所以你还是别对我动手比较好。” “你很有自信啊。” “如果连这点信心都没有,我早就死了千百次了。” 司空叶翻身,背对着我。 我继续弯腰捡石子,这次瞄准了他身上的穴位,“等我说完事,你爱睡多久睡多久,我不会把这个地方告诉别人,但你要是敢把我晾一边,明天锦衣卫就会过来把园子铲平了。” “哎,我的小姑奶奶,你到底怎么回事,我都躲到这地方来了,为什么你还能找到我?” 司空叶没办法,只好坐起身来,靠在树干上。 他的表情很纳闷,“你没去驴肉馆?” “没去,你也不能天天吃驴肉吧,那玩意儿吃多了上火,你们做杀手的需要心静。”我抛玩着手里的石头。 “那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上次见你,你的衣服上沾着柳絮,那种柳树全京城只有这里栽种过。” 以前,沈时风总说我粗心,但我只是表现得大大咧咧,并非真的蠢。 否则也坐不稳指挥使这个位置。 司空叶眯起眼,“看来以后在你面前出现,我还是得多留两个心眼啊。” 我嫌抬头说话辛苦。 干脆爬上树,盘膝坐在他面前,“对于仙音公主这个女人,你了解多少?” “我没见过她,不过对她略有耳闻,听说她的公主府里养了很多小白脸,而且最后全都非死即残,只能说这女的仗着自己是公主,玩很大啊。” 司空叶的回答,竟和宇文璟给的情报一致。 我摸了摸下巴,喃喃道:“奇怪,她表现出来的样子,和你们说的完全不一样……” 除非,她的芯子真的换了一个人。 我的脑袋又开始痛起来。 “你怎么了?” 司空叶察觉到我的异常,出声问道。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关心。 我便忽略了这个问题,直接把接风宴上发生的事,以及宴后仙音公主私下找沈时风说的话,全部告诉了司空叶。 “她说她是萧灵儿?” 司空叶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 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哈哈大笑,也没表现出惊讶,而是微怔了怔,思绪像是被拉得很远。 第390章 我见司空叶的反应奇怪,便试探着问:“你不觉得这件事很荒谬么?” 司空叶摇了摇头,“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我曾游历西凉和大启两国,杀了不少人,见过无数怪事,其中有一件让我颇为印象深刻。” “该不会,你想说你亲眼见过还魂。” 我皱起眉头。 司空叶托着下巴沉思,“倒也不是,数年前我收到委托,杀了一个和买家结仇的男人,当时我确信我完完全全将他杀死在回家的半路上,但没想到,两个月后那男人竟然回家了。” “是不是哪里弄错了,有人假扮成他回家。”我问。 “我也觉得不可能,于是回去暗中观察了一段时间,你猜怎么着?还真就是那个被我杀死的男人,只不过他和正常的活人不同,行为僵硬,犹如尸体,每天不吃饭也不出门,仅仅是坐在房间晒不到太阳的阴暗角落里。” 司空叶越说,声音越小,像是在故意吓唬我似的。 我便不信了,“你想编故事吓我,让我以后不来找你,我又不是七八岁的小女孩,这种志怪故事吓不到我。” 司空叶哈哈一笑,“信不信由你,那是唯一一个我杀了两次的男人,所以我印象很深!” “你有这么敬业吗?对着死而复生的怪物,你也下得去手。” “那当然,我收了钱便一定要完成任务,这叫职业素养。”司空叶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第二次我割下了他的脑袋,想来,他由此无法再复活了。” “我严重怀疑你说这个故事是想吹嘘自己。” 尽管我自己经历过非同寻常的事,但司空叶的话,我怎么听怎么不信。 司空叶笑道:“你听我说完,后来我才知道,那男人的妻子早已收到他在路上出事的消息,可她太爱自己的夫君,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就去寺庙跪了足足一个月,用自己三世的气运来换男人归家。” 我一怔,“真有这种事?” “刚说啦,信不信都由你,我自己碰上的时候也觉得很离奇,但它就是这么发生了,我到现在还记得一剑刺穿那具尸体时的触感呢,横竖不像是杀人,非要说的话,更像分尸吧。” 司空叶似是回忆起了当时的场景。 他颇为感慨,继续说:“那尸体倒下以后,眼珠子还直勾勾盯着他媳妇,像是不舍得走似的,你说可不可怕。” 我欲言又止,眼神复杂的看着他,“若你所说为真,那女人跪了一个月,又用三世的福气去换心爱的人回家,哪怕回来的只是一具会动的尸体……你就这样当着她的面,再次杀了她夫君,不觉得太残忍吗。” “是吧,我记得把头颅割下来的时候,他媳妇叫得可凄惨了,搞得我都没法好好清理残局,只能赶紧拎着脑袋走人。” 司空叶说这话的时候,唇角依然勾着笑意,仿佛别人的悲剧,对他而言只是一场戏。 他果真没有人性。 我所知的杀手,多少都有几不杀的原则,但司空叶完全没有。只要给钱,他谁都可以杀。 “既然那人已经变成不能吃饭,不能出门的行尸走肉,你就不能放过他吗?” 我忍不住问。 第391章 司空叶第二次杀死的那个,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只是用来治愈他妻子伤痛的一场梦。 除了那女人,他不会见任何人,怎就非死不可了呢? “没办法,我收钱办事,若是他还活着的消息传出去,会对我的声誉造成影响。”司空叶舒了口气。 他双手枕在脑袋下,抬眼悠悠望着湛蓝天际,“弱肉强食,这是千万年来的规矩,所有被我杀死的人,他们的家属,后代,都可以来找我报仇,只要能杀得了我,我不会有怨言。” “我明白了,这就是你的生存法则。”我盯着那张异域风情的英俊脸庞,“你间接害死了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以后在我面前最好小心点,我随时会对你动手。” “欢迎至极。” 对于我的威胁,司空叶只是微微一笑,他并非不放在心上,只是不在乎。 不在乎别人的生死,也不在乎自己的。 “无论你刚才说的故事是真是假,关于仙音公主,你觉得,她的确有可能是萧灵儿?” 我把话题转了回来。 司空叶不置可否,“我只觉得一切皆有可能,有些事我们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如果你想确认,不妨亲自去试探一下她。” “如何试探?” “用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司空叶的目光落在我腰后的清水剑上,“萧灵儿自幼习武,学的都是萧家祖传武功,你去偷袭她,看看她是什么武功路数就行了。” 确实很简单直接。 但,她是西凉公主,身边时刻有人保护,还有一个武功不低的将军。 对她动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于是,我开始目不转睛看着司空叶。 他眨了眨眼,“怎么,想让我帮你?” “我不方便去偷袭她,你不是杀手么,做这种事对你来说正好。” “你也知道我是杀手啊,我这把剑一出鞘,那可是必须要死人的,偷鸡摸狗的事我不干。” 司空叶把脸扭到一边,冲我摆手。 “呿,还摆起架子来了,你不是没有原则,只要给钱,连亲爹都可以杀么?那你跟街边杀猪的屠夫也没区别,少装绝世高手。” “你……你居然埋汰我……” 司空叶震惊的转过头来,瞪大眼睛。 我毫不示弱,“埋汰你又怎么了,就算你是西境最有名的杀手,我还是锦衣卫指挥使呢,谁比谁低等呀。” “你知不知道别人这样跟我说话,早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司空叶收起脸上所有表情,冷冰冰看着我。 但,我依然感觉不到他身上的杀意。 于是,我双手叉腰,语气更加放肆,“有种你跟我动手,上次你打不过我,这次我保证你还是连我的一根头发都碰不到。” 司空叶忽然笑了,不过是被我气笑的。 “上次是我让着你!” “你找借口。”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不跟你争了。” 笑容重新回到司空叶脸上,只不过,比刚才多了几分无奈。 他似是回想起什么,眼底浮现出若隐若现的柔和,“这么多年了,她走了以后,我好久没像现在这样跟人说话,有一种活着的感觉。” “她?” 第392章 “她是谁?” 我好奇的问。 但,司空叶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 他沉吟片刻,“我可以帮忙,不过,我只负责帮你引开戴将军等护卫,至于如何去试探仙音公主,你得亲自动手。” “好。” 我考虑下来,也只能如此了。 昨晚仙音公主是偷偷找的沈时风,她没想到树上还藏着我,如今我又告诉了司空叶,加上陆墨晗,此事目前只有五人知道。 不必再告诉更多人。 一方面,说了大概率会被当成笑话,另一方面,我私心也不想让大家觉得仙音就是萧灵儿。 慕云瑾说的对。 如果我是假的,仙音是真的,那她怎会眼睁睁看着西凉进攻浮安,看着至亲的兄长战死。 现在有司空叶帮忙,我去试她一试,不在沈时风面前,或许她就会暴露出真面目。 …… 次日。 湖畔小亭,午后。 长公主在这里办茶会,邀请各家贵女,命妇前来赏花品茗,其中包括了苏小曼和姜氏。 我和云香一同走进小亭。 虽然云香的父亲谋逆,牵连全家,她的封号被褫夺,不再是郡主,但因为她还是金梁太子的未婚妻,不能彻底贬为庶民,后来又给她封了个县主。 所以,她依然有出入这些场合的资格。 “苏夫人,好久没见了啊。” “你还是这么温婉美丽,难怪首辅大人对你万般宠爱。” “看着你的肚子已变大了些,出门可得多小心着点呢。” 许多女子围在苏小曼的身边,对她嘘寒问暖。 当天在皇宫发生的事,这些内宅女子并不知晓,就连长公主也只是略知一二,她们见苏小曼没受到任何惩罚,仅仅是禁足在家里一段时间,便以为她无罪,不过是受到了陆墨晗的牵连。 况且,有一个涉嫌谋逆的师兄,还能安然无恙,足以说明沈时风对她有多偏袒。 这些贵族惯会见风使舵,见苏小曼现身,自然对她更加吹捧。 云香低声在我身边唾骂:“祸害活千年!她早该和姓陆的一起进天牢,如果不是他们煽风点火,我爹又怎么会……” 说到一半,她紧抿着唇,没再说下去。 我轻声安慰:“我们看着吧,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早晚有一天所有报应都会回到她身上。” 苏小曼和姜氏坐在最好的位置。 姜氏也还是那般高傲的嘴脸。 她自己出身不怎么样,仗着儿子有出息,不停用轻蔑的眼神扫视别人,仿佛除了太后,所有女人都低她一等。 看见她们两个,我内心的愤恨仍是汹涌不绝。 照陆墨晗说的,这些恨意难道都是假的? 不可能。 “西凉公主来了!”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惊呼。 所有人都朝同一个方向望去,眼神充满好奇。 前几天在皇宴上,仙音公主露了脸,她的美名很快就传扬了整个京城。 大伙儿都好奇她的模样和传言中比黄鹂还要动听的歌喉。 苏小曼也斜眼瞧去。 没过多会儿,仙音公主施施然现身,先是走到主人家面前,“仙音见过长公主。” “嗯,果然有一副好嗓子。” 长公主淡淡道。 仙音公主便找位子坐下了。 突然,她看见苏小曼和姜氏,脸上的表情一僵。 “你们……” 第393章 仙音公主表现得太突兀,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旁边的季国公夫人热心介绍道:“这位是沈首辅的母亲姜夫人,这位是沈首辅的侧室苏夫人,公主殿下还是第一次见她们吧?” 仙音沉默着没说话。 我一直掌控那群西凉人的动向,自从皇宴之后,仙音公主晚上便没再偷偷溜出去过,所以,她理应是第一次见苏小曼和姜氏。 可为什么她表现得好像早已认识她们? 我皱眉。 难道,即使沈时风不在,她也要演么。 姜氏打量着仙音公主,脸上挤出笑容:“哎哟,原来这就是西凉的公主啊,真不错,瞧瞧这一身的贵气。” 我太了解姜氏了。她这明显是虚伪的客套话。 当年,她在萧家也是这么夸赞我。 如果我的记忆是真实的话…… 想来,姜氏对仙音公主并不太满意,虽说对方身份尊贵,可毕竟是西凉人,蛮夷番邦的血统,再高贵在姜氏眼里也是配不上沈时风。 不知仙音公主是不是察觉到了姜氏藏在客气底下的轻蔑,那张漂亮脸蛋上多了两分卑怯。 她低声道:“姜夫人谬赞了,本宫只是一名普通女子,不及姜夫人端庄华贵。” “哈哈,你还挺会说话的。” 姜氏得意的扬起眉梢,顺带又扫了周围人一眼。 那表情明显在说,你们看,连西凉公主都对我如此尊敬。 苏小曼微笑,“公主为何一直站着,快坐呀。” “谢谢……” 仙音公主方才正准备坐下,抬眼看见苏小曼和姜氏,动作便僵在半空,迟迟未坐。 此刻苏小曼让她坐,她居然道谢了。 所有人都露出诧异的神情。 她好歹是个公主,怎会对一个异国权臣的侧室道谢? 就算她想跟沈时风联姻,嫁进沈府,也不必如此吧! “这是怎么回事,之前听说西凉小公主在皇宴上态度很强硬,今日一见,却对苏夫人这么卑微,太奇怪了。” “莫非她知道苏夫人是沈首辅的真爱,所以不敢得罪。” “那也不至于呀!仙音公主若是嫁进沈府,肯定是当正妻,哪有正妻对侧室恭敬的道理。” 众女窃窃私语。 云香也悄声对我说:“那公主是不是有毛病,明明是第一次见面,苏小曼和姜氏都还没来得及欺负她呢,她就跟个受气包似的。” 我握紧茶杯,“是啊,真恶心。” 之所以说恶心。 是因为,仙音公主的表现让我想起了曾经的萧灵儿。 为了处好婆媳关系,不惜放下自己的尊严,努力去讨好姜氏,任凭她怎么羞辱,怎么欺负都不还口。 为了留住爱情,四处寻找苏小曼,还放话说可以把自己的所有身家和嫁妆都送给她,只求她不要抢走沈时风。 多么卑微啊。 可仙音公主为什么也这样…… 看她的反应,不像装的。 她真的有萧灵儿的记忆吗? 还是说,她的演技已经出神入化到这种地步,根本分辨不出来真假。 只有试试才知道了。 “听说公主想嫁给我儿子,也不知时风哪里得了公主的青睐,让你非嫁不可。” 姜氏又挑起话头。 仙音公主轻声说:“喜欢他没有特别的原因,只不过我如星,君如月,星月本应常相随。” 霎时,姜氏脸色一变。 “你怎么说了跟那丫头一样的话……” 第394章 我如星,君如月,星月本该常相随。 这句话是我曾经在和沈时风订亲那天说的。 仙音公主怎么会知道? 我不禁和姜氏一样变了脸色。 云香也皱起眉头,悄悄附在我耳边,“我看这西凉公主的脑子确实有毛病,她是不是太想嫁给沈时风了,居然开始模仿起灵儿来了!” 我顿了顿,稍微冷静下来。 没错,我和沈时风订婚那天有很多人在场,连云香都知道我说过这句话,仙音公主也极有可能从别人口中听说,然后特意模仿。 她在长公主的茶会上表现这么奇怪,不需要过多久,肯定会有人传到沈时风的耳朵里。 随即,沈时风就会加深对她是不是萧灵儿的怀疑。 我冷笑,“她模仿也不到位,萧灵儿可没有那么卑微懦弱。” 云香犹豫片刻,叹道:“其实灵儿嫁给沈时风以后,的确慢慢就变成那样了……你还真别说,我瞧仙音公主那神态,真挺像当初在姜氏面前的灵儿。” 我无语凝噎。 怎么连云香也这么说。 我当初,不至于这般令人生厌吧? 苏小曼的表情明显就不太舒服了。 “如果公主和风哥哥是星月,倒不知我和我的孩子要变成什么了,也许就是两只不自量力扑向月光的虫子吧。” 她这番话听似自贬,实则满满的嘲讽。 谁都知道,她是沈时风的真爱白月光,虫子必定另有其人。 姜氏拍了拍苏小曼的手背,“别说傻话,你肚子里怀的可是我们时风第一个儿子,不管外面谁巴望着想嫁给时风,你的地位都不会变。” “多谢婆母。” 苏小曼微笑。 发生那么多事,姜氏却依然很疼爱苏小曼,或许是因为,她们的本性臭味相投。 仙音公主用力捏紧手指,“苏夫人怀有身孕,等本宫嫁进沈府,自然不会亏待你。” “风哥哥还没答应联姻呢,公主不必那么心急。”苏小曼淡淡道。 “他会答应的。”仙音公主垂眸,声音放得极轻,“以前他依了我,这次,他也一定会依我。” 后面两句话,坐在对面的苏小曼大概没听清楚,我和云香却听得真切。 云香终于忍不住开口:“公主,你以前和沈首辅是有过一段旧情还是怎么的?” 仙音公主摇头,“非要说的话,就是前世有缘吧。” “你们西凉人还怪迷信的啊。” 云香嘀咕,和我交换了一个眼色。 显然,她也开始觉得仙音公主有问题。 苏小曼忽然掩嘴轻笑起来,“前世有缘?哈哈哈……” “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来,风哥哥曾经在榻上跟我说过一样的话,他说我和他前世有缘,今生才会注定要在一起。” 苏小曼的语气柔和,但话语里受到偏爱的有恃无恐,大家都能听出来。 仙音公主陡然站了起来,像是被刺激到似的,连声音都在颤抖,“长公主,本宫先去湖边走走。” “哦对,沿着湖畔这条路一直往北,就能走到风哥哥以前专门买给我住的小楼,公主不妨去看看,那边风景可好。”苏小曼浅笑。 仙音公主加快脚步,头也不回的走了。 不知怎的,此刻我望着她失落的背影,竟产生一丝同情。 如果她的心情是装的,那她的演技未免太好了…… 第395章 “奇怪,那个公主身上的气质,我怎么越看越像灵儿。” 云香喃喃道。 其实,就连我也不由自主有了和她一样的感觉。 难道我真的在扮演自己理想中的萧灵儿? 那个坚强,聪明,敢爱敢恨的女孩。 实际上,萧灵儿应该像仙音公主那样,无论发生什么都痴痴苦恋着沈时风,在面对强势婆婆和夫君白月光的时候,就会变得不知所措,只想慌张逃跑。 我不禁感到迷茫。 到底哪个是真正的萧灵儿。 哪个是真正的我。 我快要分不清楚了。 接下来的时间,姜氏越发狂妄,几乎连长公主都要不放在眼里。 毕竟,连西凉公主都对她毕恭毕敬的了。 苏小曼似乎也从多日的禁足阴影里走出来,和之前一样骄矜,享受其他女人的追捧。 “真是受不了她们的嘴脸。”云香抱怨,“我也要出去散散心,不想在这里看她们狗仗人势了。” 我点头,“我们一起去吧。” 于是,我和云香离开亭子,沿湖畔散步。 我特意选了和仙音公主相同的路径。 趁着云香在荫凉处歇息,我走进小树林,抱着碰运气的想法随便找了找,没想到,还真听见了隐约传来的哭声。 我循声找去,只见仙音公主坐在水边,双手抱着膝盖,泪眼涟涟。 “公主,你没事吧?” 我上前问道。 仙音公主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见我,连忙用手抹干净眼泪,“没事。” 她像是试图重新找回身为敌国公主的尊严,但她哭得嗓子都哑了,装出再严肃的语气也没用。 “你是因为姜氏和苏小曼伤心吗?” 我继续问。 这是个试探她的好机会。 仙音公主沉默了一会儿,随即长长叹息,“本宫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原以为可以开始新生活,彻底忘记过去,但很多事终究是忘不掉。” 她这番话,听起来竟十分真心。 我心底的疑虑越来越重,急促的问:“你想要忘掉的是什么事?” “这么喜欢刨根问底,不愧是指挥使。”