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我家来了个古代人!》 第1章 “海棠,你一定要把我们的家拿回来!”

“爸,妈!”周懿向前跑去,一阵又一阵的迷雾遮挡住她的视线,她越发感到心慌,“你们在哪里!”

胸前的玉佩好似在发热,周懿捂住胸口,朝着父母的方向追去,可惜已经看不到父母的身影。

一阵颠簸,周懿的头撞到玻璃上,将她惊醒。这样的梦,她已经做了五年。

也不知道家里有什么东西,值得爸妈这么惦记?

正好,她毕业了,羽翼丰满,谁也欺负不了她,该是自家的东西,谁都抢不去!

她看向窗外,已经到了村口。低下头,恍然发觉自己双手紧抓着胸前玉佩,上面沾满了汗水,怪不得胸口发烫,是被捂热的。

她将玉佩上的汗擦掉,塞进衣服里。

“姑娘,前面的路太差了,你看就到这儿可以吗?”

四十多岁的中年司机从窗户口探出去,然后回头跟后座的乘客打商量。

话是这么说,他已经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夹到耳朵上,一副马上要抽烟的架势。

一路上,司机试图跟后座乘客沟通聊天排遣无聊,但乘客不大爱说话,有一句没一句的,自说自话下来,他也觉得没意思。

到了村口,能看着村里的旧房子,他不愿意再进去了,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倒车的地方。

“行。”周懿语气淡淡,忍住胃里难受。

这辆出租车也不知营运了多少年,显然寿命不短,明明一路上走的都是平坦的水泥大道,却差点将她胃里的酸水给颠簸出来。

打开车门,一股清新的草味吹散车里难闻的旧皮垫臭味,她才感到活了过来。

她拿了行李,关好后备箱,司机一踩油门就往城里赶,再耽搁一会儿,说不准能不能在天黑前赶到家。

周懿猝不及防吃了一车尾气,她抬头看着眼前的村子,同她记忆中那座炊烟袅袅、充满烟火气息的老村相去甚远。

不过想来也是,自父母五年前意外车祸去世,她就再也没回来过。

五年的时间,足够一个人改头换面,遑论一个村子。年轻人少了,就显得有点安静。

她背着一个大大的背包,手上还拖着一个大箱子,声音引起村里人的注意。

“姑娘,你是过来找人的?”

“咕噜噜”的轮子声停下,周懿将鸭舌帽抬起,侧身看去,村头一家屋檐下有两个阿婆在捡豆子。

好似眼神不大好了,看到陌生人,好奇地问一句,“是来走亲戚的?”

周懿抿抿唇,将帽子摘下来,风吹散了额边碎发,她笑了笑,嘴角边一个小梨涡若隐若现,“三婶、姨婆,我是周懿。”

具体也不知道是怎么排的辈份,在村里,往上三代都是沾亲带故的,她索性跟着小时候父母教的喊人。

两个阿婆手上动作停下,眯起眼来认人,同小时候那个调皮捣蛋的小娃娃对上了,心里惊讶。

“哎哟,是阿政家的海棠吧!”

“海棠,你长这么大了,我都认不出来了。”

海棠是周懿的小名,她妈妈喜欢海棠花。

说来也是冥冥中注定,前18年,她是父母捧在掌心的海棠花,现在,没人能再护着她。

许久没有听到有人叫她的小名,周懿愣了一下,随后点头应一声,“是我。”

她没心情寒暄,将帽檐压下,低头拉着箱子继续往村里走,当作没看到姨婆跟三婶两人欲言又止的神色。

自然也没听到在她离开之后两人紧张的对话。

三婶拉着姨婆的手臂,面露担忧,“哎哟,这海棠一声不吭地回来,那家子……”

姨婆嫌恶地“哼”一声,“那家子干的破事儿我都不惜得说,脸皮真够厚的。我看海棠回来了,他们还好意思赖着?”

她说着说着,眉头紧皱,“她一个人怎么跟那家子斗……”

三婶提醒她,“你可别忘了,海棠打小就跟着她爹练武,不是还拿过市里的青少年武术冠军?”

村里的小男孩都不敢招惹她,她一个人单挑五个都不怕,把人打哭了还嫌人家是小弱鸡。

——

偌大的将军府,几十个下人在院里洒扫干活,有条不紊。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小步快走进正院,后边跟着几个丫鬟。

秦双向母亲行礼,声音清脆,“娘亲早安。”

身着一身素色衣衫的钟氏眉眼带笑,等女儿走近了,牵起小手,暖呼呼的,一并坐在桌前,“你二哥哥呢?”

“二哥哥还在晨练。”

话音刚落,一个同秦双长相相似的小少年走进门,笑意盈盈,“母亲早安。”

身后的小厮从二少爷手里拿走佩剑,丫鬟们递上温热的帕子。秦恺接了帕子,抹去额头的汗,又洗过手之后才坐到同胞妹妹旁边。

钟氏看着二儿子也越来越像丈夫,心中高兴,问候起他的课业来。

身后嬷嬷见状,轻步往外走,让人传膳。小厨房已经备好了早食,在灶上热着,传一声就有丫鬟们一一端上来。

“不知道父亲和大哥他们怎么样了……”

秦双看着桌上那盘父亲最喜欢吃的水晶丸子,心中担忧。

钟氏夹菜的手一顿,气氛瞬间凝滞。

北边外敌来犯,丈夫跟大儿子领兵镇压,寻常一月便送一封家书报平安,这月的家书已经晚了五日,他们家眷并不知前方战况如何,心中忧虑,只能日日上香求祖宗保佑。

钟氏夹了个丸子放到女儿碗里,安抚她,“放心,他们定会平安归来……”

“夫人,管家求见!”嬷嬷面色凝重,从外头走进来,凑在钟氏耳边说道。

钟氏额角狠狠一跳,心中涌上不安,缓缓吸了口气,沉声道“让他进来。”

“是。”

秦管家是家生子,早年接了他爹的任,如今已三十五岁,一向稳重,得到秦将军的赏识,今日,却慌得连脸色都变了。

他顾不上失礼,满脸仓惶,声音颤抖,“夫人!前方传来消息,我军战败,大将、大将军……”

钟氏手上的筷子掉落,她下意识抓紧儿子的手,战败?!

父亲从未有过败绩!秦恺面色大变,无暇顾及手臂的疼痛,追问“父亲怎么了?!”

管家咬紧牙关,“大将军阵亡,尸骨无存!”

“你说什么!”

在场众人惊愕,几近失声!

“大哥可还好?”

管家红着眼,低头不敢直视,声音哽咽,“少将军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如今已快马加鞭送回京城!”

接连遭受重大噩耗,钟氏一时难以承受,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母亲!”

“夫人!”

秦府瞬间陷入更大的慌乱中……

第2章 周懿默默走进村里,地面凹凸不平,零星布着一些石子,行李箱轮子时不时被卡住,发出不规则的咕噜咕噜响。

耐心售罄,周懿干脆手臂一使力,提起四十多斤重的行李箱往前走。

不少人听见声音都探出头来。

有些她认得,或肥或瘦,脸上增添许多纹路,同记忆中的样子倒是相差不大。但也有混杂着一些陌生的面孔,好奇地看着她。

周懿一律回以礼貌的浅笑,也没搭话,径直向村子深处走去。

小周村是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往东继续走上几百米,才是有几千户人家的大周村。

而周懿家就在小周村的村尾处,因为荒地较广,当初周父成家时,从老周家分出来,拿出自己的退伍费买了一块三亩大的地,盖起了村里最大的房子,也是因这,招人惦记。

周懿走到门前停下,抬头,门口大敞着,她眉毛微挑,定定看了几秒,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紧接着转身去了村长家。

“吱呀”一声,生锈的铁门被人推开。

正坐院里拘着小孙女哄吃饭的老张氏抬头,一个年轻小姑娘走进来,她怔愣地看着来人,有点眼熟,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是谁?”

