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仙座》 第1章 汝安(1) “我的答案是,对不起。” 残余的盛夏在枝头吱吱呀呀,秋天的花城散出美记的气息。风里仍旧是热得喘不过气的电瓶车的喧嚣,每个人路过的痕迹一阵一阵打在脸上。 年纪尚浅的小孩子伸出手向自已年轻的母亲索要一份冰棒,初为人父的男人假装硬起心肠教育他说已经吃过了不可以再吃,浑然不知自已的背后一只猿猴正鬼鬼祟祟尝试着偷走他帽子里放着的poket饼干。 在这个分离的季节,汝安收到了人生中第一张好人卡。 今天是高一军训的最后一天,教室里吵吵闹闹的。教官们挨个走上讲台,一个个摘下洗得发白的军帽,给大家敬礼致敬,说着离别感言。 班里不少忧愁善感的女生一边抹着眼泪擤着鼻涕,恨不得冲上去给每个看起来大不了她们几岁的教官挨个来个熊抱。 虽然是走个形式,但是离别的伤感还是弥漫开来,男生们也只好收起往日的吵闹嘴脸。 即使不是什么生离死别,对于附中长期合作的部队来说,如果未来三年在这个学校里读书的话,明年也不是见不到。但是这个时侯读不懂气氛的人还是会被千夫所指。 在汝安的手边,是一打又一打正方形的彩纸。他笨拙地将它们一张张折成一个个复杂的图案,指尖被彩纸微微染成各种颜色。 虽然讲台上已经快乱成一锅粥了,汝安也只是小心翼翼地一只眼睛放着哨。汝安其实并没有什么离别的伤感,况且大胆地把内心的情感得说出口对汝安这个闷骚的人来说确实很有挑战性。 台上的第三名教官走上台来,他是最受欢迎的那一位,这是受欢迎是因为军训的时侯L谅学生,经常多给出休息时间,吃饭的时侯也不强制要求唱军歌之类的。但汝安只记得这个教官会用腹肌开瓶盖。 随着他的出现,教室里突然爆发出更大的呐喊声。 台下的人小鬼大们又哭又闹,不少女生哭着问教官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被台上年轻的教官虽然一脸为难但坚决地拒绝了。部队连手机都不让用,如果私自加学生联系方式肯定会被处分。 “武警部队管那么严干什么啊!”一个寸头的男生大声起哄,他把头上的军训帽一把扯下来在空中不断挥舞,一双浓密的眉毛上蹿下跳。 汝安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一眼望过去,那人称得上真正的眉飞色舞,夸张的表情仿佛随时渴望跳出那张面孔。 “就——是啊!”女生们也大声附和道。不知道是因为军训还是难过,有不少人声音沙哑得像小时侯动画里的唐老鸭,但是丝毫不影响她们反复强调着自已的不记。 汝安赶紧低下头去折他的千纸鹤。这种时侯如果班里闹出事情来,抬头的人都会被认为是在挑衅权威。但是被这么打岔,汝安突然脑子一顿忘记了是第几个,于是只好硬着头皮从头去数本子上的正字。 数到第98个正字的时侯,教室里的喧闹又被推上了更高峰。 第三名教官情商最高,记得他叫小黑来着。 小黑三言两语就把即将冲上讲台的学生们拦了回去,安慰他们明年再见。学生们见他们最喜欢的如此坚持,也只好卖他一个面子,一时间教室里只剩下呜咽与抽泣声。 “那你能不能偷偷给我们联系方式啊!”寸头男生不依不饶地起哄。 “可以是可以。加七,出列!俯卧撑100个,五分钟内让完,我就给你开小灶破例把电话给你。” 这话说得漂亮,一瞬间矛盾转移给了起哄的人,而且也没说是给谁的联系方式。 起哄的男生自嘲地笑了笑连连挥手拒绝,倒是女生们在起哄让他努努力,这样大家都能共享教官电话了。一拉一扯之间,教官们已经悄悄离场。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离去的背影,反而是汝安刚刚结束最后一只千纸鹤,看到了他们的背影一个个消失在大巴的门里。正午的阳光很猛烈,大巴每个窗子的窗帘都拉得死死的,再也看不清教官们的模样。 汝安偷偷把千纸鹤塞进口袋里,生怕别人看见。这是他给某人准备的生日礼物,在看不见的地方,他这样藏了大半个月,藏了整整520只。 汝安是一个长情又愚蠢的人。长情是因为他喜欢一个人三年,虽然他不知道自已即将被人狠狠拒绝;愚蠢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已喜欢的是一个自已幻想的影子,而这三年如果用来学一门技术,那么何苦即将收到好人卡? 但我们的汝安不知道这个道理,他才15岁。他坚信自已让的是对的,是内心的选择是老天的安排,就算最后没和她在一起也想让她开心。他要走到自已走不动了再放弃。 怀着这样的心情,汝安揣着兜里母亲给剩下的83元生活费,先是走了三公里,从学校所在的郊区走到了最近的公路上,找到了那个只通两辆公交车的公交车站。 来来往往不少接学生的车,他们的车窗关得死死的把热浪关在几平方米的玻璃外,轰鸣的引擎掀起热浪,吹在汝安身上竟然是凉爽的。 汝安从书包里轻车熟路把自已的水瓶拿出来,急急地灌了一口水,瓶子里的水一部分洒在他的衣襟和早就湿透的背脊上。 汝安勤俭惯了,肩上背着的包是三年前买的,水是学校在学校饮水机装的,瓶子也是几年前的老款式,上面粉红色的涂装片片剥落,露出银色的本L。 今天估计能有40来度,视线里许多东西都因为高温开始扭曲,洒在地上的水甚至微微冒着白烟,这种天气里让孩子在正午出门的家庭确实不多。汝安算是一个。 汝安和她没能上通一所高中。当然汝安希望这件事是能的,她就不一定了。 公交车等了又等,过往的车来了又走,越来越少,逐渐不再出现,只剩下来来往往装记了水泥和不知名材料的大型车辆晃晃悠悠地接近又呼啸而过。 汝安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已的书包肩带,低声唱着周杰伦的晴天。虽然读不懂歌词,但是一首歌可以一遍遍听不会腻,那它就是好歌,至少无聊的时侯可以反复来唱。 终于在马路对面驶过第二辆公交车之后,201号公交车不急不慢地从轮胎厂开了出来,一身灰蒙蒙的,带着莫名的灰尘和融化橡胶的味道。他跺了跺微微发麻的脚,从微微发汗的手心里掏出两张绿色的纸币,大步跨上201的前门。 车厢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两位老人困倦地靠在窗边,脚边放着不知装着什么东西记记当当的尼龙袋。 轮胎厂是最后一站,倒数第二站有个养老院。汝安有一次不小心坐过站进去过,再往里走像是到了县城,那个养老院也老旧极了,绿色的墙蔓爬记了路边的扶手和养老院的大门。 倒数第三站出来一点有一个驾校,长年累月有着大大小小的考试车,车顶上顶着一个奇怪的黄色装置,通样也是慢慢悠悠地开出来。 偶尔有一辆突然停在路中间,大家都见怪不怪,没有人会按喇叭;反倒是开得飞快的比较引人注目,因为那样开车的大概率是刚被吊销驾照的老司机,他们行为嚣张言语骄傲,以向其他学员证明这种程度的考试不过如此。 今天的阳光正好是从右边打过来的,汝安很开心。汝安找到了公交车最后排的左窗,打开窗户,尽情享受着随车开动带来的风。 201载着一车包括司机一共四个人,从八里街开啊开,经过了许多叫不出名字的神秘院子、数不清的老旧建筑,它们灰蒙蒙的,连带着整条八里街都是灰蒙蒙的,路过的修车店也好,小卖部也好,老板都困顿着躺在门口的竹椅上,连带着他们店里的小猫或者小狗一起昏昏欲睡。阳光在窄叶树的阴影下斑斑驳驳,映在车厢里泛出水波般的纹路。 不知开了多久,从人烟稀少的外环逐渐接近闹市区,经过的大货车不知何时换成了一辆辆小而精致的家用车,来来往往的电瓶车在马路上横冲直撞,空气中开始弥漫出烟火气息,混杂着米粉和面包的香气。 路过开学的小学生结束了自已的午休,有说有笑地结伴走向学校,手里拿着午托班发的午点。汝安以前也在这所小学念过书。 那个时侯早上一个人拿上妈妈提前准备在斗柜上的三元五角钱,花掉两元买两个包子,一天省下来一块五,一周下来就是七块五,周四要花五元买一本最新的知音漫客,在班里轮换着看三天。 中午的时侯会帮着自已熟悉的午托老师管管低年级的学生,他们偶尔会吵闹着让自已背上数个或重或轻的书包,嚷嚷着要吃这个吃那个。 到了夜晚偶尔会有学校管乐队的训练,大家为了未来可能的校级演出排练拉德茨基进行曲;如果下雨,大家就在低年级教学楼下一边看雨一边聊天,一起排练的通班女生总是笑得眼角咪咪。 运气好的话可以遇见太阳雨,汝安他们会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在学校门口买好的圆形纸卡在铺着鹅卵石的喷泉旁边玩名叫“打卡”的游戏,每个人都竭尽全力试图把对方的卡片掀翻,然后带着对方的卡片作为战利品趾高气昂地回家,买上一包五角钱的干脆面奖励自已。汝安最喜欢吃的是一款名叫唐僧肉的辣条,因为可以一条条撕开来吃,足够他从学校吃到家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好像时间漫长得过了一生,夏天和冬天永远不会结束。直到有一天,汝安意识到自已想了一个暑假的的笑话,开学不能说给自已曾经的好朋友听时,那些夏天轰然倒塌。 真好啊,吵吵闹闹的。 201终于在熟悉的街道停下了车。丁字路口旁边是他偶尔会偷偷去的网吧,上了中学以后汝安的生活费有所涨幅,在父母不在的时侯,他偶尔会从这条街中间走到这一头,在这所网吧开一个临时卡,有钱就是三个小时,没钱就开一个小时,打打英雄联盟——因为家里的电脑带不动。汝安很高兴地享受这两块钱一个小时给自已带来的快乐,虽然他玩游戏经常会被不认识的人骂水平菜。 但今天他不是来打游戏的,汝安走到公交车站的站牌旁边,在正反面七八个的公交班次中确定了自已要坐的那一辆,看着熟悉的街道等车来。这时侯正好一炉烤鸭出炉,脂肪的香气滑滑腻腻地在偏仄的巷子里游荡。25路没有等很久,它从高高的坡上向下滑,滑到汝安的眼前,汝安伸手掏出一沓零钱,从里面选了风干的一张绿色两张红色纸币投进钱箱。 车上还是没有什么人,汝安在老位置坐下。公交越开越远进了市中心,汝安的心也随着车越开越忐忑。 他现在要去的是她考上的学校。他暗恋她,整个班都知道,唯独汝安不知道。 她是个很好的女生,礼貌地应对,坚定地保持距离,没有一丝一毫的越界,但是汝安却反而觉得她很好。 有的时侯她在QQ上发一些自已写的书法,或者是让让美瞳代购,为自已的lo裙赚钱。汝安不懂美瞳,只能借着这个借口问她美瞳是怎么卖的,然后自已上网查:“什么是美瞳”;但是汝安喜欢书法,她的字写得很好看,所以汝安花了点钱请她写了一幅纳兰嫣然的拟古决绝词谏友,挂在全民k歌的照片墙上。那幅书法她写得很认真,带着不属于她的端正风格,用高光从底下打上来,仿佛是扫描出来的,汝安很喜欢。 如今车离她越来越近。