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诀》 第1章 1 父兄战死沙场那天,太子将他的小青梅抬进了门。

他说:

“婉儿性子软,你休要仗着身份欺辱她。”

四岁大的小世子说:

“我不要你这个丑八怪当我娘,我要婉儿姐姐当我娘!”

嫁进东宫五年,我一心为太子铺路,并将东宫打理地井井有条,没想到最后落得个人人讨嫌的下场。

我留下一纸休书,丢下所有重回沙场,手握长枪杀敌。

我本就是将门嫡女,进能为太子在朝廷上出谋献计,退能重回战场手握长枪杀敌。

这东宫既然容不下我,但广袤无垠的陌北,不愁没有我的一席之地。

1.

羌族进犯时,父兄接下圣旨,带着十万精兵出征。

但是短短三个月的时间,边关就传来了战败的消息。

父兄以及出征的那十万士兵全部战死沙场,连尸骨都没找到。

接到战报那天,我躲进屋子里哭成泪人。

在我为父兄和那十万战士哀悼时,东宫里却挂起了红绸。

太子走进我的长宁殿:

“明日,我便娶婉儿进门,你身为太子妃,本应坐正堂相迎。但念在你父兄刚过世,礼节免了。”

“婉儿性子软,往后的日子,你莫要仗着身份欺辱她。”

我朝着边关的方向跪下,将一沓纸钱一张一张地放进火盆,只当没听见他的话。

可笑!

除了我父兄,此次出征的十万士兵也是大周的子民,他身为太子,竟然丝毫不感到痛心。

只一心念着要早日将谢婉迎进门。

见我迟迟没个反应,太子气得差点没把火盆踢翻。

最后扔下一句,“好自为之!”

便匆匆地离去。

第2章 2 这一日,东宫里齐锣打鼓、热闹非凡,所有人都在庆贺太子终于娶到他的意中人。

而清冷的后院内,我一身麻衣,带着同样披麻戴孝的宸儿出门。

我要上山,为我父兄立一个衣冠冢。

蜿蜒的山路难行,行至半路,宸儿就失了耐性,一把甩开我的手:

“我要找我爹,我要找婉娘!”

太子经常带宸儿出宫去见谢婉。

宸儿年幼不识事,见她对他好,就心甘情愿地叫她婉娘。

我忍住酸涩,蹲下解释:

“你外祖父和你舅舅都在陌北再也回不来,我们要为他们......”

话还没说完,宸儿就一把将我推倒。

他撒泼道:“我不要什么外祖父和舅舅!我要我爹和婉娘!”

说完就开始止不住地哭。

我没了法子,只好让随性的下人先送他回去,独自上山。

我在山顶安置了父兄,上了香。

准备下山时,好端端的天气突然落了雨。

等雨停了,天色已晚。

下了雨的山路湿滑,我滑了一跤,沿着陡坡的山路往下滚,直至撞在一颗大树上,晕死过去。

再醒来,已经天亮。

在湿冷的山上冻了一整夜,受了寒又扭伤了脚。

我满身狼狈地回到东宫。

贴身丫鬟青槐见到我,焦急地朝我奔来。

“太子妃,您终于回来了!”

太子却是满眼的嫌弃:“人这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吗。”

青槐抹着眼泪:

“太子妃,是奴婢无用,没有说动太子上山找您。谢天谢地您没事。”

青槐是我从将军府带过来的陪嫁,整个东宫,只有她会心疼我。

太子上下打量我后,神情鄙夷:

“沈茹,收起你那些小把戏。就算你今天再不回来,我也不会抛下婉儿去寻你!”

我轻蔑地笑了。

原来他以为我一夜未归,是想让他在新婚之夜抛下新娘,去找一个他并不在乎的我。

我何时会蠢到有那种奢望。

况且我从来不屑于去耍这些拈酸吃醋的手段。

我只当听见个笑话,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第3章 3 震怒于我的轻视,太子一把拽住我的胳膊不肯让我走。

他刚要再开口,谢婉便来了。

“太子哥哥!”