“奶奶。”

老张氏回过神来,惊讶,“是、是海棠吧?”

四五年没见过,小姑娘长大了。

周懿爸人脉广,以前没少给村里帮忙,连化肥都是他搞来的。也是因此,她小时候三五不时跑来村长家玩,两家关系比亲戚都亲。

她笑笑,露出一颗小虎牙,多了几分淘气模样,“是我,奶奶。”

老张氏把孩子的碗放到一边的小凳子上,高兴地站起来,回头冲屋里喊,“哎,阿贵,海棠回来了!”

又回过来招呼她,“海棠进屋坐,刚回来,还没吃饭呢吧……”

“奶奶不用忙,我找爷爷有点事。”

周懿低头看婶子手里扯着身子转来转去不安分的小闺女,看着虎头虎脑的机灵,三四岁大,应该是小全叔的小女儿。

周懿从兜里掏出一把奶糖,弯下腰,塞进她的小口袋里,拍拍,“乖乖吃完饭就有糖吃。”

这本来是她备着打算在车上解闷吃的,但车里的皮垫味太浓,胃里犯酸,一颗都没用上。

就没有不被奶糖俘获的小朋友,一双圆圆眼睛瞬间亮了,一手捂住口袋,一手抓起自己的小碗小勺子,大口大口吃。

周贵大儿子一家在城里,现在正带着守灶的二儿子一家三口在后院修猪圈呢,听见老婆子的喊声,惊了一下,放下手头的瓦片,跑出来。

周懿站直了,笑着一一叫人,都是熟面孔。

周贵还没说话呢,惊喜的周全就先喊上了,“海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跟周政年纪差五岁,小时候天天跟屁股后头跑,一口一个哥,当亲哥一样待,对这个小侄女可心疼。

“刚回。”周懿不想浪费时间,直入主题,“爷爷,全叔,我要回我家住,暂时不出去了。劳烦你们去跟里面那几个人说一声,要是他们现在不搬出来,我会直接找人过来帮他们搬。”

房子……周贵顿了一下,然后点头,话里带着感慨,“当初你出去外边上大学,一去几年没回来,你亲奶奶临终前说要看着你二堂哥结婚,不然死不瞑目。但那会儿你二叔家房子不够,需要借你家住,说是存到钱了盖新房再搬出去。说起来,村里也不好硬拦……”

村长是为这事做解释。

但,不过是场面话,周懿知道是什么意思,不就是看她是女孩子,家里“断了香火”,绝了后,守不住家。

当时她一心沉浸在父母车祸去世的悲痛中,加上不想被亲戚纠缠惦记父母的赔偿款,高考后去了遥远的北方上大学,跟家里亲戚差不多断了关系。

而有了老人发话,二叔家也没有得到周懿的同意,就直接找人开锁搬进去住了下来。

周全“哼”一声,打断他爸的话,“说什么借,大尾巴狼!一借就不还了!现在海棠要回来,他们就得搬走!”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没能帮政哥守住家,是他没用,心里有愧。

周贵皱眉,他对周老二那一大家子没什么好印象,但这事,可能没那么容易办。想了想,先安抚道,“海棠啊,我跟你叔先过去看看,你赶路回来也累了,先在爷爷家歇会儿。”

说着俩父子出了门,周全大儿子18岁,正是好事的年纪,跟在后头去凑热闹了。

老张氏也没管那臭小子,冲小儿媳招手,“阿丽,你去给海棠炒盘菜。”

阿丽性格温和,应了一声就进屋了。

周懿把背包搭在行李箱上,然后坐在小姑娘旁边,逗她玩。

老张氏心里感慨,小时候调皮得不像个女娃娃,现在长大了,经了事,变稳重也是正常。

周懿确实也是有点饿了,没跟她们客气,实实在在吃了顿饱饭。村里的饭菜味道就是香,是在外面饭店里尝不到的柴火香,还有人情味。

吃过饭,正好过午时,坐在院里吹吹风,阳光和煦,照在身上,晒得周懿昏昏欲睡。

村长父子三人过去了一个小时还没回来,估计不好谈。

周懿早有心理准备,那家子本就是狗皮膏药,难缠。村长过去那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在听到外边传来吵嚷声时,她站起来抻抻腰,“奶奶,我把行李先放您家,过会儿再回来拿。”

老张氏眉头皱起,心里担心,“海棠啊,让你爷爷叔叔去办这事儿就行,你就别过去了。”

“还真不行,我是当事人,一定得出面的。”

周懿双手插兜,看起来还挺悠闲,反正是比周二叔那一大家子面目狰狞破口大骂的样子看起来要平静得多。

第3章 “……当时只说是‘借‘!结果你们一住,白白住了五年还不够?!”

“你们这就是欺负人!”周全面红耳赤喊道。

周老二的小儿子,也就是占了房子的周懿小堂哥周通长得肥头大耳,在村里是作威作福耍无赖惯了,说话也是不讲究。

“欺负她咋了?”周通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她一个女人迟早是要嫁出去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懂不懂!这是我们周家的房子,难道以后要给不知道哪儿来的野男人占了便宜去?”

周通老爹老娘还有大哥一家也被村长找过来了,围成一圈,嘴里骂骂咧咧。

“我儿说得没错!村里谁家房子、谁家地不是留给男人的!”

村里虽然不少人厌恶周老二一家子混不吝的性格,但这话却也得到不少赞同。

村里的地,就没有分给女人的。

周贵即便是村长,也拿他们没法子——这么多年来村里一直都是这样的,是不成文规矩。

周老二紧跟着他婆娘后头说,“当初我娘可是同意了这房子留给我们二房延续香火的!”

“你家香火值几个钱啊?”

周懿在后边冷不丁冒出一句话,众人回头看她,热闹的场面霎时安静下来。

周二婶膀大腰圆,眼睛眯成一条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态度好得仿佛两人很亲,笑道,“哟,这不是海棠嘛,什么你家我家的,咱都是一家人不是……”

周懿垂下眼眸,充耳不闻。

见对方不接茬,周二婶僵着脸呵呵两声,又自说自话,“好久没回来,怎么不去你二叔家,还去了外人家干什么……”

周懿瞥她一眼,“谁是内人谁是外人?我爸当年跟你们分了家,可是一分钱没拿,断了这门亲的。咱俩,那是外得不能再外了。”

看热闹的人开始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周老二被个小辈摘掉面子,怒气冲天,周二婶脸上的肉多,皮也厚,扭着大屁股走近了,想上手拉周懿,“海棠啊,你还是太年轻了,亲哪有这么容易断的,咱两家骨子里可是流着一样的血。”

周懿似笑非笑,毫不遮掩避开她的爪子,“一会儿说我们流着一样的血,一会儿又说我家因为我断了后,我可真是不太明白,我到底算不算个人?可真是,一张嘴怎么说都是你们有理了。”

周二婶脸色一僵,再次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这小妮子可真是,嘴巴比谁都厉害!

“妈你别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了!大伯一家向来都是只顾着自己不管别人的!”周通提起那个有钱的大伯就生气。

“以前大伯家有钱也没见分我们一口肉吃,现在人死了,听说肇事者赔了300万!”

周通面目狰狞,仿佛要咬人一样,“结果你看怎么样?为了这钱,人直接跟所有亲戚断了亲!拿了钱远走高飞,吃香的喝辣的去了,我呸!”