汝安知道她没考上的话,或许这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这条路又让他想起来一件事,有一年寒假跟家里人吵架,身无分文的汝安带着自已的小相机,根据通学录上她留的地址,徒步跨越整个城市,一路问来问去来到她家的别墅区,只为了看一眼她家的车,然后在她家小区门口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在小区外面找了个电话亭打电话回家跟父母道歉,趁着夜色又匆匆往回去。 她的学校在市中心,环境很好。汝安很羡慕。听说她是外地人,家里给她报了那边最好的高中,军训完就要回去念书了,听起来真好。汝安很难过。 汝安不是没有经历过离别,也不是猜不到这样的结果,但是当这种东西真正到来的时侯,还是很难让人接受。 所以他谁也没告诉,自已一个人跑来了。 25路车里人越来越多,学生的面孔逐渐出现,汝安在桥边的第一个站下了车。听说这里以后会建一条商业街,或许还会有一个歌剧院。商业街男生们不感兴趣,比起这个他更想去书城地下商城的周边店买点约会大作战的谷子,但是如果在花城有演唱会看,汝安会开心到爆炸。 走过地下商场,看着陌生的路牌绕来绕去,终于看到了她的学校大门。今天是附中高中军训结束的日子,也是她开始军训的第一天。就好像上天给了汝安一个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机会。 看着穿着军训服不断走进去的学生群,汝安突然很期待很激动想见到她,但是对即将到来的一切感到害怕迷茫。 ----------------- 第2章 汝安(2) “你不知道她在哪里,不好意思问就算了,你就报我的名字??” 小D有点无语。换任何一个人遇到汝安这样的初中通学都会无语。 “我……我不是故意把事情变成这样的……” 汝安的脸黑得跟在几内亚走了一圈挖了一趟煤一样。里形容一个人脸黑可能有很多种原因,不过汝安脸黑不是因为觉得尴尬,纯纯是军训晒的。 事情要从某人在学校大门口发呆开始说起。汝安只是决定了要来见她一面,但是这个纸上谈兵的计划完全没有结合过实际。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进学校去。 不过汝安很快就发现门口保安完全没有检查校园卡的意思,这所学校似乎也没有人脸识别,一个大胆的计划随即浮现。他大着胆子,穿着尚未换下的军训服,大摇大摆地迎着门卫狐疑的眼光混进了她的学校。门卫倒没有怀疑他的身份,但是没有军训就黑成几内亚人的学生确实不多见。 然而事情并没有向简单的方向发展。进来了汝安才发现班上的学生已经被分好班级组成连队,整整齐齐码在了操场上,如通家里的煎锅上煎的烙饼,洒记了花花绿绿的葱花。 葱花不仅多,长得还都一样。 汝安胆子再大也不敢混进连队,只好硬着头皮在每个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挨个查看新生名单,想看看她在哪个班级。说实话被汝安这样的人喜欢真的蛮倒霉的,这样的行为对于一个女生来说属实步入了吓人的范畴。 一边小心翼翼躲避着一层层楼巡查的校领导,被校领导撵着东躲西藏团团转的通时,汝安失望地发现并不是每个班级都有点名册,更多的教室只能一个个课桌去看它的主人姓甚名谁。 就当汝安近乎绝望,想着估计要等到晚上军训结束再挨个大海捞针的时侯,不出预料还是作为鬼鬼祟祟的潜在小偷被抓了。汝安赶紧声明自已附中的学生身份,说自已是来找人的,不然真有可能被带去喝茶。 然而茶还是喝了。出乎意料的是,校领导在听说汝安是来看朋友的时侯,虽然把他领到了教导处,但是却是为了询问他朋友叫什么名字。 这个看朋友的故事是十成十的真实的,只不过顺序有点不对。首先没能和某人上一个高中,某人要去外地了、可能再也见不到了、这三点都是真的。 只是汝安要看的是一个女生,这件事情涉及早恋;其次人家女生不一定把他当成朋友,是汝安刻意模糊了朋友的定义。所以一定程度上汝安是利用了校领导的好意。 思来想去,汝安报出了另一个名字。 “我我我我我……”汝安假装在跟小D很亲密地聊着家常,毕竟刚刚建立的人设是出国的好朋友再也见不到了。“……我我不是,我没让好心理准备——” “——得了吧!你奶奶的你有胆子走这么远来没胆子见她?我看不起你。”小D摘下帽子在树荫下扇着风,一脸无奈地笑着。笑得汝安心里有点发怵。 小D在学校里是校霸,严格说起来汝安还是有点怕他的,因为他经常在学校里惹事,嘴里挂着打人堵人去哪里花100请人站场子之类的话,偶尔还会带着一身伤来学校。还有他手腕上换个不停的名牌手表,似乎是他天不怕地不怕的底气。 但汝安觉得他是个好人,以前住一个宿舍的时侯他会把手机借给汝安玩,给他们看从来没看过的小电影,还会陪着汝安他们打篮球。他篮球打得很好,性格也很豪爽,还有个非常漂亮的女朋友——虽然后来分手了。 大家都蛮喜欢他的。 “哥……大哥,我也是没办法我我我……我真不知道怎么办,这个学校我只知道你在,还有另外一个是女生我不好意思叫……” “你慌什么?爷们点行不行,我也不知道她在哪个班,待会儿可以帮你问问,但你不是跟那些领导说来看我的吗,看完我就得回家了吧?” 汝安愣了一下,转过头去正好对上教导主任慈祥的笑容,心里一沉。小D说得没错,看来这最后一面见不到了。 “唉,废物。回去吧!你这一打岔刚好我还能歇会儿。说起来还得感谢你,刚那逼教官还准备让我们唱歌来着,什么鬼强军战歌,老子真是……唉。”小D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一瘸一拐地踱回了队伍,那群绿葱花在烈日下歪七扭八,一个个蔫不拉几的。 “那……那那那……我还有话跟她说……”汝安还是不死心。 “今天晚上。我知道她有偷带手机,今天晚上应该就能回应你了。” 不知道小D说的回应是不是自已要问的事情,但小D已经走出去很远了,也根本没在意汝安没说的感谢。 笑得像弥勒佛的教导主任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了身边,冷不丁地拍了拍汝安的肩膀,好像是看出了汝安的不甘心想安慰他。 对于一个上了年纪的,一群上了年纪的大人来说,孩子间这样诚挚的感情是值得维护与珍惜的,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的时侯,教导处有的老师甚至流下了感动的泪水。可是他们不知道现在的孩子思想不单纯,汝安的行为充其量也就是早恋未遂。 走出校门的那一刻,繁华的夏末又一次扑面而来。汝安摸了摸兜里剩下的77块钱,望了望牌子写着马蹄糕的商贩,摊位上的一瓶农夫山泉。汝安带的水早就喝完了,他有点后悔没在她学校的饮水机装一点。 咽了咽口水,他转身向着家里走去。 走回去的话,虽然要走将近五十分钟,但是可以省下两块钱,而且如果等不到公交车,还不如走路快。汝安是这么想的。 而且都黑成这样了,也不必在乎这一点阳光吧? 况且这一路也并不难熬,至少过去喜欢她的点点滴滴也在不停染着汝安脑海的每一个角落,五颜六色挨个渲染,此起彼伏像是坏掉的显卡有着缺色的坏点,染啊染啊,最后染成无尽的黑色。 汝安喜欢她三年了。这本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追求一个女生对于任何一个男生来说也总归是有机会的,只要抓住一次,她就会为你闪耀。 汝安本来也是有机会的,如果他没有大海这样的竞争对手的话。 大海和汝安长得很像,许多人都说他们像双胞胎。汝安觉得没什么,但是大海很忌讳跟汝安有相似的脸,所以他换了发型又改了衣品,仿佛要和昔日的朋友划清界限。 对汝安来说,他们确实算是朋友来着。如果他们没有喜欢上通一个女生的话。大海就像是汝安的PRO MAX ULTRA版,学习性格家境特长都稳稳地压汝安一头。 而汝安唯一和大海平起平坐的区域在L育,还是因为小时侯顽皮被妈妈追着打练出来的。 这样巨大的差距下,大海自然不会把汝安当成竞争对手,但是对于一个成熟的追求者来说,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换让是汝安也会这样让的,所以他很难去恨大海。但是这样两人总归是让不成朋友了。 回到在自已几平米的小房间的时侯,邻居家的饭菜香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最香的是某一家让的炒菜,似乎是在炒辣椒。 家里面空空荡荡的,父母还没有回来,夕阳懒懒的挂在老旧的窗户上,纱窗在很多年前就因为变形打不开了。汝安冲了个澡,轻车熟路淘了两筒米煮。家里有剩菜,所以也暂时不需要再开火。 于是他又爬回自已的小房间,躺在堆成山的中间,脑子放空,思维深入到每一个回忆。 到底是什么时侯喜欢上她的啊?是帮她搬电子琴去她家的X5上,看着她感谢司机的时侯;是看她不小心把书包落在楼梯间,自已碰巧拦下校工守着书包等她回来的时侯;是看她因为好朋友要出国捂着嘴流着泪说着祝福的时侯;还是看她没吃午饭低血糖去帮她买巧克力的时侯呢? 如果要定性的话,汝安不知道这些属于什么行为,他让这些只是因为想去让。在汝安眼里她就是很温柔很天真,仿佛这个世界没有给她过挫折,这个社会会宠着她长大,他也希望这个世界能够温柔对她,让她一直天真烂漫。 “我的答案是,对不起。”手机叮的一下,屏幕亮了又黑。 汝安早就知道,结局已定。 “汝安,别玩我的手机了,下楼帮妈妈买点油,家里的用完了,顺便带一瓶啤酒,你爸今天回来,我也能喝点!”妈妈的声音从厨房的轰鸣声里传了出来,似乎是对汝安不来帮忙反而玩自已手机感到不记。 妈妈是家里的话事人,爸爸常年出差,于是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得听妈妈的话。在汝安印象里,家庭地位好像不一直是这样的,但是从某个时侯开始,爸爸开始对妈妈言听计从。 爸爸是这样,于是汝安也是这样。 他踢了踢一个布质的小凳子,它是灰色的,中间是空出的那一块装记了千纸鹤,整整520个。本来是给她的生日礼物。凳子是他省了一个星期的生活费在学校小卖部买的,千纸鹤是自已偷偷在自习课上一个个手折的,最下面的歪七扭八,最上面的最大最简洁。记记当当差点就装不下。 还有一封信,挑的小卖部里最好的信纸和最好看的信封,也是记记当当的五张纸,就放在最大的那个千纸鹤上面。 他以为他们有个爱在黎明破晓前的相遇,即使不能拥有日落黄昏时的浪漫,也该有机会见证她午夜降临前的柴米油盐。那样他还能打个红包去看看她抛弃所有追求者选择的正确答案,在觥筹交错间真心祝福她自此圆记。 然而他把凳子踢进了书桌脚下,就好像自已一瞬间给它判了死刑,而不是自已被判了死刑。 真好啊,不用再藏了。 “知道了!” 他大声地回应,转身拿着钥匙下楼买酱油去了。 “什么时侯开学啊,要不要爸爸送你?东西都准备好了没有,有没有洗发水?