仙音公主笑了笑,“你知道吗,其实本宫很羡慕你。” “羡慕我?” “是啊,你活成了本宫想要的样子,如果本宫当年没有……或许,也能像你一样成为女武官,威风凛凛的,过一场精彩畅快的人生。” 仙音公主露出羡慕的眼神。 我拧眉,“你已经是公主了,想要什么官职,跟你父皇说一声便是。” “唉,你不明白,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关心,有些话本宫一直憋在心里,无人能诉说,今天和你说上这两句,本宫感觉舒服很多。” 仙音公主站起身,拍了拍裙摆,神情寂寥。 一瞬间,她的脸在我眼中竟幻化成了萧灵儿的容颜。 我赶紧甩了甩脑袋,让幻象消失。 “若公主信得过我,可以和我多说一些。” 我竭力稳定心神看着她。 仙音公主迟疑,“方才见你和云香郡主挨着坐,你们关系很好么?” “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回答。 仙音公主怅然抬起头,“原来,云香已经有另外最好的朋友了啊……” 第396章 第一千七百八十五章 叶青帝注定要被我踩在脚下!永远! “我这不是在等着逼叶青帝出来吗?他这么怕我的吗?” 龙崎千绝之所以对青门和青堂以及叶凌天的各方势力下禁令,主要是为了逼迫叶凌天出来,或者显露出马脚。 还有就是动他的女人,比如姜倚天和宋惊澜。 他就不相信叶凌天会保持淡定。 结果几天时间过去,叶凌天没有露出丝毫的马脚来。 而且经过李成敏的秘密调查发现,青门以及青堂等等势力头目,都不知道叶凌天去了哪里。 自从寒国回来后,他就消声觅迹了。 “龙神大人,我看这叶青帝是彻底被你给吓到了!无论如何都不会出现了!” “对,甚至这小子都不在龙国境内,可能寒国那一战过后他就在海外藏起来了,并未回龙国!” 龙门大龙头龙王不禁分析道。 除了李成敏外,他查找叶凌天是最积极的。 “海外吗?那的确有这个可能!” 龙崎千绝眼眸里一亮。 “我们已经派人在海外找了,绝对要把叶青帝揪出来!” 龙门,海神工业,三兴暗部等等势力都在找了。 龙崎千绝笑笑:“算了,如果一位半步天至尊诚心要躲的话,你们是找不到的!” “就看看能不能把他逼出来了,等时间一到,就对他的势力和那些女人下手!” 龙崎千绝笑笑道,一副运筹帷幄的姿态。 “如果最后龙神大人您拿下了叶青帝的所有势力和女人,然后他依旧不出来呢?” 大龙头龙王提出了一个所有人一震的消息。 “那我真的看不起叶青帝这个人!武道耻辱!自己的人遭遇危险都不出现,不算是一个好的领袖!” “一个好的领袖是永远冲在最前面,永远解决最困难的事!” 龙崎千绝这话一出,引来众人阵阵喝彩。 不单单是以武力征服大家,更是以魅力征服。 所有人都觉得加入龙神殿很值得。 龙神殿也将成为全球第一大势力,星光闪耀。 “我猜测叶青帝并不会那么容易放弃的!据我了解,他不是逃避的人!他应该躲在暗处偷偷修炼!等到他觉得时机成熟,就会出现!” 这时候,来自东瀛的剑道少女樱川麻衣出声道。 她从一开始就在关注叶凌天了。 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她这个解释一出来,所有人都觉得很合理。 叶青帝真的可能在闭关修炼,等待突破到天至尊才出来。 “哈哈哈哈” 只是龙崎千绝笑了。 “好,很好!” “那他这辈子没机会了!注定要被我踩在脚下了,永远!” “他在进步,我何尝不是呢?天至尊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并不是所有天至尊都是一样的!等他成为天至尊,我都不知道到达何种层次了?” 龙崎千绝满脸的自信:“所以等他成为天至尊出来,我可能到达天至尊的巅峰境界了!他拿什么赢我?” 李成敏补充道:“而且还有一种更大的可能——叶青帝穷其一生可能都达不到天至尊境界!” “不,我相信叶青帝会成为天至尊,不过他至少得十年时间!” 第397章 丹塔第九层,理应拥有最强的丹药,甚至出现神丹都不让人意外。 不过最初这元天府被再次发现,却不是本地的这些势力,而是来自于超级府地。 他们早已来过一次了,拿走了最为精华的部分,否则,怎么会轮到区区小型府地的势力做主? 各处要地的最顶层,应该留不下什么了。 林辰能够得到蛋蛋,也是因为它在第八层,那些大势力不曾想过会有一枚废丹成为通灵丹药。 不过来都来了,总要上去看看。 虚空深渊延伸,危险无比,但挡不住林辰。 没一会儿,林辰便登上了第九层。 这里大部分区域都已经被虚空深渊占据了,只有仅剩的几条小路,而盘踞于此的不死灵,也格外强大,具备专术境五重左右的战力! 对于林辰来说,也不是可以横扫的了,但,也完全无惧。 走得不算太顺利,但,还是没能阻挡林辰,杀穿之后,林辰来到了第九层的中央。 这里,已经被洗劫一空了,什么都没有剩下。 果然,最好的东西昔日就已经被夺走,剩下的这些,是那些大势力留下,算是给小型府地的一些恩赐。 不过当初谁也不会想到,这元天府会有如今这种变化,元石的出现,更是不弱于任何九品灵丹。 毕竟,这可是能够助人进入专术境的天材地宝! 而在这第九层,也有不少元石从虚空深渊之中掉落,林辰全部收取,足有三十多枚! 有些惊人了! 收取了元石,林辰往第九层边缘走去,这里还有数个炼丹室,总不可能什么都没有。 穿过禁制,林辰来到了其中一间。 有东西! 林辰眼睛一亮,这炼丹室中,丹炉已经被夺走了,其余丹药等,也没有剩下。 但却有一处暗格,以极为隐蔽的禁制留下了几瓶丹药! 看来之前来此的强者,并未发现这个,而在黑龙的能力之下,却无所遁形。 “九品灵丹,专术天药丹!”白书看了一眼,道。 专术天药丹! 这是专门针对专术境强者而炼制的丹药,只需一枚,就可以令专术境强者晋升的几率提升整整一成! 要知道,这可是专术境,每一重小境界想要提升都是极为困难的。 即便是天才,也要花费大量资源以及数年乃至十数年的苦功,才能够晋升一重。 多一成几率,足见是何等的珍贵,价值太大了! “还算不错”,林辰笑了笑。 这专术天药丹对他来说,价值不算大,但现在有了蛋蛋,那就不同了。 养孩子,贼花钱,尤其是蛋蛋这种通灵丹药,林辰也不知道要喂养多少灵丹,它才能够蜕变。 这三瓶丹药,起码两瓶都要喂给它。 剩下一瓶,可以给向天歌她们,让她们晋升专术之后,依旧可以马不停蹄,继续晋升! 取出一枚丹药,林辰直接喂给了刚睡醒的蛋蛋,然后这家伙打了个哈欠又去睡了。 吃了睡睡了吃,要养好的确贼花钱。 如此,林辰收起丹药,再往下一个炼丹室去。 大部分都没有收获,只在最后一个炼丹室,林辰发现了一枚丹药。 “神丹!”林辰神色一震。 这依旧是一处暗格,禁制比之前的更加隐蔽,本以为又是几枚九品灵丹,却没想到,竟然是神丹! “一品神丹,劫势丹!”白书惊讶,随即笑道:“这东西对你倒是好处多多,武势或许可以借此渡劫!” “渡劫武势吗?”林辰眼睛一亮。 他其实早有这个打算。 武者一侧的武意,他已经二次渡劫了,能够感受到极为巨大的提升。 单凭剑意,他就已经可以秒杀专术境五重以下的强者,而要知道,剑意乃是凝意境的力量。 专术境最强的,理应是专属武道才是! 由此可见渡劫剑意的可怕。 那么武意可渡劫,武势呢? 林辰一直想要做尝试。 而现在,竟出现了劫势丹这种东西,正合了林辰心意! “武势自然也可渡劫,这是武夫的力量,历史上强大的武夫,都具备渡劫武势”,白书道。 “你那位小姑祖母呢?”林辰忍不住问道。 “我所知,唯一一个拥有九劫武势的人”,白书道。 “……” 林辰诧异,他还记得白书之前说过,并不确定有谁真的达到了九劫武意的层次,只能说疑似存在。 但她那位小姑祖母,竟是九劫武势?! 林辰知道那个女疯子极为可怕,本以为有了一些概念,却没想到,只是冰山一角。 “武夫一途,也难啊”,林辰低语道。 随即,他盘坐而下,事不宜迟,直接服用劫势丹! 一品神丹,极其珍贵,即便是在超级府地,也只有少数几人能够得到。 一辈子服用一枚,就算是造化了。 而在小型府地,别说见到,甚至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有神丹这个级别的丹药存在,以为九品灵丹就是极限。 这样的好东西,当然要好好利用才行,绝对不能浪费! 林辰散开玄力,只以武夫的力量流转全身,血肉与筋骨齐齐震动,在体内共鸣。 很快,劫势丹的药力便化开了,直接化作了凶猛无比的雷霆,冲击林辰全身每一处血肉! 不过,这对于林辰来说,不算猛烈,毕竟前两次剑意渡劫,他的肉身也是在毁灭新生之中渡过了劫难的。 这劫势丹附带的力量,对于林辰的肉身来说,稍微有些不够看。 当然,那些都是次要的,劫势丹最为强大的药力,全部给予了武势! 林辰身上,武势自生,拳光一重重的冲击出去,是拳势在被劫势丹的力量主动激活,然后,开始扭曲起来! 劫势丹,竟然是要将拳势直接化掉! 如此凶险? 林辰心头也是微惊,这劫势丹的药效,竟然是要将武势直接化掉,以此作为劫难! 好狠,好直接! 这丹药的确足够凶猛的,一个不好,就可能丧失武势,但若是撑住了,那么武势渡劫,将更为强大! 林辰当下收心,骤然挥拳,激发自身拳势,要保持拳势的凝练,不被化去。 而那拳势,在扭曲着,如同冰雪消融一般,要化开。 但每一次林辰都能够重新将之凝练,拳光所及,拳势的霸意在不断抬升! “嗯?之前的雷霆,是在激发肉身活性吗,劫势丹,果然不是对渡劫有助益,不是降下劫难而已!”林辰眸光闪动。 当然,想要得到这助益可没有那么简单,必须拥有足够强大的肉身才行,否则,肉身要先扛不住了。 那可就是双重打击,更不可能渡劫成功。 只有肉身足够强,才能够将这部分药效化作动力,反哺渡劫,而林辰,显然做到了! 他的体内,龙血流淌,不断被劫势丹的药效激发出更多力量,辅助拳势渡劫。 林辰已经坐不住了,站了起来,开始挥拳! 第398章 他都点了我的穴位了。 我也没办法再说话。 只是,沈时风下手可真重啊…… “放心,你可是我在京城剩下唯一的盟友了,我不会让你死的。” 司空叶把我背了起来。 万万想不到,此时此刻,我竟然要将自己的性命交给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头。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内伤发作起来比外伤更严重,就像司空叶说的,如果不尽快医治,下半辈子可能会变成废人。 我只能任凭司空叶背着我在黑夜里疾驰。 趴在一个杀手的肩膀上,很难说能有安全感,在一阵提心吊胆和身体剧烈的疼痛之中,我终于昏了过去。 …… 等我醒来时,一睁眼便是司空叶的那张脸。 “你想干什么?” 我吓了一大跳,眼看他的手已经放在了我的衣襟上,连忙出声阻止。 “不是让你别说话。”司空叶微微抬眸,“听听你的声音都沙哑成什么样了。” 不仅嗓子难受,我一张口,还有强烈的吐血冲动。 但我没有力气动手,只能动嘴。 “你要想非礼我,不如直接杀了我算了,士可杀不可辱,我不想被你这种人玷污。” 我咬牙,一字字把话说出来。 司空叶却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我,“谁要非礼你了?不帮你把衣裳解开,我没法给你疗伤。” “你……真有那么好心?” “行了,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说完这句话后,或许是我的表情太奇怪,司空叶赶紧补充道:“我的意思不是喜欢男人,而是我对男女之事没兴趣,跟杀人比起来,那档子事给我带来的刺激远远不够。” 我迟疑,最终放弃了阻挡。 与其变成废人,还不如忍忍算了。 司空叶的手放在我衣带上,他似是琢磨过来,满脸不乐意,“等等,你刚说不想被我这种人玷污是什么意思,我很差劲吗?” 我:“你指哪方面。” “哪方面都不差好吧!论长相,跟那群满脸横肉,奇形怪状的男人比起来,我在杀手这一行可算翘楚,论实力更不用说,世上无论哪个女子跟我发生关系,都不算吃亏。” 司空叶据理力争起来,试图证明被他玷污也不丢人。 男人的自尊心真是难以捉摸。 “喂,你这嫌弃的眼神是怎么回事,我辛辛苦苦把你背过来,耗费自己的内力来救你,你对我就这样的态度。”司空叶一副受伤的表情。 我懒得陪他闹腾,“如果不是你把沈时风引过来,我也不会受伤,难道你不用负责么。” 司空叶说:“我没想到你会被他伤了,不过你想让我负责,我也可以答应,听说启国女子若是被外男看见脚丫子,就一定要嫁给他的。” 他笑意盈盈,眸光往下移。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我的鞋袜早已被他褪下,放到旁边。 洁白的一双脚毫无遮掩,从珠圆玉润的脚趾到纤细的脚踝,就这样展露在男人面前。 “做梦……” 我嫁给狗都不会嫁给这种男人。 然而,我的话音未落,司空叶就突然抓住我的脚踝,探过身来。 “反正你的未婚夫已经死了,不如你从此跟了我,如何?” 第399章 “你不是对女人不感兴趣么?” 我躺在地上,司空叶高大的身躯覆盖过来,完全将我包拢在内,无路可逃。 他笑嘻嘻道:“我确实不明白男女之事有什么意思,死在我手里的女人不计其数,有的死状特别凄惨,你知道吗?人在临死前因为太过于害怕,会屎尿崩流,见过她们那般丑态,我对女人的身体也就越发提不起兴趣来了。” 确实会有这种现象。 我不禁想,当初在地下暗室里,我临死前有像他说的那样失态吗? 应该没有吧。 暗室里没那种排泄物的臭味,尸体上的衣裳只沾了尘土和血迹。 想到这,我暗暗松了口气。 司空叶伸手捏住我的脸颊,“怎么还走神了呢,认真听我说话啊。” “既然你不喜欢女人,还要我跟着你做什么。” “和你在一起,我觉得挺开心的,没试过的事情也可以试试。” “你别试了,扯上感情还怎么对得起孤狼这个外号……咳咳……” 话说到一半,我禁不住的咳血,溅到他的手背上。 司空叶缓缓松开我,竟是将手背放到嘴边,尝了我的血。 他勾唇,“你连血都是甜的。” “咳咳咳……” 我没法再说话。 司空叶见我伤势严重,终于放弃了他那些并不好玩的玩笑,把我扶起,用掌心将他的内力灌入我体内。 此刻,我只穿着单薄的里衣,更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 有他帮忙疗伤,我那不停翻腾的五脏六腑慢慢消停下来,唯独血脉仍旧混乱,越来越燥,像是要从皮肤冒出火苗来。 “热……” 我喃喃道。 司空叶轻哼,“叫你不听话,若是乖乖让我把衣服全都扒下来,现在你会舒服很多。” 我开始浑身冒汗,冷热交加,难受得宛如一会儿被丢进地狱油锅,一会儿被丢进冰窖,恨不得直接死了算了。 许多人的容颜像走马灯在我脑海闪过。 沈时风,慕云瑾,易川,云香,爹娘,哥哥…… 他们逐渐离我远去,最后竟只剩下杨府那两个恶毒的庶姐,面目狰狞冲我喊:“杨若绫,你这个蠢货,真以为自己变成了萧家小姐吗?!” 我猛地一颤。 此刻,司空叶冷冽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集中精神,不要胡思乱想。” “走开,不要逼我,我不是杨若绫,我不是你们的五妹……” 我控制不住的呓语。 司空叶奇怪的抬眉看我,“你不是杨若绫,那你是谁?” “我是……我是……” 我是谁? 我不知道,也答不上来。 “你冷静一点,别抗拒我,这样下去不仅会让你的内伤更严重,连我也会被反噬。”司空叶的声音听起来没之前那么从容了。 他的掌心似乎也开始冒出冷汗。 “没有人会帮我,我只能自己一个人死掉,你走吧,你和他们一样,最后都会放弃我,丢下我。” 沈时风满带煞气的冷酷神容,在我眼前挥之不去。 他一次又一次把我推入深渊。 我受够了,我也不想再证明自己究竟是不是萧灵儿,让我去死。 熟悉的黑暗缓缓降临…… 第400章 “我不会丢下你,别睡。” 司空叶的声音骤然在我耳边炸响。 我猛地清醒,内力依旧源源不断往我体内输入,那股冰火交加的感觉也渐渐平息下来,此刻,我的身体宛如浸泡在一片温暖的海洋之中,时沉时浮。 作为杨若绫的这具身躯并没有修炼过内功,司空叶练的武功又太过于凶狠霸道,导致一开始疗伤的时候无法容纳。 现在,我体内已有了他的功力。 “我教你一套独门的呼吸吐纳方法,可以帮你调和。” 司空叶继续说。 我的声音听起来比快死的病人还微弱,“你把内力传给我,又教我武功……不怕我,以后杀你……” “不怕,能杀得死我,算你有本事,我认命。”司空叶笑道。 他是那种向死而生的人。 随即,司空叶果真教了我独门的心法,按照他说的,我努力调整呼吸和经脉运行,等天亮后,我终于不再有那么痛苦的感觉,那些死亡的幻象也离我远去。 我浅眠了一会儿,睡醒时,司空叶竟然仍旧守在我身边。 “你还没走?” 我勉力坐起来。 跟昨晚相比,我的嗓音已没有太干涩,恢复了一些力气。 司空叶用手肘撑在旁边的石像上,笑眯眯看着我,“不是说过不会丢下你,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信守承诺。” 我微微一怔。 想来,世间能做到信守承诺的又有几个。 尤其是男人。 司空叶是个双手染满鲜血的魔王,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时刻想要破坏一切,却能对我说到做到。 而沈时风,他是天下闻名的翩翩公子,年少天才成名,追随者无数。 他对我说过的诺言,却没几个真的做到了。 还不如一个杀手吗…… “你在想什么?被我感动啦?” 司空叶伸出手在我眼前晃晃。 我转移视线,“只是没想到你也有这么好的优点,不管怎么样,昨晚谢谢你。” 虽然我之所以会受伤,和他有很大关系。 但他原本不必救我。 他将内力的一半过渡给我,现在的他,必定功力大减,真碰上危险也难以自保。 要说我心里没有半点动容,未免自欺欺人了。 司空叶笑了笑,“主意是我出的,沈时风也是我引来的,若是对你见死不救,我过意不去!你也不用太感谢,我这人没什么道德原则,做事全凭心情,换成别的又丑又脏的老男人,我兴许就不救了。” “所以等我年纪大了变老,就该离你远点,否则你心情不好看我不顺眼,可能会杀了我。” “说不定呢。” 司空叶的语气,让人分辨不出来他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随口开玩笑。 不过,等我该做的事做完,自然会远离曾经的一切,也包括这个男人。 “对了,你付出这么大代价去试探仙音公主,试探的结果如何?”司空叶问道。 他的话让我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她会用萧家枪术。” 我叹息。 本以为仙音完全不懂武,没想到在危急关头,她还真使出了萧家的武功。 司空叶若有所思,“所以,她真的是萧灵儿?” 第401章 见到这张黑白遗像,最激动的,无疑是凌老爷子。 他当场怒不可遏地叫道: “凌风,你什么意思?赶紧把这张遗像给收起来!” “大喜的日子,你居然把这个晦气的玩意给带来!是成心想恶心我们凌家吗?” 凌豹肺都要气炸了, “来人,快来人!把那副遗像给丢出去!” 红白相冲,可是会给家族带来厄运的!凌家人也是最忌讳这些的。 “你们敢?” 凌风冷冽的目光,瞬息间,震慑住了前来的一众护卫。 几人如同感受到了来自南极的寒风,一时间吓得浑身僵硬,难以动弹! 凌豹气得剁脚:“一群废物,养你们干嘛来着!” “豹,收起你的急性子,这可不是作为凌家未来继承人,该有的样子!” 