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不装了,我祖父是朱元璋》 第1章 穿越,开局从棺椁里睁眼! 洪武二十四年。 秦淮河边。 柳树下,朱怀倚靠在木凳上,面前的石桌表面摆着几碟小菜,还有两壶佳酿。 他美滋滋的尝了一口小酒,酒香味在味蕾绽放,弥漫至周身,让身子逐渐变得暖和起来。 “舒坦!”朱怀兴冲冲的感慨了一声,背手朝篱笆院外走去,眼神看向前方,满是期待。 九年前,他无意穿越大明,还穿到了一个被丢在乱葬岗的八岁小儿身上,周围不时有官兵走动的脚步声,听得出来他们都在搜寻原身,还要将原身杀掉! 朱怀胆战心惊,拖着疲惫的小身躯四处躲藏,这才好不容易从危险境地挣扎而出,自此四处漂泊度日。 接受过二十一世纪新青年思想教育的朱怀,原本打算凭借着各种现代思想,在大明里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可岂料,一切都是空想! 现实世界与前世电视剧里演的全都不一样! 他一个三无人员,不仅不能涉足商业,还不能耕田种地,只能被当做流氓,四处捡饭吃。 朱怀心里那叫一个苦,怀揣着一腔热血,三十六计,计计无处可使! 为了生存,朱怀跟随一位野逸道士云游四方,可谁知,去年自从道士离世,道录司便因朱怀没有户籍,不仅剥夺了他的道士身份,还要将他驱逐! 也就是在这时,迟到许久的穿越金手指签到系统也总算到来。 只不过这系统激活的方式也十分为难人,要求他毕竟在南直隶呆满一年才行。 所有苦难全都压他身上了,朱怀差点就绷不住了,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他遇见了一位名唤老黄的老者。 老黄自从见到他起,那双沧桑的眼里便有了希冀,甚至还隐隐泛着泪光,嘴里嚷嚷着什么“太像了,太像了。” 从那后,他还替朱怀办好了农人户籍,并赠与了他一套宅院。 宅院落于秦淮河畔,整日看看风景听听小曲,好生快活! 要知道,在大明朱元璋登基以来,社会阶层划分严格无比,他穿越这些年,从未得到过优待……磋磨多年,终于因老黄而重新站起来了! 朱怀感恩老黄,想要报答,但老黄从不以恩人身份自居,还与他成了忘年交,时不时就来与他饮酒喝茶。 起初,朱怀还好奇老黄的真实身份,但眼见着老黄并没有说出来的心思,他便打消了打探的念头。 想到这,朱怀心头一股暖流缓缓游动。 倏地,他眼前一亮,只见不远处的碧林中走出来一位六旬老者! 老者面有沧桑,可身子骨却精神硬朗,周身气质非凡,宛若那林中猛虎,有着不怒自威的汹涌气势! “朱怀!” 隔着大老远,老黄头便朝着他唤了一声。 朱怀刚要笑眯着眼答应,却发觉老黄头今日的精气神与平常完全不同。 他面上满是哀伤,泪痕遍布,平常一丝不苟的头发,也变得杂乱。 两鬓的斑白又多了几分,看着令人心疼! “老黄头,你这是怎么了?” 生怕老黄头脚下趔趄,朱怀赶忙迎了上去,将其扶住。 老黄头苦笑三声,感受着身旁人的搀扶,双眼红润的打量起朱怀的脸来,胸腔涌起一股股的酸涩。 登时,他那眼角变得更红了! 他未回答朱怀,而是一把推开了他,拒绝他的搀扶,踉踉跄跄的扑到了石桌前,颤抖着沧桑的手去拿那桌上的酒壶。 随后二话不说就往嘴里灌。 胸腔的苦涩,难以言说! “老黄头,你到底怎么了,可不能如此饮酒,伤身呐!”朱怀焦急地将他的酒壶拿下,眉心紧拧,问道。 看着老黄头一夜苍老不少的模样,他心急如焚。 