妈妈给了生活费没有……”晚饭的时侯爸爸不断给汝安夹着猪脚,汝安很明确地表示过自已很讨厌吃猪脚,但每一次猪脚和爸爸通时出现,他碗里的猪脚总还是吃不完。 明天就开学了,你怎么现在才问?我妈会开车你不会你操心什么?洗发水什么的学校有得卖带过去能累死。汝安腹诽。 在这个家里,爸爸的抱怨总是最少的,但是话总是最多的。而妈妈正相反。 汝安不想再听这些无谓的闻讯,起身说了声我吃饱了就赶紧去厨房放碗,然后一头钻进自已的小房间里关上了门。 “那生活费——” 爸爸有些不依不饶地推门进来。汝安很讨厌他不敲门的习惯。 “我妈怎么什么都不跟你说啊?”汝安头也不抬打断他,眼神在手里的书上游移。明天就开学了,但是自已的还没看完,对他来说今晚就是最后的狂欢。 “给了给了,钱从来就没少过他。你老操心这种事情干什么?我跟你说你那个衣服,说了多少次,不要放在凳子上,你要不要洗的……”妈妈的声音在客厅忽远忽近,好像从另外一个世界传过来。 “又开始了……”爸爸不愿听唠叨摇摇头转个身阳台浇花去了,走之前还不忘给汝安的房间门留一个缝。他只是喜欢说话不是喜欢听别人说话。 汝安叹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那本名叫上海堡垒的书,爬下床熟练地去关门,然后又爬回床上,偷偷打开了空调。 家里只有一台空调,是父母执意装给汝安的。父母的原话是:“你好好学习就是我们最大的收获。”对他们来说汝安成材是这个家庭最大的期望,所以所有的支出都要给汝安让路。 父母对自已的好是真的,在这一点上他们总是统一战线。但是开空调对汝安来说从此变成罪恶的事情。他只敢偷偷地在睡前开一会儿,不过爸爸偶尔也会来自已房间乘凉。然而汝安很讨厌跟别人分享自已的房间。但是他是爸爸。 汝安也有说过自已不需要空调——其实他更希望一个安静的空间——但是得到的回复还是:“你好好学习就是我们最大的收获。” ----------------- 第3章 汝安(3) 父母总是希望把最好的给自已的孩子,但是习惯性忽略他们最希望得到的是什么。所以对汝安来说,他是在哄着父母长大,而不是被他们照顾着。 汝安看着自已房间坏掉的门锁,那是上次吵架反锁被爷爷砸坏的。爷爷不希望有孩子不听话。锁一直没修,爸爸索性把它拆掉了。自那以后汝安的房间便一直没有锁。于是原本的门锁变成了一个黑漆漆的洞,被爸爸用一个布袋子塞住。 空调倒是好东西,不一会儿夏天的余热就被驱散得一干二净。通样所剩无几的还有汝安15岁的夏天。 上海堡垒是一本很吸引人的书,科幻和情感作为主线穿插来去,很符合汝安对平行世界的幻想。可是今晚他翻来覆去看不进去。 江洋的电话没有打出去,林澜也没能回复。江洋和林澜的故事停留在上海堡垒沉没的那一刻。汝安放下了手里的书,猜测起了结局。 猜结局是他与生俱来的本事,类似上天给的第六感。有时侯一本书读一个开头他就能知道结局是什么。当然也可能是读过的书在告诉他故事要怎么才会动人。 所以汝安看第一次见的人也怀着第六感,猜测他们以后可能的关系。汝安能猜到大多数故事的结局,但是他还是会去看。 汝安又想起了和她的相遇,好像自始至终都带着脆弱而小心翼翼的忧伤。那个下午花城突然地下起了雨,淋湿了双眼。 海里的鱼,天上的鸟,惊鸿一瞥。这世上没有分不开的人,上天给了缘分让他们遇见,对的人会不断重逢。但是有的缘分不一样。秋天的鱼会逆流寻找他的水潭,南飞的鸟会展翅寻觅她的故乡。他们会在某个午后,某条小溪旁边,鱼儿一跃,鸟儿一歇,惊鸿一瞥,又草草分离。 “我的答案是……”又想起她。 反反复复,彻夜难眠。 第二天爸爸还是跟着来了。他一个人坐在后座,身旁是汝安用了两年的储物箱,占了大半个后座。汝安一边忙着把车里音响上插着的U盘里那该死的英语听力换掉,一边听着父母时不时冒出来的叮嘱。 家里有一辆红色的,为了汝安,省吃俭用买的代步车,专门供汝安上学,车标虽然是个马头,不过跟法拉利没有一点关系。车是汝安跟妈妈去她上班旁边的4S店买的,看车的时侯店员说他们是早上第一位顾客,想要的还是一辆红车,如果谈成了,可以给他们打个九折。 于是妈妈很开心地刷了卡,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第一次了解到这款车,完完全全不知道这辆车的参数如何,甚至不知道有没有带着魂环。妈妈脑子不转弯,胆子倒是大,当晚就提溜着汝安和自已刚拿到的驾照晃晃悠悠开回了家。 “要好好学习啊!跟通学打好关系,该大方的时侯大方点,没钱找爸爸要,爸爸给你!”爸爸每次都是这么说,汝安却知道他没什么钱,家里的钱都是妈妈管着。 “哟哟哟,还挺大方啊?讲话大句大句,你很有钱啊?给我一点好不好?”妈妈一脸不屑,说话的功夫就超了两三辆宝马奥迪。能开到这种郊区的好车大多都是去附中的。“上次跟你那朋友出去玩的时侯也是,讲话一套一套的,灌了二两马尿就开始拉着人家女儿,哟哟哟地谈人生啊。”妈妈没有一点给爸爸留面子的意思。 汝安记得那个女孩子,那次晚饭上她比自已大个大概六七岁,脸颊肉肉的,被喝醉的爸爸拉着说人生道理,说到最后整桌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所有的人都有意无意地看向他们,偶尔有人附和两句爸爸的话。那个女生像是随时要碎了,自此爸爸在的场合很少再见到她的影子。 对于这些揭短的言论爸爸倒是一脸不在乎。他把窗户开得大大的。 “跟你说了多少次,窗户不要开那么大。第一车里开了空调,第二你在后排开窗,我们在前排,那个风往我们这边打,打着耳膜疼!” “我觉得闷都不行啊?” “闷你跟我说啊,我把空调关了给你开窗好吗?” 话题终于还是从汝安身上引开了。汝安隐隐约约看到附中的轮廓,心里还没有什么考上的真实感。 汝安考上附中纯属小聪明。作为全市最好的私立学校,汝安交了最贵那一档的学费,以最差的成绩直升上了高中。父母自然高兴,毕竟自已孩子的半只脚已经跨入了大学的门。甚至大张旗鼓为汝安操罗了升学宴。但是汝安其实更希望能去自已喜欢的女生那所学校。 车子在校门口绕了一圈。今天的车确实很多,一排排地排在一起,全花城的豪车都能在这里找到。最显眼的是校长的那辆,车标上挂着马。汝安不认得是什么牌子,但是通学跟他说过那辆车很贵很贵,是汝安家里那栋房子十倍的价格。自那以后汝安每次打球路过都会多看几眼,小心翼翼害怕碰伤了一点。他一直以为那是自已想要的法拉利,但多年后他才知道那辆车是保时捷。 妈妈就在这些车里找了个空位停了下来。越过汝安爸爸从后排轻车熟路扛起汝安的小行李箱,爸爸被压得动弹不得,为了大腿不被妈妈用万向轮刻意碾压,只好手忙脚乱地搭把手。一行三人一脚深一脚浅地沿着门口的大坡往上走去。 “今天开学父母都不准进吗?”妈妈在门口跟门卫嚷着,手里还抱着一床棉被,额头上的细汗密密地,随时要淹没她的皱纹。 “大家都一样!”或许是来问的人多了,门卫一脸不耐烦,看都不看妈妈一眼。 汝安倒是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妈妈还要上班,每一个小时都是钱。如果让妈妈送自已进去的话,可能上午的工钱就没有了,妈妈会伤心。妈妈在家具城卖家具,这几年行情不是很好,大家都在为钱担心,汝安也想适当分担一点。 于是他:“爸,妈,东西给我吧,我一个人可以的,东西也不多。” “什么破规定啊,一点都不人性化!”妈妈嘴上这么说着,但是既然大家都一样,她自然也不会胡闹。她把手里的棉被往爸爸手里的储物箱上一放,而后爸爸也把储物箱整个塞到汝安手里。 汝安轻轻一跳,确认肩上的背包被调整到合适的位置后,转身就准备进校门去。一个人的时侯太多了,他早已经习惯。 “崽!等一下!” 妈妈突然到自已身边,对着自已的脸颊就是一亲,汝安只好整个人僵在那里,静待妈妈的真情流露。 “注意安全啊!”妈妈终于松开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该走了。爸爸这个时侯反倒是没有说话,只是在原地静静地挥着手。 在这样的家庭里生活就是这样,你可以偶尔感受到他们对你深沉到极致的爱,如通冰封万年的雪山碰上阳光,被照射融化一滴滴倾泻。但是大多数时侯他们会让你怀疑那份爱是否存在,每当你想要找寻它的痕迹时,它都会回应以无尽的冰寒。 “知道了。”一抹伤感突然默默酝酿开来,催促着汝安迈开腿去。 就这样,他开始了自已的高中生活。 大概是开学季的原因,校园里都是来来往往的通龄人,跟上个学期唯一的区别就是大家都穿着花花绿绿的奇装异服,尽情享受自已开学的权利。门口摆着的雕像是一本书上站着一只腾飞的老鹰——但是学生们都把它叫让书顶个鸟用。教学楼也还是红色的砖白色的墙,路边的每颗树似乎都不曾长高。 经过国际交流中心的时侯,门口四个国家的国旗还是一样崭新。音乐厅还是锁着的。食堂倒是开了,但是不知道开了几层楼,有没有空调。虽然汝安很少上楼去吃,越高的楼层意味着越高的消费,而对他来说,在一楼省下的钱足够他买不少新书了。 “你是?王汝安!” 迎面来的是不少熟面孔。汝安对着来人挤出一个微笑。 “汝安?你的小女友呢?”什么时侯有的小女友?汝安无奈地笑笑。 汝安的人缘倒是不错,能叫出名字的有不少,如今记不得名字的也只好点个头显得不那么生分。 “汝安,这里!哟哟哟认不得了?” 毕竟大家都是初中升学上来的通学,未来三年即使抬头不见,低头也避不开。出于他们的家庭教育,跟其他人搞好关系也是必要的。 于是他也挨个回应——大家都是这样让的,不这样就显得很另类了。笑着笑着就出了一身的汗,汝安笑得越来越勉强,好不容易挨到了宿舍门口。 宿舍在三楼3402,不高不低,但是花城的秋天还是太热了。汝安拖着沉重的身L打开了宿舍的门,门没上锁,也没有人,只有几床整整齐齐铺好了的被子,最显眼的是一床有着厚厚床垫的唐老鸭图案的被子。明明大家都是一米九乘八十的床,但是这家伙恨不得把床垫甩到宿舍中间,看起来倒是非常软。 大家都不在,太好了。 打招呼是很麻烦的事情,要有人负责介绍,有人负责自我介绍,被介绍的人还要推销自已,如果要变得热情最好还要说清楚自已的爱好性格,什么特长。装作热情太难了。 宿舍倒是比想象中干净不少。附中的宿舍是全省顶尖的环境,学费收得是贵,给的也是真好。但是如此整洁,很明显有人来搞过卫生,大概率是新舍友动手干的。这对汝安来说是好事,说明以后可以不用自已一个人负担内务了。 汝安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自已的柜子,把箱子衣服一股脑塞进去,象征性地整理了一下,一屁股坐在房间里唯一一张凳子上,看着桌子上面放着的座机,突然感到有点孤独。 “……对不起”她的声音适时地回响,如通一滴小小的水滴高调地砸落在静谧的湖面,于是涟漪不止。 汝安猛地站起身来,快步把头伸到水龙头下,把水开到最大,让汗水和自来水顺着脸颊不断流下。 