凌老爷子登时间冷喝一声,吓得凌豹连忙闭嘴, “爸!我知道了,我不该动气的......” “做大事者,应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猛虎趋于后而心不惊。” 凌老爷子手持龙头棍,踱步上前,直勾勾盯着凌风, “凌风,之前废掉了凌鹰,害他下半辈子只能躺在床上过日子,还借郑家之手,杀了我们好几个凌家子弟!” “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但今天是凌家的大喜日子,你搞个遗像过来贺喜是什么意思?” 凌老爷子冷冷道, “我不管你跟凌豹一家,有什么私人恩怨,可以私底下解决,但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做,就是挑衅整个凌家!” “本来应该严惩不贷!” “老夫看在你是凌家血脉的份上,现在带着你爸的遗像离开凌家,这事就翻篇了!” 凌老爷子其实也并非真的包容。 只是考虑到凌风的实力不一般,若是强行大打出手,势必会给凌家带来损失。 倒不如退而求其次,给对方一个台阶下,凌家也能保全面子。 而且对于凌风,他现在还有一丝爱才之心,不想杀。 岂料凌风却皮笑肉不笑道: “爷爷,那真是对不住了!我今天啊,不止要留下这副遗像,而且,我要挂在大厅上!让所有凌家人一进门就能看见!” 刹那间,众人如遭五雷轰顶般,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特别是凌老爷子,气得彻底发飙, “我看你是真的想死吗?混账!” 凌豹面目可憎道: “爸,我就说嘛!你的仁慈对这小子来说,一文不值!” 说话间,凌风已经捧着凌王的遗像,龙行虎步走向凌家大厅。 凌老爷子失态咆哮: “拦下他!拦下他!不要让他把那个逆子带到大厅,玷污祖宗,玷污家门!” 咻—— 瞬息间,在场不仅是护卫,就连大批的武道宗师,也立刻动手。 四面八方,直奔凌风! 将他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就是要完全封锁住他的去路! 凌豹更是首当其冲地站在凌风面前,颐指气使道: “你爸是个白眼狼,想不到儿子比他还混蛋的小白眼狼,父子俩一个烂德性!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凌风头也不抬,当场一只手捏住了对方的手指头, “我要是老鼠,你们又算什么?老鼠窝吗?” 擦咔! 瞬间掰断了凌豹一根指头! 第402章 司空叶是潜伏在启国的西凉刺客头子。 趁着现在他对我放松警惕,说不定,我能找到他们的老巢。 如今,我有了司空叶的一半内力,跟踪的时候可以做到更隐蔽,悄无声息。 在追出园子的时候,我还是禁不住的腹部绞痛了一会儿,强忍着才没把人跟丢。 我不由得佩服起了自己的敬业程度。 司空叶这小子,昨晚利用了我,今天怎么也得利用他一回。 然而。 一路上,他东转转,西逛逛,就像普通的游人,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接触过可疑的人。 他不仅买了我想吃的手撕鸡,还在首饰摊子前驻留了片刻,挑选半天,最后买下一支桃粉簪子。 买给谁的? 难道,是我? 我不敢那么自信,说不定,司空叶表面上说对女人不感兴趣,其实早已偷偷有了相好。 司空叶把粉簪子收进怀里,随后,像是注意到了什么,突然绕进一个小巷子。 就在我以为他察觉到有人跟踪的时候,他纵身跃上一栋茶楼的阳台,鬼鬼祟祟的蹲在某个房间窗台下。 那贼头贼脑的模样,不禁勾起了我强烈的好奇心。 我跟着过去,躲在另一侧的窗台下,想看看房间里究竟是谁。 接下来,房间里传出来的声音却让我愣了愣。 “你昨晚来救我,是因为你心里还有我,对吗?” 是仙音公主。 她的嗓子太好辨认,这般情深款款的话语,不用看,我已能猜到茶间里的另一个人是谁。 “我收到消息,有人会去袭击西凉公主,所以去看了眼。” 果然是沈时风。 他淡淡回应,听不出他此时的心情。 仙音公主说:“可你没有让别人来,金虎卫也好,锦衣卫也好,你可以随便派一些人过来看看,你亲自赶来,说明你心里终归是在意我,紧张我。” 听她说话,我深深皱起了眉头。 这样的话语,这样的语气,让我感到很熟悉。 但我早已不会对沈时风说这些了。 对他吐露半个字的爱意,都会令我觉得恶心。 我好像终于明白了云香曾经的想法。她看见我无视沈时风的冷漠,上赶着去对他好,一定也觉得很恶心,所以才慢慢和我疏远。 “身为使者的西凉公主如果在京城遇刺,势必会让天下大乱,为了避免可能发生的麻烦,我才去的。” 房间里沉默片刻后,沈时风出声回答。 紧接着,仙音公主又开口:“你明知道我是谁,为什么还要一口一个公主?昨晚你已经亲眼看见我使了萧家的武功,而且当时你看我的眼神,我知道,那就是曾经的阿风。” 沈时风久久没有说话。 “你还在怀疑我,没关系,我会一直追着你,阿风,你很了解我的脾气,哪怕你用剑指着我的喉咙,我也不会对你放手。” 仙音公主的深情不似有假。 我陷入了迷茫。 假如她不是萧灵儿,那她和沈时风便是刚见面没多久,哪来这么深的爱意? 一切的答案,或许都在陆墨晗身上。 可他绝对不会说真话。 仙音公主像是站了起来,房间里传来脚步声,“阿风,再给我们的爱情一次机会,好不好?” 第403章 没有说话声了。 我很想把脑袋伸过去,看看他们两个在房间里做什么,但那样被发现的危险性太大,我只能硬生生忍住。 “时辰不早了。”终于,沈时风微哑的声音响起,“公主该尽快回去,否则,容易惹来流言蜚语。” “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你啊。” “你是西凉的公主,而我是大启的首辅……” “就算身份立场不同又如何,哪怕生死都不能将我们分开,阿风,你知道我死前最害怕的是什么吗?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一想到要和你死别,我的心好像全碎了。” 仙音公主的痴情,让我快要听不下去。 在我的记忆里,临死前,我只有对死亡的恐惧,遍布全身的痛苦,使得我根本没余力再去眷恋沈时风。 就算有什么感觉,那也是憎恨。 我恨沈时风的变心,恨他不守承诺,找了个蛇蝎心肠的外室,最终把我害死。 经历过那样的事,萧灵儿真的还会继续爱沈时风吗? 我不明白。 “灵儿。” 沈时风好像低低的唤了一声,藏着难以察觉的心疼。 仙音公主顿时惊喜大喊:“阿风,你终于肯认我了!” “我先送公主回去。” 很快,沈时风又恢复了淡漠,他招来茶楼小二,“把剩下的桂花味点心全都打包。” “好嘞。” 小二大声答应。 仙音公主开心道:“你还记得我最喜欢吃桂花味的点心呢,快老实交代,我不在的这些天,你有没有想念我?” 沈时风沉默了一会儿,“公主说笑了。” “你就告诉我嘛,说你很想我,每天都要想我八百次,少一次都不行!” 仙音公主像只欢快的百灵鸟,围着沈时风叽叽喳喳。 无论是她这副表现,还是她的口味,都和我记忆中的萧灵儿一样。 我终于忍不住从窗台探出头。 仙音公主跟在沈时风身后,两人的背影恍然如当年。 直到看见司空叶跳落回小巷子里,我的思绪才被拉了回来,赶紧跟上他。 司空叶似乎对仙音公主和沈时风起了兴趣,一路跟在他们的马车后面。 我们变成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处境。 沈时风把仙音公主送回鸿胪寺,然后准备打道回府,让我没想到的是,另一个人也出现在了鸿胪寺大门口。 是慕云瑾。 “你来干什么?”沈时风皱眉问道。 慕云瑾不咸不淡的瞥了他一眼,“本王行事,无需向首辅报告。” “若是为了公务,我自然不过问,但你手里拿个风筝跑到鸿胪寺,行迹着实古怪。” 我悄悄望去,慕云瑾的手里确实拿了个小兔子形状的风筝,除此之外,还有两三个礼盒,不知是要送给谁的。 慕云瑾轻笑,“听说仙音公主昨晚遇刺受惊,本王想送点小礼给她,帮她压压惊,以表大启皇室的礼貌,这有何奇怪。” 原来是送给仙音的? 我心里纳闷至极。 慕云瑾和仙音毫无交集,怎么突然跑来送礼示好。 沈时风显然也是和我一样的想法,冷冷道:“你连公主的面都没见过就这般讨好,说吧,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本王已见过仙音公主了。”慕云瑾含笑,“况且,她若要联姻,最合适的对象应该是本王,不是么。” 慕云瑾……想娶仙音? 第404章 江云萝把纸甩了过去:“我对自己的方案有绝对的信心,你若还是不放心,军令状我已经签好了,你直接盖章就是!若是行动失败,我任你处置!” 丢下最后一句话,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随即径直去找了陆霆。 “郡主想借人?” “好,末将与郡主同往!” 陆霆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竟连问也没问就答应了下来! 说着还急着要下床。 “不必着急。” 江云萝赶忙伸手将人拦下:“你重伤未愈,还是留下休息,我用的人不多,大概需要五十人左右,只是......” 她沉默了一瞬,这才继续道:“只是我无法向你保证,这五十人,能够活着回来。” 江云萝简单地说明了自己的计划。 陆霆的神色先是惊讶,随即也跟着变得凝重。 “郡主的意思,末将明白了,只是一定要亲自......” “是。” 江云萝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意已决,而且,若不是有全身而退的把握,我也不会冒这个险,你只说这人,你借还是不借?” 陆霆目光闪烁一瞬,对上她认真的神色,心底布满震撼。 能做出亲自带人前往敌营的决定,这是何等的魄力! 没人能劝得动她。 而且,经过上次飞翼的事,他莫名觉得,郡主说有把握,那便一定是有把握! 她是他的救命恩人! 这忙,自然要帮! 半晌—— 他伸手从枕下摸出一块令牌。 “郡主,这是末将的令牌,拿着这个,便可随意调动雷霆营的兵力。” 这里虽然由凌风朔全权做主,可陆霆手下也有一支隶属自己管辖的队伍。 “多谢。” 江云萝眼神一亮,接过令牌便要离开。 “郡主。” 陆霆将她喊住,迟疑片刻,还是叮嘱道:“万事小心。” “嗯。” 江云萝没再多说,直接拿着令牌去选人了。 她的行动,分毫不差地全都落在了墨影的眼中,直接回了主营向凌风朔汇报。 “王爷,郡主此时正在挑人,是否要属下过去阻拦?” 凌风朔沉默不语,只是神色阴沉地盯着桌上那一纸军令状。 脑海中尽是她刚才的责问。 “若是贪生怕死,不如别来!” 凌风朔猛地咬牙,深吸一口气。 他贪生怕死? 所以她便去找陆霆要人? “王爷?” 墨影迟迟等不到回复,又问了一句。 凌风朔眸光一暗,终于沉声道:“不必管她!继续监视!” “是。” 墨影离去。 凌风朔沉默地盯着桌上她带来的炸药图纸,不知怎的,又想到她那天给陆霆换药时温柔又细致的模样。 她是如何找陆霆要人的? 定然是用救命之恩当作筹码,再赔上笑脸...... “砰!” 凌风朔气地一拳砸上桌面,周身寒意渐起。 既然这么想死,那他便成全她! 真丢了性命,也是自找的! 第405章 “这是什么?” 我低下头,把玩手里这个小木盒。 上面雕刻了一些鲜花的纹样,我没认出来是哪种花,不过,倒是挺精致的。 无所谓的笑容重新回到司空叶脸上,他微昂起下巴,“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真神秘。” 我依照他的话,打开了小木盒。 看见放在里面的东西,我不仅怔住了。 桃粉簪子,木质手串,珍珠耳环…… 全是他这些天闲逛时候买下的小首饰。 原先,我还猜测他买来是不是要送给京城的相好,想着若能掌控住他的相好,便多了一张底牌。 可万万没想到,居然是送给我的? 我瞪大眼睛,一时之间都没能反应过来。 司空叶挠了挠后脑勺,“你这是什么表情,不喜欢么?我第一次给小姑娘买东西,你将就一下吧。” 我拿出那支簪子,仔细的瞧了瞧,没错,确实是那天亲眼看见他买下来的同一支。 “没有不喜欢,这些东西都很好看,只是觉得吃惊,没想到你居然会给我送礼物。”我说道。 司空叶哈哈一笑,“我攒了那么多钱,不买宅子,不娶妻,自己也花不完,这几天你陪我说话吃饭,我总得有点表示。” “谢谢,不过,如果你想用它们来贿赂我,让我以后对你手下留情,那你就想的太美了。” 我握紧这个小木盒,暗暗在心里警告自己,绝对不能因为敌人给的一点小恩小惠,就对他产生友情。 司空叶摆手,“你放心,我不指望你会因为这些小玩意就放我一马,像你这种身居高位的世家贵女,肯定有数不清比这更贵重的珠宝,你若是嫌弃,回头直接把它们丢了也无妨。” “那倒不至于,好歹是别人的心意,我若是随手丢弃,岂不是很没礼貌?” 顿了顿,我轻声说:“况且,你应该知道我是杨家最不受待见的庶女,在当上指挥使之前,我在家里的地位还不如一只狗,哪来的贵重珠宝。” “怪不得每次见你都打扮的那么朴素,来,我帮你戴上这支簪子。” 司空叶兴致满满凑过来,拿起了木盒里的粉簪。 我连忙阻止,“等等……” 但,我来不及挡下司空叶的动作,他已弯下腰,将那支簪子轻轻戴在我的发髻上。 我的视线被他身体遮住,只能看见他敞开的衣襟,弧线分明的锁骨,以及更深处结实的铜色肌肉。 “好了。”司空叶拍拍手,“像你这个年岁的小姑娘最适合粉色,我一看到这支簪子,就觉得它很衬你,果然好看极了。” “你真心觉得我适合粉色?” 我迟疑的碰了碰头上那支簪子。 司空叶肯定的点头,“当然,你笑起来像春天一样,正适合这种充满生机的色彩。” 这样跟我说的人,他倒是第一个。 以前,沈时风不喜欢太浮夸幼稚的颜色,他喜欢女人打扮得清新,典雅一点,所以我的衣裳都是以简单素色为主。 如果那些记忆是真实的话。 连司空叶这个敌人,对我都比沈时风更有心。 第406章 此刻回想起来。 仙音公主穿的衣裳似乎也是以素色为主,梨花白,荷叶碧,都是沈时风喜欢的那一挂。 虽说有些女子或许就是更偏爱那种颜色,比如苏小曼,但公主的衣着通常会比寻常贵女更华美。 那天仙音站在长公主面前,两个人的打扮对比起来,差别更明显了。 这应该不是巧合。 我和仙音公主,究竟谁才是萧灵儿? 算了,越想越混乱,我好不容易才把内伤调养好,若是走火入魔,岂非对不起司空叶输给我的这一半内力。 跟司空叶告别后,我揣着那个装满小礼物的木盒子,回到锦衣卫办公衙门。 “指挥使大人回来啦。” 展溪对我打招呼。 我们经常出去执行秘密任务,三天两头不见人是常有的事,所以就算我消失几天,这些下属也不会觉得奇怪。 我问:“前些天西凉公主遇刺的案子,现在调查得怎么样了?” “啊?” 展溪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 他一脸迷茫,“那个案子不是不用调查了吗,西凉将军亲口说不追究的。” “西凉人不追究了?”我一怔,“他们的公主遇刺,这可是大事。” 况且,当时戴将军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可不像是会善罢甘休。 展溪摇头,“我们也不明白,但他们确实是那样说的,还说什么只是一场误会。” 我心知,这肯定是司空叶在暗中做的手脚。 但我每天都跟着他,却完全没发现他何时跟西凉人有过接触,他的行动一切正常,没有丝毫可疑。 这男人果真有手段。 “行吧,既然他们不追究,那我们也不必花费力气去管,反正遇刺的又不是自己人。” 我假装不在意说道。 展溪哼了一声,“就是,为了那个西凉公主浪费力气,不划算。” “我有事出去一趟,剩下的公务有劳你继续帮我处理了。” 我转身走开。 展溪顿时站得笔直,“哪里的话,能帮上指挥使大人的忙,是属下的荣幸!” 顷刻,我来到楚王府。 那天偷听的事,我心里实在是介意,既然慕云瑾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那我便直接来问他好了。 “丫头,来来来,先陪干娘喝两杯。” 琴姨打了个酒嗝,热情招呼我。 我陪她坐下后,问道:“干娘,王爷去哪儿了?” “他……呃,他有点事出门,应该过不多会就回来吧……” 琴姨不知怎的,心虚的转移视线,表情跟做贼似的,很鬼祟。 我心下了然,“王爷是不是又去了鸿胪寺?” “咦,你怎么知道……咳咳咳,他去那鬼地方纯粹是为了公务,没别的想法,丫头,你可千万别误会。” 琴姨拼命帮慕云瑾解释。 我笑道:“干娘,没关系的,我不在意这个。” 她老是想把我和慕云瑾拉成一对,肯定不愿让我知道慕云瑾要娶仙音公主这件事。 “我只是想问问王爷对西凉公主真正的看法,既然他不在家,那我就先陪干娘喝酒,等他回来再说。” 反正,此事不急。 我陪琴姨喝酒,直到她酩酊大醉,让婆子扶她去休息,一转身,便看见了慕云瑾。 “你怎么来了。” 慕云瑾脸上只有淡淡的欣喜,全然没有琴姨那般的心虚。 第407章 “最近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你想迎娶仙音公主,代替沈时风跟她联姻,这事儿是真的假的?” 我开门见山的问。 慕云瑾的眼眸微微睁大,薄唇泛起清浅的笑意,“你特地跑到我家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啊。” “这可是很重要的大事,关乎两国和谈,所以我来问问你的真实想法。” 我故意作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慕云瑾的回答也异乎寻常的直接,“是真的,不过,我并非真心想娶她。” “那你为什么……” “我只是单纯想膈应一下沈时风。” 说到这里,慕云瑾笑得更开心了。 我无言以对,“你为了膈应沈时风,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去开玩笑?” “反正到最后我也不会和她成亲,不信你等着看,这件事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慕云瑾笃定的模样,让我隐隐感觉到了他的腹黑。 他像是故意给沈时风制造一种危机感。 连楚王都为之倾倒的美女,只要沈时风稍加犹豫,说不定仙音公主就要被抢走了。 男人便是如此,即使他自己早就变心,可面对一个为他痴狂的傻姑娘,哪怕他自己不要,也不愿意让给别人。 “你用这种方式去刺激沈时风,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仙音公主达成了什么协议,去帮她搞定沈时风。”我皱眉。 慕云瑾微笑,“让仙音公主和沈时风结成眷侣,便能不费一兵一卒,顺利解决大启和西凉两国之间的争端,有何不好。” 他这话,我无法反驳。 但我总觉得他的出发点没那么善良,肯定藏了别的私心。 见我眉心紧锁,迟迟不回应,慕云瑾轻声问:“你不愿让沈时风和仙音公主成亲吗?” “不……沈时风要娶谁都跟我没关系,我只是觉得仙音公主身上还有太多谜团,若是不解开,就这样让她留在京城成为首辅夫人,说不定会成为隐患。” 若仙音是假扮的萧灵儿,那她目的为何? 