这一年来老黄头是如何对待自己的,他可都记在心里了。 如今系统即将被激活,若真有人胆敢欺负他的恩人,他定饶不了那人!! “哈哈哈……”老黄头苦笑,连连摇头,“你不必管我。” “吾这一生坎坷多舛,亲缘淡薄,护不住八岁爱孙,亦是留不住吾儿!” “吾悉心栽培数十载的亲子,去了!!” “留下吾这垂暮衰败的老朽独活,吾该如何是好啊!?” 话罢,老黄头眼角的泪水更多。 他心如刀绞,又夺过酒壶,再次往嘴里灌。 辛辣的酒水一路从喉头划到胃里,这么激烈的饮酒,令他胃部如火烧般难受。 可即便如此,亦是无法取代他心头的镇痛! 而他的真实身份,若是被朱怀知道了,朱怀恐怕会惊掉大牙! 他乃是当今大明帝国的主宰,是后世人人皆知、名震天下的一代帝王,是洪武盛世的缔造者——朱元璋! 多少年来,朱元璋建立基业,为民伤神,培养了一大批文武人才,悉心教导儿子朱标,望他成为下一位圣明君主。 可就在昨日,他最器重的儿子朱标,大明懿文太子,却因病早逝,驾鹤西去! 痛,心如刀割的痛! 这样的心痛,他经历了不止一次。 上一次,乃是九年前仅八岁的皇太孙朱雄煐薨逝时! 当年小太孙早逝,本归葬于应天钟山陵寝之中,可谁知,当夜天降异象,一场瓢泼大雨,让他的遗体离奇失踪! 第2章 他是那人吗?! 多年来,朱元璋多次震怒,想要将皇太孙的遗体找回,可得到的都是无能为力的结果。 此事在他的心中留下深刻的痛意,他难受至极,遂命人将此事从史书记载之中彻底抹去,从此,后世便完全不知此事。 而今日,他细心培养的太子,又再一次早逝。 白发人送黑发人,朱元璋属实万箭攒心…… 烈酒穿肠过,浇不灭心头苦楚。 见他如此悲伤,朱怀心头也不是滋味。 按现代来看,眼前的六旬老者,估计也就是他爷爷的年纪。这老爷子照顾自己一年多,如今他的亲人去世,自己又怎能不跟着难受? 朱怀叹息一声,蹲下身来,轻轻拍了拍朱元璋的肩头。 “老黄头,节哀。” 朱元璋望着他,哽咽着开口:“吾这一生,可悲可叹。妻子先去了,孙子也不知所踪,现如今,儿子也离世了……” 闻言,朱怀诧异。 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从此以后老黄头就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寡老人了吗? 怪不得他悲伤成这样。 若任由他自怨自艾下去,恐怕会伤及身体根本! 朱怀深呼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反正他在这大明又没有亲人,多年来如浮萍一般四处飘零,是眼前的老黄头给了自己一个安身之所。 他愿意将老黄头视为自己的亲人! “老黄头,我知你心中所痛,但世事无常,人总有各自的命运。他们的离世或许也并非是不幸,天道或许需要他们呢?” “若你不嫌弃,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亲人,我愿意替他们来孝敬您!” 听着朱怀的话语,老黄头心念一动,看着朱怀那张熟悉的脸,总不由自主的将他和当年八岁的小皇孙重合在一起。 可是…… 回过神来的他又苦涩摇头。 小皇孙早就没了,又怎么可能是眼前之人呢? 当年朱元璋帮助朱怀,也不过是因为他长得太像小皇孙,他总想把朱怀留在身边,当成自己的一个念想。 “呵呵……”朱元璋摇头,拼命地继续给自己灌着酒。 见状,朱怀急了。 “老黄头,你这般伤身,你的亲人在天有灵会心疼的啊!