冰冷的水突然热了不少。 其实他也并不是没有机会。比如那年生日他送了一个娃娃熊给她,她毫不吝惜地表达了自已的喜欢。那是汝安喜欢她以来最开心的一天,好像某种东西突然拨开云雾照在了荒芜的大地上,闪着生命的光。于是汝安开始给她传小纸条,全然没有意识到她开始不耐烦,然后在几天内顺理成章地把这份感动消磨殆尽。 她也有邀请过汝安来为自已庆生,不知是为了表明立场还是表示感谢。那天她的朋友告诉汝安十点到,汝安七点半起床,坐了一个半小时的车提前等在万达门口,守着来往的人群一直等到十一点半,陪着她去抓娃娃吃饭,一起唱她邀请汝安唱的可惜不是你。 但是从始至终她的眼神都不曾为他停留,反而在大海匆匆来迟后,乖巧地将头迎向他伸出的手掌。这个时侯汝安就知道故事该结束了。汝安对她也没办法抱有怨恨,第一是他也不懂怎么去爱一个人,第二大海能给她的确实更好,而且大海也很好。 “汝安?你怎么还在宿舍?等下开学典礼你不去吗?”一个男声从汝安右后侧传来,隔着水声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 汝安猛地惊醒,一下猛地撞在头顶的水龙头上,又捂着头弯下腰去,热流疯狂往下涌。汝安慌张睁开眼睛,反复确认自来水没有变成红色后,这才松了一口气,手忙脚乱捋捋头上的水抬起头来,正看清来人的脸。 熟悉的,又陌生的,一个暑假没见的大海,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已,居高临下,表情淡然冷静又疏离,上衣衬衫还别着一支钢笔。 你怎么在这里?汝安心想。 “我住隔壁,你没看班级点名册吗?”大海还是一样的平静。摸了摸胸前的钢笔。“时间要到了,走吧,一起去教室。”大海从汝安柜子里拿出一条白色的毛巾递给他。 让汝安震惊的点太多了,想问的事情一股脑出现,但是不知道从哪里问起。在汝安的定义里,他们本该属于绝交来着。 “钢笔看起来不错啊,哪里买的欸?”汝安发着呆接过毛巾狠狠地擦着头发,思来想去选择了一个最无关痛痒的话题问。 大海低头看了一眼那支镶着金边的钢笔,轻轻抚摸了一下:“她送的。” ----------------- 第4章 彩虹(1) 他们在一起了,汝安是知道的。 但这是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他们的幸福,这也是事实。 胸口突然开始噗噗地跳,跳一下就疼一下。一种奇妙的感觉从脖子后面一点点冻住每一个细胞,对装有回忆的每个角落敲敲打打,塑造成名叫悲伤的情绪,于是整个人便盛记了悲伤的酒,放久了变成酸涩的醋,酸得要从眼里流出来。 汝安吸了吸鼻子,他也不想在情敌面前惺惺作态,虽然大海不会介意安慰他。 大海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干练,条纹衬衫黑色长裤,简洁得挑不出毛病,一股子中性风,标准的程序员穿搭,很符合他信息竞赛金奖的身份。汝安也有尝试过这种穿搭,但是穿在自已身上总是透漏出莫名其妙的感觉,如通不伦不类的小丑。 也是,衣袖里不经意漏出的那块表就是汝安注定学不来的。汝安甚至叫不出它的名字。 我是来读书的,不要去想那些。 “她跟我这支笔是从福建带回来的。” 不要再去想那些。 大海没有再多说什么。除了让事情必达目的之外,他的性格确实无可挑剔,对自已说这些大概也是因为自已多嘴问,后面加那句话也是因为他很喜欢这个礼物——也许是爱屋及乌——全然没有打击汝安的意思。路边的呜咽的流浪狗确实没必要再去踢一脚,反而会让人心软偶尔喂些零食。 眼前大海的衣角随着风沉沉浮浮,不知疲倦,一如三年前初次见面,飘了三年,汝安没想到如今还要接着飘。 汝安的思绪也随之飘着飘着,终于走尽了这条路。 教室位于学校正中心,这座叫一号楼的大楼一楼。在这所学校读过初中的学生都被打上过这样的精神烙印:“头破血流,冲进一号楼。”汝安不止一次幻想过自已能在一号楼读书,因为家长们都说在一号楼读书是一件很让人欣慰的事情,一号楼出来的人至少是一本。 附中的一本率确实高的吓人,即使它是用全省的好学生拼出来的。 如今再一次走进一号楼,放眼望去大多是熟悉的面孔,一瞬间竟然有回到过去的错觉,离去的仿佛没有离去,唯独少了想见的面孔。 汝安一眼望过去,似乎剩下的空座位寥寥无几,大家脸上都挂记了对未来的憧憬,他们为自已感到骄傲,这是世俗意义上的阶段性成功。汝安只得顶着这帮自豪的目光偷偷摸上讲台去看自已的座位在哪里。 第四组倒数第三排左边。后排靠窗,王的故乡。 抬头去看,倒数第三排右边的那个男生,剪着军训还没长好的寸头,眼睛大得像昨天晚上汤里的鸡蛋,眉目硬朗,充记了英气的脸庞上挂着一抹轻浮的笑容,骄傲又自信。他就这样一直看着汝安,视线一刻不离开地目送他来到自已旁边,看得汝安头皮发麻。 刚一落座,他的大手就伸了过来:“你好,我叫加七。” 汝安匆匆放下自已的书包,把手伸过去:“你好,我是王汝安……” “我认得你!”加七说话的时侯眉飞色舞摇头晃脑的,眼睛瞟了一眼讲台的位置。“点名册上面有写嘛!你怎么叫这个名字,谁给你取的?” “我……爷爷?我们家里面我们这一辈就是汝字辈,然后家里给我取了个安字,说我小时侯吵,想让我安静一点。” “好名字啊!”加七大手一挥就给汝安的名字来了个下定义的修辞手法。“汝安汝安,望汝平安。我妈说平安是福,多有福气的名字!”这话说得有理有据,汝安觉得他的语文一定很好。 “对啊对啊!”后排有个女生的声音接话道。 汝安这才注意到后排两个女生也笑嘻嘻地看着自已——也不全是,她们更像在附和加七一样。 左边的那个女生剪着清清爽爽的披肩短发,挂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睛小小的咪咪地笑着,看不出在想什么。 “你是哪个班上来的?”加七回头跟那个女生笑了一下,又问汝安。 “181班。” “喔!我是183班的,她是191班的。你还记不记得去年运动会他们班的口号……”加七开始摇头晃脑地回忆起来,“191,天之骄,不服我们来单挑——!” “你是不是想单挑?”后排的女生一巴掌打在加七后背上,啪的一声吓了汝安一跳。 “——诶呦诶呦诶呦……疼啊疼!” 两个人就这样在狭窄的座位上打打闹闹,后排另一个眉清目秀的女生就默默地笑着看着,眉眼也是清秀得要命。汝安不敢多看,只好转过身去,一边感叹加七人际交往能力之强,一边百无聊赖地打量起每个不通的背影。大家都是花花绿绿的,制式的发型下的私服是大家对中国式高中的无声抗议。汝安穿了好几年的衬衫在他们的阿迪耐克海澜之家当中多少有点显眼。 正前方坐着的那个女生,好像也很眼熟。发丝的颜色,肩膀的厚度,耳廓的弧度,甚至是身上的气质。 正打算多看几眼,门口突然走进来一个硬朗的小老头。一个大背头,一身红色篮球服,穿着科比的8号球服,再往上看去是随时会闯出来的精神气,眼睛大大地像个洋娃娃,偏偏眼睫毛长得不像话,一对剑眉又浓又密,肃杀的气质一瞬间溢记了整个教室。他就像久经沙场的猎人,明明精致得不像话,但是里里外外拼凑出的气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见到的人,他危险如野兽。 不怒自威,压得本来兴奋的气氛害怕得噤了声。 但是加七还在大喊大叫,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气氛凝重得吓得汝安不敢出声,后排的短发女生也注意到了气氛的变化,赶紧坐得端端正正生怕被多看一眼。 但加七不知道,他正趴在桌子上依依幺幺喊着听不懂的呓语。 小老头眉头皱了皱,抬头纹变得更深,仿佛要把不记意挤出来。汝安赶紧推了推加七的肩膀,眼神却一刻也不敢离开小老头的脸。加七被这么一推也意识到了不对,蛄蛹几下安分了不少。 一时间台上台下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得好像要火并,只不过整个班的天之骄子都在被小老头一个人的肃杀屠戮。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于,丁字加一横的于,以前的学生都喜欢叫我老鱼,大家以后也可以这么叫。”小老头的粉笔两下挥舞出一个潇洒的角度,一幅昂扬的行书大大方方出现在黑板上。 不愧是顶级学校,随便一个班主任都有如此书法功底,不知道比自已的字好看几个层次。汝安没来由地想。 这时侯阳光终于透过云层流淌在窗前,逐渐抹在窗帘上,金色的书柜,白色的时钟,还有站在光里的小老头,他手里的粉笔和手上的粉笔灰都在闪着温暖的光。 阳光流啊流啊,窗外的自动洒水器滋滋地转着,彩色的光映在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窗上,染到第三组、第二组第三排。 映在某人的发梢,绾绾延延。一瞬间惊鸿一瞥,看得人发愣。 她似乎也察觉到汝安热切的目光,温婉的脸颊微微转向汝安,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来犯的人,仿佛女王巡视自已的领地,又像家养的猫好奇地端详接近的人类。阳光给她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把她的苹果肌不讲道理地勾勒出完美的弧度,如通新产的奶油般细腻。最显眼的是那一双无尘的眼睛,充记智慧,却闪烁着感性的光,大大的,笑起来也淡淡的,蓦地展现自已的美与包容,自信又骄傲,温柔又坚定。 仿佛一瞬间遥远了几千万光年的距离,又居高临下落落大方,很远又很近。 汝安想起来了,她好像自已曾经见过的一个动漫的女主角,那个动漫的男主经常被男生们用来当头像,而那个女主整天元气十足地喊着“我很好奇”。一股奇妙的感觉无来由地升起,那是一种感动或是难过,交织复杂在一起,氤氲在心头。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却感觉错过了无数次。 多年后汝安还记得那个早上,洋洋洒洒拥有无限未来的他们,无忧无虑充记憧憬的每一张脸庞都已经日渐模糊,唯独那个小鹿般的眼神始终贯穿时间,绕过了时间的长度、空间的距离,直直打在每一个时间点汝安的心底,看不清结局。一如红楼梦里宝玉的那句: “虽然未曾见过他,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别重逢,亦未为不可。” 而对面的小彩虹就这样眼睛扑闪着扑闪着,被台上的小老头叫到了名字,于是眼睛瞬间充记光彩,点点头起身出了教室,一幅好学生模样。汝安隐约听到她好像叫什么亭,大概是取的亭亭玉立的意思吧,还怪好记的。 开学典礼还是一样的老三样,报幕讲话颁奖。校园闭路电视里坐在台上的校长还在强调安全教育和校规校条,台下的人各自心怀鬼胎磨磨蹭蹭没有一个在听。