若她真是萧灵儿…… 那我的存在,是不是就没有意义了。 突然,慕云瑾的大手放在了我头上,温柔道:“别想太多,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每天开开心心,所有谜团自然会有浮出水面的时候。” 此时此刻,我也唯有顺着他的话,默默点头。 …… 两天后的朝堂上。 沈时风突然宣布,他答应了跟仙音公主的联姻。 这个举动让所有大臣都大吃一惊。 毕竟,沈时风从来不会受任何人胁迫,他不想做的事,没人能逼他去做,而且他也极少反悔。 先前,他那么坚定说不会娶西凉公主,如今却又答应了。 “恭喜沈首辅抱得美人归……” “仙音公主貌若天仙,和首辅大人极为般配,做您的正妻再合适不过啦!” “不如让钦天监赶紧选个良辰吉日,尽快完婚!” 众人纷纷道贺。 无论如何,就像慕云瑾说的那样,两国之间的纷争若能通过联姻解决,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甚至连浮安都有可能因此收回来。 喧闹结束后。 沈时风准备前往御书房。 我快步跟上他,咬牙唤道:“沈首辅,等等!” 第408章 “有事?” 沈时风回过头来。 我抿唇,抬眸看着他,“你为什么突然答应和仙音公主成亲,难道,你真的相信了她是萧灵儿还魂这种无稽之谈?” “我只是经过一番考虑以后,做出了目前最好的选择。” 沈时风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他甚至转过头去,不再直视我的眼睛,就好像他极度不愿意和别人谈及此事。 “你所谓最好的选择,究竟是为了两国联姻,还是仅仅因为楚王挑衅了你,你想抢走死对头喜欢的女人,尤其是这个女人还苦苦迷恋你,你容忍不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盯上。”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完全不了解沈时风,但有时候,我又是世上最懂他的女人。 他的所有负面情绪,性格缺陷,都毫无保留的在我面前展现过。 他这么快改口,绝对和慕云瑾这些天的表现有关。 沈时风背对着我,矢口否认:“少自作聪明,我做决定从来不会受别人影响。” “好,就算我相信你没受楚王的影响,那你告诉我,你真认为仙音公主是萧灵儿?” 我心里乱成一团,总想从沈时风嘴里听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沈时风低声道:“我说过你不懂,即使她不是,我也希望她是。” 说完,沈时风快步往前走,经过宫廊一个转角后,彻底从我的视线中消失。 “也许我的想法全是错的。”我轻轻捏紧衣角,低声叹息,“可我只是想要有个人来告诉我,到底该何去何从。” 从这之后的几天,我没再和沈时风说过话。 钦天监很快选好了良辰吉日。 站在其他大臣的角度,肯定都希望沈时风和仙音公主尽快完婚,从而彻底结束战事,所以各方积极推进,生怕慢个两天,首辅大人就反悔了。 我坐在云香家里,盯着手上的请柬发呆。 云香端着水果走过来,瞥了我一眼,“你都看一下午了,还在看啊。” 我回过神,赶紧把请柬收起,“没有,我只是在发呆而已。” “跟姐们说老实话吧,你是不是不想看见沈时风和仙音公主成亲?” 云香坐在我对面,露出一脸认真的表情。 我勉强扯出笑容,“他们成不成亲又不关我的事,非要说的话,我不太喜欢仙音公主这个人,总觉得让她当首辅夫人有风险,宇文璟也知道的,他说过仙音公主应该是个狠角色。” “你要这么说,她确实表现得很奇怪,有时候像是脾气不怎么好,符合公主的身份,有时候却又胆小哀怨,尤其是那天在姜氏和苏小曼面前,跟个软柿子似的,我都快怀疑仙音公主是不是有另一个双生儿,俩人交换着出现。” 自从萧承煦和易川出事后,许是为了安慰我,云香的话渐渐变多,倒是恢复了以往的泼辣模样,不再沉郁,也算一种因祸得福。 我拿起一个苹果,叹道:“别说,你这猜测还挺有意思,只不过她若真有双胞胎姐妹换着出现,早被锦衣卫的眼线逮到了。” 云香盯着我,半晌不吭声,突然问:“若绫,你现在闷闷不乐,到底是因为不喜欢仙音公主,还是因为不想看见沈时风成亲?” 我的动作僵住。 苹果停在了嘴边。 云香为什么会这么问…… 第409章 “你怎么问这个,我刚不是说了,沈时风成不成亲都跟我没关系,我又不是他的谁。” 我放下手里的苹果,心想,难道云香看出了点什么。 云香叹了口气,“我把你当朋友,所以跟你说话比较直接,你千万别生气。” “没事,我不会生你的气,你说吧。” “我总感觉你和沈时风之间的关系太暧昧了。” “咳咳……” 我差点把刚才喝的茶喷出来。 我和沈时风,暧昧? 不可能! 如果有机会,我恨不得把他和苏小曼亲手葬进地狱。 云香认真道:“先别急着反驳我,这只是我自己的一点感觉,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在我看来,沈时风对你和对其他女人绝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我莫名的有点心虚。 云香说:“我没法具体形容,可能因为你长得像灵儿,所以他在你面前,多了点人味?每次你俩站在一起,那气氛就很特别。” 说到这里,云香面露犹豫。 我无奈,“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咱俩是好朋友,不必有隔阂。” 云香点了点头,叹道:“其实我觉得,沈时风把易川派去边关,会不会就有这方面的原因,毕竟易川是你的未婚夫,只要他还在京城,纵使你们之间的气氛再特别,你也不可能接受别人。” 云香的这个猜想,让我不由得怔了怔。 沈时风故意把易川调走? 其实,早有许多人不理解他挑中易川去支援边关的做法。 即使易川是年纪轻轻就当上中郎将的少年天才,论资历,论经验,朝中还有许多武将比他更适合。 在另有选择的情况下,派一个毫无打仗经验的毛头小子前往关乎启国存亡的战场,显然不合情理。 “其实,沈时风确实私底下向我求过亲,被我拒绝了。”我迟疑道,“但他当时说是为了跟我联手,并非出于感情。” “这就对了,姓沈的那么骄傲,他不可能为了利益跟女人联姻,他想娶你,无非是因为你长得像灵儿,如今仙音公主苦恋他的模样,同样像极了当初的灵儿,所以他也愿意娶仙音公主,说到底他还是那个自私的男人。” 云香一脸严肃。 我苦笑,“我知道你想劝我千万别对沈时风那种自私的男人动心,安心吧,我不会喜欢他的,易川因他而死,我若喜欢他,岂不是对不起易川。” “那就好。”云香松了口气,“明天让宇文璟陪你去参加他的婚宴,我一个小县主没收到请柬,不去了。” 我嗯了声,想起请柬上那些刺眼的字词,和当年他迎娶萧灵儿时派发的请柬一模一样。 云香觉得沈时风娶仙音是因为她像萧灵儿,却不知,她可能真的是本人。 我只不过是戏台上的丑角,独自演了一场大戏。 …… 第二天。 我拿着请柬,来到沈府。 满眼喜庆的大红色,铺天盖地,热闹得让我想转身逃离。 当初沈时风迎苏小曼进门,也是这般华丽的排场。 但,终究是不同。 这一次,沈时风并非仅仅纳妾,而是正式续弦了。 第410章 “杨指挥使到!” 门口负责迎接宾客的管家大声喊。 我被安排到还不错的座位,和朝中几名重臣坐在一起,远离了我不太应付得来的季国公夫人等一群贵妇。 但,男人之间也免不了八卦。 礼部尚书捋着白胡子,感慨道:“这是我第二次喝沈大人的喜酒,第一次他迎娶萧家千金,那会儿他还没当上首辅,赴宴的人没现在多,基本都是冲着萧家面子去的,但沈大人还是满脸的开心,过了这么多年,我再没看见过沈大人有那般幸福的表情!” 我低垂眼眸,没有应声。 记忆中的画面不断闪回,当年热闹的婚宴,四周的欢呼声,对我来说仍旧历历在目。 只是,我已不知这些记忆画面究竟是真是假。 另一人笑道:“莫提往事,今儿个首辅大人要娶的可是仙音公主,西凉的第一美人啊,说不定待会儿他就要露出比当年更幸福的表情了!” “嗨,你还年轻,不懂!女子都说男人花心,喜新厌旧,却不知对我们来说,第一个媳妇永远是最特别的,只可惜造化弄人,萧家千金突然身亡,那段时间沈大人甚至不上朝,足以看出他用情之深。” 礼部尚书叹着气摇头。 我忍不住冷声道:“要是当真用情至深,怎么不为萧灵儿守孝三年,这么快就续弦,哪来的深情可言。” “哎呀,指挥使这话说的不对,沈大人也是为了江山社稷嘛,如今他和公主联姻,接下来我们和西凉谈判,那条件就好提多了,说不定很快可以让他们把浮安还回来,维持西境的安宁比什么都重要。” “今天大喜的日子,咱们就别说那些不吉利的东西了,来来来,喝酒!” 酒桌开始起哄。 我低眸望着杯中酒水,心里不是滋味。 男人娶新媳妇了,之前的亡人,在宾客口中就变成了不吉利的东西。 痴恋一生,对他那般好,究竟图的什么? 片刻后。 我听见众人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抬起头后,便看见身穿新郎红袍的沈时风扶着新娘子的手,缓步走来。 那一身的火红色,比阳光还要灼目。 我眯了眯眼,眸光定格在沈时风的俊脸上,那样的表情,算是幸福吗? 他并没有展露出特别开心的笑容。 只是淡淡的舒展了眉梢,薄唇不像平时那般压成一条直线,整个人感觉松弛许多。 当然,他已不是当年第一次成亲的年纪了,如今的他性格更稳重,内敛,即便心里高兴,让他露出傻小子似的笑容,肯定不可能。 “恭喜首辅大人!” “祝首辅和公主百年好合!” “新人准备拜堂了!” 在宾客和下人们的簇拥之中,沈时风牵着新娘子跨过火盆,来到坐在厅内的姜氏面前。 姜氏含笑点头,“好好,我啊早盼着有个新媳妇了,我们家风儿真是争气,娶了个公主回来。” 不管姜氏内心怎么想,在外人眼里,她还是会演一演好婆婆的形象。 尤其是这般隆重的场合,京城贵族和朝中大臣聚集,她更要表现出端庄大气。 “真般配呀!” 我身边不断有赞叹声响起。 第411章 “真是太牛了,简直就是不可思议,一个连法术都奈何不了的人,还有什么能对付他啊……”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张大川一指弹出,一缕灵气直接就飞了出去没入李不仁的眉心之中。 顿时,那李不仁轰然倒地,眉心之中有一缕鲜血溢出,彻底死亡! “嘶……” 全场皆是倒吸凉气的声音,许多人更是忍不住议论了起来! “天哪,这人胆子太大了,连港岛第一大师周存善的弟子都敢杀!” “周大师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要了他的小命!” “那是肯定的,惹了周大师的人从来都不会有好下场……” 张大川却是根本不在意这些议论,将那洪采儿提了起来就往外面走去。 现场竟然无一人敢阻拦,任由张大川离去。 那洪文涛从始至终一言都不敢发,直至张大川的身影完全消失后,他才喃喃自语道:“我们洪家大难临头了!” 洪采儿的生日晚宴当晚,张大川杀了两人后将其掳走的消息瞬间惊动了洪家的高层! 洪家是港岛屈指可数的大家族,站在了港岛之巅,被外界称为港岛十大家族之一。 家族方方面面的人脉关系已经渗透到了几乎每一个地方。 无论是港府或是地下世界都有洪家的势力。 洪家的大小姐洪采儿被人当众掳走的消息犹如一颗重磅炸弹一样在港岛中炸响! 洪采儿的父亲洪浩昌暴跳如雷。 “啪!” 他一下子就将手中的茶杯摔了个粉碎,大叫道:“是谁,到底是谁敢掳走我的女儿?” 最近这一段时间,洪浩昌深得老爷子器重,就连六个哥哥都不敢触犯这个七弟,此时他如此发飙,吓得众人话都不敢说了。 “七叔,我已经打电话给警局的何局长了,何局长已经派人赶到维多利亚庄园,调查事情的来龙去脉。” 一个冷峻的青年男子说道。 他名叫洪大义,是年轻一辈之中的佼佼者,被洪浩昌视为左膀右臂。 而港岛警局何局长也是大权在握,手下掌管着两万多名警察,如果不是洪家的大小姐被掳走,根本没有人敢惊动这样的大人物。 “何局长知道这事了吗?那他为什么不让人封锁所有街道,严查这个狂徒?”洪浩昌怒气冲冲地问。 “七叔,只是采儿被掳走了,这种事不可能封锁所有街道的啊?若是老爷子出事,才有可能封锁所有封道!”洪大义有点无奈地道。 这洪采儿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名模,也只是洪家的一个大小姐,如果全城封锁,那就成国际新闻了,恐怕全世界都会关注! 洪浩昌愤怒不已,感觉自己的权势还是太小了,如果权势再大一点,那何局长肯定得动用更多的警力。 他环视一周,已经看出来那些兄弟姐妹看似关心他,实则心里在暗爽。 这种大家族的斗争远远超出了普通人的想象,就与古代的皇子争帝位是一样的,都是要杀死对方才能最终得到帝位! 洪浩昌当然能看出这些兄弟姐妹的想法,不过他并不怕。 他觉得只要老爷子还偏爱七房,他这继承人就相当稳了。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这些兄弟姐妹中的其中一人暗中派人把洪采儿给掳走了! 就在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美妇扶着一个老者到来,他的身后却是跟着保镖队长李三多。 这老者看起来雍容华贵、身体强健、大权在握,虽然已经快一百岁了,但精神头非常地好。 这也是因为他吃了大还丹的缘故。 本来将死之人,一粒大还丹吃下去后居然就硬生生地延寿十年,简直就是令人惊叹。 “爸,您怎么来了啊?”洪浩昌连忙迎了上去扶住老爷子洪正雄。 老爷子坐下后才缓缓说道:“我要是不来,你恐怕把家都给拆了!” “爸,我只是担心采儿,不会拆家的。”洪浩昌连忙道。 洪正雄却是对保镖队长李三多道:“三多,你和他们说说这张大川的情况吧?” “是,家主。”李三多回答一声就对众人道: “这张大川也被称为张先生,他在大小姐的生日晚宴上当众杀死了普拉丁大师的弟子王文武和周存善大师的弟子李不仁,然后当众将大小姐带走了!” “什么,他居然杀了不仁!” 一个长相漂亮,但略比洪采儿差上一分的女子惊呼出声。 她正是洪采儿的姐姐,她与那李不仁有恋情,心中明白这李不仁不但在床上一玩就能玩一个多小时,而且精通法术,就连大宗师都有一个死在了他的手上。 这样的人居然会被杀死,这令她怎么能不震惊呢,心中更是脑补出张大川的恐怖模样。 “爷爷,不仁是真正的修法真人,居然能被张大川杀死,看来这人不好对付啊!”她忍不住说道。 李三多接口道:“确实不好对付,他的实力恐怕比你们想象的还要高得多!” “这张大川究竟是什么人?”洪浩昌忍不住问。 “他就是三百亿卖给大小姐大还丹的人。”李三多道。 “什么,居然是他!”洪正雄和洪浩昌同时惊呼出声。 这件事他们俩是知道的,但他们选择了隐瞒,别的人却不知道。 其余人却是忍不住议论了起来! “这张大川也太鲁莽了,为什么动不动就杀人,还把大小姐给掳走,有事可以慢慢商量吗?” “就是就是,这人太鲁莽了,再说了采儿也没有支付三百亿的能力,这么多钱只有老爷子才有权力支付!” “这种人就是一个莽夫而已,不足为惧……” 李三多却是说道:“你们都想错了,据我所知,这张大川也许真有灭掉洪家的能力!” “胡说,我洪家传承上百年,谁能灭之,你一个小小的保镖队长别乱说话!”洪浩昌勃然大怒! 其余人也纷纷说道: “就是,你一个保镖队长,为什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成何体统!” “此时此刻,你不想办法去救人,却说出这种话,你这是失职!” 第412章 兰姚居里人来人往。 丫鬟,侍卫,大夫,全都忙得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有的打热水,有的端药,不知道的还以为苏小曼要生了。 跟仙音公主那边的冷落比起来,仿佛这里才是真正的婚宴。 我穿过人群走进房间,只见沈时风坐在床边,在四周素雅的装潢映衬下,他那一身大红衣衫格外刺眼。 “苏夫人的情况怎么样了?大家让我过来问问。” 我随口编了个理由。 负责伺候苏小曼的丫鬟低声回答:“夫人的出血已经止住了,但人还是十分虚弱,大夫们正在竭力保住她肚子里的孩子。” 那肚子里的孩子,并不是沈时风的种,却还能得到他如此尽心尽力去保护。 苏小曼真是命好。 等那些大夫陆陆续续出来,我便走到床边查看,沈时风满脸的关切,比他刚才拜堂时的‘幸福’表情看起来真心多了。 苏小曼紧闭双眼,脸色苍白,痛得额头不停冒汗。 “母子平安?”我问。 沈时风没出声,微微点头。 “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 我语气平静,掩盖着对苏小曼的深深怀疑。 她早不晕倒,晚不晕倒,偏偏正好在沈时风和仙音公主拜堂的时候晕倒,我很难相信这是巧合。 按照苏小曼的秉性,绝对是刻意的算计。 沈时风皱眉,把那些大夫叫过来,问道:“小曼为什么会晕倒?” 方才他们忙着救治,还没来得及追查苏小曼晕倒的原因。 其中一名大夫忐忑道:“夫人本来就身子虚,如无意外,应该是服用了含有大量茉莉花和槐花的东西。” “应该是那壶花茶,苏夫人晕倒前喝了茶!” 丫鬟发出一声惊叫,急匆匆跑到外间,端了苏小曼爱用的白玉茶壶进来。 大夫打开茶壶盖闻了闻,“没错,就是这茶的问题,茶里含有茉莉花和槐花,怀有身孕的人不能喝。” 姜氏登时扬手打了那丫鬟一耳光,怒道:“你们怎么干活的,明知主子有孕,竟然还让她喝这种茶!你们是存心想毁掉我沈家的血脉,如今小曼没事还好,若有事,我定叫你们全都给我孙子陪葬!” 丫鬟吓得扑通跪下来,“不关奴婢的事啊,这两天府里都在忙着准备大人和公主的婚宴,苏夫人让我们多去各处帮忙,不必一直留在兰姚居伺候她。 所以这两天的茶水,吃食都是从厨房直接送过来的,没有经过我们的仔细检查,想来是厨房那边的疏忽,误把含有茉莉花和槐花的茶送给苏夫人喝了。” 这丫头不愧是跟着苏小曼的,一番装哭卖惨,伶牙俐齿,便把责任甩给了厨房。 沈时风沉声道:“把厨房的人全叫过来。” 少顷。 一堆婆子,家丁便满脸忐忑的站在沈时风面前,挤得苏小曼卧房里更是水泄不通。 在沈时风的盘问之下,他们却全都摇头,没人记得做过槐花茶给苏小曼。 我心想,没人知道就对了。 这一出戏摆明是苏小曼的苦肉计。 为了破坏沈时风和仙音公主的拜堂,她亲自往茶水里加茉莉花和槐花,厨房的下人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第413章 “好,既然没人敢承认,那就全部一起受罚。” 沈时风冷冷扫视厨房的一众下人。 “大人,我们只是负责买菜切肉的,对茶完全不懂,这,我们是无辜的啊!” 几个杂役叫苦道。 然而,沈时风并不听他们的解释,“全都带出去,各领二十杖,扣除三个月的月例。” “大人!” “苏夫人的事,真的跟我们没关系啊!” 他们哀嚎着被拖了出去。 扣三个月的月例还好说,杖责二十,恐怕都得落下不轻的伤。 苏小曼,你真是害人不浅。 我紧拧眉心,放了大量茉莉花和槐花的茶水,一闻香气便有问题,刚才大夫打开茶壶盖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凑前去闻,我站在附近都闻到了那股花香。 