谁的人生能一帆风顺?都是各人有各自的苦!” “想我八岁那年,被无故关在棺椁之中,可是硬生生靠着自己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又四处逃窜躲过朝廷兵马才活下来的!” “若非我一路咬牙坚持,又怎会遇到你这样的好心人来帮助?” “我相信你定然是个非凡之人,又怎能因为这些事,将自己的身体熬垮呢?!” 原本正在沉浸于悲伤之中的朱元璋闻言,整个人僵住,他抬头,犀利的目光骤然凝聚在朱怀的身上,定定打量! “你说什么?!”朱元璋摔掉手中酒壶,猛然靠近朱怀。 朱怀一脸疑惑:“我说我八岁从棺椁里爬出……” 老黄头登时身形猛地晃了几下,如雷轰顶! 这句话在心头来回萦绕,深深触动了老黄头的心! 九年前的事不断在心头回荡,那一夜,整个皇宫都陷入巨大悲伤之中,沉重的钟声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他原本早就接受孙子不在的事实,而现在,眼下这与皇太孙长得极其相似的孩子,却自称自己是棺椁里走出的! 这……! 朱元璋的身形猛地颤动了两下,一个踉跄,跌坐在身后的石台上。 “老黄头,你怎么了?”朱怀忙上前搀扶。 朱元璋拂开了他的手,心中思绪烦绕。 他如今已步入暮年,急需要为大明找到一位合格的继承者,而之前他亲自订立规矩,储君必须是嫡长子。 当年朱标顺理成章成为太子,接受着名师教诲,承载家族期望,从不曾令任何人感到失望过,为人谦厚公正。 却宛若昙花一现,一夜凋零,这怎能不令人心痛? 原本,朱雄煐本该是朱标的下一位正统太子,朱雄煐处处像朱标,甚至超越。 可却…… 朱标离世后,他不得不考虑是否要将朱允炆立为太子…… 念及至此,朱元璋心中诸多烦绕思绪,如一团乱麻。 他深呼吸一口气,重新看向朱怀:“你能否告诉我,你当年为何会在棺椁之中?又为何被官兵追?” 朱怀记忆模糊,认真思索了一阵,实在是无法想起来原身八岁前的事情。 毕竟他穿越过来时,这具身体年纪尚小,记不住事也是很正常的。 “不记得……”朱怀摇头,轻叹。 朱元璋急了:“怎会不记得?那你安葬地点记得吗?” “也不记得,八岁年纪尚小,分辨不了事理,只知道是大夜、大雨。那些官兵个个凶神恶煞,我以为他们要加害于我,所以我便逃了。” 朱元璋的心脏剧烈收缩,宛若被一只手紧攥,呼吸不畅。 若眼前的少年真的是他的嫡长孙…… 这念头刚一出来,朱元璋便深呼吸一口气。 即便这孩子血统纯正,可这么多年他流落在民间,历尽沧桑,从未受过正统教育,又如何能担得起江山重任?! 不行,必须要将这孩子的来历查清! 朱元璋满腹心事站起身,冲着朱怀说道:“好孩子,你就在此地等我,哪儿也别去。我已经将你的话都听进去了,如今家中还有许多后事需要老朽去解决,待我处理完,有些事需要找你谈谈。” 话罢,朱元璋匆匆便要往外走。 朱怀愣住:“老黄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年轻力壮,我去帮你一块分担。” 朱元璋回头望着满目焦急的朱怀,心头一软,一股暖流划过。 他从这孩子眼里看到了责任感,还有无私与坚韧。 这么多年民间蹉跎,没有让他变成面目全非的样子。 老黄头眼神流露出慈爱:“没事,我请了旁人来帮忙的。我们那规矩多,我怕你不适应。待我解决完再来找来。” 闻言,朱怀也不好再继续相劝,只好无奈的同意下来。 “那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你派人前来知会我一声。” “好!”朱元璋重重点头,眼里流露出欣赏与感动。 是个有担当的好孩子,知恩图报! 朱元璋那双原本沧桑看不见希冀的眼里迸发出坚毅,步步朝着小院外走去。 朱怀见状,无奈摇头叹气。 “唉,真是个可怜的老头子。” 第3章 更改户籍! 此时。 院落外,周围的锦衣卫悄无声息的跟在了朱元璋的身后。 朱元璋面色镇定了几分,恢复了生人勿进的冷冽气势。 “去调查一下朱怀的身世,务必详细,明日给我答复。” “是!” 锦衣卫迅速散开。 朱元璋回头望着小院,心中感慨万千…… …… 院中。 目睹老人家渐行渐远,朱怀随手拿过边上的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口,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 人老之后最怕病榻床前无孝子,如今老黄头孑然一身,形单影只,还如此故作坚强。 他要如何照顾自己呢? 想想这一年来老黄头对自己的恩情,朱怀便心头酸楚。 在如今明初社会等级桎梏严明的情况下,身为农户的他,要如何才能帮老黄头一把? 营商? 可在现在重农抑商政策之下,商户地位极其卑微,比之农户还要差得更远。 并且,要是将农户身份变更为商户,不出意外的情况下,他的后世子孙,会永远背负着商户贱籍的命运。 是否会害了他们? 朱怀思虑再三,心中与犹豫不决。 罢了! 如今老黄头孤身一人,随着年岁增长,万一以后动不了了,无处安置,那可如何是好? 他给朱怀的这些宅院与每日的酒食开销,可是几百两白银! 仅靠务农,数十年光阴都偿还不完这比大恩! 况且,他现在即将要激活系统了,那又有何惧怕?当下之人,才是最重要的。 朱怀深呼吸,平稳好自己的心态,毅然决然离开小院,朝着衙门而去。 不久,衙门的小吏接待了他。 听闻朱怀的打算,小吏震惊得瞠目结舌。 只觉得这人该不会是疯了吧?! 他匆匆将此事告知应天府吏科主事,主事穿着象征着正八品官阶的绿色官服走出,蹙眉看向朱怀:“小郎君,你可想清楚了?” “户籍一旦更改,此生再无复原可能。” 这几乎是前所未有的情况,应天府吏科主事只觉诧异、棘手。 朱怀重重点头:“我意已决,还望大人成全!” 吏科主事沉思,片刻后,开口回应道:“近日太子驾崩,衙门政务暂停两日。我容你在这两日内仔细考虑清楚,若你不改变心意,两日后,本官为你更改。” 太子驾崩? 朱怀心头一动。 如今乃是洪武二十四年,是历史上洪武年至关重要的转折点。 朱标离世,意味着朱元璋毕生心血付诸东流,不得不将储君的人选转向朱允炆。 可朱允炆自身政治才能不足,继位仅四年,其四叔朱棣便篡位,夺走了朱允炆的江山! 而且,在当时,朱元璋为了更好的扶持朱允炆,让那些狼子野心者打消篡位念头,发动了大规模的全面清洗行动。 这样警惕的行为不仅没有稳固住朱允炆的江山,反倒还让朱棣占了好处。 朱怀想到这,啧啧摇头,拱手朝着吏科主事行礼:“多谢大人。” 应天府吏科主事见这年轻人如此懂礼节,也比较赏识,淡淡点头,随口又提醒了一句,便转身离去。 不想,此时,一位身着丧服的县尊从外进入。 朱怀赶忙施礼:“蓝大人吊唁去了吗?” “嗯。”应天府县尊三十有几,身姿笔挺,浑身散发着冷峻又温和的清贵之气。 就在县尊刚刚从朱怀身边越过之际,他身形倏地一顿,鹰隼般的双目猛然锁定在朱怀身上! 他瞳孔中满是震撼之色,内心颤抖! 