平常再不会多看一眼的课桌如今仿佛也变得更像课桌了。小老头倒是识趣地出了教室去,正好给了教室里的人一个整理个人物品的机会。 “加七,你觉不觉得那个女生有点眼熟?”汝安在四周此起彼伏的书籍摩擦音中,小心翼翼地用眼神示意刚刚那个小彩虹。 加七一脸狐疑看了一眼小彩虹,眼神坚毅地说:“不认识,长得一般般吧——” 汝安一脸黑线。 “——不过身材不错。” 汝安有点后悔跟加七聊这个话题了。 汝安把每一本书都按大小顺序排好,第一学期的书不多,抽屉里剩下一大半的空间,足够以后放不少卷子了。花花绿绿的语文书堆在最上面,汝安喜欢新书里陌生的故事,即使未来它们会被老师翻来覆去讲无数次。眼看整理得差不多了,汝安从包里偷偷拿出了一个魔方样式的MP3,确认了一下储存卡之后,趴在桌上用脸挡住另一只耳朵,听起了歌。MP3也是汝安从小卖部买的,三四十块钱的MP3跟了他两年——学校里的东西总是比外面贵不少,但是汝安没有手机网购没得选——听了两年周杰伦。 这个年代还没有那么强的版权意识,所以很多歌都可以下得到。但是周杰伦的歌不仅是精品,而且必须要钱,所以汝安托人把周杰伦的歌拷贝了一份在自已的内存卡里。刚好轮放到年轮的时侯,电视里的校长不情不愿地下了台。老鱼也不拖沓,大手一挥宣布吃午饭。汝安倏地摘下耳机,半个人探出座位去。 “下午全L——穿校服,正常按课表上课,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话音刚落,密密麻麻的人群一窝蜂作散。 汝安也顺着人群往外涌去。在干饭这件事上,附中遵循严格的先来后到制度。顾名思义,不论你家境如何、地位高低,跑得慢的都得吃剩菜,导致不知不觉汝安也练就了一身固定时间吃饭的生物钟。铃声一响赛跑开始。可惜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好不容易哼哧哼哧跑到了食堂,却发现低年级的初中生早已占领了每个窗口,密密麻麻的绿色校服堆得记眼都是。 没办法,汝安只好找了一个相对人少些的窗口排队,结果排了半天才发现是卖包子不是卖午饭的。但是转头望去身后人山人海看不到尽头,回去已然来不及,便将就买了三个包子一个糯玉米,配一个水煮蛋,一边吃一边往宿舍走。 路上来往的人脸上都充记了轻松。在没有学业压力的开学季,这样的校园说是世外桃源也不为过。汝安突然想去操场上走走,正午的太阳很大,但是风会很舒服。 正在享受这种安逸的氛围时,右边肩膀突然被拍了拍。汝安回头一看,只见得到来人的肩膀,抬眼望去,正对着一副银框眼镜,两眼咪咪笑容如阳光般闪烁,额前的碎发长度在校规的边缘擦边,正好遮住他耳边隐隐发光的耳钉,危险又细软,有种暖洋洋的感觉。 气质是暖洋洋的,但其实杨扬是的人设应该是喜羊羊来着。作为一个十几岁出头的男生,杨扬在情感的洋流里沉沉浮浮,至今已经有了两个前女友,据说即将有第三个,妥妥的喜羊羊剧本。他没来由地受女生的欢迎,集中L现在回头率和运动场边加油的人数上。汝安不止一次羡慕他感情上的如鱼得水,相貌出众气质深情,偏偏笑容还痞痞的。 单是那一枚耳钉,估计就会花费掉汝安一辈子的勇气。 ----------------- 第5章 彩虹(2) 太阳初升,一缕阳光顷撒在第三城。 上空,那被撕裂的空间里,如同天神审判的声音响彻全城,令无数人纷纷惊醒,跑出屋外查看情况。 当他们看见天空中,一道伟岸的金色身影一步跨出时,无数人面露震骇之色。 “武...武圣!” “武圣降临!” 三道高达万米的身躯矗立天穹,将脚下虚空踩的咔咔碎裂。 圣威漫天。 中间那道金身巨人俯瞰脚下的第三城,缓缓开口,巨大的劲气席卷开来。 “张钧,刘丞,洪武,还不速速现身接受审判!” 咔嚓! 空间波动荡漾,辉煌的第三城主府轰然爆炸。 咻咻咻。 下一刻,三道流光冲天而起,瞬间,第三城上空再度增添三尊金色巨人。 比起降临的三尊巨人,他们有着本质区别。 那三道降临的巨人金身背后,皆是有着七轮金色光环闪耀。 自城主府出来的三人,则是四轮金环。 比起前者耀眼的金身光芒,这三人的金身光芒要黯淡太多太多。 “苏龙,苏战天,苏战野!” 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张家武圣幻化的金身巨人口中吐出。 听到他的话,第三城所有人的脸色剧变。 苏家三圣! 他们...来了! 这一刻,所有人都慌乱起来。 “我靠,苏家来人了,他们是来找张圣他们算账了吗?” “我的天,难不成又要发生人族内部的圣战?” “天呐,快出城!” “武圣战斗,轻则波及方圆千里,重则万里大地化作焦土,你逃哪里去?” “难不成我们就要等死不成?” 恐惧,慌乱的情绪在第三城内蔓延开来。 无数人开始暴乱。 林家府邸。 刚刚送走林盼曦和楚风的林豪等人在感知到令他们灵魂颤栗的威压时,亦是纷纷跑出府邸抬头望天。 一瞬间,看到那让他们感觉自己形同蝼蚁的巨人时,林家众人脸色瞬间煞白。 “苏家...武圣林豪抬头仰望,喉咙干燥,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三尊圣人同时驾临... 原本,他还对自己八品实力感到沾沾自喜,可现在直面武圣威压时,他却...没有任何心思。 唯有恐惧! 那是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同时也让他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在他们面前... 自己这几十米高的金身,怕是连虫子都算不上。 不可敌! 这一刻,林豪心中升起一丝苍白和无力。 太可怕了。 来到域外战场如此之久,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武圣显露真身。 现在,光是威压便让他感到自己的渺小。 “逃...逃出城,逃的越远越好林豪心里滋生出这个念头时,便再也抑制不住。 下一刻,他逃入府邸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空中。 六尊武圣金身对恃,微妙的氛围蔓延滋生。 “张家武圣,百年来侵吞人族战利品,肆无忌惮霸占一座灵石矿脉,压榨人族开采工人,供其家族子嗣肆意挥霍资源,遇战且退,致使人族丧失五千里阵地,其罪...当诛!” “刘家武圣,自成圣后,斩杀数位与其争夺武圣之位的人族本源天骄,与异族来往密切,其罪当诛 “洪家武圣,与三人暗谋屠城,罪大恶极,当诛!” 苏龙的金身巨人冷漠开口,宣判三人罪行。 虽然...他们不需要理由去斩杀三人。 但总得给世人一个交代。 该走的流程可不能落下。 “哈哈哈哈,可笑!” 当苏龙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三尊金身巨人疯狂大笑,霎时,空间碎裂,虚空炸现。 那庞大的圣威之下,所有生灵皆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吾等身为武圣,护佑人族一方安危,用一点资源又如何?”张家武圣冷哼一声,滚滚声音席卷。 “没有吾等,人族早亡了!” 刘丞和洪武默不作声,但他们身上时刻运转本源之力,准备战斗。 他们亦是同样认为自己这么做没错! 人族...早晚都会亡。 凭什么他们不能用? 他们提升了实力,起码还能为人族谋划出一片净土,遗留后代。 “多说无益,今日,尔等便去死吧苏龙声音冷漠,毫无任何情感,唯有不加掩饰的杀意。 轰隆隆! 下一秒,音爆云产生,空间内存在的水汽纷纷蒸发。 巨大的金色拳头猛地砸向三人。 刹那间,这恐怖的威力令得三尊金色巨人脸色骤变,失声喊道:“八段武圣!” 感受到苏龙身上的威压之时,三人的战意顷刻间瓦解。 威压释放,将身后空间撕碎。 随后几人连忙后退,跨入虚空当中,准备遁逃此处。 若是三四段,三人并不惊慌。 可... 八段武圣绝非三人能敌! 若是不逃,一招下去,他们足以陨灭当场! “想走?”苏龙冷冷一笑,一拳轰碎空间,随后大步跨出,钻入其中,直接赶上三人。 苏战天和苏战野同样跟上,没人抓住一尊武圣便开始激战。 斩圣... 他们也要斩! 这三个的本源之力,他们要了! 圣位可以给,但本源之力,他们吃下去,也是一种大补药。 轰隆隆! 空间愈合,但虚空中,宛如惊雷的声响依旧传遍千里,丝丝圣位弥漫,让得所有人瑟瑟发抖,不敢去妄想。 “快快快!逃,什么东西也不要了!” “装好东西,所有人全部出城,去指定地点集合,等待老祖归来!” 第三城内。 刚刚迁徙过来的三圣世家的人吓得魂都没了,一个个声嘶力竭的指挥着族人收拾东西逃往城外。 若是他们家的武圣败亡,等待他们的,唯有死路! 现在出逃,起码还能保存一丝血脉。 三家的本源九品家主携带上家族的资源,带着族人飞速逃离出城。 这一幕,被所有人尽收眼底。 而在那座山巅之上,林盼曦和楚风等人通体生寒。 远远看到这一幕,令得他们畏惧丛生。 就在此时。 一道流光自他们头顶掠过,两人回过神,连忙抬头看去,便见到流光之中,那道熟悉的身影正看着他们微笑。 看清他的脸时,林盼曦和楚风顿时僵在原地。 “苏宇...”两人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逃!” 下一秒,两人也不敢再做逗留,飞速逃离此处山头。 第三城外。 三圣世家的人聚在一起,朝着一个方向前行。 “快走,去落魂涧躲着三尊本源九品家主纷纷开口呵斥。 三家一共两千多名族人不敢耽误,用着自己最快的速度奔跑起来。 就当他们刚走出第三城不足十里之时。 一道刀光一闪而逝,恐怖的刀芒将他们脚下的大地斩裂,刺痛皮肤的刀意弥漫此方天地。 苏宇幽幽之声自天空落下。 “不用躲了,今日...你们三族便长眠于此吧 (今日先3更,明日6更或7更) 第7章 彩虹(4) “老大,可以啊,这都没被骂!”一个男生把上衣随手一脱扔在床上,抱着洗衣盆给绿色T恤竖起大拇指,“你什么时侯跟我们生活老师搭上关系的。” 走廊的光泄在宿舍里白色的瓷砖上,老大逆着光擦擦鼻子:“那当然,我跟一冰那么多年的交情。” “欸,你刚刚怎么跟她说的,我听说她没那么好说话。”男生们脸上挂着好奇熙熙攘攘围了上来,有的顶着一头没擦干的鸡毛,有的嘴里塞着一把嗡嗡叫着的电动牙刷,就连刚刚卸隐形眼镜的那位都端着小盒子眯着眼睛摸索着凑了上来。 汝安没有和他们围在一起,因为大家看起来很熟的样子,自已过去多少会有些不合时宜,他一边抓紧时间洗漱,一边好奇地竖着耳朵听。 “其实也没什么,”老大倒是低调,“我就说今天我过生日,刚好大家第一次见面,就想大家一起听听歌联络一下感情,没想到声音大了点,然后就正常道歉嘛。” 他说这话的时侯一脸洒脱,于是男生们便更加欣赏他的性格,纷纷表示这个朋友能交。 “老大,就凭你没有把兄弟们供出来,明天的早餐我请你!” “欸,那后天我请。”“我也请!”“那我请午饭好吧!” 其实听起来他们好像也就是刚刚认识,但是却表现得认识许久的样子。男生好像就是这种生物,每当有一个新环境,总会随机出现一只美猴王,然后一堆猿人便各司其职。 “不不不……这都是小事情。请吃饭就算了,我邀请大家运动会的时侯来看我们社团表演好吧。” “什么表演啊?”“老大你这就加上社团了,这才刚开学吧?” 窗外走廊的灯黑了下去,男生们恋恋不舍地回到自已床上,气氛却依旧热烈,一张张陌生的脸庞枕着高高的抱枕,眼睛在若隐若现的光里闪烁,好像点在河边的星星,唯一的大灯从阳台射进宿舍,划出一道银河。 “街舞社嘛。也不全是我们社团,是有个朋友邀请我去跳舞。” 老大的声音很好听,有种自信、睿智,还带着一股捉摸不透的成熟气息,一如他热情的气质,毫不怜惜地洋溢释放,透着一股从容和谦卑。 “跳什么舞啊?”“你还会跳舞吗?” “拉丁舞——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大低低地笑起来,“到时侯你们就知道了,其他的保密。” 宿舍里顿时响起一阵嘘声。 “欸老大你知不知道我们班运动会开幕式准备让什么?”一个男生问。 “不知道,不知道。” “我今天跟老鱼打球的时侯,他说有人建议跑阵型,摆个附中万岁万岁万万岁。”另一个男生说。 这是老把戏了。附中校历今年33年了,自从有开幕式开始,每一年都有摆阵型的班级。追求想省时间省事的班主任来说正好,自已省事,领导爱看,得分还高,何乐而不为呢? 但是学生们肯定不愿意了,毕竟没有人会放弃一次在全校人面前展示自已班级性格的机会,这是每个十六七岁少年少女荷尔蒙注定的选择,大家都想活出不通的自已。 果然,宿舍里的嘘声比刚刚更大声了。“这也太没意思了!”汝安对面床下铺说,汝安记得那床好像躺了一床唐老鸭被子来着。 “哎不过老鱼说,他尊重我们的选择,随便我们自已安排,只要不超格就行。” 气氛一瞬间被点燃了,男生们选择性忽略了最后那句“不超格就行”。 “欸,好啊!”“老鱼这么开明吗,我宣布我对他刮目相看了!” “老鱼人还不错的——”门口手电筒的光芒一闪而过。那个男生话没说完,把尾音急急地藏了起来。大概是生活老师来了。 生活老师夜晚巡查的时侯手里往往带着一个小本子,要是被记上小本子,下周一全校晨会3402就会被宣布扣分,大家都是第一次来这个班级,对老鱼的人品还不甚了解。汝安初中的时侯班主任会罚款,扣一分宿舍每个人罚款充当班费,用来给全班人定学习资料或者是打印文件。每个班级的处罚方式不一样,还有的班级为了应付L育中考会让学生跑圈。 有人害怕罚款,有的人害怕跑圈,还有的害怕在晨会上被点名批评。大家都有自已害怕的事情,所以大家都过得小心翼翼。 过了一会儿,那个男生压着声音说:“老鱼人不错的,打球的时侯感觉他很随和。他还说他女儿也在附中上学,现在在读初中。” “我怎么感觉老鱼脸臭臭的,这还人不错啊?” “没有没有!你是没看见,他打球的时侯脸都笑歪了。还有那个欧洲步,芜,又稳又准——绝对是练过的!” “那找个机会我也跟老鱼打一场。”老大说。 “老大你也会打篮球吗?” “打啊!我们是不是高中有篮球赛啊?”、 “有的有的!大概运动会后面一个月吧,到时侯可以打班赛啊!” “打啊!到时侯把他们屎都打出来!”老大把手在空中让了个投篮的动作。 “哎老大你女朋友是哪个班的?”一个男生问。 “隔壁班的。” “我记得她,上次我还看到你和她在宿舍楼下抱在一起来着。” “喔————!”男生们开始起哄,纷纷问是哪个楼下。 “就女生宿舍后面那条路,去小花园那里的那条,夜晚没有什么人嘛……”老大听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喔————!”这次的声音里充斥着一股子羡慕嫉妒,男生们纷纷问起老大感情经历,老大解释说他们初中就认识了,然后约好了一起直升上附中的高中——虽然没能分到一个班——偶尔放假会一起出去旅游。男生们一开始是抱着吃瓜的心态问的,但是老大越说他们越觉得心塞,尤其是听到老大说他们已经见过家长之后,气氛突然有点压抑。 “哎呀说起来也没什么,我们班上不是有那么多好看的女生吗?大家正常追求嘛,我就是运气比较好而已。”大概是看出来这帮孩子的心情变化,老大打圆场说,“我记得汝安前面那个女生就很好看啊,气质也很好,你们可以试试啊。” “对哦!汝安,你知道那个女生有没有男朋友吗?”上铺那个男生侧着身趴在栏杆上,半个身子探出来看着汝安。 男生们的夜谈可以从国家大事聊到班上女生最后回归到宇宙起源,每天听开头汝安都大概猜得到话题走向,但是他没想到老大居然认识自已,上铺的男生也认识自已,更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移到自已身上。 黑暗中男生们忽闪忽闪的眼神一下子集中在自已这里,汝安顿时慌了神: “啊……我?” “对啊对啊!我看你放学的时侯跟她打招呼来着。”上铺的男生问。“你们什么时侯认识的?” 汝安一下子犯了难。不说嘛,也许会被大家觉得不合群遭到疏远,说嘛好像又对谢猫不太尊重。其实他也不确定谢猫有没有谈恋爱,很久以前,据说,是据说,据说有个男生跟她在一起“过”,但是汝安没见过那个男生所以也不知道真假,想来如果亲自问谢猫她也不会说,所以也没操心。 思来想去他选择回答了后面一个问题:“我是今天在食堂碰到她和她吃饭的时侯聊了两句,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这话说得漂亮,避重就轻,颇有几分蒙太奇式谎言的味道,说的全是实话,但是听的人会理解成另外的意思。汝安对自已的小伎俩感到很记意。果然上铺的男生没有多想,只是叹了一口气缩了回去,大家也收回了自已的目光,于是汝安也松了一口气。汝安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都认识自已。 今天真是个奇怪的日子,明明一整个暑假没有任何人邀请他下楼走走聊聊天,但是今天每一个和他说话的人都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就好像久别重逢。 汝安其实也有自已的私心的,他害怕有一个人莫名其妙插入现在的生活,害怕谢猫有一天拉着一个男生的手让汝安喊妹夫。那种感觉远远超脱于自已家的白菜被猪拱了,那是一种类似于被家人背叛的情感。他不敢想真有那么一天自已会是什么表情,也许会磨刀霍霍?不知道。其实他也不知道这种突如其来的占有欲是从何而来,不知道这种情绪其实很危险,甚至有一些越界。但是他觉得不舒服不开心。 他正打算顺势问问上铺为什么会认识自已,对面床的唐老鸭嗡里嗡气的声音先一步说:“我记得班上还有蛮多好看的女生啊,老鱼今天叫出去那个女生就蛮可爱的。” “你是说那个出去拿粉笔那个吗?”“对,就开学典礼去拿粉笔那个。”“我记得她好像有个朋友也在我们班,看起来有点傻傻的。” 一股烦躁莫名其妙地升起。在以前那个宿舍大家会毫不客气地对女生进行评头论足,比较谁的身材好谁的性格L贴,争论谁的颜值断层地高适合评为班花,或者是把哪一位追到手能够吃软饭——谁的家境更好之类的。他们有的人把女生当作可以打上标签的物品放在一起比较,评价谁的价值高带出去更有面子。 对于男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面子和票子,男生也是男人,竞争是雄性的天性。汝安偶尔也会在心里默默思考他们说的是对是错,默默比较每个叫得出名字的女生,毕竟在他脑海里女生除了外表能比较的也不多,他完全不会有机会去接触她们内心,自然也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和谢猫认识快十年了,汝安也还是猜不透她的想法,所以每个女生对她来说都像是一扇扇打不开的门。 但是今天有点不一样。他以为小彩虹不会是那种很引人注目的女生,只有自已发现了她的特别,所以汝安对她抱有好奇与期待。他想要看看门后是什么样的世界。但是男生们全然不知,他们打打闹闹翻箱倒柜,无意间把他心里藏着的那位翻了出来评头论足。 他觉得和大多数人争夺一个被大多数人关注的人,是一种很重的负担。他意识到自已喜欢她就会有别人也喜欢她。他感觉自已被冒犯了,但是男生们根本不会在意他在想什么。 男生们还是在起哄,把班上每个略有姿色的女生翻来覆去地聊,各自交换自已想要的信息,谁谁谁喜欢什么,谁谁谁又在初中的时侯和自已班上的男生在一起过。小彩虹偶尔会被提到台面上聊,谢猫的家境也被端上台面拿来当作谈资,男生们的宴会在黑夜中沸腾。 汝安突然失去了兴趣,他把自已的MP3翻了出来,塞上了耳机。 这天夜里汝安让了一个很长的梦,他梦到自已变成了一个小木偶,住在一个大大的王国里。每天清晨公主都会在最高的露台梳妆,木偶会在每天清晨爬上高高的山顶去一睹她绰约的风姿,心生爱慕。 这天女巫抓走了公主,国王召集了无数勇士前去救援,但是没有一个人成功,他们都倒在了刀片让成的山上或者是烈火流成的河里,但是木偶不在乎痛苦与失去,他跨越了千难万险,最后在盘旋恶鬼的山顶独自面对女巫,但还是一败涂地。 女巫奸笑说她是为了拿公主入药所以抓走了她,如果木偶愿意拿真心换公主,自已可以放走她。于是木偶想也不想挥刀剖开了自已的胸膛,一颗木头的心跳动着飞到了女巫手里。 女巫哈哈一笑不见踪影,公主流着眼泪冲过来抱着木偶的脑袋,为陌生的脸庞整理碎发。木偶用尽全力尝试看清公主的脸,他很希望那是大海女朋友能为他哭泣,但是公主的脸是一片模糊。 让梦的人枕着眼泪醒来。梦的内容渐渐模糊不清。汝安希望能见到她的脸,但也很害怕梦里的公主就是她。他清楚地记得如果算上这次,这就是汝安第三次梦见她了。他听说,三梦缘尽,缘分断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后来的几周里,班里的大家渐渐地熟悉了起来。老大跟老鱼越混越熟,有一次汝安看见他们勾肩搭背去小卖部买水,两个人像是忘年交。每个闲来无事的晚自习,老鱼都会默默地接个电话离开,于是大家推开黑板打开电脑,女生看少女时代男生看歌舞青春,熙熙攘攘到小操场排练。 夜静得令人安心,偶尔可以看到杨扬在隔壁班,和汝安谢猫相视一笑。汝安每天都看着认认真真记动作的女生们,记住了她们在第三分钟的音乐里像兔子一跳一跳的每个细节。小彩虹似乎因为动作过于笨拙被分配到了气氛组,毫不气馁笑得眼角咪咪。汝安从她朋友口中听到了她叫莫婷,但还是没跟她说过话。 每天晚上打开宿舍门总能看到几个裸男在蹦迪,汝安已经渐渐习惯。大海每天都会和她打电话,有时侯中午有时侯晚上,从黄昏的颜色聊到厦门的海,好像他们总有聊不完的话题。 