苏小曼怀有身孕,平时处处小心,怎么可能完全注意不到? 她定是故意喝下去的。 然而,沈时风关心则乱,他根本想不到这一层,满心只有白月光差点被害的愤怒。 “以后你们只管专心服侍夫人,若是再出现差池,小心你们的脑袋。” 沈时风冰冷的视线落在兰姚居的丫鬟们身上。 她们吓得全都匍匐在地,不敢起身,颤抖着应道:“是……” “时风,这事儿你也有错,反正你只是续弦,婚事办得差不多就行了,何必费那么大力气,害得小曼都没人照顾。”姜氏抱怨道。 沈时风摇头,“她毕竟是公主,不能怠慢。” “哎,你娶个公主回来,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不知道这个家以后还有没有我的地位。” 姜氏嘀咕。 她的眼珠子转来转去,一看便知,已经开始盘算如何给新儿媳一个下马威,让仙音公主以后对自己服服帖帖。 今天,我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完完整整看下来这场婚宴闹剧。 更让我深刻的明白,一个好女人,真的不应该嫁进沈家! “风哥哥。” 床上忽然传来苏小曼虚弱的声音。 沈时风立刻走过去,温柔握住苏小曼的手,“感觉好些了么?” “好多了,你不用管我,快去和公主成亲吧,她的身份可容不得怠慢,以后在这个家的后宅里,便是她最大了。” 苏小曼的话,听起来像是宽容大度,不带丝毫嫉妒之心,宛如正房般识大体。 实际上,她已在暗暗挑拨姜氏和仙音公主的关系。 她的话刚说完,姜氏立刻黑了脸,满心不爽的模样。 姜氏不容许在沈家有哪个女人比她更高贵。 以前的萧灵儿是如此,现在的仙音公主也是如此。 “时风,我看你还是留在这里好好陪小曼,她肚子里怀着我的孙子,不能有半点闪失。”姜氏冷冷说。 我看向她,“那外面的宾客和拜堂礼该怎么办?” “反正吉时早就过了,即使现在让我儿子回去拜堂,时辰不对,拜的也不吉利,不如今天先办到这里,给公主安排个厢房歇息,过几天再把剩下的仪式补全。” 一场婚礼分好几次办,亏姜氏说的出来。 对于尚未过门的新妇而言,这是多大的羞辱啊。 我转过头,牢牢盯着沈时风,“首辅大人也是这么想的吗?” 第414章 “我……” “咳咳咳咳。” 沈时风刚开口,就被苏小曼的一阵咳嗽声打断。 他蹙眉,看着苏小曼那副娇弱可怜的模样,叹了口气,“娘去安排吧。” 我难以再掩盖住脸上的失望。 沈时风把仙音公主当成萧灵儿。 而现在,他再一次为了苏小曼,将萧灵儿的尊严丢到地上踩。 “行,我会告诉那公主,等小曼的情况好转,你就去陪她。” 姜氏扭腰转身。 沈时风却说:“不,什么都不用跟她说。” 我暗暗在心里冷笑,狗男人,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逃避啊,那就看看你能逃到什么时候。 “那我也不打扰沈首辅在这儿陪伴苏夫人了,告辞。” 我从房间退了出去。 宴席上的酒菜,应该快吃完了。 我可以直接离开。 走在园子里,我听见不远处传来杖责的声音,还有下人们吃痛的嚎叫声,在到处挂着喜庆红布的对比下,更显得悲惨。 “呜呜呜,如果夫人还在就好了……” 听到假山后传来这句话,我不禁停下脚步。 “是啊,夫人的性格开朗大方,脾气又好,有她在,我们肯定过得比现在舒服。” “那茉莉花和槐花分明就是兰姚居的丫鬟买的,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苏小曼平时克扣我们的例钱也就算了,如今还要栽赃诬陷我们,让我们背黑锅,唉!” “少说两句吧,就算我们是被陷害了又如何,沈大人只会听兰姚居那边的话,我们把账本拿出来也没用,她们绝对会反咬一口。” “我真想念夫人还在的日子,大家干活也是开开心心,根本没有这么多勾心斗角。” “不如大家凑点银钱,多买些供品,去夫人坟前上柱香,说不定能让夫人保佑咱们日子好过点。” “这个主意不错,大家手里还有多少钱,都拿出来吧。” 我听见这些下人要凑钱买供品,忍不住挪动脚步,想去阻止。 他们已经被扣了那么多例银,还要花钱,接下来的三个月可怎么过。 但,我刚踏前一步,却又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只是个外人,哪来的资格去管沈府下人?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他们一瘸一拐的脚步声已远去了。 我回到宴席上,宾客散得七七八八,正好望见新娘子仙音跟在一个婆子身后,不知要被带去哪个厢房歇息。 她的红盖头都没掀。 迟疑片刻,我跟了上去。 等下人走开,我轻轻敲了下房门,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响起疲惫的声音:“谁?” 这声音虽然累,却还带着一丝期待。 她肯定希望来的人是沈时风吧。 可惜,要让她失望了。 “公主,是我,杨若绫。” 我应声道。 又过了许久,她才出声回答:“客人都该回了,你还来找本宫做什么。” “我有话想跟公主说。” 说完,我直接推开门,先反手锁上,然后才来到端坐的新娘子面前。 仙音公主缓缓撩起红盖头,露出那张精心打扮过的脸庞,“你擅自闯进婚房,是对本宫的大不敬。” 我看着她,“像沈时风那样的男人,你还要和他成婚?” 第415章 “阿风怎么了呢?他是大启江山的顶梁柱,有史以来最年轻有为的首辅,不仅天纵奇才,还俊美非凡,哪个女子能陪在他身边都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本宫不明白你为何看不起他。” 即便遭遇了那般对待,在提起沈时风的时候,仙音公主依然两眼发光。 我叹道:“他是很厉害,但作为丈夫,没有比他更差劲的了。” “你又没嫁过他,你怎会知道。” “……” 眼看三言两语劝不动她,我想了想,便决定把沈时风找过老马买凶的事说出来。 “你是西凉人,我是启国的指挥使,本来有些丑事我不该告诉你,但我们同为女子,我不想看你在坑里越陷越深。 这么跟你说吧,我认识一个杀手,他曾经接过沈时风的单,你猜沈时风想让他去杀谁?正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十年的枕边人,萧灵儿。” 我边说,边观察仙音公主的表情反应。 说到最后那三个字,她脸色大变,浑身忽然开始发抖,满眼的不敢相信。 实在不像是演的。 “怎么可能,不会的,我不信……你在骗人,你一定在骗人……” 仙音公主连声音都在颤抖。 我说:“骗你做什么,你又不是萧灵儿,我把这事说出来,难道还怕你去找沈时风报仇不成?” “我……本宫……” 仙音公主欲言又止。 “锦衣卫掌握的朝廷大臣秘闻可太多了,这只不过是其中之一,他能为了苏小曼对上一个妻子动杀心,同样也能这样对你,所以我才来提醒你,不要对这种男人用情太深,到最后只会让自己受伤。” “可萧灵儿的死不是已经调查清楚了,凶手是一群流寇,跟阿风没有关系。” 仙音公主无力的说道。 我冷哼,“那只是他没来得及下手,他第一次买凶的时候,正好我认识的那个杀手没空,若是萧灵儿多活一段时日,或许就会死在自己最爱的夫君手里。” “你,你在胡说,阿风哪怕变心喜欢上别人,他也不会对我……” 仙音公主绷不住的落泪,那脆弱破碎的姿容并不输给苏小曼,可惜就算如此,她也不能像苏小曼那样勾起沈时风的怜惜。 我淡淡凝视她,“我没有骗你的理由,如果公主实在不信,我可以把人证带来。” “别说了,我不想听……” 仙音公主双手捂住脸啜泣。 我干脆走到一边坐下来,吃着红枣花生,等她慢慢冷静。 没想到,仙音公主这一哭,竟就当着我的面哭了半个晚上。 沈时风也没来看过她。 在好几次差点打瞌睡之后,我忍不住开口:“你既然已认清那个男人的真面目,就该为自己做打算,何必还要为了他一直痛苦下去。” 仙音公主终于放下沾满泪水的手,一双明眸哭得又肿又红。 她深呼吸一口气,随即坚定道:“就算他以后会杀了我,我也要嫁给他。” “你说什么?” 我差点以为耳朵出问题听错了。 这女人没搞错吧? 为了爱沈时风,连自己命都不想要了! 第416章 “阿风就是我人生中唯一的光,他比我自己的性命更重要,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我愿意牺牲所有,包括我的命。” 仙音公主抬手擦干泪痕,话语间,没有丝毫犹豫。 我震惊到连手里的红枣都忘了吃,“沈时风到底哪里值得你这么爱?” “你不明白,没人可以懂,我和他之间的羁绊早已不止这一世。”她轻声道。 “我觉得你只是陷入了自己的幻想。”我皱眉,“等你清醒过来,你会发现沈时风也好,这段婚姻也好,说到底不过如此。” “指挥使似乎管的太宽了,无论你告诉我这件事的目的是什么,我已是阿风的妻,不会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拆散。” 仙音公主的语气渐渐变得冷淡。 眼看劝不动这个女人,我只好站起身,“一个新婚夜丢下新娘跑去陪小妾的男人,既然公主认为他值得你用生命去爱,那我也无话可说,祝你们百年好合,告辞。” “不送。” 仙音公主重新把红盖头放下。 …… 接下来的几天。 我始终没有听到沈时风给仙音公主补办拜堂仪式的消息。 明明是成亲最重要的步骤,就这样不了了之。 午后,我和云香去逛银楼。 听说金宝楼新进了一批上好的芙蓉石。 我去到的时候,掌柜却满脸歉意说:“实在对不起,今年这批芙蓉石都已经被人订走了。” 云香一愣,“全部吗?那得多少钱,难道是京城首富订的不成!” “不是首富,而是首辅大人。” 掌柜陪笑道。 我怔了怔,“他买这么多芙蓉石做什么?” “自然是送给前几天迎娶的那位公主嘛!” 话音落后,过来取货的沈时风和仙音公主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仙音公主挽着沈时风的胳膊,满脸幸福甜蜜,那天婚宴上的窘迫似乎已完全被她抛在脑后。 “掌柜,我要的芙蓉石打磨好了么。” 沈时风清醇的嗓音在我身后响起。 掌柜屁颠颠跑过去,“好了好了,请首辅大人验货!” 随后,一堆亮晶晶的芙蓉石被端出来,浅粉剔透,若是做成手串,或者嵌在首饰上,不知该有多好看。 我对珠宝不怎么感兴趣,唯独喜欢芙蓉石,在记忆中,以前沈时风送给我的首饰总有芙蓉石装点。 云香嘲讽道:“上次来金宝楼听说芙蓉石被全部买走,便是被你买去打造首饰送给灵儿,亏我以前还觉得你对灵儿也有特别上心的时候,原来你对每一任妻子都如此,无论你娶谁,都会这样做。” “香香,其实他……” 仙音公主开口,想要替沈时风辩解。 云香却打断了她,“我和公主不熟,请不要那样称呼我!” 仙音抿了抿唇,眸底泛起悲伤和委屈。 “不用搭理别人。”沈时风淡然道,“先看看这些芙蓉石的成色你喜不喜欢。” “喜欢,只要是阿风送的,我都喜欢。” “那就好。” 沈时风让掌柜把芙蓉石全部包起来。 云香气不过,又说:“若绫,以后咱们再也不买芙蓉石了,这玩意儿沾着晦气!” “没事,我们换家买就行了。” 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知道金宝楼采买的水晶成色最好,换了别家,莫说是云香,连我都提不起兴趣。 仙音公主松开沈时风的手,走到云香面前,柔声道:“香香喜欢哪块,本宫送你。” 第417章 “我和公主殿下好像是第二次见面吧,虽说我挂着个金梁太子未婚妻的名号,但最后能不能成也是个未知数,公主大可不必急着跟我拉关系。” 云香冷冰冰回答。 我心想,如果让宇文璟听到这句话,只怕又要狠狠扎他的心了。 仙音公主一副受伤的样子,“本宫并非出于利益才对你好,而是想跟你做朋友。” “我的朋友有若绫就足够了,像你们这些心思藏得比海底还深的人,我惹不起还躲得起。” “本宫哪有什么心思。” 仙音公主愈来愈委屈,顺带着幽怨的看了我一眼,像是我抢了她的好朋友似的。 此刻,沈时风上前把手放在仙音的肩膀上,低声安慰:“如今你已回到我身边,不用再管别人怎么说,我们两个能在一起就好。” “嗯,阿风,你说的对。” 仙音轻轻叹了口气。 这话却是把我逗笑了。 “首辅大人倒是会哄人,你在拜堂的时候抛下她去陪苏小曼,新婚夜让她独守空房,这都是众所目睹的事,现在又装什么深情呢? 其实你根本没把她放在心里,无非是觉得她和你前妻一样好骗而已,买些漂亮石头表个态,她便会继续对你死心塌地。” 仙音公主的脸色微微一变。 沈时风习惯了我的揶揄,没多大反应。 不过,他转而看向仙音公主时,鸦羽般的眼睫垂落,竟似是透出几分悲伤和小心翼翼。 “你还相信我的话么?”他问道。 仙音公主点头,“嗯,我明白,小曼如今身体不好,为了避免刺激她,那些繁琐的仪式便免了,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嫁给你。” 最后一句,她说的声音极小,大概只有沈时风和我听见。 沈时风脸上流露出一丝愧疚,语气也柔和了许多,“你真好,从今往后,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尽量弥补给你。” “我只想要阿风的爱啊。” 仙音公主歪头笑了笑。 刹那间,似有一缕阳光映照在沈时风半边侧颜,原本冰冷淡漠的脸庞映入我眼帘后竟多了些许温暖,恍若当年学堂里那个孤傲又温柔的少年。 他……真的变回去了吗? 光圈包围在沈时风和仙音公主之间,梦幻得不似真实,他们望向彼此的眼神里都含有爱意,反倒显得我像是个破坏夫妻感情的小人。 “若绫,我们走。” 云香拉起我的手,她一脸看不惯,极为烦躁。 我跟着她走了两步,忽然顿住,回眸说道:“我不信一个人彻底烂掉以后,还能变回初见时干干净净的样子。沈首辅,你骗骗别人就算了,别把自己也给骗了,你双手沾着萧家人的血,早已不是十年前的沈时风。” 说完,我看见沈时风去接装满芙蓉石盒子的手在半空僵了僵,却不知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我和云香一起走出银楼。 方才发生的事让云香满肚子气,没心情好好吃饭,我们随便找了个路边摊子吃了两碗素面,然后就准备打道回府。 傍晚时分,我独自走在卖糖水的小巷子里,却不想,迎面抬头碰见了仙音公主。 她目不转睛盯着我,脸色不大好看。 我勉强扯出一丝微笑打招呼,“这么巧,公主也来买吃的啊。” “听说阿风曾经向你求过亲。” 仙音公主咬唇说道。 第418章 “怪不得你处处阻挠本宫和阿风成亲,本宫还以为你当真是出于好心,原来你只是嫉妒本宫嫁给了阿风,想要拆散我们。” 若说先前仙音公主看向我的眼神还有两三分友善,现在则是完全没有了。 我平静道:“他确实向我求过亲,动机是想和我联手,一起抗衡朝中其他势力,但我想保持中立,所以拒绝了他。” “这只是你单方面的说法,在本宫看来,不管最后是什么原因导致你没能嫁给阿风,你总归是不甘心的,如今本宫和阿风结为夫妻,你便不顾一切想要破坏我们的感情。” 仙音公主自顾自的分析起来。 我摇摇头,“之前我不过是跟你说了一些实话,劝你擦亮眼睛,怎么就变成我嫉妒你了?如果我真的不甘心,大可以直接去勾引沈时风,何必来找你。” 仙音嘲讽道:“你倒是想,可阿风哪里是那么好勾引的,他的眼光高,只怕你再努力也没法让他动心。” “是吗,那苏小曼怎么轻轻松松就把他勾到手了。” 我这句话,无疑戳中了仙音的痛点。 她顿时阴沉下脸来,“阿风跟本宫说了,他之所以想要照顾那个女人,只是因为她长得像他亡故的妹妹,即使苏小曼进了门,他每次去兰姚居也没碰过她,他心里从来都只有一个人。” 我微怔,没想到,沈时风竟对仙音公主这么坦诚。 那么,苏小曼肚子里的孩子其实是别人的种,这件事他也说了? 沉默片刻后,我开口道:“随便你怎么想,反正我不相信一个对妻子动过杀心的男人会变好,你选择不计代价的去爱他,那我只能祝你好运。” 仙音公主盯着我看了许久,“你真可怜。” “我?可怜?” “没错,你理解不了本宫和阿风之间的爱情,那是一种只属于我们的羁绊,前世今生,我们注定要在一起,这是命运的安排,任何人都无法插足。” 仙音公主浅浅笑了起来,看向我的表情也多了几分轻蔑。 像是完全把我当成一个丑角,她勾唇道:“对于阿风来说,本宫是他失而复得,最重要的存在。他会一辈子把本宫捧在手心里,你若是不服,就尽管来搞破坏吧,本宫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爱。” 萧灵儿和沈时风,两辈子的相爱么。 我自嘲的牵起嘴角笑了笑,“没什么服不服的,我确实不喜欢沈时风,也无意破坏谁的婚姻,既然你这么坚定,那我也没话好说,最多再劝你一句,住在沈府记得多提防苏小曼,自己长点心眼。” “哼,谢谢你的忠告,但阿风会护着本宫,他不会再让本宫受到伤害。” 许是想起沈时风的诺言,仙音脸上浮现出幸福。 我暗自叹息,仿佛即将看见悲剧重演。 不过,也可能是我想多了,沈时风如今左拥右抱,白月光和朱砂痣都陪伴在身边,他没必要再作妖。 “我不知道沈时风会不会护着你,我只知道曾经有人真诚的保护过我,多亏了沈时风的命令和你们西凉人的野心,那个人死在了边关战场上。所以,不管以后你俩有多幸福,也少来我面前显摆。” 说完,我提着糖水盒子从愣住的仙音公主身边走过去。 第419章 杨府。 我回到家门口,却出乎意料,看见有个人站在大门等我。 “娘……咳,萧夫人?” 见萧夫人站在门口守候,我连忙迎上去,问道:“夫人在这儿做什么呢,大夫说过你的身体不好,不能久站。” 萧夫人微微一笑,“自然是等你啦。” “我?” “前几天你忙到连家也没回,我想着不知你怎么了,去问高夫人,她却也不知。” 说着,萧夫人叹了口气,“专注公务是好事,但也要顾及自己的身子,莫要累坏了。” 我心中一暖,赶紧搀着她走回宅内,“前些天我是出去执行任务,也不累,大多时候都躺着休息呢。” 她说的,定是我受内伤,留在司空叶身边的时候。 杨家人早已习惯我和杨昭一样早出晚归,大多时间不待在家里,没想到萧夫人还会惦记着我。 我很感动,忍不住想要在心底唤她母亲,但想起仙音公主,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听说沈首辅又娶了新妇,是西凉的公主,你还去参加了婚宴。”萧夫人似是无意间提起,“对于此时,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凝眸,“他们在婚宴上闹得不怎么愉快,只怕将来的和谈也未必能顺利,如果沈首辅和仙音公主婚后感情和睦,尽量为大启争取来利益,固然是好事,说到底这还要取决于沈首辅的表现,旁人操不了心。” 萧夫人有些惊讶的看着我,“你这张口闭口都是国事,莫非,你对沈首辅续弦没有别的想法了?” “还能有什么想法呀,我又不是他爹他娘,无论他要娶谁,我都没意见。” 我反倒觉得萧夫人问的莫名其妙。 不过,沈时风曾经是她的女婿,如今另娶他人,她感到愤闷,也合情合理。 想到这里,我内心忽然又多了一丝违和感。 仙音公主来到京城这么久,她不可能不知道萧夫人已搬到杨府暂住,既然她会半夜因为想家溜到萧府附近,为何一次都没来探望过萧夫人? 她坚定认为自己是萧灵儿,可这个萧灵儿似乎所有感情都倾注在了沈时风身上,眼里连至亲都容不下了,比我记忆里还要夸张。 “这般也好。”萧夫人笑了,“你的未婚妻是易川,等他从边关凯旋归来,你们便大婚,从此开开心心的一起生活,不必再管别人。” 我脸上的笑容一僵。 因为我特地叮嘱了所有人要把萧承煦战死的消息瞒着她,结果,连带着易川死亡的消息也一起瞒住了。 此时此刻,我心尖再抽痛,也只能尽力维持微笑,应道:“夫人说的是,我等他回来。” “他是个好孩子,虽然我见他的次数不多,但看得出来他为人真诚,坦率开朗,即使背负天才的名声也没有半分骄傲,和那样的人在一起,将来日子定会过得舒心。” “是啊,金虎卫里多是贵族子弟,个个骄矜,唯独他最没有脾气。” 我藏起唇角泛起的苦涩。 为了不让眼眶变红,我及时转移话题,轻声说:“有个冒昧的问题,我想问一问萧夫人。” 第420章 “你不用跟我客气,杨昭和承煦亲如兄弟,你便如同我的女儿一般,有什么话都可以直接问我,别说冒不冒昧的。” 萧夫人对我说话的声音,比高氏还温柔。 我垂眸,“在萧夫人看来,你的女儿当真爱沈时风爱到愿意牺牲一切吗?包括自己的尊严和性命。” 萧夫人面露吃惊,显然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抱歉,我不该问……” “不,你无需道歉,只是这个问题呢,我得好好想一想。” 萧夫人拉着我到院子里坐下。 认真想了好一会儿,她温声道:“我知道外面很多人都在讨论我女儿,如今她的前夫再婚,势必会有更多好事分子会把她和那个新妇相提并论,但在我心里,我女儿永远是最独特,最宝贵的。” 不知为何,仅仅是听她说出这几句话,我便感到鼻尖发酸,一股说不出来的委屈涌上心头。 萧夫人轻叹:“她的确很爱沈时风,所有人都能看见她对沈时风的付出,但在我这个做母亲的眼里,她绝对不会爱到失去原则。 倘若他还是十几岁初相识的那个少年,当他遇到危险,灵儿一定愿意为了他放弃自己的尊严和生命,但迎了苏小曼进门的他……” 萧夫人摇了摇头。 “灵儿只会转身离开。” 我微怔,许久说不出话来。 仙音公主那些话回荡在我脑海里,说什么沈时风是她唯一的光,哪怕将来会死在沈时风手里,她也坚定要嫁。 这无疑不是萧夫人心目中的女儿。 真相再次变成一团浆糊,在我脑中旋转。 “你瞧你,年纪轻轻的眉头拧成什么样了。”萧夫人笑着伸过手来,揉了揉我的眉心,“这么晚回家肯定饿了吧,有没有想吃的,我去厨房亲手给你做。” “我想吃红糖糍耙。” 我下意识说出了记忆里萧灵儿爱吃的东西。 萧夫人眼眸微微一亮,笑着起身,“好,我这就去给你做,你可要乖乖吃完,不能总是剩一点。” 我不禁又愣住,吃东西的时候不全部吃完,喜欢剩一点,算是我的坏习惯。 萧夫人是住在杨府这些天看出来的吗? 不知不觉,我已迷茫的在院子里坐了半刻钟,再过一会儿,萧夫人便端着小吃走过来,我乖乖吃完全部红糖糍粑,这才让她满意的去休息。 数日后。 夜半。 一颗石子砸在我的窗户上。 这次,不需要去查看,我也知道是谁来了。 “进来。”我说道。 司空叶翻窗跳进,那张带着点异域风情的脸再次笑嘻嘻出现在我面前。 “其实你下次可以直接走门。” “不要,翻窗这种方式比较符合我俩之间见不得人的关系。” “……” 这话,我还真无从反驳。 毕竟我和他的关系确实见不得人。 只是被他一说出口,好像就变味了。 “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直接问。 司空叶精准瞅见我耳朵上戴的粉叶子耳环,笑道:“太好了,看来你很喜欢我送给你的礼物!” 我撩下头发,“顺手而已。” “至少你没丢掉它们,如果一个女孩子没丢掉男人送的东西,就说明她不反感,如果她还用起来了,那就说明她对这个男人很有好感。” 司空叶走到我床边。 第421章 “你对女人又不感兴趣,哪来的狗屁理论。” 我嫌他天天坐树梢,坐房顶,衣服太脏,赶紧先起身披上一件外衣,防止他坐在我床上。 司空叶便顺着我坐在桌边,“别小看我,以前为了刺杀一个手握大权的公主,我琢磨了很久女人的心理,取得她的信任,这才完成任务。” 然而,我戴上这串耳环确实只是因为顺手。 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大晚上跑过来,到底什么事?” “啧,就不能只是因为想你了么。” “少说废话。” “好吧……” 司空叶一副受伤的样子,磨叽半天,这才进入正题。 “沈时风又去找老马了。” 这句话,让我正准备倒茶的手停在空中。 我抬起头,“他找老马做什么?” 司空叶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还能做什么,买凶杀人呗。” 我慢慢捏紧手,那个男人的面容在我心底似是越发的覆上一层黑雾,时而狰狞,时而温柔,犹如骗人的恶鬼。 沈时风,你…… 果真是一次又一次的想要杀了萧灵儿啊。 “你接单了?” “没,职业杀手有个原则是不杀买家,否则谁出的价高,谁就能反杀,如此下去会有损信誉,如今我的目标是沈时风,在短时间内便不能再接他的单。” 司空叶摆了摆手。 我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只感觉声音有些麻木,“他想杀的是谁,新一任妻子,仙音公主吗?” 司空叶说:“我猜八成是,但无法确定,因为杀手不接这笔买卖,他就改了口,在问老马买毒药。” “他想亲自下毒?” “嗯。”司空叶点点头,“不过要想买到那种无色无味,过后也不留任何痕迹的极品毒药,就算是老马也需要点时间去采买,所以现在还没交货。” 沈时风居然想毒杀仙音公主。 或者说,在他眼里,是从地狱爬回来,早该死去的前妻。 买那么多芙蓉石,装得那么温情,原来只不过是伪装。 我想起仙音那些坚定的话语,不禁觉得可笑,扯了扯唇说:“人心真是比天气还难测,你不打算去警告一下仙音么,再怎么样,你现在也是为西凉办事。” “不啊,她要是死在首辅府,对我来说反而是好事,谁要看西凉和启国和谈,把水搅得越浑,对我越有利。” 司空叶说的理直气壮,还顺带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沉思,即使去警告仙音,按照她现在对沈时风的痴迷程度,恐怕她也听不进去。 “沈时风是跟老马指定了要找你么?”我问。 他想找司空叶报仇。 也有可能,是为了故意把司空叶引出来。 司空叶摇头道:“老马手里掌握好几个顶级杀手的联系方式,这次沈时风找的是别人,只不过我和老马关系好,他破例告诉我。” 这句话,再次锤定了沈时风的狠毒。 连我都没法给他找理由了。 “凡是毒药,必有解药,你能不能让老马找一些药效没那么猛烈,不是立刻就会毒发身亡的卖给沈时风,等他下手后也好找机会拿解药救人。”我说。 司空叶眯起眼,“没问题,不过我这样帮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第422章 要说能给司空叶的好处,我还真想不到。 锦衣卫那些机密,我是不大愿意给他的,要我出卖家国,还不如一剑杀了我。 司空叶看穿了我的想法,笑吟吟道:“你若是没有价值对等的东西给我,不如亲我一口,我就当是报酬了。” 我剜了他一眼,“我可以给你钱。” “钱财乃身外之物,能亲上锦衣卫指挥使的小嘴,那才叫过瘾。” 听他越说越离谱,我只好拔剑。 司空叶眼底顿时掠过寒光,“怎么,一言不合就想动手?” 这家伙的警戒心真强。 不愧是职业杀手。 “我教你独门剑法,作为报酬。” 跟亲他一口和出卖机密相比起来,把从不外传的剑法教给他,倒还算是能接受,毕竟他都把一半的内功传给我了。 司空叶愣了愣,“你一个黄毛丫头,居然想教我武功。” “少瞧不起人,当今世上能使好清水剑的,唯我而已。” 我踮脚施展轻功飞到院中,手中软剑如水光挥洒,斩断空中落叶。 时已入秋,枯黄的树叶飘飘扬扬,徒添了几分萧瑟,在这般清冷之中,我手中的剑光犹如月色照亮一切。 记忆中,我也像今晚这般,在月下给一个男人舞过剑。 他静静看着我,什么话也没说,可我却能从他含笑的眼神里读出爱意。 不过是镜花水月。 “好剑法!” 司空叶喝了一声,竟也纵身掠到我身边,长剑出鞘,开始拆解我的剑招。 我顿时凝神,不得不仔细应付,否则这个武功路数极为粗犷的男人打得兴起,只怕会伤了我。 “注意左边!” 随着司空叶的喊声,我急忙回剑左挡,正好弹开了他的攻势。 他的每一招,都正好瞄准了这套剑法的弱点。 等出招后,他又会提醒我,让我知道该如何应对。 两个时辰下来,天已拂晓,东方现出鱼肚白,他也终于和我拆解到了最后一招。 “很好!”司空叶大笑,“经过我的修正,你这套剑法已经没有缺点,不说打遍天下无敌手,至少在京城之内,没有哪个高手可以再碾压你了。” 我体力不支,微微喘着气,“等会儿,明明是我要教你独门剑法,怎么变得好像是你在指点我的武功?” “不用在意这些小事,我很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和人过招了,除了途中要注意着点不能让你受伤。” 司空叶收剑回鞘,脸上灿烂的笑容在第一缕晨曦映照下竟显得很明亮,丝毫没有他这个身份该有的黑暗。 打了大半个晚上,他身上一点汗都没出。 我很怀疑他所谓的‘尽兴’。 尽管他说不能让我受伤,但我的手背和胳膊还是有一些很轻的划痕。 “行吧,这就算是你给我的报酬,我会去跟老马说,无论你想救仙音也好,有其他计谋也好,我配合你!” 司空叶笑着弹了一下我的脑门,旋即跃上屋檐,眨眼间便消失。 我出了一身汗。 将剑收好,吐了气正打算去沐浴,却不料,锦衣卫的手下火急火燎找上门,连一点休息时间都没给。 “不好了指挥使,醉月乡出事了!” 第423章 “醉月乡出了什么事?” 我神色凝重,纵使浑身大汗,也无暇再去考虑沐浴更衣。 傅文柏当下在醉月乡游玩,我派孟北锋去找他,按理说,这几天也该回来了,却迟迟没有消息。 因为孟北锋办事向来最靠谱,之前我也没太担心,此刻听这个手下说出事了,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 他急道:“醉月乡有家赌馆失火,很多人没能逃出来,听说孟副使当时就在里面……” 我一愣,“消息确定吗?” “有人看见孟副使进去了,听说是进去找人,可失火后没人见他出来,那火烧得凶猛,尸首全都难以辨认……” 他边说,边红了眼睛。 孟北锋身手不凡,性情沉稳,在锦衣卫之中极有人望。 我心里如有一块吊在半空落不了地的大石,但还要安慰手下,“你先别急,孟副使的武功高强,说不定早已从火中逃生,只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你回衙门跟展溪说,让他多带几个人去醉月乡看看,失火的原因也要查清楚,看是不是有人故意针对孟副使。” 他用衣袖擦了擦眼,咬牙道:“是!” 随即,这名手下便离开了杨府,跑去传话。 孟北锋去赌馆找人。 他要找的,肯定是最近沉迷于玩骰子的那个老顽童傅文柏。 莫非傅文柏也…… 想到这里,我不禁捏紧衣角,心情沉重。 还有另一个关键,这场火灾究竟是意外,还是冲着孟北锋或傅文柏去的。 我去泡了澡,换上平时穿的红衣制服,打算先去找琴姨问问。 等我来到楚王府,却被告知琴姨已经走了。 醉月乡那场大火延烧到旁边的酒楼,正好是琴姨的产业,她要回去处理。 我只能等。 没几天,一个意外的消息传到我耳中。 沈府果然有人中毒。 然而,中毒的却不是仙音公主,而是沈时风的母亲姜氏。 刚听到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我手下打探错了,一再确认下,才知道消息无误,中毒的真是姜氏。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沈时风去跟老马买毒药,竟不是为了杀仙音,而是为了毒杀自己的母亲? 还是说中途发生意外,本来该中招的是仙音,却不想误伤了姜氏。 沈时风和姜氏的关系并不算好,从小到大,姜氏都更宠爱别的儿子,纵使沈时风在很小的年纪就展露出了过人的聪明,但沈家等级森严,他身为幼子,注定低了嫡长子一等。 虽说如此,沈时风也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要毒杀亲生母亲的程度。 就算要做,他早可以做了,何必等到现在。 我心里偏向于中途发生意外的可能性,但我不敢打包票,万一沈时风的冷血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呢? 左右权衡下,我决定亲自去沈府看看。 刚走进沈府大门,便能感觉到气氛的压抑,沈时风阴沉着脸出来见我,我假装出关心的样子:“令堂情况如何?我今天特地带来相熟的郎中,她对解毒很有一手。” 身后的老妇人确实在江湖上颇有名气,是司空叶介绍给我的。 第424章 沈时风看了郎中一眼,没多说什么,带着我们走进姜氏的院子。 我对这地方着实没有好印象。 记忆里每次过来,要么是被姜氏教训,要么是恭顺的服侍她喝茶泡脚。 如今,我刚踏进院子,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臭味。 “这是红梅染。”郎中面无表情道,“身中此毒的人,连呼吸都会带着臭味。” 听她只闻气味就判断出姜氏所中的毒,沈时风面色稍缓,“有劳为我娘看看,此毒何解。” 郎中点点头,独自走进房间。 我和沈时风没进去。 因为,越接近姜氏的房间,那臭味就越浓烈,像是夹杂着发腐数日的剩饭剩菜,以及动物的尸体恶臭,熏得我几乎想吐。 这样的毒居然还有红梅染这么好听的名字。 沈时风似乎已经习惯了这股臭味,又或者他本就是一张棺材脸,相比我紧皱眉头的表情,他显得更平静。 “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谢谢你帮忙找大夫。”他转过头来,“去那边说话吧,站在这院子里,只怕你都不敢张口。” 我确实张不了口。 一开口,那股臭味仿佛会从我的嘴巴窜进天灵盖。 于是,我和沈时风走出院子,来到旁边的花园里,边走边聊。 “你刚说我有什么目的?就不能单纯的来帮个忙么,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说道。 沈时风淡淡道:“你会帮别人的忙,却不大可能来帮我家的忙,我对你做过的那些事,只怕你连杀我的心都有,又怎会特地花费力气来医治我娘。”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不说过往,单说我当上指挥使以后他的所作所为,足以让我在他身上刺一百零八剑。 “有些事,我不得不为之,罢了,我也不必和你解释。” 沈时风在小湖旁边停下脚步。 他站定,静静凝视碧色清透的湖面,眼底泛起一抹郁色。 “你来是想调查仙音?” 这句质问,让我愣了下。 仙音公主原本是我预想中的受害者。 为什么会调查她? 我摇头,“不,我就是来看看情况。” “按锦衣卫的作风,你们肯定已经收到了风声。”沈时风冷笑,“不用在我面前玩这套,我喜欢别人有话直说。” 真是多疑。 不过,我专门来拜访,的确显得突兀。 我想了想,半真半假的说道:“我是收到一些密报,有人去找了一个外号叫老马的串子买极品毒药,但我以为那人是想对仙音公主下毒,不知为何中毒者变成了令堂。” 沈时风沉着脸,“看来你们的情报出现了误差,仙音不是目标,而是买家。” “什么?” 我露出惊讶的表情。 仙音是买家,这怎么可能? “灵儿一直和我娘相处不好,但我没想到,她竟会采取这种手段,简直荒唐。” 沈时风眼底的烦躁和压抑愈发浓重。 我也傻眼了。 我故意说出老马,就是为了试探沈时风的反应,可他没有表现出半点异常,还倒打一耙,说是仙音去买的毒药。 沉默半晌后,我换了句话去试探,“你说仙音公主想要毒杀姜氏,有证据吗?” 第425章 “有人亲眼看见她在我娘每晚要喝的补汤里做手脚。” 沈时风眸色复杂,不知是愤怒更多,还是失望更多。 我蹙起眉头,“有时候,眼见未必为实。” 就像我之前以为是沈时风去买的毒药,如今看来,其中似乎另有秘密。 “种种证据都指向了她,如果我再偏袒,岂非眼盲心瞎!”沈时风说道。 我心想,你瞎眼也不是第一次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你觉得她是萧灵儿,但她的身份依然是西凉公主,在西凉,莫说是毒杀驸马的母亲,哪怕公主直接杀了驸马,都不会受到惩罚。”我问道。 沈时风敛眸,他的眼角很红,许是一晚上没睡好,嗓音也极为低哑。 “我还能对她怎么样……她好不容易才从梦中回到我身边。” 我怔住,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仙音公主对姜氏下毒,而沈时风,却打算就这样放过她? 还是说,下毒的确实是沈时风,他找仙音公主背锅,但也不愿意为了此事让她受到太多牵连。 此案谜团重重。 “我再去好好查一下,你也别太急着下定论,毕竟牵涉到两国,在这个关头,不能为了姜氏影响到和谈。” 像姜氏那种恶婆婆,她受到多少痛苦,我都不会在乎。 沈时风微微点头,“我自然明白,故而此事一直压在府内,严禁外传,今天你会过来,的确出乎我的意料,看来我小瞧了锦衣卫的情报网。” 他这个亲生儿子也没对姜氏慈悲到哪里去。 跟我同样,把启国利益先摆在了前头。 顷刻,我和沈时风回到姜氏的院子,那老妇人已经看完诊,垂手站在门口等候。 见我们归来,她便缓缓说道:“红梅染无色无味,状如白水,中毒后会饱受十天十夜的折磨,直至全身发肿而死,世间唯独竹门的神医能调配出解药,老婆子才疏学浅,只能让姜夫人多活一段时日,要想完全解毒,你们得设法找到竹门神医。” 沈时风立刻看向我,“你和竹门有渊源,可知神医在哪?” 我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知道,傅老先生或许知道,但前天醉月乡的赌馆正好失火,他失踪了。” 沈时风脸色一变,“傅老他莫非……” “现在还没消息,我已派人去醉月乡查探,说不定还活着,等他们回报,就能知道傅老先生的下落了。” 我说完后,良久,沈时风才轻轻叹气,“也罢,现在只能如此,我先派许浪带人去找神医。” “首辅,不知可否让我和仙音公主见一面?”我问道。 沈时风略为思忖,勉强答应,“你无需把她当成犯人一样审问,我只想让她认错,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你还挺宽容。” “因为我不想世上最爱我的人消失两次。” 他说最后一句的时候,我已转身走出院子,他的话语被混沌臭气包裹,似真而幻,不知是真的溢满无奈爱意,还是我听错了。 我来到仙音公主的房间。 从门口的侍卫来看,她必定被禁足了。 第426章 之前我不明白,沈时风跟我吵架的时候为什么要说我对苏小曼做过恶毒的事。 现在我终于知道了。 他认为是我买通苏小曼身边的侍女,对她下毒。 可我根本没做过。 回忆拉回现实,沈时风默默看着之前被扫落在草丛里的菜肴残渣,忽地低声道:“许浪,跟我去桃花山看看。” …… 再次回到那个漫天桃粉的山间,我心里没有年少时的情怀,只剩下被绑架的恐惧。 我下意识躲在沈时风身后,一步步跟着他走。 蓦然间,沈时风停下了脚步。 我差点从他身体穿过去。 