太像了,太像了! 这张面孔与多年前那张朱雄煐的脸,几乎是一模一样! 等比放大! 可朱雄煐不是八岁就夭折了吗?! 朱怀并没有注意到县尊的震惊之色,只是行礼过后便转身离开,重新走上了回小院之路。 县尊面色僵硬,匆匆回头朝着自家府邸疾步奔去。 府邸门前挂着一块金灿灿的招牌,其上的字,乃是朱元璋亲笔所赐。 “蓝府!” 而府邸的主人也是朱元璋钦赐的封号破虏大将军——蓝玉! 当今朝廷中权势滔天的凉国公! “大哥,大哥!” 县尊乃是蓝玉的结义弟弟蓝破虏,此刻他惊慌失措的声音,将府邸之中的鸟儿都惊动了。 蓝玉蹙眉,缓缓背着手从府邸内走出,轻声开口道:“何事如此惊慌?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蓝破虏:“我看见雄煐了!” 蓝玉蹙眉:“胡说八道什么呢。” 他面上略有不爽,却并未将蓝破虏的话放在心上。 朱雄煐乃是他的亲外甥孙,双方血脉相连,多年来,蓝玉也对朱雄煐的离去感到心伤。 不过,已经九年了,故人已逝,他又怎会继续回忆? 况且他现在心情还有些不悦。 因为朱标逝去,朱雄煐也没了,就意味着朱标的次子,朱允炆即将要被扶持上太子之位。 朱允炆的母亲只是侧室,而蓝玉很是看他们不顺眼。 他们向来拥戴的,都只是常氏所出的朱雄煐。 这也是朱元璋当年为了扶持朱允炆上位,发动大规模清洗行动的根本原因。 见大哥不相信自己,蓝破虏顿时急了:“是真的!我没有胡说!” “我绝对不会认错,那是咱们的雄煐!” “雄煐虽然长大了,可那张脸却没有半分变化,依旧与当年一模一样!”说到动情处,蓝破虏的声音都变得哽咽,一双原本锋利的鹰眼都变得柔和万分! 蓝玉眉头紧锁,见他这副模样,也不由得动容。 他知道,自己弟弟绝不可能信口胡诌。 “你说的可是真的?!” 蓝玉身上的气势,比之蓝破虏更加强势,浑身一股铁血之情。 而在他身后,则是以颍国公傅友德、宋国公冯胜、长兴侯耿炳文等人为首的强大淮西武将集团! 若是朱雄煐还在世,有这些人辅佐,哪里还轮得到朱允炆? 可是,朱雄煐分明就已经在八岁时便去世。 即便是蓝玉等人想要掀起什么风浪,那也是断不可能的了! “大哥,是真的!我没撒谎!”蓝破虏嗫嚅着,哽咽道。 第4章 激活系统! 蓝破虏的再三保证,让蓝玉惊慌失神。 “我看见他去了县衙,刚才还同我招呼!” 蓝玉心头一抖:“他去县衙所为何事?” 蓝破虏低头沉思了一会,认真回想之前在衙门外听到的点点谈话声。 “好像是为了去更改户籍,将农户改为商户。” “不过,因太子薨逝一事,吏科主事并未立即答应,让他三日后再来。” 蓝玉心头一颤,身上再次散发出了武将独有的壮硕之气! “你既未骗我,那三日后,我亲自去县衙走一趟!” “好!”蓝破虏身体颤栗着答应。 …… 另一头。 朱怀双手背在身后,一路优哉游哉的朝着自己的小院走。 一路走来,秦淮河畔悠扬的曲声频频传入耳中。 他不由轻叹:“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望着眼前这宛若国画般的景色,他将手从背后拿出,摇着一柄折扇,欣赏着两岸的风景。 过了八年多的苦日子,好不容易才悠闲了一年。 待三日后更改户籍,恐怕就再也没有这般自在的日子了。 他闭上眼,尽情的享受着眼下的片刻安宁。 片刻后,他睁开眼,不由得小声嘀咕道:“不过,这系统怎么还没来?现在都已经到时间了吧?” 