说起那300万赔偿款,在场所有人都深吸一口气。

周老大家媳妇也是个父母双亡的,也就是说,那300万让周懿一个人给独吞了!更别说提周老大年轻时候是开大货车的,可是挣了不老少。

最懊恼的是周老二,简直是心肝脾肺肾都疼!那可是他亲大哥!按理来说分遗产原本他就应该分一份!

谁能想到周老大竟然那么狠,竟然赶在闭眼前就在医院立下遗嘱,生怕唯一的女儿被人欺负,只给老娘留10万养老钱,其余的全留给他宝贝女儿。

10万块钱,在法理上够得着一个农村老太太的吃喝穿用,更何况还有个守灶的周老二在,他分家拿得多养老也占大头,所以周老大这么做也合理,根本没法挑人家孝顺毛病。

用一笔小钱,是堵住大家伙的嘴了,可10万跟那几百万相比,顶个屁用!

周二婶以前当过小摊贩卖菜,爱计较也会算数,她知道那300万肯定没花完,刚刚赔笑脸就是想贴关系能占便宜,谁知这小妮子竟然一点面子不给!

“海棠啊,你看你就剩我们一家亲戚了,手里头还有那么多钱,不拉拔拉拔亲戚就算了,何必跟我们争这点呢是吧?”

周懿垂下眼眸,父母去世前后这一家子前后的态度可以说是天壤之别,无限的殷勤背后是什么用意就连傻子也能看得出来。

她脸色越发冷淡,“我手里有没有钱关你们屁事!我们早就不是亲戚了,我不占你们便宜,你们也别凑上来!”

“呸!”周通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发死人财!”

“周通!”村长周贵脸色一变,吼住他,这话太难听了!

“周通你个王八蛋是不是想打架?!”周全瞪着眼睛,上前把海棠拉到自己身后挡住。

周通就是个无业游民,平时也不怎么下地,每天混吃混喝,养得膘肥,看起来能比周全大一圈,他还真不怵,被人一激脾气更上火了。

“嘿,周全,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啊?又不是你女儿。还是说,你想自家吞了这笔钱?”

“啧啧啧……”他歪头来回打量周全儿子周勇跟周懿两人,眼里带着淫邪,真让人想把那两颗眼珠子给挖出来!

“去你娘的王八蛋!”周勇跟他爸一样年轻气盛,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给眼前这人一个教训,却被人给拦住了。

他回头,只见周懿的脸色低沉。

周懿绕过他,走到周通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被一双漆黑的眼珠盯着,周通突然想到以前自己被小两岁堂妹压在地上打的耻辱,感觉到背后升起一股寒意。

可再看看现在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他能怂?咬咬牙,强撑起凶狠样子,抬起手来。

“我说你——”

“啊——”

周懿叫了一声。

紧接着,谁都没看清她的动作,短暂两秒,周通被撂倒在地,溅起一地灰尘!

她眉头紧锁,居高临下看着哀嚎的周通,“好歹曾经也叫你一声堂哥,你说话难听就算了,竟然还想跟我动手!”

周全俩父子虽然离得近,但是视线被周懿挡住了,没看清楚,他吼道,“周通你还是不是男人了,竟然打女人,而且还是你堂妹啊!”

周通老婆、周老二一家子都跑过去察看他的情况。而其他人在周懿的引导之下,先入为主以为周通刚才的动作就是要打她。

打人不成反被打,众人议论纷纷。

连周老二一家子也都以为是自己儿子先动的手。

周通龇牙咧嘴,眼睛睁大,边哀嚎边喊“我没想打人!”。

可惜无人在意。

周二婶最是心疼这个小儿子,看到儿子被打,面目狰狞着就要冲过来挠周懿。周全反应过来,忙拉着周懿后退。

周贵面色从刚刚开始就没好过,在一旁边拉架边骂人,没留神脖子还被划了一道,都往外渗血丝了。

场面瞬间陷入混乱。

“都给我住手!”

中气十足的喊声响起,众人一惊,转头看去。一刹那,腿都软了。

要说村民们最害怕的除了最不讲理的地痞流氓,那就是过于讲理的警察同志了。

众人眼睛睁大,纷纷后退一步,嘴巴闭紧了,盯着从警车上下来的两人,帽子上的五角星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

这、这是谁报的警!

第4章 周懿安安静静站在一边,双手插兜,冷静得像个旁观者,任谁也没想到这场闹剧因她而起。

吴恒面容严肃,大步走近,声音如洪钟,“你们这是在聚众打群架!”

周贵天天就守着电视看新闻联播,比村里人要懂法,着急忙慌解释,“不、不是聚众打群架,领导误会了,我们这是在商量事情,太激动了一时没注意!”

他咬紧牙根,拉过周老二,小声威胁,“快点道歉认错!不然你们这一大家子全被抓进去吃牢饭!”

他倒是恨不得有人来收拾这伙,可不能是这样的!传出去整个村子都没面儿,谁还敢把闺女嫁进来?

周老二只会窝里横,见着那身制服,腿早软了,弯下腰,嘴里喏喏道,“领、领导,我们这是家里闹点小矛盾,没有打群架。”

吴恒不为所动,他旁边的年轻女警杨林下巴一抬,“我们可是亲眼所见,你们刚刚一大帮人在欺负一个小姑娘。”

她胸前还佩戴着执法记录仪,手指点点,“喏,这儿还有证据。”

周二婶反应快,没脸没皮地冲周懿笑,“海棠啊,快帮忙解释解释!我们可是一家人。你说你也是,你父母没了,我们就是你唯一的亲人,还非要断绝关系,你堂哥就是太关心你,一生气激动了点,没想打你……”

周懿嗤笑一声,这种恶心人的瞎话真是睁着眼随便说啊。

吴恒看了眼角落里的她,眼神微闪,随后扫过这一群人,开口,“村长在这吗?”

周贵咽了咽口水,上前一步,“在在在,领导,我是小周村的村长。”

吴恒“嗯”一声,然后向他亮出证件,告明身份。

“我们收到报警电话,说有人抢占民宅、入室抢劫、损害他人财物……”随着吴恒嘴里蹦出一个又一个词,众人眼睛都瞪大了。

吴恒转向一边,“看来,就是你们一家子是吗?”

“领导,都是她乱说的,没有这回事!”周通连忙摆手否认,就算再混不吝、再没文化,也知道这些罪名一旦认了下来,他们家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周二婶脸色都白了,“对对对,我们没干坏事啊领导!”

吴恒看向周懿。

后者掀了掀眼皮,翻个白眼,“你们住的不是我家?没经过我的允许,就擅自卸了锁进去,这门还有里面的东西估计也早就损毁了。我说的哪点不对?”

周通老婆双手叉腰,“奶奶已经说了这房子留给我们家传后!”

“我没听见。要不你把她从底下叫上来再跟我说一遍?”周懿嗤笑一声。

“这、”周通老婆被她怼得无话可说。这叫什么话!

“而且,这房子没有你奶奶的份,她也不在我们家户口本上,别管说了什么,都不顶用。”

周懿摊开手,说话不急不缓,又转向两个警察,“噢对了,刚刚领导你们也看到了,这几个人刚刚辱骂我,出言不逊还打人,就凭这我也是能够起诉他们的对吧?”

吴恒尚且比较平静,杨林这姑娘脾气也是火爆,了解事情经过之后,心里很是同情周懿,板起脸,点头道,“没错!”

警察来了之后,周老二的大儿子周达一家就跟缩头乌龟一样,悄摸退出去了,生怕惹上事儿。但周通一家可是要住在这儿的。

他抹了把脸,吃下亏,“海棠啊,刚刚是堂哥不对,你别闹了,快跟领导解释一下我们就是拌拌嘴。”

轻描淡写地就想过去了,只字不提要还房子的事。

周懿可不想跟他们磨蹭,“现在马上从我家搬出来,不然你们就等着我去起诉吧。”

周二婶哭天抹泪,还把周通2岁的小儿子抱起来,当没人看见似的,偷偷在衣服下拧了孩子一把,孩子吃痛,挣扎着哭喊要娘。

“你堂哥家搬出来后要住哪儿啊?你看孩子还在喝奶,忍心让他没地方去吗?”