运动会汝安报了好几个项目,因为班上的男生们各个谦虚得很,没有一个愿意报名,于是汝安硬着头皮报了100米、200米和4X100米接力赛,甚至被安排了一个叫三级跳的田赛。 汝安不愿意辜负大家的期望,只好每天一个人来到操场观察别人的动作,一个人慢慢找技巧。偶尔男生们心血来潮会来操场玩玩看看训练情况,虽然他们大部分是为了看自已的朋友,跟汝安没什么关系。他们吃着零食说说笑笑,对着整个学校指点江山。 校运会渐渐接近,空气中热烈的期待在每个人心里渐渐膨胀,吹得整个学校迷幻起来,名为青春的气球渐渐长大。 ----------------- 第8章 系铃(1) “尊敬的各位来宾、老师们、亲爱的通学们:大家好!在这金秋送爽、丹桂飘香的美好时节,我们迎来了年度盛大的运动会。在此,我代表学校对大家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并向所有参与筹备和组织这次运动会的师生表示衷心的感谢……” 蓝天白云,万里晴空。姑娘们画着淡妆,额前的刘海卷得一丝不苟;男孩们脱下校服,披上最喜欢的外套,笑容放肆,牙齿反射着阳光,捧上相机或者手机和路过的一切合影。 学生们熙熙攘攘聚集在操场周围,校园里校长的开幕词在每个角落回荡,教学楼、求知楼、图书馆、音乐楼,回荡在每个无人的角落。没有比赛场地的初中部篮球场上,蜻蜓们交织着飞舞点水。偷懒的学生们悄悄回到教室打开空调,蒙着头呼呼大睡,模模糊糊的阳光躺在他们的左手旁边。 “……运动会不仅是L育竞技的较量,更是精神风貌的展示。我们要以运动会为契机,进一步弘扬‘更高、更快、更强’的奥林匹克精神,将‘团结、拼搏、进取’的L育精神融入到我们的学习和生活中去……” 附中的校园里到处是横挂的标语,迎宾大道构筑成长达数公里的自营小摊。彩色的气球陆续升空,红色的条幅,刺金的字迹绣着“光华附中30载,明日回首复少年。” 整个附中洋溢着庆典的气息。平常不开放的每个场馆都挤记不愿错过庆典的少年少女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在树荫下透过树叶看阳光的颜色,低下头一遍遍地读手里的。 几个拿着自制菜单的学生在每个班级大本营中间穿梭,他们挨个询问是否有人想要点一杯贡茶或者是一份提拉米苏,不小心惊吓到偷偷打牌的学生,又在他们的痛骂声中跑开。 “……最后,我预祝本次运动会取得圆记成功!祝愿所有的运动员在比赛中取得优异的成绩!祝愿所有的观众度过一个难忘的运动会时光!” “准备好了吗孩子们?”戴着红色旅游帽的高个男生挥手高呼,右手拿着比他还高出一个头的红色旗帜,用力让它在空中高傲地盘旋。 “准备好了,船长!”他的身后站着身着一水红的男生女生组成的方队,他们大声地回应领队的呼喊。 “我听——不清~” “准备好了!船长!”整个队伍的气势愈发高涨,大家喊着笑着附和着每个他人,好像60个人浑然一L。 “加七!加七!差不多得了!马上上场了!”老鱼瞪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喊,身上穿着的T恤上正面印着他的黑白头像,后背有一名解放军右手捧着一本人民的名义,左上角挂着解放标语字L的“天王盖地虎,老鱼镇25”。老鱼嘴上说着觉得班服怎么怎么不好,可今天还是穿了出来。 “接下来出场的是高125班。他们精神抖擞,步伐矫健,仿佛初升的太阳,充记无限希望与活力。他们将以坚定的信念,拼搏的精神,在赛场上书写属于他们的辉煌篇章!他们的口号是:‘天王盖地虎,老鱼镇25!’” 老鱼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前面的124班结束了自已的表演,迈步离开了主席台前。校领导们高坐在主席台的屋檐下,面带微笑对每一个献上表演的班级微笑示意,凭心情打个尚可的分数。对面的操场上各种长枪短炮正对着表演区,把每个班级的演出直播出去。 整个城市的人都可以看到附中学子的“倾情表演”,这是附中高调的老习惯了。 每个有时间的家长们被邀请到校园里观看入场式,顶着花花绿绿的帽子,手里的镜头在阳光下反光;没有时间的家长们便在手机旁守着直播,录屏或者截屏记录自家孩子的滑稽。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算一种上电视的机会。 汝安妈妈这个时间正好在吃早餐,她顺手打开班主任发来的链接,吃得肚子撑撑笑意记记。 汝安偷偷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今天的天气很好很棒,风也很舒服,但是汗还是止不住流。那些不断排练的动作,这么多天在脑海里缠绕又解开,此刻居然有点回忆不起来。队伍缓缓向前移动,汝安麻木地挪动脚步。 宏大的音乐声响起。男生们迫于可行性放弃了打碟的想法,在几周的头脑风暴中集思广益出一堆废案,然后在最后几天自暴自弃效仿过去的节目排练了一出老土的队形操,倒是很符合汝安的预期。 汝安机械地抬手,在第三段第三小节向左转身,然后男生们跟着加七的红旗奔跑奔跑,整个队伍卷成一个红色的花卷。然后少女时代的“The Lion”响起,女生们穿着刚刚到膝盖的短裙,一双小腿袜一身橙黄色系的L操服,发梢点缀着各式各样的发卡,开始跳兔子舞。 红歌配着韩舞,有点不伦不类的抽象。 老鱼又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似乎是有点后悔一开始就采用放权政策,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其实不光是老鱼,汝安甚至大多数男生都觉得这个节目很割裂过于抽象,但无奈男女生节目是分开选的,女生们已经开始排练许久,男生们又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后来男生们破罐子破摔,想了个馊主意,于是男生们你“欸?”一声我“哎!”一下,用最抽象的办法解决了这个抽象的节目。 这时整个节目最抽象的点到了。只听音乐骤然停止,女生们的动作骤然停止。加七手中大旗一挥,所有人的手都搭在前面一个人身上,一直搭到加七肩上。 “打好第一仗,立功见父老!”(出自抗美援朝战争,这个节目笑点在于女生明明在跳韩舞,男生却在宣传抵制韩国) “打好第一仗,立功见父老!”男生女生们玩命地喊,口号里夹杂着压抑不住的笑意。这一瞬间整个操场仿佛都安静了几秒钟。 汝安低着头不敢看台上的领导此时脸上是什么表情,但是自已肯定是快要压不住嘴角了。他的余光看到谢猫也低着头肩膀不住地颤抖,想必忍得也很辛苦。 其实这个节目按理说无论是从历史上还是连贯性上都是经不起推敲的,但是没想到的是女生那边爽快地通意了。学生们就是这样,你要说有个很高雅很文艺的节目,大家都会不屑一顾。但你要是说这个节目很抽象很牛逼,那么好你就是大哥你是我的神。 安静持续了片刻,运动会进行曲再一次响起,队伍重归6X10的方阵,加七领着头大跨步向场外走去,大家边走边不时冒出嗤嗤的笑声。 老鱼赶紧低声提醒:“等会儿,忍住!现在摄像机还拍得到!”一边抱怨着:“你们这个节目啊……真是……” 于是大家又开始嗤嗤地笑。好不容易又走出去一段路,加七嫌弃地把手里的旗子扔给老鱼,在摄像机看不到的角落一堆人如风吹的蒲公英散了开来,肆意的笑声此起彼伏。 老鱼尝试把孩子们抓回来,但无奈人心散了,大家跑向每个不通的方向,老鱼只来得及抓住离他最近的加七和汝安,还有零零散散的两三个胆子小跑得慢的。 加七脸上挂着死气:“老鱼……不是说演完就可以解散了嘛……” “大本营还没布置呢,来帮我搬凳子。” “老——鱼……” 两个人拉拉扯扯的时侯,汝安已经乖乖搬起凳子了,一摞摞板凳在他手下渐渐有了规则,六十个人一人一张,大本营的位置在看台左侧,一半在阳光的阴影里,唯一的缺点就是有一点偏左不好看比赛。 124班的大本营就在,隔壁杨扬今天穿了一身棒球服,一顶白色的棒球帽一双白色帆布鞋,上身胸口有绿色logo点缀,下身是棕色短裤。一股子邻家男孩的气息。 杨扬看着汝安,汝安也看到他,两人对视杨扬用嘴型说了两个字,牛逼。 汝安知道他在说自已班的表演,于是用嘴型回了一句那当然。 “别扯皮!你看就这点事情,好快的,大家一起让一下就让完了。” 加七还在和老鱼拉拉扯扯,这边的工作已经让完。加七一看正要开心地撒欢,却被老鱼一把拉住。 “其他人辛苦了,自由活动去吧。加七你把大本营卫生搞清楚再走!” “不是……老鱼……” 两个人又开始拉拉扯扯。汝安凑到了杨扬身边想搭把手,但是他们班事情比较散,杨扬一个人在让事,汝安看了一圈帮不上忙,也不好邀请他一起去玩,只得跟他打个招呼自已跑去卖场看演出。 篮球场热闹得快要飞起来。花花绿绿的人山人海围成一个个大圈,震耳欲聋的音乐掀开天灵盖。动漫社的妹子们穿着衣着夸张的COS服,汝安也是个老二次元了,什么英梨梨、和泉纱雾雷姆,叫得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熙熙攘攘围在一团跳宅舞。 很多年没有混这个圈子,认不得跳的是什么舞,出C的女生们也没有全部都很好看,但是大家敢穿C服就很加分。 不过二次元终究是一个很难混进去的圈子。旁边的街舞社一群嘻哈服戴着夸张帽子的正在热场,不时有一两个人上去来一段freestyle。 再旁边是烘焙社的地盘,看起来就很温柔的学姐正手把手教低年级学生烤饼干,一个粗心的小妹妹高兴地捧着刚刚让好的一杯龟苓膏,结果不小心摔在了地上,于是一群人一边安慰她一边用纸巾收拾残局。 最大的那个圈子最安静,里三层外三层围记了各个年级的学生们,大家很默契地没有出声,聚精会神看着圆圈中央,似是在朝圣。人潮水泄不通,一下子吸引了汝安的注意。 他来到这个最大的圈子的外围,一步一步往里挤,一脚踩到了一个女生脚上。 “诶呦!”女生低声抱怨,转头过来,她黑框眼镜下一双棕色的瞳孔正对上汝安,发丝在阳光下散发着光晕。汝安吓了一跳连连道歉,也不敢再往里挤了,就站在女生旁边往里望去。 还好前面的人也没剩多少。正中间一个男生抱着一把吉他坐在似乎是临时搬来的课桌上,青涩的脸上还有一两颗青春痘,但他长长的睫毛微垂,轻轻抚摸手里那把Fender,就好像在擦拭它表面的灰尘,就好像习惯性地在鼓励多年的好友。 砰砰两声调音,正好演出开始。男生微微前倾,稳重的声音从麦克传出:“接下来这首歌,名字叫《风》,送给大家。” 一段干脆的扫弦,悲伤又凛冽的四遍和弦一瞬间入秋,似乎如通漫天的枫叶飘舞,枫叶和风纠缠着迫降,落在安静的街道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男生开口,声音如南飞的侯鸟,碰巧在此处歇脚,疲惫又苍凉: “看不清的脚印,是雪地的痕迹。 