太子见到是她,眼里的愠怒立刻化为柔情,笑望过去。

那种眼神,是在我这里从来没有过的。

谢婉像是才注意到我,对我欠了欠行礼,随即用绣帕掩住口鼻。

宸儿躲在她身后,一脸嫌弃地看着我。

可是我才是你的额娘啊!

我压住心里的酸涩,朝他温和一笑,柔声道:“宸儿,过来。”

他死死拽住谢婉的裙摆,连连摇头。

谢婉见了,装模做样地要将他牵过来。

他忽然大哭:

“我不要你这个浑身臭兮兮的丑八怪当我娘,我只要婉娘当我娘!”

我的笑僵在脸上。

原来我这个生他养他几年的亲娘,还抵不过他认识几个月的婉娘。

我嫁入东宫那年,谢婉作为惊才绝艳的太傅嫡女,突然去山上的尼姑庵带发修行。

几个月前,她才被接回来,却轻易夺走了我的太子和宸儿。

我决心不再强求,跛着脚,在青槐的搀扶下回长宁殿。

2.

殿内,青槐替我处理好伤口。

“我要你办的事成了吗?”我问道。

“成了。”

她拿出一方手帕,里面包着的,是能畅通所有关卡的通关文牒。

昨天她之所以没和我上山,是因为我托她去寻了个人。

父亲和哥哥在边关驻守多年,虽说不是百战百胜,但也是军功赫赫。

战报上的几行形容他们贪功冒进,又怎么概括得了十万将士的生死。

我必须亲自去探究个明白。

“小姐,您确定要走吗?”

第4章 4 我出奇的平静。

当年一道赐婚的圣旨,让我不得不从边关回来,嫁给太子。

所有人都以为我在京城娇养了十六年,圣上隆恩,念我母亲离世得早,又与父兄分隔多年,允我当这未来国母。

但他们不知道,我六岁就独自跑去边关找我爹,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十年。

这道圣旨,令我伤心痛哭了整整三个月。

“那小世子他......”

青槐小心翼翼地问。

我苦涩地笑了。

原本他是我对东宫的最后一丝留念。

如今,我也放下了。

“既然他不认我这个娘,那就罚他,以后都再见不到我。”

3.

太子得知我病死时,我已经出城半月有余。

在路上,我收到青槐的来信,说太子见到我提前准备好的骨灰,怎么也不肯相信我死了,说是掘地三尺,也一定要把我再挖出来。

小世子不懂生死,倒是没看出来难过。

我提笔随意写下近况,回了一封。

奔波一月有余,我才赶在陌北军离开前,抵达西南关。

父兄领兵战败,是离西南关最近的陌北收到消息,在羌族屠城前,派兵赶到,护住一城的百姓。

我拿出随身携带的玉佩,见到陌北王世子。

几年不见,魏煊依然矜贵出尘,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你从何得来的玉佩?”

他质问我。

我摘下帷帽,露出我女扮男装的脸。

“五年不见,看来世子是只认得这玉佩,不认得我了。”

冷若冰霜的他,看清我的脸后,居然哭了。

我怔在原地。

“我死而复生不好吗,你,你哭什么?”

在军营时,我爹会将我丢进陌北军里历练。

我和魏煊由此相识。

那年进京,我爹为了掩盖我在军营的身份,迫不得已散布我已死的消息。

魏煊带我去见了我父兄的尸骨。

西南关不同京城,已是寒冬。

天寒地冻,他们的尸体早已冻成冰。

第5章 5 我握紧拳头,强忍住泪,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

一定要为他们报仇。

“哭出来吧。”