周通老婆把儿子接过来,母子俩抱头痛哭,“是啊海棠,你也是孩子的姑姑,就心疼心疼他。”

“简直是莫名其妙。”周懿不吃这一套,“让我来心疼,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孩子是我的。怎么你儿子是给我生的啊?是我逼你们办事的?”

听到这,吴恒咳了两声。

话糙理不糙,可这话也太糙了点。

她冷笑一声,“没准备好灰盆就开始点香,也不怕香火灭了。”

“你!”周通气得满脸通红,指着她想骂,又忍住了。“那你容我们借住行吧?你们家就剩你一个人了,住这么大的房子干什么?”

周懿站累了,稍微动动脚,“一码事归一码事,我们现在说的,是你们抢占民宅、入室抢劫、损害他人财物的事情。现在人证物证都有,要么你们认罪伏法,进里面去蹲几年。当然,看在过去曾经是一家人的份上,你们把这五年的租金给付了……”

“你做梦!”

周通眼睛瞪大了,五年的租金,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字!他一年里只有三个月在打零工,其余九个月时间躺平吃喝,不打工也不下地,手里能有几个钱?

“行,是你们自己选的第一条路,警察同志,把他们带走吧。”

她已经仁至义尽了,这人非不知好歹,她也没辙啊。

吴恒跟杨林也不废话,上前几步,就要请人上车。双方明显谈不拢,有什么要谈的去所里谈去。

“哎别别别,警察同志你容我跟他们说一说……”

“爸你别管了,这种王八蛋就得让警察来管!”周全扯着他爸,他巴不得周通在里面蹲个十年八年的。

周贵瞪他一眼,咬牙小声说:“你以为村里出了吃牢饭的人,对村子名声好啊?十里八乡都要把我们当笑柄看!”

他甩开儿子的手,一左一右扯周老二两口子,“我说你们老两口真想让儿子去坐牢啊?!”

周二婶也着急,“我去跟那小妮子说!”

“你跟她说有什么用!”周贵无语,“还没看清楚现在的状况吗?海棠明摆着就是不愿意跟你们掰扯了,该赔钱就赔点钱吧!本来也是你们家不对!”

周老二往地上吐口水,“呸!老子还没找她要我大哥的赔偿金,现在还得给她钱?做梦!”

周贵一肚子气,看这蠢货还想着闹要赔偿金,根本讲不通,便两手一甩,转身就走。

“行!滚滚滚!爱干啥干啥,老子管不了你们,大不了老子不当这村长!妈的!在里面蹲上十年八年的,也不是我儿子!”

第5章 眼看周通就要被拉上车,周二婶也慌了,“老头子,要不我们就给点钱吧?!”

周达听说要钱不成反被赔钱,不知道从哪又冒出来,梗着脖子喊,“要钱让周通自己给!我没钱!你们休想拿公中的钱!”

当初他也想争大伯家的好房子,结果没争过好吃懒做又不讲理的老二,谁让奶奶喜欢他呢。自家得住老房子,还得养老。二老现在是年富力强,还能补贴点,但再过十年就干不动了,还不是累赘?

他吃了五年亏,现在还要拿出钱来给周通擦屁股?没门儿!

周通老婆也没法,这下子是真哭出来了,也不敢去扯警察,就抱着儿子埋怨:“当初是你们家说有大房子住我才嫁过来的。搬进大伯的房子也是你们让的,凭什么现在顶罪就让周通一个人去!”

周懿默默补刀,“哎,这位嫂子,你倒不用担心,不会只有他一个人顶罪的,到时候你们参与进来的,一个都逃不掉。”

周通老婆像被掐了脖子的公鸡,是想哭也哭不出来了。

周达吓得一激灵,他虽然没住,可大伯家里的家电也给搬走了一些,就在自家客厅里放着呢!这下也不敢再说什么不肯出钱的事了,缩着脖子问租金要多少。

周懿:“按照行价,你们是租的一整个大院,就算是我们乡下,也得是2000块钱一个月。”

周通瞪大眼睛,还想讨价还价,周全就接上话,“2000块钱不贵,我大哥说了,就算是在咱小镇上,租一个这么大的最少得3000块钱一个月,要我说,海棠还要少了!”

得了,连周二婶也不敢张嘴了。

周懿拿出手机,摁了几下计算器,亮出页面,“5年时间,一共12万租金,损坏的家具家电我就折价1万块钱,很讲情分了。一共13万,怎么支付?”

“天呐!13万!”

“我们农村一年都挣不到3万!”

围观群众听到这话,“嗡嗡嗡”地讨论起来。

周老二一下子就蹦起来,“不可能!太多了!”

“我们家没有那么多钱!”

周懿把手机揣进兜里,“就这么多,如果不愿意出钱,牢里的饭也挺好吃的。”

周二婶抹泪,腰背都弯下来了,“海棠啊,你看咱们都是亲戚……”

“别,我再重申一遍,我们不是亲戚了。”周懿抬手打断她的话。

周二婶咬牙改口,“怎么说也是一个村的,那这样,这笔钱我们一下也拿不出来,外边不是讲究什么分期吗?我们给你写欠条,以后慢慢给。”

周老二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写欠条!”

吴恒看向周懿,问她是否同意。

“不行。”周懿垂下眼眸,“我就要当面结清。不然你们拖个十年八年的,硬是要当老赖不给钱,我还能掐着脖子要?”

周老二和周达一家都闷不吭声,周通看向周懿的眼神充满恨意,他直接一屁股坐到门口台阶上,现场直接做实了“无赖”的名头。

“反正我兜里空空,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警察同志,你们瞧。”

吴恒脸色沉下,“既然协商不成,跟此事相关的所有人都要跟我们回所里一趟!”

“不行!”周老二一家子慌神了,过去拉周贵。

“村长村长你帮我们求求情啊,这不是逼我们去死吗?!”

周全将他们推开,“你们找我爸也没用,让你们干坏事!活该!你们不仅要赔钱,还要把政哥的家和田地还给海棠!”

周二婶拍大腿嚎,“这是要逼我们去死啊!”

周贵眉头紧锁,一脸嫌弃,却又不能放任不管。周围有些村民看不下去,也纷纷开口求情。

“怎么说都是亲戚……”

“是啊是啊,哪有深仇大恨,这年头谁家手里都没钱,十几万也太多了!”

周懿对上村长为难的目光,顿了一下,之后开口:“村长,这样吧,看在同村的份上,我也退一步。那些田地被他们家照料了这么些年,我也不要回来了。”

她打小被爸妈宠着,就不会种田,以后更没这个打算,所以,被占了去的田,不要也罢。也算是给村里人少点话头来闹个不停,烦人得很,她不稀罕。

周二婶停止哭嚎,看向老头子,两人表情略微松下来,心里不免得意,还不是让步了。

周懿觑他们一眼,“只是,这宅基地是我爸单独买的,不是村里分的,这房子也是我爸自己出力盖的,别说周老二家了,就连爷爷奶奶当时都没出过一分,跟他们有个屁的关系!所以,在这上面,我一分不让!13万的租金我已经很仁慈了!”

“别想着讨价还价,我也不缺这点钱,真把我逼急了,我就是去起诉也得让他们付出代价!”

这个钱,是周老二一家跳一跳也能够得着的,不至于真把人逼死,但大出血少不了。

对待贪婪的人,最大的惩罚不是打一次,而是抢一次。

抢了钱包,才是割到大动脉!