抬头一看,他驻足的地方,竟就是当年我们定情的那株桃树下。 沈时风静静凝望桃树,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所以,你还记得自己当初许下的誓言吗?”我苦笑,随即,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记得又如何,你爱上别的女人,还唆使婆母对我下毒,让我怀不上你的孩子。” “沈时风,你就是个背信弃义的骗子!” 可惜他听不见我的辱骂。 沈时风停留片刻,又沿着小路往下走。 他伸手,在树干上抚了抚。 跟在后面的许浪道:“大人,这是打斗的痕迹。” 沈时风默然。 我看见树干上的划痕,一瞬间许多记忆碎片涌上脑海。 凭沈时风的智商,他不会不知道,这种细而深的伤痕,在京城只有我的清水剑能划出来! “起码有四个人以上。” 许浪蹲下,从树干到地面逐一认真检查。 他拂开杂草,从里面捡起一串白玉耳环,惊讶道:“这不是夫人的耳环么?!” 沈时风的瞳孔骤然缩起,从许浪手里夺过耳环。 这串耳环是我奶奶的遗物。 平时我不戴的。 因为那天生辰,我才特意戴上。 许浪也知道这串耳环对我有多贵重,他面露一丝紧张,“夫人绝对不会把萧老太君的遗物随意丢弃,大人,恐怕她当真遭遇不测了!” 沈时风冷冷道:“你又怎知她不是变得比以前更加任性,连自己奶奶的遗物都拿来利用。” 到了这时候,他还怀疑我! 既然这么不信任我,那他又何必特地带着许浪跑过来调查! 难道,他想找的证据仅仅是为了证明我在撒谎? 一队人马窸窸窣窣走了上来。 为首的是府尹大人。 他看见沈时风,先恭敬行礼:“见过沈大人。” “你来做什么?”沈时风瞥了他一眼。 “先前大人允下官对夫人失踪一案进行调查。”府尹抬起头,脸色严肃,“下官带手下在桃花山附近走访,已有了收获。” “说来听听。” “夫人失踪的当天……” “她未必就是失踪。”沈时风打断他,“更大可能是无聊的离家出走。” 府尹只好换了个说法,“夫人疑似离家出走的当天,山脚的村民只见到她上山,没人见过她下山。” “你的意思是,她长了翅膀飞出去了不成。”沈时风冷笑。 府尹摇头,“虽然没人见过她下山,但有好几个人都看见了一辆牛车,车上覆着黑布,看不见载的是什么东西,行迹十分可疑!” 许浪道:“莫非牛车上盖着黑布的是夫人?” “有这种可能!” 府尹描述了一下驱赶牛车的那些人。 我越听,越是心惊肉跳。 没错。 正是袭击我的那几个流寇! 原来那天他们打晕我之后,是放在了一辆牛车上运出去。 府尹总算查到了重要的线索。 可庆的是,他没有受沈时风的影响,而是认真想要追查下去。 我不由得对这名清廉正直的官员心生感激。 沈时风依旧漫不经心,“山野地方牛车多的是,覆着黑布也许只是为了掩盖粮食气味,何以断定车上是人。” 府尹道:“村民说,赶车的都是陌生面孔,而且看起来鬼鬼祟祟的,身上穿的衣服还有些破,像是刚打完架,下官认为他们必定是找到夫人的关键。” “你想查,便继续查下去好了,等到最后你就会发现这不过是一场浪费人力物力的闹剧。” “大人莫非认为这一切都是夫人的布局,连流寇和村民也都是她收买的么?”府尹皱眉。 “她做得出来。” 沈时风拂袖转身。 忽然,府尹眼尖的发现了他攥在手里那串耳环。 “大人请留步。”府尹飞快上前,“您手中之物是不是夫人遗失的?这是重要的证物,可否交给下官……” 话音未落,沈时风回头,冷冰冰的眼神霎时让他噤若寒蝉! “没有这个必要。” 沈时风一脸冷漠。 我急得大喊,“交给他!那又不是你的东西,那是我的耳环!快交给府尹大人,他会帮我找出真凶的!” 他不救我就算了,为什么还要阻止别人帮我? 我流下绝望的眼泪。 府尹也很急,但他不敢忤逆沈时风,只得弯腰拱手: “那就请大人下令封锁京畿的水陆通道,这些歹徒到处流窜作案,一旦让他们离开京城,再想抓住,可就难了!” 京城以外不是府尹的辖区。 他纵使想查案,也有心无力。 沈时风微锁眉头,“为了这点小事就要封锁通道……” “大人,人命关天啊!” 府尹坚持。 此刻,许浪竟也跟着跪下,请求道:“大人,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下令吧。” 沈时风却仍在犹豫。 突然,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有人骑在马上便大喊:“不好了沈大人,苏姑娘不见了!” 第427章 “镇远将军府苏夫人前来探亲,还请通传一声。”嬷嬷上前去交涉。 持刀侍卫道:“不得太子允许,不能进平遥王府。”侍卫的说词,和昨天一样。 林氏深呼吸一口气,“我刚从太子府出来,是太子、太子妃允我来平遥王府的,你等休要阻拦,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还是麻烦你走一趟,让曦儿出来见我。”她有些有气无力的样子。 侍卫面有难色。 最后还是决定去通传一声。 主院之中。 闻雨曦吃着瓜果,眸光时不时的看向手腕上的黑色筋。 她那颗心啊,擂鼓一样,就不曾歇息过,心慌意乱,烦躁不已。 那闻向寒在废院里鬼哭狼嚎的。 止跃都给他请了大夫了,能保住命就不错了,一直派人来请她,问她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 问她什么时候亲自给他治腿。 她哪儿知道啊! 手上这黑色筋脉,那些个名医都看了,也把脉了,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就说过段时间就会消失! 所以,那闻姝就是骗她的,说什么她会死的很惨! 简直恶心! 就说她不过是狐假虎威,故意吓唬人的罢了! 烦死了,烦得透透的! “王妃……” “做什么叫魂!”她一脸烦躁,总觉得自已的身体很热,那种热叫人心烦意乱。 侍卫一噎,“那个镇远将军府苏夫人又来了。” “赶走啊!” “可是她说是太子和太子妃让她来的。” “太子?”闻雨曦咬牙切齿,“江逾声和闻姝他们就非望着弄死我吗?这对狗男女,狗男女!” 她暴躁不已! 气得叉腰,连手里的果子都给扔得稀巴烂。 侍卫:“……” 春花:“……” 众在场的下人,个个大气都不敢吱一声。 闻雨曦努力克制自已的情绪,抓了抓瘙痒的手腕,“太子来了吗?不是太子陪着来的,本宫哪知道是不是假的?现如今,我们平遥王府,哪儿得罪的起皇太子!” “吃里扒外的东西,拿着平遥王府的俸禄,还要替别人做事吗?” 侍卫傻了眼。 寻常闻雨曦也不是好相与的。 但是像今天这样暴怒的,他还未曾见过。 关键是,来的人可是王妃的亲生母亲,怎么会说出这么冷血的话来? 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站在原地缓慢的准备领命出去,谁知道闻雨曦又一阵劈头盖脸的辱骂:“混账东西,以后可长点心,别犯蠢过来找骂。” “是是是。”侍卫慌忙而逃。 春花等下人人人自危,王爷在主屋奄奄一息,平西王世子则整日很忙,整个平遥王府尽在闻雨曦的掌控之中,稍有不胜就是杀之,打之,这日子过的如履薄冰! “痒死了,你们还不快去打热水来,本宫要洗浴汤!” “是王妃。” 下人们着急忙慌的,哪敢怠慢耽搁片刻。 当侍卫黑着脸出王府,对苏夫人也不耐烦了,“苏夫人莫要为难小的了,王妃说太子妃,太子都没来,谁知道你是不是说谎,还是回去吧!” “你说什么?是曦儿说的?” “是,王妃亲口说的。” 苏夫人一个踉跄,重心不稳的没差点摔倒,还好被嬷嬷扶着。 “夫人莫急,或许王妃是被平遥王控制了?毕竟……”后边的话嬷嬷没有说完。 毕竟,上回闻雨曦回闻家,身上都是平遥王江衡打的淤青,由此可见,王妃在王府当真是度日如年。 苏夫人倒吸一口凉气,转而求其次,“那我能见一见寒儿吗?” “不行,你还是想别的法子吧。” “我……” 嬷嬷安抚道:“夫人,且先别气,我们回去再说。” 回去再说? 闻家的男人们都如热锅上的蚂蚁,完全不知天威会不会震怒,谴责闻家。 嬷嬷道:“不是还有太子妃吗?” 第428章 “阿风已经对本宫失望透顶,就算本宫主动追求,他也不会再有回应了……” 仙音公主低垂下头,宛如被抛弃的幼兽。 我轻叹,“你尽管按照我说的去做,他就算以为是你对姜氏下毒,却依旧不忍心把你交给锦衣卫惩治,你多找他几次,他又怎会不回应。” “真的吗?” 仙音公主抬眸,脸上总算浮现出一丝笑容。 也许她并不完全相信,但只要有人这么说,便能给她继续追逐的勇气。 两人商议一番后,我离开了沈府。 我先去找司空叶。 必须再见老马一次。 如果这次去找老马买毒药的人并非沈时风,那上次去买凶杀萧灵儿的,莫非也不是他? 我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好像有点释然,又有一丝紧张。 若真不是他,至少,萧灵儿的婚姻还不算是一场彻底的笑话。否则,倾注半生的痴情,最终换来男人的杀心,实在太可笑了…… 司空叶答应了我的请求,带着我去驴肉馆,和老马约在这里见面。 “就他那眼光,被人骗了都不知道,还搁着装老江湖串子呢。” 我瞄准老马进门的时机,故意开口损他。 果然,他当即气冲冲的推门而入,骂道:“小丫头片子,躲在背后说谁坏话?” 我惊讶,“怎么今天这么快来了……好吧,可我也没说错,你就是被人骗了。” “胡说八道!孤狼,好好管管你身边的女人,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绝不轻饶她。” 老马资历深,平时很多杀手都尊敬他,估计还没在一个小丫头身上受过气。 司空叶举起酒杯,浅笑道:“管不了,世界那么大,找个跟我臭味相投的女人却不容易。” “出息!” 老马瞪了他一眼。 我装出天真无辜的样子,“我没胡说,上次你说当朝首辅找你买毒药,可结果中毒的却是他的母亲,这证明买毒药的人绝不是他。” 老马冷笑,“天底下大逆不道的畜生多了去了,你怎知沈时风想毒杀的人就不是他的母亲。” “因为沈首辅拜托锦衣卫彻查此案,如果他真是凶手,肯定低调行事,这个案子的严重程度还牵扯不上锦衣卫,他何必多此一举?” 我说的话,终于让老马脸上多了一分动摇。 但他还是嘴硬,“兴许他便是那种狂妄自大的人,觉得别人查不到自己身上。” 这话说的倒没错。 沈时风确实狂妄自大,不过,这跟他是不是凶手没关系。 “无论如何,这件事有太多疑点,若当真有人冒充沈首辅去骗你,流传出去,岂不是会影响你的名誉?江湖上大家都会嘲笑你,说你白瞎了那么多年的阅历,居然连买家的真实身份都没搞清楚。” 这番话让老马彻底失去信心,开始摇摆不定。 司空叶也说:“老马,咱们还是想个办法试他一试,免得被人利用还不知。” “罢了……既然连你都这么认为。”老马紧皱眉头,“我去联系他,看看究竟如何。” 按照老马的说法,那个‘沈首辅’每次找他,都会约在云深楼附近见面。 云深楼是沈时风常去的地方。 这一点,倒是符合。 三天后。 老马用找到了一种更好的毒药作为理由,把‘沈时风’约到老地方。 第429章 夜。 我和司空叶潜伏在附近。 老马站在杂草外。 此刻月黑风高,若是不提灯笼,竹林里很难辨清人影。 突然,另一个高大的人影缓缓走来,在距离老马大约十步以外停下,冷声道:“你上次卖的药不怎么样,服用之后不是即刻毙命,还吊着半口气,搞得那么麻烦。” 我心下微惊,此人的声音,确实是沈时风! 身材也极其相似。 单从这两个方面判断,哪怕让已经死掉的魏丞来看,他也一定会认为这就是他的多年好友沈时风。 但我对沈时风格外熟悉,他一举手,一投足,我都能知道他的下一个动作会是什么。 在我记忆里,他是我十年的枕边人啊。 所以,当我眯起眼仔细观察,便感觉到了细微的差异。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直觉。 “每种毒药都有利有弊,你就说我卖给你的是不是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吧。” 老马冷哼,正准备往前走,对方却立刻后退。 “你不是说这次有更好的毒药,拿出来看看。” “首辅大人不过来,我怎么给你看?” “放在地上即可。” 对方似乎十分警惕,不肯让老马接近自己。 这也符合常理,毕竟一方身份高贵,一方是常年跟杀手打交道的老江湖,在没有侍卫保护的情况下,当然要多加防范。 但我总觉得这不符合沈时风的行事作风。 他做事从不怕这怕那。 老马弯腰,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地上,随即后退了两步,“这瓶毒药定然符合你心意,服下后当即毒发身亡,不过若是调配不得当,容易被经验丰富的人闻出气味来。” “行吧,我先拿走这瓶,报酬还是像之前那样,明天我派人送给你。” 说完,他往前走准备捡起老马放下的毒药。 我对司空叶使了个眼色,“动手。” 一瞬间,我们飞身而出,从两边夹击正在弯腰捡东西的男人! 就算他真是沈时风,同时遭遇我和司空叶的偷袭,必定也躲不开。 但,这家伙还是弱得出乎我意料。 要不是我和司空叶及时收手,他只怕整个人都要被我们砍成两截了。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他吓得跪在地上抱着头连连求饶,浑身抖得像筛糠似的,就差没尿裤子。 好吧,这下我可以完全确定,他绝对不是沈时风。 我点亮火折子,揪起此人的头一看,只见他容貌俊秀,和沈时风确有五六分相似,而且还刻意做了模仿沈时风的打扮,在光线阴暗的环境下,不熟悉的人便会难以分辨。 “这是你本来的声音?”我厉声问。 “是……” 软弱,尖细,像猫叫一般,压根不是沈时风那般清透的声线。 司空叶满怀遗憾的叹气,“被你猜对了,还真是个假首辅,唉!要是你猜错,我还想着今晚就能把沈时风杀了呢。” 老马跑过来,也是捶胸顿足,“完了,他居然是假货!这下老子的名声算是毁了……” “没事儿,反正只有咱们知道,只要让此人没法开口说出去,你的名声还能保住。” 我的话音刚落,便闻到一股臭味。 眼前这个人,顶着一张和沈时风相似的脸庞,就这样水灵灵的被吓尿了。 第430章 “不对啊,你不是沈首辅,那,那这块价值连城还刻着风字的红山古玉是怎么来的?” 老马从怀里掏出那块他很宝贝的古玉,气急败坏的拿到假沈时风面前。 假沈时风嗫嚅道:“这是别人给我的,我也不知道……” 我蹙眉,因为看不惯这种懦弱的样子,总之先踹了他一脚,然后招呼司空叶一起把他绑起来审问。 “我,我叫古二,原来是戏班子里的,擅长模仿各种声音,后来一个女人找到我,让我帮她做事,刚开始我听到她要让我模仿本朝首辅,我还挺怕的,但她给的钱多,我在戏班子干十年也挣不到那么多银子,就答应了。” 古二老老实实把前因后果交代出来。 我问:“你可知那女人的身份?” 古二摇头,“她没告诉过我名字,我也不知道她的身份,每次见她,只管喊一声主子便是。” “所以你认得她。” 我眯起眼。 这次,古二点了点头,“认得。” 此人留着有用。 “她第一次让你冒充沈首辅,是想用首辅的名义买凶杀死萧灵儿,第二次是买毒药,给姜氏下毒,再嫁祸给西凉公主,对不对。”我问。 古二怯怯回答:“不……其中她还让我找过几次别的杀手,都是扮成沈首辅的样子去交易,因为从未被看穿过,我也就渐渐放下心来。” 竟然还有过别的交易。 细问下来,都是我没听过的名字,有些是湖心岛上的歌姬舞姬,有些是在京城备考的举子,照我猜测,这些人八成和苏小曼有利益纠葛,又或者是知道她的真实身世,阻碍了她和陆墨晗之前的计划,所以被买凶灭口。 这一笔笔的血债,若是传出去,可全都要算到沈时风的头上。 我不禁觉得好笑。 沈时风不是把苏小曼当成白月光,想要护她一生周全吗?等他知道真相,还会不会用自己的名誉去护她。 不过,至少他从未想过要杀萧灵儿…… 这样的话,他对仙音公主的态度便算是合理,不然对着自己起过杀心的女人百般宽容,真的很奇怪。 我伸手掐住古二的脸,给他嘴巴里丢进一颗糖丸,逼他吞下,“吃了这颗七日丧命丹,你必须每隔七天吃一次我的解药,否则七窍流血而死,接下来乖乖听我命令办事,明白没有。”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姑奶奶说啥我都照做!” 古二吓得涕泗横流,不停哭着求饶。 我冷冷看着他,“擦干净你的眼泪鼻涕,回去跟你主子复命,就说这次老马给你拿的毒药出了问题,你没买。” “是,是。” “还有,告诉你主子,就说老马这边有竹门神医的消息,如果神医被沈首辅找到,定能调配出解药,那姜氏就有救了。” “好,好,小人回去就照说,绝对不会有误。” 古二生怕丢了小命,又是磕头,又是发毒誓保证听话。 我一剑砍断绑在他身上的绳索,“去吧。” 古二连滚带爬的逃跑。 司空叶一直瞧着我,突然笑出声,“七日丧命丹,亏你想得出这种幼稚的名字!” 第431章 “临时想出来的名字,能唬住人不就行了。” 我清了清嗓子,幸好古二是个虚有其表的傻蛋,如果苏小曼找了个聪明人,恐怕我就不得不灭口了。 司空叶哈哈笑道:“你可真有意思,和你在一起,跟当年在明丰镇的时候一样开心!” “你去过明丰镇?” 我讶异。 不过仔细想想,明丰镇位处于西境和京城之间的交通要塞处,司空叶去过也不奇怪。 他说道:“我曾经受过一次重伤,当时就躲在明丰镇,这事儿老马也知道。” 司空叶说完,我忽然想起,在我的记忆里,十几岁的时候父亲萧南为了公办前往明丰镇,我跟随他一起,那段时间,我在明丰镇认识了一个身受重伤的男人。 该不会…… 我心下迟疑,却又不敢确定,毕竟我不知道我身为萧灵儿的记忆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于是,我没有开口接话。 老马却打量着我,面露疑惑,“奇怪,我怎么感觉这丫头的来历不简单,一般的剑姬就算会武功,却也没有她刚才审问古二的那种压迫感!孤狼,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江湖中人所说的剑姬,就是专门服侍那些高手,为他们捧剑的女子。 之前我出现在司空叶身边的时候,便是这种形象。 司空叶笑了,“一般的剑姬,你认为配得上我?我偏就喜欢像她这样野马般有趣的姑娘。” “谁是野马,你全家才是野马。” 既然已经暴露本性,我也不装纯情粉衣小女孩了,对着司空叶就是冷眼加臭骂。 老马摇了摇头,“算了,你喜欢这种,我不理解,但也尊重!话说竹门弟子大多神出鬼没,尤其是傅文柏那九个亲传弟子,你们故意放出神医的假消息,有什么作用?” 我一脸神秘说道:“现在暂时还不能透露,总之,我自有计划。” “听到没有,她说她有打算。” 司空叶冲着老马挤眉弄眼。 我毫不客气的抬脚,狠狠踩了他一下。 …… 两天后。 沈时风派人紧急找我去沈府。 我心知肚明,但还是装作一副茫然不知的模样,来到他家里。 “仙音不见了!” 沈时风沉着脸说。 我佯装惊讶,“啊,怎么不见的?你不是把她禁足了吗?” “我也不知道她如何逃出去,可能是那群西凉人帮了她的忙,总之,趁着事情还没闹大,现在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她。” 沈时风眉心紧锁,肉眼可见的烦恼。 见我没出声,他又补充道:“如果仙音在启国出了意外,势必会造成恶劣影响,此事我目前还不想禀报给皇上,若是上报,太后照样会命令你全力搜寻。” “不用你特地强调我也知道。”