魏煊突然开口。

我抬眸望他,五年过去,他还是那张不苟一笑的脸。

只不过上次分离,我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在他面前炫耀着,家里还有父兄在等我。

如今,我什么也没有了。

终于,我抱着父兄的尸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恨不得追随他们而去。

直到哭晕过去。

身体恢复后,我将父兄安葬在我们生前常去的山头,并为他们立碑。

自此,我和过去告别,跟着魏煊入了陌北军。

我重新上阵杀敌。

可五年岁月的蹉跎,让我手生了不少。

幸好有魏煊磨砺,我很快变回当年的云凛将军。

眨眼间三年过去。

我始终没敢忘记我父兄的死,时刻等着手刃敌人。

他们却安分守己了三年。

又是一夜无眠,我干脆坐到屋檐上,眺望着我父兄所在的方向。

我知道我不能再等了。

不知何时,我身旁多了一个人。

“想念沈老将军了?”魏煊问我。

我点头,站起了身。

望着远方的山头,我无比坚定:“我从没忘记,我要为他们报仇。”

魏煊缓缓开口:“好,我帮你。”

我眼神诧异,转望向他。

他却语调平常:“沈老将军对我有启蒙之恩,我也不忍心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战场上。”

我心里一惊,“你是说......”

魏煊点了点头,转头告诉我:

“羌族退兵之前,还从城内带走了一个人。”

“是谁?”

“西南关节度使,姜廉之。”

4.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共同商讨着进讨羌族的事宜。

陛下也同意陌北王进兵讨伐,还主动调五万雄兵助力。

大战一触即发。

我没想到,此次带五万兵力前来的,会是太子。

第6章 6 以往他贪生怕死,每逢战事都称病躲过,这次竟然主动请缨。

我不执着他带兵前来的原因,却因他困扰。

因为,我不能让他认出我——我担不起欺君之罪,更不愿意连累陌北。

我被迫退为魏煊的幕僚,速学了易声,必须见太子时,我戴了帷帽,披了斗篷。

“这位是......”太子问。

魏煊替我解释:“他是我的幕僚,他小时候受过烧伤,浑身疤痕,不便露出。”

太子点头,但我察觉到他起了疑心。

我们商讨许久,最后将战事定在三日后。

做完这一切,魏煊将我叫到主帐内。

“太子已经察觉到你的身份,三日之后的大战,你不能再去了。”

“什么?可我我想要亲手报仇,三日之后,我必须去!”

不等魏煊再劝,我扯下帷帽和斗篷,转身跑出去,直接跑到太子的营帐内。

太子见到我,没有过多惊愕,只是欣喜地抱住我:“阿茹,我就知道你在这儿,是你,一定是你!”

我一手推开他,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当初离开东宫是以假死的身份逃出来的,就算他知道我还活着,也不该算到我会来这儿才对。

他没回答我的话,再次将我搂进怀里:“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说完又放开我,紧握住我的手,满眼恳切地说:“你和我回去好不好?我和宸儿都不能没有你。”

宸儿,我在内心冷笑一声,我这才想起来,原来我还有一个儿子的。

但早在三年前他就不认我这个娘了。

这些话显然无法打动我。

我甩开他的手:“太子殿下,不要忘记你带兵前来陌北的目的。”

太子一脸深情:

“我来陌北,就是来带你回去啊!”

“我压根不想打什么仗,你们说的兵法、布局我也都听不懂。对我来说,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我来这儿,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想找到你,带你回去。”

但我看着他愚蠢又无辜的眼神,气极反笑。

我筹备一年的战事,在他口中竟然是无关紧要的事。

我千辛万苦想要为我父兄报仇,他却千里迢迢地来说要带我回去。

我还没来得及再开口,门口突然一阵躁动。

一个风尘仆仆的女人冲了进来,手里还牵着一个两岁大的女儿。

第7章 7 5.

原来是远在京城的谢婉跟来了。

她手里牵着的,应该就是她和太子的孩子。

但是太子见到她并无高兴,反而语气严厉地问:“你怎么来了?”

谢婉连忙笑容温婉地贴上去说:“太子殿下,臣妾赶来当然是来看你的了,你一个人外出征战,我和笙儿实在是担忧。”

“我们这一路上担心你,吃不好睡不好的,笙儿和我都瘦了一大圈了。”

她说着又自我感动到落泪,仿佛这一路上的艰辛都是因为担忧太子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