年轻小姑娘就站在那儿,身板挺直,亭亭玉立,说出的话掷地有声,在场的人都能看到她的决心。

周老二仿佛看到了自己大哥的模样,当年分家的时候,他毅然决然同家里所有人决裂,闯出一份家业。

现在轮到了他女儿,一样的外柔内刚,一个人站在那儿就敢跟他们斗。

周老二忽然怂了,他怕他大哥,也害怕周懿。

他哆嗦着嘴唇,不敢看向周懿,更不敢看向警察,低头看着脚上破洞的鞋,小声妥协,“给钱,我们给钱……”

周达蹦起来,“我们哪里有这么多钱!”

周达老婆指着周通,“房子是他住的,我们家只出家具钱!”

周通冷笑一声,“随便,反正我没钱,大不了一起去坐牢,我又不是没进过那地方,舒服得很!”

周达老婆要气死了!

就算是小叔子,有时候也是气得恨不得掐死了好!

周达也喊:“我们家也没钱!就是打死我也没有那么多!”

周老二闭上眼,吐出一口气,“我们出十万,剩下三万你们兄弟俩平分。”

周达不喊了,周通也安静下来,要是只有三万,两家怎么着凑一凑也能凑出来,没那么心疼。

可,俩兄弟瞪着老爹,老头手里有那么多钱?!

众人也都惊呆了,周老二两口子可是一直对外喊穷,现在竟然手里头还握着这么多钱?

周贵的眉头就没松开过,“这钱不会是你们从周政家里……”

“放屁!这钱是周老大当时给老太太的养老钱!”眼见又要被冤枉,周二婶着急脱口而出,周老二都没来得及阻止。

话说出口,周二婶才反应过来,忙捂住嘴,为时已晚。

大家伙都怔愣住了。

周懿则眉毛微动,哦,还有意外收获?

第6章 周贵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眼里的嫌恶都要溢出来。

“你们不是说那钱给老太太买了名贵的药材养身体,还给买了进口的衣服,早花光了吗?”

周老二两口子向来是做一分都要宣扬出十分的性子,当初天天跟人埋怨大哥钱给的少,还没怎么呢就花光了,他们还往里搭了不少,让老太太在最后的日子里享了福才走的!

如果说那十万块钱攥在他们手里面一分没花,那么当初给老太太吃的是什么?穿的又是什么衣服?

怕不是从大集上买的几十块钱一件的衣服,然后哄骗说是国外大牌。

众人议论纷纷,看向周老二两口子的目光里已全然不见刚刚的同情可怜。

周老二恨铁不成钢,扯了女人一把,让她闭嘴,讪笑道,“这哪里是老太太的钱,是我们这么多年存下来的,怎么说我们也是五六十岁的人了,存下十万块钱有什么奇怪的!”

周通咬牙,当初他赌钱被抓,求家里送钱赎回来,结果老两口说家里没钱,硬生生关了十几天才回的家!

原来竟然是手里有钱也不肯出!

可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他们愿意把钱拿出来才是最紧要的!

他闭上嘴,深深咽下这口气,打算秋后算账。

吴恒看看天色,“所以你们是决定私下解决了是吗?”

“对对对,我们给钱给钱!”

周老二已经被村里人看了半天笑话,心里怄气得不行,现在只想赶紧将这事给解决了。

吴恒点头,下一句话还没说出口,从旁边就伸过来一个手机,上面有着大大的一串数字。

“转账。”

这是一秒都不想拖了,吴恒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等确认收到钱了,周懿便双手插兜,“现在马上把你们的东西给搬出来,仅限半小时,要是超过这时间了,里面剩下的东西我就当垃圾丢掉。”

“海棠啊,你看今天都这么晚了,东西也杂,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没法理出来,你就容我们几天好吧?”家里仅有的一点存款也没了,周通老婆恨得牙痒痒,却还要低声下气求对方。

“对……”周二婶嘴巴张到一半,被周懿看一眼就哑了。

她看看手机上的时间,“你们还剩下29分钟。”

这是一点余地也不宽容了。

“妈的!你以为我稀罕赖在你这破房子啊!”周通恨恨瞥她一眼,然后进门,摔摔打打的。

“哎——”

周懿拉住村长,慢悠悠开口:“惦记我这破房子的人还真不少。村长不用担心,要是弄坏了什么东西,那也是要照价赔偿的。”

话音刚落,里面摔打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而周老二跟周达给了钱,转身就走,光天化日之下被明晃晃抢劫,是多看一眼都要心梗的程度。

周二婶则急急忙忙进门去帮忙收拾。

收拾完了还要在老宅给他们腾挪房间,老大老二两家估计还有的吵呢。

终于把政哥的家拿回来了!周全很高兴,“海棠你放心,我就在旁边盯着他们,一定不让他们多拿!”

周勇屁颠屁颠跟在他爸身后进门。

周通不仅在大人群里名声差,在村里也是最遭小孩讨厌的,因为他总欺负小孩,还抢小孩东西。周勇就被抢过一个弹弓!

现在难得能看笑话,就跟电视里说的痛打落水狗似的,太爽了!

杨林做完笔记之后,吴恒跟她说了一句:“你先上车。”

她挑了下眉,眼神来回打量吴恒和周懿。不靠警察的直觉,只靠女人的第六感她也能感觉出来这两人之间应该有点猫腻。

不过她才懒得八卦,径直回车上了。

周懿要是知道杨林脑子里在想什么,该喊冤了。他们确实认识,但只是普通的高中同学而已。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之后吴恒就打算先告辞。

“……你还要忙,不耽误你时间,有事你就联系我。”

“好,多谢。”

虽说两人已经多年不联系,但是中学时期一起寒窗苦读的情谊比大学时候的泛泛之交要深厚得多。

村长没想到俩人竟认识,但也立在一边不敢多问。等送走警察同志,他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村里没人吃牢饭,海棠也拿回了自己家。怎么说周老二也还得了几片地,也算是皆大欢喜了。

虽然周老二大出血,给了十万,可那也是周政给的钱。算计来算计去,也不知道是谁亏了。或许,是死去的老太太亏了……

担心儿子跟周通又打起来,他想进屋里去看看,却被拉住了。

周懿温和地笑,没了刚才那副要打架的厉害模样,“村长,我想跟您借个工具。”

“什么工具?”

周懿不知道从哪儿拎出来一袋子锁头,晃了晃,叮铃哐啷响,笑笑,“我得把家里的锁全换了。”

村长咋舌,这是早就准备好了,一点不落。

——

“陛下,太医已经在店外等候。”古公公低眉弯腰,轻声提醒圣上。

身穿明黄色龙袍的皇上面容沉静,坐在龙椅之上,批完一本奏折之后,轻抬下巴,“宣。”

“是。”

江太医进殿,低下头,不敢直视圣颜,只用余光观察,内心忐忑。

“秦渊如何了?”

太医喉咙一紧,跪着回话,“回皇上,秦少将军外伤已无大碍,可不知为何,仍未醒来。”

“微臣已下了重药,若是、若是三日后还未转好,今后怕是再难醒来……”

江家为医学世家,三代太医,若是连他们都束手无策,基本上就可以下定论了。

皇上神色不明,“知道了,你且用上好药,尽力医治。”

随即手指一挥,太医便告退了。

走出殿外,太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若是他没有看错,方才说到少将军可能再也醒不来时,皇上嘴角似乎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可待他仔细一瞧,好似又恢复了伤感的神色。

太医在心里为少将军叹了口气,脚步沉重。

这皇宫里,多的是数不尽的秘密。伴君如伴虎,他也只能是苟且偷生罢了。

第7章 “母亲,您已经两夜没合眼了,先去歇息吧,我在这边守着大哥。”

秦恺劝着母亲,毫不例外,母亲依旧摇头拒绝。

钟氏面色苍白,坐在床边,看着床上感觉不到一丝声息的大儿子,泪水再次不禁盈满眼眶。

出征前,他同丈夫一起,坐在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身披银色铠甲,意气风发,笑着同她说:“母亲,您等着我们凯旋!”