我终于开口,“要找人得先有线索,你带我去她房间看看。” 沈时风二话不说,带我去了仙音公主暂住的厢房。 其实,我根本不用看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因为从一开始,就是我帮仙音公主逃出沈府的。 我装模作样的四处搜寻半天,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打开看了眼,“首辅大人快来,这里有封信。” “这是灵儿的笔迹!” 沈时风瞳孔骤缩,慌忙接了过去。 我陷入沉默。 这封信并非出自仙音公主的手笔,而是我写的。 第432章 沈府的守卫森严。 我忙着帮仙音公主逃离,没时间让她留下讯息,所以这封信是我后来亲自写的。 “她竟然去了幽影谷……怎么这么蠢,多少年了,还是没学会长记性!” 沈时风捏紧了信,一副又急又气的样子,像是恨不能立刻长出翅膀飞过去找人。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幽影谷是哪里,仙音公主为什么要去?” 沈时风叹了口气,“有消息说是竹门神医当前所在的地方。” “她想去找神医,给你的母亲姜氏调配解药,是这样么?” 我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沈时风薄唇紧抿,“我明明跟她说过,让她乖乖待在府里闭门思过就好……真是个笨蛋,幽影谷被重重瘴气围绕,到处都是毒蛇猛兽,那么危险的地方,她怎敢自己一个人便去了。” “也许她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又或者是想弥补过错,让你原谅她。”我说道。 “不行,必须尽快把她找回来。” 沈时风转身大步走出门,不过,他刚出门没几步,又停了下来。 有人拦在了他面前。 “小曼,你这是干什么?”他蹙眉。 挡在路中间的正是苏小曼。 她双眸含水,一副极为后悔的模样,“都怪我,我不知道有人会把消息传给姐姐,早知我就不该当着那些下人的面把神医的去向告诉你,如今害得姐姐下落不明,都是我的错。” “这不关你的事,多亏你打听到了神医的消息,我娘才有救。” 沈时风说着安慰苏小曼的话,但显然他此时没有太多心情,安慰完以后,便打算绕开她。 苏小曼急忙拉住沈时风的衣袖,“等等,风哥哥是要去找姐姐吗?我跟你一起去吧。” “说什么傻话,你还怀有身孕,好好在家里养胎。” 沈时风轻轻呵斥了她一句。 苏小曼含泪道:“就算我待在家里,也只会为了姐姐坐立难安,如此更伤身,更不利于养胎。” 她说她后悔,我相信是真的。 苏小曼把神医的消息告诉沈时风,无疑是为了邀功,在沈时风面前表现,这一点我早就预料到。 但,仙音公主直接去了幽影谷,亲自为姜氏寻找解药,这好媳妇的形象一下就比她更完美了。 苏小曼怎能不急。 “我自会把公主找回来,你不用担心,有空便多去照顾一下我娘,她身上散发恶臭,那些丫鬟婆子定然照顾的不尽心。” 尽管苏小曼拼命表现,可沈时风这会儿心思已不在她身上了,随口吩咐两句,然后冲我招招手,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苏小曼一时也想不到办法,总不能再像大婚那天一样晕倒,同样的伎俩用太多次,便会失去效果。 她只能满眼不甘心的看着沈时风背影。 是时候给她添一把柴火。 我走到苏小曼面前,“关于仙音公主,我有些事想问问苏夫人,等我和首辅商量完去幽影谷的事宜,再来找苏夫人可好。” “问我?” 苏小曼一愣,旋即怀疑的看着我。 第433章 “你是想问公主失踪的事么?我可不知道她是如何消失的。” 等沈时风走远,在我面前的苏小曼,犹如变了张脸。 她态度冷淡,完全没有刚才那般对仙音公主安危的担心。 我笑了笑,“公主的下落我会去调查,想问你的是一些别的事,回头再说吧。” 我先对她卖了个关子。 留下满腹狐疑的苏小曼,我先去了前厅,和沈时风议事。他作为首辅,即使急到想要立刻飞去幽影谷把仙音找回来,也得先处理好一大堆公务。 午后,我再次去找苏小曼。 “指挥使究竟想问我什么?” 苏小曼倚坐在园子里,四周栽种满了她喜欢的百合,将她映衬得真像是小白花似的娇弱可怜。 我在她身边坐下,不急不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仙音公主嫁进沈府当正房,对苏夫人而言想必是极大威胁,如今她失踪了,你可欢喜?” 苏小曼顿时警惕的看着我,“别说的好像是我把她弄走的,我没干过。” “我没有这个意思,这次来找苏夫人谈话也并非审问,只是想问问,平时仙音公主在府里有没有一些特殊的表现?” “没印象了。” 苏小曼生怕露出马脚,落了把柄在我手里,回话很精简,尽量不透露任何信息。 我浅笑,“苏夫人不如再仔细想想,比如她之前明明没来过沈府,却对某些地方像是很熟悉似的,或者偶尔看起来不像是西凉人,倒像是个启国人。” 苏小曼皱眉,“你说的话听起来太奇怪了,我不明白。” 我抿了一口茶,“苏夫人可曾听过还魂?根据我的手下禀报,仙音公主在私底下曾经自称是沈首辅的原配萧灵儿还魂,这也是她为什么非要嫁给沈首辅的原因。” “什么?!” 苏小曼大吃一惊,瞳孔剧震,手里的茶杯险些掉落到地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唇上都褪了颜色,整个人透出一股惊慌失措,“这不可能,人死不能复生,哪来的还魂……” “是啊,我也觉得很荒谬。”我故意叹了口气,“其实我是不相信这些的,但今天我在公主的房间里搜出她留下的信,沈首辅竟说那是萧灵儿的笔迹。” “风哥哥说她是……” 苏小曼越听,脸色越难看,不知是害怕多一些,还是恼恨多一些。 被她害死的冤魂,竟然从地狱深渊爬回来了。 而且还重回沈时风的正妻之位,踩在她的头上。 苏小曼的眼神很复杂,不停掠过各种思绪,权衡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这一刻,她恐怕比沈时风还要坐不住。 我继续刺激她,“连沈首辅都那样说了,他理应比我更不相信怪力乱神的东西,所以我在想,莫非世上真有如此离奇吊诡之事,她真是萧灵儿借身还魂?这不就来找你问问,仙音公主平时有何异常之处。” “你这么一说的话,我曾听那些下人提起过,以前夫人爱吃的东西,公主也爱吃,萧灵儿喜欢的花花草草,公主也喜欢。”苏小曼喃喃道。 第434章 “她真的是萧灵儿,她回来了……怪不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对我和婆婆的反应那么大,原来……” 苏小曼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额边冷汗都淌落下来。 我淡定道:“这种事虽说很离奇,不过对我们而言反倒是好事,仙音公主的前身是启国人,还是出自满门忠烈的萧家,跟西凉比起来,她肯定会先考虑我们这边的利益。” 我的话,苏小曼似乎已经听不下去。 她紧紧捏着茶杯,一脸心绪不宁。 见状,我心知目的已达到,笑着站起身,“那就不打扰苏夫人了,接下来我得陪沈首辅去幽影谷把公主找回来,保重。” “等等!” 我刚转身,就听见苏小曼着急的叫住我。 “怎么了?”我明知故问。 苏小曼咬唇,抬起头来,“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找人。” “这……”我露出为难的样子,“幽影谷很危险,而你又怀有身孕,只怕我不能擅自下决定,你还是去问问沈首辅吧。” “就算他不让我去,为了姐姐和婆母,我也会偷偷跟过去。” 苏小曼急匆匆离开园子,跑去找沈时风了。 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等到出发前。 不知苏小曼用什么方法说服了沈时风,总之,她如愿以偿,坐进了沈时风的马车。 幽影谷离京城不算很远。 只不过,这个地方位处于十万大山的中间,还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魔教老巢,连当地人都不敢轻易接近。 我之所以选幽影谷,正是看中它不好进去,毕竟神医潘玉轩在这儿是我瞎编的,我压根没打算进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我们在附近的麻松县落脚。 这次沈时风是直接以首辅的身份驾临,吓得知州和县令都战战兢兢的弯腰等在路边恭迎,一听说沈首辅要找人,就差没把县衙里的狗都拖出来帮忙。 “风哥哥,你一路舟车劳顿,先去休息吧,找姐姐的事他们会去办的。”苏小曼柔声劝说。 沈时风却微微摇头,“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仙音,赶在她傻乎乎自己走进幽影谷前阻止她,否则等她受伤就迟了。” 苏小曼凝视沈时风的俊脸,抿唇道:“你知不知道,当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不一样。” “?” 沈时风看了她一眼,并不理解。 苏小曼轻轻道:“你分明担心的上火,可是你在说到仙音的时候,眼底里却那么温柔,跟在我面前的温柔完全不同,那种感觉,就好像她是你融入骨血的另一半,任何人都没办法把你们分开。” 无论她肚子里怀的孩子父亲是谁。 或许,她早已真心爱上了沈时风,不为权力,不为财富。 爱到极致就会感到悲伤。 此刻的苏小曼,眼神不像之前那么矫揉造作的楚楚可怜,也没了心计,全是伤感。 但很快,她又收起了那一抹真实的悲伤,换上善解人意的微笑,“风哥哥放心吧,我不会吃醋,只要你心里永远有我的一席之地,我就满足了,接下来我也会尽力帮忙找姐姐。” 第435章 谁见了苏小曼这样的女人不感动啊。 如果我是男人,有这么个娇娇弱弱,软得像白棉花一样的女子贴在身边,说着痴情的话,无论她犯下什么样的错误,只怕不触及原则,恐怕我都会原谅她。 难怪沈时风对她如此宽容。 除了因为她长得像沈如雪,跟她自身也有很大关系。 果然,沈时风的语气软了几分,“你先去落脚,我带他们先把这个县城搜一遍。” “你不肯休息的话,那我也……” “听话,你还要照顾好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沈时风拍了拍苏小曼的肩膀,吩咐几个人护送她。 随即,他冲我使了个眼色,“走。” 我,“……” 合着只有苏小曼是个弱女子,我不需要休息,活该被他拖着一起去找仙音。 幸好,我早已安排好仙音住宿的客栈。 待会儿只需要想办法把人引到那里,顺利找到仙音就行了。 “若要进入幽影谷,必须先在麻松县采买物资,多找那些商家问问,有没有见过一名西凉女子。” 沈时风分配好人手,开始地毯式寻找。 我等时机差不多,便带人来到之前安排好仙音住的客栈,把画像拿给掌柜看:“有没有见过她?” “有有有。”客栈掌柜的回答在我意料之中,“这位客官就住在天字二号房!” “带我上去找她。” 我的话音落后,掌柜却露出为难的神情,“哎呀,这可真不巧,她出门了,还没回来呢。” “没事,我们先在这等她。” 我没把仙音的出门放在心上,招呼手下在厅堂坐好,点了一桌子的菜,再派了个人去给沈时风传话。 我们还没喝上两杯酒,沈时风便急匆匆赶来。 不等我开口,他急切问:“人呢?” “掌柜说出门去了,还没回来。”我把桌上的一杯酒推给他,“安心坐在这里等着吧。” “不行,万一她不打算回来了怎么办?留部分人在这里等,剩下的还得继续找。” 沈时风根本坐不住。 不过,找到仙音公主落脚的客栈,他总算是剑眉稍微舒展了一些。 我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别急,掌柜说她每天都会准时回来,应该是还没找到能进幽影谷的方法,先耐心喝杯茶,问问线索,说不定过会儿就能见到她了。” 沈时风稍微冷静下来,便在我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看得出来,他肝火很盛。 酒也不想喝了。 这时,掌柜小心翼翼走上前,询问道:“听说今儿个有京城的大人物来了咱们这小地方,请问,就是各位吗?” “我可称不上大人物,这位爷在朝廷里倒是有些地位。” 我瞥了沈时风一眼。 掌柜慌忙给沈时风跪下,连带着后面的小二,几个伙计也都跑上前,一同跪下来给沈时风磕头! “求青天大老爷发慈悲救救我们,再这样下去,只怕整个麻松县的人都要死光了!” 沈时风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他本来就有诸多繁杂事务,没想到,还在这碰上了喊冤的百姓。 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 我伸手先把他们扶起来,“究竟发生什么了,先说说吧。” 第436章 我的心态很轻松,没有沈时风那么沉重。 毕竟我知道,现在是我和仙音公主联手演的一场戏。 目的是逼苏小曼露出马脚。 等沈时风找到仙音,失而复得,两人重逢的幸福场面肯定会深深刺激到苏小曼,等她忍不住心中的妒火,就容易犯下错误被我抓住。 这次,我一定要彻底撕开她的假面,把她最恶毒的心肠暴露在光天化日下,让所有人都看到。 “你们不用怕,有什么冤屈就说出来,这位爷会替你们做主。” 我翘起二郎腿。 沈时风睨了我一眼,显然对我把他推出去的举动很不爽。 目前他最重要的事是找到仙音。 不过,他向来秉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原则,有百姓跪到他面前来了,他没法放着不管。 “说吧。”沈时风开口。 掌柜颤巍巍说道:“这三十年来,麻松县一直被幽影谷里的天心宫控制,他们想要貌美女子,我们就得给,想要年轻壮丁,我们也得给,被送去的人就没有哪个回来过,县里的人口变得越来越少,再这样下去,只怕我们每家每户都要绝后了!” 沈时风皱眉,“竟有此事,你们的县令莫非不管?” “唉,管不了!天心宫那一箱箱的金银财宝送到县令家里,他们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况且天心宫掌控了麻松县的大多数田地,每年赋税不仅不会少,还会多交,那些县令来没几年就能升官,换成新的人上任,依然是如此。” 掌柜说着哽咽起来,潸然泪下。 我的一名锦衣卫手下猛地拍桌站起,愤恨道:“岂有此理,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 跪在后面的小二说:“其实也有过几个清正廉明的好县令想要为百姓做事,可最后他们都莫名其妙死了,要么是突发恶疾,要么是意外身亡,其实大家都知道是天心宫下的手,但找不到证据。” 一边是坚持正义然后丢掉性命,另一边是坐视不管然后升官发财,世间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后者。 “指挥使,请允许属下先去把现在那个草菅人命的县令抓了。” 那名锦衣卫冲我拱手。 我敛眸,“先别冲动。” “可是……” “你们指挥使说的对,问题的症结在于天心宫,不把症结解决掉,抓多少个县令都没用。” 沈时风冷冷打断他。 掌柜叹道:“今天对各位说这些,我也是冒了掉脑袋的风险,若是让天心宫的人知道,指不定明天我的头颅就要被砍下来,挂在城门上示众!” 沈时风轻哼,“斩首示众只有朝廷才能做,他们竟敢代行王法,看来眼里是当真不把朝廷当回事。” “最近他们越来越过分,竟要我们送六岁以下幼童过去,先不说这些孩子到了天心宫会遭遇什么,幽影谷那种地方连大人都不敢随便进去,小孩子进去了,根本活不下来!”店小二说。 “我知道了。”沈时风淡淡拿出腰牌,丢给身旁侍卫,“回京城,调兵。” “是!” 侍卫拿着令牌,转身离开。 再强的江湖门派,也敌不过朝廷兵马。 “哎,各位大人要是早点来就好了,那位先生也不用白送性命。”掌柜嘀咕。 “哪位?” 我问。 掌柜回答:“哦,是一个名叫潘玉轩的江湖游医,他听说了我们这儿的事,便主动要去天心宫探一探。” 闻言,我不禁愣住。 竹门神医潘玉轩,他……真在幽影谷? 第437章 这件事委实超出我的意料。 当时,我只不过是听司空叶提起一些关于魔教天心宫的事,便随口说神医在幽影谷。 没想到,居然被我歪打正着了。 “神医果然在幽影谷。”沈时风蹙眉,“除了仙音,这次必须把神医也找到,我娘才会有救。” 我心虚得很,“那我们等援兵来了,再去围攻天心宫?” “不行,幽影谷的地势崎岖复杂,纵使是十万大军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攻下,必须有人先去探路。” 沈时风打定主意要进去。 我刚想说点什么,忽然想到,神医之前住过这家客栈,那掌柜莫非也把他的下落告诉了仙音公主? 不好。 按照仙音公主对沈时风的痴恋,她知道神医真在幽影谷,肯定会不顾一切闯进去。 我赶紧假装点菜,把掌柜拉到一边,偷偷问道:“江湖游医的事,你有没有跟我们要找的那名女子说过?” 掌柜点头,“说了,正好就是今天早上,我跟客人闲聊的时候提到他,说他医术神奇,那姑娘听了便过来问。” 我‘啧’了声,心里已经预计到了最糟糕的事态。 仙音公主不管跟我之前说好的约定,为了找到神医救姜氏,当真孤身一人前去了幽影谷。 这下我也坐不住了。 倘若仙音公主真在幽影谷里出事,往小了说,是我的计划出现问题,连累了她,往大了说,会影响到西凉和大启的谈判。 我走回到沈时风面前,“不如我们提前安排好人手,如果仙音公主今晚没回来,明早我们就进幽影谷找人。” 沈时风也是这么打算。 这天晚上,仙音公主果然没回客栈。 第二天一早,我们跟着向导来到进山的入口,一问附近的村民,不少人都看见画像中的女子独自进了山,这可把沈时风急得燥火攻心,一路上越发的阴沉,冷着脸不说话。 “风哥哥,先喝点水。” 趁休息时候,苏小曼温柔的把水壶递给沈时风。 走了一上午的山路,大伙儿都累了,围坐在小溪边,苏小曼则是逐一过去照顾他们,看到有人被蚊虫叮咬,便贴心的送上药膏。 因为不想打草惊蛇,今天进山的队伍里除了苏小曼,全都是随从里挑选出武功最高的精锐,总共十来个人,有的是沈时风的侍卫,有的是我这边的手下。 只这么短短一上午的工夫,他们便全都对苏小曼露出了向往的眼神,要不是畏惧沈时风,怕是都要爱上她了。 就连我手下的锦衣卫们,也一改平时的铁血冷酷,被苏小曼的温柔感化。 不得不说,她收买人心很有一手,尤其是对男人。 当然,苏小曼也没漏下我。 她来到我面前,用充满善意的表情看着我:“杨大人,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饿不饿?他们的干粮难以下咽,我带了些糕点,都是女子爱吃的,可以分给你。” 如果我不知道她手里沾了许多血债,也许我也会被她这般的温柔蛊惑。 “不用了,谢谢,我不饿。”我婉拒道。 苏小曼也没强求,继续回去照顾沈时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