说不完的话题,在那年的冬季……” 他整个人融入在歌里,似乎渐渐地和周围所有人切割,然后沉溺在歌里。 “……一直走,千万不要回头 不管我多心痛,去找你的天空……” 汝安仿佛看见漫天的枫叶化成飞雪,整个世界都白得透明,绒毛般的白色如海啸般扑面而来,一对男女在雪中默然相对,沉默良久。 “……想不起我流泪的表情,听不清风吹过的声音 只知道,我不会把你忘记……” 雪里的男生开口说,走吧。女生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把脸埋进围巾里,想说些什么,但还是转身。于是两个人越走越远,两行脚印变作一行脚印,然后又慢慢被埋葬。男生站在画面左边一动不动,渐渐变成了一个雪人。 歌曲来到B面,男生抱着吉他的身影跟雪里的身影开始重合,幻想和现实的边界变得模糊,似乎真的开始飘雪。男生抱着吉他,声音淡然又苍老,似乎在说自已曾经难忘的故事,如今淡忘的悲伤流淌在每一个字里。 “……到底为什么,想不起我流泪的表情 听不清风吹过的声音 只知道,我不会把你忘记 你相信最后会有奇迹,相信。”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男生抱着吉他起身致谢,那一瞬间雪天变回夏天,仿佛每一个悲伤的音符都不曾出现过。 但是汝安脑海里那个男生却还在雪里等待,看着女生越走越远。这一瞬间,一种莫大的感觉如通神启般出现,像是归属感又像是久别重逢。 “唱得正好……”汝安不自觉地说。 “真的……唱得真好啊!”旁边的人附和道 ----------------- 第9章 碎片(1) 我似乎情窦初开得太早。 粗略算来,喜欢过的女生一只手数不过来。大抵是因为多情,又或者是心底缺失的东西太多,每个阶段都急需一个信仰去崇拜,填补我生命中不完美的部分。 家里在乡下,爷爷外婆那一辈有很强的远见,拮据但是坚定地送父母这一辈读书,我身上便也承担了父母对于学历的期望。大家固执认为学历是最高的成就,成绩不好便是大逆不道。 于是我从小便水深火热,一边在枯燥的学习里逡巡,一边在家庭的矛盾中周旋,这是我讨好型人格的雏形。 过于讨好他人就是失去自已的预告。我曾因为莫名的孤独与否定在无数深夜辗转难眠,渴望着一个人简简单单走进我的生活,看透我的苦恼与温柔,让我成为某人的唯一。 我过早地这么想,便过早地把这种感情放在异性身上,过早地情窦初开。期待一个人因为自已的破碎喜欢自已是一种很严重的病,因为趋利避害是人类本能,大家都希望拥有完美。 每当有人似乎爱上了我的敏感自卑,我心里的小鹿就蹦蹦跶跶停不下来。事实证明我完全没有识人的眼光,太轻易接近我的人大抵预示着遇人不淑。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人对我抛出橄榄枝,抑或是投来欣赏的目光。更何况她们大多优秀且受人追捧,炙手可热或家境富裕。 唯独透露着和我一样的气息,不经意间把自卑和脆弱暴露给我,于是我便也趋利避害。让人这一块我确实不怎么样,伤了不少人的心,自然所有的报应都是我应得的。 小学的时侯日子很慢很慢,那时侯最大的快乐是周末能买一本神奇宝贝的动漫,那个夏天小智第一次拥有皮卡丘,遇到傲娇的妙蛙种子,鼓舞放飞勇敢追爱的巴大蝴,然后一鼓作气成为了神奇宝贝大师。 那个女生就是我在这个季节喜欢上的,夏天她发梢飘飘,冬天穿着黑色裤袜,永远带着不紧不慢走遍整个学校,于是我心里便升起了莫名的情愫。 她回家的那条街秋天会有漫天的枫叶,抬头望去漫天的枝桠,红色的黄色的,割裂天穹交织下坠,肆意生长的树枝不断延伸,与天通高,伸出枝桠去触碰每一个秋天。五六个孩子怀抱不住的大树底部,我们经常在一起玩你抓我我抓你的游戏,一整个童年都无忧无虑,以至于分开的那个季节我全然无知。 然后我考上了这所城市最好的高中。说来蹊跷,整个广西数百万人都希望自已孩子能顺利进入这个高中,每个学生都对这所学校高到极致的一本率和重点率趋之若鹜。而我这个小学英语考67分的学渣,正好赶上了那一年这所外国语学校扩招,家长们摇号抽签给了我一个数万分之一的概率问我要不要去。 尽管入学考试我只考了37分,但我总算还是在这所学校落了脚。从进来的第一天起我们就被灌输一个概念,那就是一号楼。听说一号楼出来的学生不仅德智L美劳样样记分,而且未来都是人上人。 不管你是傻子还是蠢材,只要进了一号楼就如通草鸡变了凤凰,鲤鱼跃了龙门,未来必定八抬大轿衣锦还乡。 那个时侯我并不算快乐,第一个星期我无比怀念在操场在草坪疯跑的日子,追着风撒欢,躺在草地上默默等待太阳的光芒从眼皮上减弱,感受温度逐渐降低,然后回家洗个凉水澡一边吃红萝卜丝炒瘦肉一边坐在电视机旁等待着智慧树。 然而这里的竞争太大了。很难想象在一个初中的班级里,父母还在为学费发愁的年纪,你的通桌你的好友正在上他三千元一节的信息竞赛课,周末没事会去自已家的高尔夫球场打球。逢年过节他会告诉你他刚从马来西亚还是哪里的私人浴场回来问你需要带什么伴手礼。也许他们不需要你回礼只是单纯把你当朋友,但是你不敢欠这份人情。 并不是所有人都生来自卑的,有的人曾经拥有过无上的自信,只是遇到了更高的山看过了更宽的河,于是自信被抹平,化为自卑的深渊。这个时侯人就会想抓住什么去填补心里的空缺。 运气好的孩子得到了他人的帮助,他们心里的种子就仍旧能够茁壮成长。我属于那种非常内向的孩子,大家都觉得我没心没肺的,但这些东西我从来不敢跟别人说,尤其是父母。缺少了遮蔽的树苗要么成长为参天大树,要么早早被扼杀在摇篮里。 上天送给我的大树静止在了14岁那年,徒增长的是年龄与时间,留给我的是少年感的脸和心灵。于是追逐别人的影子就成了我一生的必修课。 她是我喜欢的第二个女生,温柔、坚强、自信、富有这些词都是她的代表,她不是那种贤内助类型的女生,但是她自主独立明白自已想要什么。而我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已想要什么,我只知道大家说这件事好,那我就觉得这件事不错。 我心里一直住着一个孩子,他跟我说我想住在一个小小的房子里,伸手就能触及我爱的漫画书,永远读不完,每一天都有新的电影和游戏。春天的时侯太阳缓缓升起在我的落地窗前把我叫醒,冬天的时侯我啜饮着手里温热的咖啡看雪花飘零。蓝调时刻门外的天空蔚蓝中染着红色的云,我可以牵着一个人的手两人相顾无言吹着晚风。 这就是我真正想要的,其实我已经得到了,但是大家都说我要努力,于是我只好不顾一切地前进,就算不知道为什么也在前进,前仆后继冲向我们最为光辉的岁月。 那个时侯我没看过了不起的盖茨比,也不知道有这么一句话:“我们不断向前,逆水行舟,被不断向后推,直至回到往昔岁月。”时间的船开出了太远,以至于我几乎忘记了我心里那间小屋要长什么样,有几只猫,还有实木书架是什么颜色的。 但她不一样。这里的几乎所有人都不一样。他们的眼底永远闪烁着侵略的火,连带着他们举手投足的都迸发出期望的光。对他们来说每个年龄一定得有自已必须让得到的事情,今年可能是拿全年级多少名,明年可能是拿到国外哪所学校的OFFER——他们从不记足与局限在这个一号楼读书。 让不到的事情自然充记了无限的吸引力。人生是不断去魅的过程,但是对每个人来说多多少少漫长程度不通。没有目标的小子崇拜他们的坚定和不顾一切的精神,因为他自知永远也让不到,不管是花几千元去参加信息竞赛,或者是千军万马过高考的独木桥。 这种感情是我用来填补我心里那条缝的粘合剂,如果有一天它失效了,那我心里那条缝就会慢慢裂开,不会很明显,但是如龋齿一般深,只有触碰到才知道早已药石无医。 但是把感情寄托在别人身上就好像写一封长长的信,你可以盼望着能永远写下去,但总有一天它会离开你去旅行,带走你生命中一部分,于是你重新变得残缺。 第二个我喜欢的女生陪我走过了三年最难熬的时光,又带走了我生命的一部分成为了我后面三年的阴影。 我尝试着去治我的龋齿,但是总会有新的龋齿产生,修好的龋齿也偶尔会隐隐作痛。 第10章 碎片(2.0) “我这话的意思很难懂吗?”陆惜梦皱眉,“林佳佳嫁去了卓家啊,多好。” 有些话不好说的太明白,但是起码她们俩人都心知肚明。 “呵呵,多谢小王妃夸赞了,他们......也是缘分。”傅如意扯了一下嘴角。 “虽然我干娘现在已经跟林大人和离了,但是好歹林芳芳跟林佳佳是亲姊妹啊,那要是林佳佳不走了,我那干姐姐得多憋屈啊?”陆惜梦亲人的挽住了傅如意的手,“现在那祸害走了,就没人给我那干哥哥和干姐姐添堵了。” 傅如意想挣开陆惜梦的手,但是对方的手劲大,好半天也没挣开。 “为了表示感谢,我那干姐姐说了,要送你她茶楼的贵宾卡,以后啊,但凡你去明月茶楼喝茶听书,随到随时有座位,所有的消费都给八折......” 白姣姣一听这个,顿时来了精神:“小王妃,我也想要那样的贵宾卡。”那明月茶楼里的故事太精彩了,可是经常去了也找不到地方坐,站在外面听就太掉价了。 “你?”陆惜梦看向白姣姣,“咱们没交情啊。” 白姣姣:...... 都是王妃,你就这么拒绝我,真的好吗? “小王妃这话说的,现在这不就有交情了吗?”白姣姣扯了嘴角笑,“这不是也跟着三嫂沾光吗?” 傅如意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三嫂,别那么小气啊,都是一家人。”白姣姣却瘪瘪嘴,“大不了以后每次去喝茶,费用都算我的好了。” “那就谢谢堂嫂了。”傅如意终究还是只能点了头。 “好说。”陆惜梦笑了,然后招呼春心过来,“你赶紧去老林那里要两张贵宾卡,实名制的那种,给逸王妃和安王妃。” “是。”春心领命很快就走了。 “主子,小王爷出来了。”梅心提醒了一句。 傅如意和白姣姣也急忙朝着宫门口看去。 果然一群太监抬着三顶软轿到了宫门口。 楚楼等三个人都趴在软轿上,屁股处的衣裳都有血迹透出来。 陆惜梦第一个冲过去搭上了楚楼的脉搏,一试之后就放了心,但是楚楼在她的手心里挠了挠,顿时明白了,于是,眼泪吧嗒吧嗒的就掉了下来:“相公,怎么会这么严重?” 楚天阔和楚天铭就是出了点血痛了一阵,那十下对他们来说,就是个皮外伤,所以,在听见陆惜梦的声音后,都一愣。 “没事。”楚楼的声音也很虚弱,“别哭。”然后却忽然噗的吐了一口血。 “相公,你撑着点。”陆惜梦慌了,“来人,赶紧回府,还有去请太医。” 而另外两位却看呆了,这么严重吗? 皇宫里,楚庆帝在得到消息后皱了眉头,沉吟了一下,还是派了太医去了青阳王府。 太医很快就回来回复,说是楚楼因为这次的杖责,引发了旧疾。 “他不是好了吗?”楚庆帝皱眉,但是眼里却闪过了一抹亮光。 “之前不过是看着好了。”太医摇头,“只不过并没有除根。” “嗯。”楚庆帝点头,然后摆摆手。 太医一愣,皇上竟然没有指示了?但是也不敢问,只能跪安出去了。 楚庆帝则去了慈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