谁知,仅一月之期,父子二人,一死一重伤,这让她怎么接受?

秦双强压悲痛,端着厨房做的汤过来,递给母亲,“您先垫垫肚子,要是饿坏了,等大哥醒来该不高兴了。”

钟氏摇头,根本吃不下东西。

自消息传来,她吃不下睡不好。好不容易等到儿子归家,却是一副活死人模样,她揪心的疼,终日以泪洗面。

她看向小儿子,开口,声音沙哑,“今日可有神医上门?”

什么神医,分明是坑蒙拐骗的江湖术士居多。

“有不少人上门献药,管家正在逐一进行检查。”

钟氏是病急乱求医了,殷切叮嘱,“若是遇到好药,出多少银两都在所不惜!有那医术高明的神医,必定要好生款待,不可怠慢了!”

秦恺眉头紧锁,看着母亲的神色,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应了,“是,母亲。要不,我们再请江太医过来看看……”

钟氏抓紧了手中的帕子,眼里带着一丝深意,“我何曾不想呢,可江太医是太医院院正,若是没有陛下的旨意,不得外出行医。”

秦恺年少,气性大,一时口不择言,“那我们就去求皇上!我秦家征战沙场,大哥十六岁起便随父亲上战场,战功显赫,被封少年将军!父子带领秦家军,守护大域国土,抛头颅洒热血,现如今难道真就人走茶凉?!”

“恺儿慎言!”

钟氏向外看了一眼,都是些家生子,她挥退屋内丫鬟,抿起嘴巴,“今后这话少说。”

秦恺攥紧拳头,眼眶泛红,却也知道有些话出不得口,只好低下头小声应道,“知道了母亲。”

又坐了一会儿,钟氏便牵起女儿的手,母女俩互相搀扶着走向后院的小庵堂。

那是从前婆婆设下的。秦家面上风风光光,只有自家人才知道有多苦。家里男人在外打仗,女人在家心难安,于是建了一个小庵堂。

日日求神拜佛,只求得家人健康安宁。

“母亲……”

庵堂里没点灯,只余下一丝微弱的烛光和香点。秦双靠在母亲身旁,声音哽咽。她年纪小,家中出事了,不免害怕。

可于钟氏而言,正好相反。对着冰冷的佛像,对着先人的牌位,往日里总觉得冒冷气,现在却像是救命稻草一样。

她强撑着上前,拿出新的香,点燃后,虔诚跪拜在佛前。

三拜之后,她抬头,烟火缭绕中看向佛面,同慈悲像对上视线,目光悯人,“求佛祖保佑……”

等不到神医,钟氏每日看过大儿子之后就会到庵堂点香祈祷。

或许是求神拜佛真的有用,五日之后,秦渊忽然有了意识。

秦家上上下下沉浸在喜悦中,无暇关心背地里有多少眼线盯着。

夏日炎炎,皇上带着新封的妃子前往临清宫中纳凉,宫殿里四角放着大盆冰块,清清凉凉。

美人在怀,欣赏歌舞,好不惬意。

收到秦渊清醒过来的消息,他脸色顿变,坐直身子,大手一挥,古公公便将载歌载舞的歌姬们带下去。

“哎~陛下,您干什么呢,妾正看得高兴~”丽妃扯着皇上的袖子,嘟嘴撒娇。

皇上面无表情将袖子抽回来,看了她一眼。

丽妃被这一眼吓得面容失色,连忙收回手,跪下认错。

古公公暗自摇头,眼看着就要得宠,还以为能待久一点,可惜了,不会看脸色。新人一茬又一茬,不聪明的女人在后宫可待不长。

皇上冷哼一声,甩甩袖子,起身就走。陪侍宫人收紧皮,战战兢兢跟在后头。

“把江和给我找来。”

古公公低头应答,“是。”

江太医从太医院被叫来面圣的时候,额角突突的跳。

他跟在古公公身后,两人小步快走。

他不动声色往人袖子里塞了个荷包,小声询问“古公公,不知是为哪位贵人看病?”

古公公话不多,只回了一句,“听说秦少将军今早醒来了。”

盛夏时节,宫里贵人多小病小灶,江河忙得不可开交,消息自然没有外面的快。

听到这个不知是好是坏的消息,他心里“咯噔”一下,不敢再多言。

皇上没在正殿召见他,而是选择了偏殿。

江河咽了咽口水,“陛下。”

九五至尊,圣上的威严自然不是他能承受的。

皇上掀起眼皮,盯着他看,“不是说秦渊病重,醒不来吗?”

如同颈上悬着一把刀,江河结结巴巴,出口谨慎,“这、这微臣也不知……这世上有许多病不为人所控……”

“不知?也就是说你学艺不精了?”

“陛下饶命!”

江河额上的汗落下来,滴湿了身前地面。

皇上嗤笑一声,“你怕什么?朕也没说要你的命。江卿胆子也太小了些。”

话是这么说,但他们在宫里伺候的都知道,他们的皇帝最是喜欢这种被人敬怕的感觉。

古公公默默在一旁站着,脊背微弯。这是伺候陛下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也已经直不起来了。

“秦渊刚醒,你去给他把把脉,看一下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是。”

江河奉旨出宫,坐在马车上时,还在思索刚刚皇上的神色语气。

到底,是应该有后遗症还是不应该有?

到了这时候,脉象怎么样,不看病人,全看上面人的要求。

然而,意外总是一个接着一个。

江河尚未作出决定,到了秦府大宅,一个惊人的消息朝他砸过来。

威名赫赫的少年将军秦渊,他傻了!

第8章 江河站在秦府大宅门前,也傻眼了。

秦管家抹抹眼角,神情伤痛,恭敬地请江太医进府。

江河眉头紧锁,心中纳闷,不会是秦家知道圣上的心思,所以故意搞的这一出吧?

然而,这个想法在看见秦渊爬到树上下不来的时候被打破了。

秦府小厮丫鬟都在树下时刻准备接着大少爷,给他做人肉垫子。但大少爷显然还不是很想下来,在树上往墙外头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钟氏急得都要哭了,“渊儿,你身上的伤还没好,你乖乖听娘的话,下来玩!”

秦双喊:“大哥,你快下来,上面危险!”

秦渊低头看着他们,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同正常时候没有什么区别。可好像听不懂话一样,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秦恺急了,拍拍大哥的随身护卫,“你们快上去把大哥接下来!”

结果他们一动,秦渊就越往上爬。

众人惊呼!

“大哥你别再爬了!”

“渊儿!”钟氏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两方人僵持了大半个时辰,最终还是因为秦渊犯困了自己主动跳下树为结局——当然了,被护卫给接住了。

这一惊一乍,钟氏差点没忍住抱头痛哭。受了那么重的伤,万一跳下来加重了可怎么好?

江河被迫看了一场戏,有点迷茫。

这场骗局着实有些拙劣,或许是他们特意演给自己看的,试图通过他眼入圣听。

但若真是如此,那秦家人的演技真是太好了,脸上的着急不像假的,眼泪都出来了。

“快将大少爷送回房!”一阵兵荒马乱。

钟氏红着一双眼,此时才看到江太医。

她过于激动,差点没忍住拉住他的手。但还是记得自己的身份,矜持住了。

“江太医,您过来了!快帮忙看看渊儿的病,不知道为何醒来就不言不语,行为有异。”

江河垂下眼睛,不敢直视将军夫人。

百姓们常说的一句糙话,“想要俏,一身孝”也是有一定道理的。新丧夫的寡妇,穿着一身素衣,真是我见犹怜。

江河坐在床边,察言观色,除了苍白些, 好似并未有任何问题。但他前些天才从鬼门关回来,苍白虚弱才是正常的。

身旁丫鬟轻轻将大少爷的手放到脉枕之上。

江河伸出手,两根手指搭在脉上。

他闭上眼睛,仔细听。一虚一实,时快时慢,他不由皱紧眉头。

片刻后,他将手收回来。自有丫鬟上前将大少爷的手放回被子里,再盖上,照顾得细心。

紧接着他便问了些症状,沉默之后斟酌着开口。

“少将军其余伤势已好得差不多,待静养即可。只是这行为异常,许是脑子受到重创,瘀血未消所致。”

“可有办法医治?”钟氏着急,话里还带着深厚的鼻音,一听就是哭多了。

江河面露难色,“请恕老夫学艺不精,医术有限……”

钟氏身体一晃,被秦双扶住,母女没忍住啜泣出声,秦恺憋着没哭,但眼眶也红了。

钟氏踉跄着上前,紧紧握住大儿子冰凉的手,若连太医院院正都学艺不精,她还能去找谁来救呢?

她心有戚戚,温热的泪水淌过脸颊,只能安慰自己,“没关系,只要命救回来就好,老天爷已经开了眼了。”

声名显赫的大将军府,现如今剩下妇女幼小,能顶事的人还变成一个傻子,江河暗自叹息一声,真是世事难料。

这不是江河能管的,他谨慎地开了一些养气补血的汤药,总归对身体没有坏处,虽然对脑子里的瘀血也没多大用处就是了。

“今日有劳江太医。”秦恺亲手将荷包放到江河手中。

现如今父亲牺牲,兄长重病,他虽只有八岁,却只能用小小肩膀撑起这个家。

然而江河反手便将荷包还回去,推辞道,“二少爷不必如此,我拿的是陛下的俸禄,是忠君之命,治病救人是医者的职责。”

虽说如此,秦恺顺势收回了荷包,却另外派人送了一份厚礼到江太医家。

江太医尚且不知,他从将军府里出来后,径直回宫里复命。

终日跟贵人们打交道,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见到圣上第一眼,他就能感觉到圣上此时的心情相比早上是全然不同的。

“秦渊的病情如何?”

“回陛下,微臣确认过,脑子里确有瘀血。而天下重症,脑疾占九,除非能找到给人脑开刀的神医,否则此病难消,只能用些药物内服,或好或坏,全凭天意。”

皇上挑眉,“也就是说,秦渊真的成傻子了?”

江河点头,想了想又摇头,“说完全是傻子也不准确,只是言行举止不如大人灵活,反应有些慢,忘了过去的一些事情,也不大爱说话。”

可天下人皆知,秦渊是文武双全的少年将军,即便是少了三分灵气也足够令人叹息。现在比普通人还稍差些,同之前可是天壤之别……

皇上手上还拿着黑子,盯着棋局看,也不再说话。

殿中静悄悄的,正当江河怀疑皇上是不是将自己给遗忘了的时候,又听到皇上问了一句,“会不会是一个迷惑视线的局?”

江河迟疑,“大概有八成把握。”

“八成?”皇上落下黑子,吃掉白子,语气不明,声音低到只有身边的古公公能听到。

“也就是说,还有两成不确定。”

古公公没答,他知道,这不是跟他说的。

隔日,不知消息从何处而来,呈如火如荼之势。

街头巷尾都在热议,秦少将军竟变成了一个傻子!

“话说大将军战败而亡,平头百姓都自发在门前挂了白布,怎么秦府却不见丝毫动静?没听闻哭声就算了,连根白幡都不见,莫不是为了压住少将军的病吧?”

“有可能,怪不得秦府自少将军被送回来之后就紧闭大门,还对外求医问药,谁知病情竟然这么严重!”

“啧啧啧!这可是神将世家啊!怎么就变成一个傻子了呢?”

有人可怜叹息,就有人落井下石幸灾乐祸。

秦管家再一次送走了或是来吊唁或是来看热闹的人,眼看着人又苍老了一点。

等哄完大儿子吃药,钟氏已然身心俱疲。

现如今儿子能吃能喝,不需要人追着喂,只怎么都不肯喝药,或许是因为太苦了。

因为忙碌,她甚至连缅怀丈夫的时间都没有……

看着儿子睡下,她把秦管家叫进来。

“可查到流言的源头?”

秦管家面带愧色,“尚未。”

钟氏叹了口气,“算了,不用浪费人力去查了。连我们的人都查不到,说明背后之人定是极有权势。”

秦管家心惊,他跟着大将军这么多年,京城这滩水,太浑浊了。

不知道有多少家就想着趁这时候把将军府给生吞活剥了。

突然间,有小厮冲进来,大喊:“不好了,夫人,外头有人带着圣旨,说是奉命来查封将军府!”

“啪嗒”一声,钟氏手上的药碗掉落在地!

“是哪位大人?!”

小厮身体颤抖,结结巴巴吓到快说不出话来。

“是,是兵部尚书大人!”

是跟他们家有仇的兵部尚书大人!

钟氏深深呼出一口气,好啊,咬人的狗被主人派出来了!

第9章 钟氏带人往向前院走去!心中惶然,却不得不撑起来。

“母亲!”

秦双跑过来抱住母亲,小脸煞白。钟氏摸摸她的头,轻声安抚,“没事,别怕。”

秦恺手上拿着自己的佩剑,紧绷着脸,手指攥得发白,守在母亲身旁。

府上所有护卫都守在前院,钟氏一左一右护着自己的幼子幼女,强自镇定,对管家说:“开门吧。”

厚重的朱门打开,几排严整的带刀队伍团团围住将军府,正中间那个一脸得意的小人,正是新上任不久的兵部尚书李大仁。

都说人如其名,这人却是跟自己的名字风马牛不相及,极其缺德,克扣军饷,贪财好色,以仁善之名敛财等事没少做。

大将军脾气最是直爽,看不惯此等行事作风,曾当众问过此人是否冒名,也是因此结下仇怨。两人之间的气氛通常是剑拔弩张,有一回差点当着皇帝的面就打起来。

若说别人,钟氏可能还觉得有商量的余地。可现在是这李大仁来了,几乎不用想,不把他们踩到泥地里不罢休。

面对这样的人,叫一声大人,都觉得受到侮辱。

李大仁脑满肠肥,腰上的佩剑还嵌了宝珠,不知道是拿来砍人还是拿来炫耀的。

他坐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看着钟氏,眼里带着毫不遮掩的打量。

“怪不得秦炀不乐意纳妾,要是我家里也有这么一位大美人,我也看不上其他庸脂俗粉。别说喝酒了,连青红楼都不去!”

“哈哈哈哈哈……”

竟然拿她同卖笑女子相比,奇耻大辱,钟氏气到发抖!

“你竟敢如此无礼!”

秦恺瞪大眼睛,“唰”一下将剑拔出来!

将军不在,护卫们岂能容忍夫人被此等狗贼侮辱!纷纷亮出自己的刀剑,刀锋对着门外,眼看就要冲上去一战。

李大仁勾起嘴角,有恃无恐。

“小少爷别动怒,因为一时意气丢了命可就不好了。你们府里护卫顶多一百人,我这里可是有五百人,螳臂当车,何必做无谓的抵抗。”

钟氏忍住了,拉过儿子,冷眼道,“不知道尚书大人今日是什么意思,为何带着人上门来围我将军府!”

“什么意思?呵!”

李大仁侧身对着身后围观的大批百姓,举起手上的圣旨,大声宣读圣意。

“现在有人暗告,大将军秦炀通敌叛国、少将军秦渊贪墨军饷!”

如同一滴水掉入油锅中,百姓沸腾了起来。

“什么?他说的是谁?”

“大将军通敌叛国?没说错吧?说的是世代从军、保卫边疆的秦将军吗?”

“岂有此理!这是污蔑忠臣!”

“放你狗屁!秦家忠心耿耿!”

秦府家兵护卫目眦欲裂!

秦恺握紧手中的剑,恨不得刺过去!被钟氏拉住。

愤怒涌上心头,她死死盯着李大仁,心里却又不免发凉,“你是疯了吧?”

“夫人,你可误会了,这可不是我的意思。”李大仁嗤笑一声,秦炀在的时候,自己总被狠狠压一头,现在该轮到他李家扬眉吐气了。

“现本大人奉皇上之命,暂将秦府封住,所有人等一律不得进出。违者,杀无赦!”

“待到查实罪名,”李大仁冷哼一声,“等着满门抄斩吧!”

“啧啧啧,只是可惜了夫人这样的好相貌哈哈哈哈哈……”

“砰”的一声,秦府大门被关上,贴上了封条。

“母亲!我们冲出去!”秦恺气得一剑砍断身旁绿植。

钟氏拉住小儿子,厉声道,“他们有五百多人你刚刚没听到吗?即便你能以一当五,出去之后呢?让秦家背上一个千古骂名?还未查清事实就如此莽撞,人家下了套你就自己钻进去了,说不定人家现在巴不得你冲出去呢!”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样等死吗?!”秦恺压制住心酸。他要是像大哥一样厉害就好了!为什么他不能马上长大,看着母亲受辱、秦家威名受损,他真是恨不得当场砍下那个狗官的头!

钟氏有些无力,“还能怎么办,走一步是一步。”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最重要的是,他们还能跟圣上斗吗?那才是真正的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秦家多少荣耀,如今悉数落下。而他们却连所谓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第10章 小周村,周政女儿回村的第一天就干了一场硬仗,还打赢了,在村里可谓是引起轩然大波!

讨厌周老二家的自然是拍手称快,极其佩服周懿,给大家伙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但也有那些老派的冥顽不灵的人,仍旧认为她一个女儿家家总归是要嫁人的,田地分不了是对的,那个房子也守不住,还不如留给隔壁房堂哥。

说起来,又是什么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闹成这样真是大不孝……

总而言之,各种流言层出不穷。

回村的时候早有心理准备,周懿根本没入耳。

她在忙着大扫除。周通一家子都是懒货,家里弄得乱糟糟,她花了五天时间才将自己的家恢复成原样。

紧接着,她又去大周村那边花高价买了两条狗。警犬的后代,威风凛凛,现在还没满周岁,再养一养,站起来能有五岁小孩高,是看守门户的好狗。

村长上门的时候,差点吓尿了,腿都软了。

周懿把狗拴起来,笑着给他倒水喝。

村长咕咚咕咚喝下一整杯水,抚了抚胸口,缓下来才开口:“你住的偏,买两条狗也好,安全。就是你这狗吧,也太威风了点,一定得把狗看住了,别出门乱咬人,村里小孩老人多。”

“您放心,我就让它们在家看家,不出门。”

村里还有不少男人喜欢就狗肉喝酒呢,她才不让狗出去,偷狗贼可恨极了。

“那就行。”村长坐了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过来的目的,被狗一吓,全给忘了。

“噢我过来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要是缺菜就去我们家菜地里拔,跟你婶子说一声就行,家里的菜都吃不完。”

周懿点头,“谢谢村长。不过,稻子不会种,我在院子里种点青菜还是没问题的。”

她家院子大,以前她爸妈开出来四分菜地,这几年都被周通一家种着,没有荒废,稍微上点肥就还能继续种。

种菜也没有什么难度,虽然比不上其他人种的好,但是够自己吃的。

现在她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对了,我想在村里开一家小超市,卖点日用品什么的,跟您报备一声。”

村长嘴巴都张大了,震惊,“你要在村里开超市?”

村里以前有人开过小卖部,但小周村人少,基本没挣什么钱,每天几毛几块的进账,基本就是给老人打发时间用。

但超市跟小卖部的体量可不一样,投入也多。

“嗯。”周懿拉过凳子,坐在一边,边撸狗边说:“就在后面那个房间里,地方够大,面向村后开个大门,咱村里人走过来就多花几分钟,而大周村离得也不远。”

“我考虑过了,不想出门上班,在家开个小超市,村里人买东西也方便,自己也能挣点小钱,够用就行。相关证件我已经着手办了,手续齐全。”

村长表情复杂,她手里还有多少钱不好说,也不方便问,一听就是心里有成算。

“你想开一个也行,但进货……”

“我已经了解过进货点,没问题。”

“搬货呢?”

周懿挑眉,“您忘了我爸以前是干什么的了?自行车拖拉机面包车大货车,我都坐过,也摸过方向盘,现在练一练就能上手,教练都不用请。”

村长无言,说要报备还真是象征性报备一下,什么都考虑到了,也没打算靠别人帮忙。

“你都考虑清楚了就行。就怕你吃亏。我们家有个电动三轮车,要拉货也方便。如果有需要干的重活你就上我家去,找周勇或者你小全叔干。”

周懿笑笑,没再拒绝他的友善,“行。”

结果,隔天她就开了一辆四轮小面包车回村。

村长: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咋不知道省省呢!有钱就是了不起啊!

他带着小儿子小孙子过来帮忙。

周勇这小子眼里亮晶晶的,特别佩服地看着周懿,“海棠姐,你可太牛了!”

周懿大他几岁,小时候也是带着上过山下过河的,听这话笑了:“哪里牛?”

“哪里都牛!”周勇摸摸面包车屁股,羡慕死了,“海棠姐,你在我们村,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流氓都比不过你,我也想跟你学。”

周贵一巴掌拍他头,“少给我胡咧咧,有空就帮忙干活!”

周勇摸摸头,指着他爸,“爷你别光说我,你看我爸,眼睛都直了。”

周全绕着车走了一圈,连车轱辘都摸了一把,也不嫌脏。咧开嘴笑,显得脸更黑了。

“这车可真是好啊!比咱村部那辆老爷车好多了,海棠花了多少钱?”

“找以前同学帮忙介绍的,七七八八办下来,差不多有六万。”

周全咋舌,也不知道这个价到底是便宜了还是贵了,不过六万让他拿出来,还真是舍不得。

超市还没开,周懿暂时不想让人围观,要是被人趁机摸走货就亏了。于是她就直接把车开进了后院,才打开车门。

里头是一箱又一箱的货,叠得整整齐齐。

比起粮食和砖头,这些货可真是太轻了。周全父子俩一下搬个三四箱,没几分钟就给搬完了。

周勇看着那些零食,眼神都发光,“海棠姐,要不我来给你干活吧?每个月也不要什么钱,就给我点零食抵也成。”

周全差点又一巴掌呼上去!

周懿诧异地看着他,“你才18岁吧,不读书了?”

他挠挠头,“我成绩不好,去年才中专毕业,本来是想要进厂干的,不过今年那个厂子效益不好,我想换一个,现在还没去找工作。”

在村里初中没上完的也有几个,小地方,学历好的都出去大城市闯了,所以他中专毕业在镇上是够用的了。

周懿考虑了一下,没给准话,“我这边还没开始干,还不知道能不能挣钱。这样吧,你先去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毕竟进厂干活累是累,挣的钱多。如果之后有需要找人的话,我第一个找你。”

“哎,行!”

周勇就是个傻小子,得了句话乐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