他边嘀咕着边往院子里走,刚到家就匆匆一头扎进书房,拿出纸笔,大手一挥,唰唰写上无数适合如今大明使用的商行策略。 好为之后的路做铺垫。 只不过,没想到日子会这样巧合,老黄头的儿子也是这昨日去世的。 太子朱标竟也是同时薨逝。 可惜了。 他对明代的这段历史还较为清晰。 当年,朱元璋登基当上皇帝后,深知江山难攻更难守,为了培养朱标,他投入了全部的心血与精力,甚至于造成了明朝最强教师阵容。 自幼时起便开始让大学者宋濂教朱标识字,还有太子少师李善长、太子少傅徐达、太子少保常遇春……等一众明朝文武人才。 甚至,还设立了专门的太子教育机构“大本堂”。 更注重朱标的实践能力,让他接近百姓生活…… 朱标顶着巨大压力,但确实被朱元璋培养成为了一代温润如玉的公子,且他懂得恩威并施,能够压住一切心怀不轨的野心。 朱元璋把对江山所有的期望全部都压在了朱标一人的身上,却不想,命运弄人。 而朱标膝下共有五子。 朱元璋看重正统血脉,但当年太子妃常遇春之女常氏生下嫡次子朱允熥后便不幸逝世,朱标便将侧室吕氏扶为正室。 朱雄煐离世,朱允熥外戚势力太强,朱元璋担心立他为太子,会形成外戚干政的局面。因此,吕氏的长子朱允炆便成了朱元璋的首选。 吕氏既已为正室,朱允炆也是嫡子了。 蓝玉等人不支持朱允炆,导致整个淮西武将集团被悉数清理,无数无辜将领因此陨落。 朱怀不由得感慨,心疼那些曾在辉煌历史上逝去的性命。 就在此时,脑中猝不及防的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叮——恭喜宿主成功激活系统。” “有三个角色模板可供宿主选择:帝王模板,武将模板,文臣模板。” “请问您要选择哪一个?” 什么?! 这系统居然如此别具一格,还有模板可以选择! “模板选定后,宿主需要按照选择项,去完成最终目标任务。无论您选择哪一个,系统都会赠送相应模板的初始奖励。” 此话意思是,若是朱怀选择了帝王模板,那便会立马得到一位帝王毕生所学的所有技能! 但问题在于,在朱元璋统领的明朝初期,政治系统完善,他就算身怀系统,但一介农人,又怎可能真的篡位成为帝王? 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朱怀眼睛在剩下两个选择上来回流转。 这二者成就若是能够达成,其实最终结果也不错。 可关键在于,文武如何抉择比较好? 正在朱怀思虑之际,没成想,这系统一点耐心都没有,直接开口道。 “选择时间超时,系统自动选定中……” “叮!帝王模板已开启!” 什么?! 闻言,朱怀直接懵逼了! 他刚才第一时间就否认了帝王模板,结果这系统居然玩这手老六操作? 成为帝王的诱惑力固然大,可是……可是这…… “系统正在下发初始奖励……” “叮,奖励发放完毕,请您查收!” 随着冰冷的机械声音落下,朱怀只觉得刹那间,脑海中仿佛被无数生灵钻入,这刺激感,令他登时头昏脑涨! 一一数落过去,全套历史事件、历史文献、历史人物等信息全部都记在在脑海中。 还获得了古文理解,及繁体书法造诣的巅峰能力! 甚至有李世民的政治智慧! 身体方面的强化,有闵冉的武艺以及项羽的力量! 不过片刻事件,朱怀便将所有奖励全都一一过目,甚至于清晰感觉得到身体深处发生的变化。 肌肉的强化带来阵阵澎湃的力量感。 凶猛而又狂妄! 好畅快好恣意的感觉! 朱怀忍不住一句国粹脱口而出! “这也太刺激了!” “不过,若是最终目标没有达成怎么办?” 机械声回应道:“任务限时十年,完成任务,获得终极大奖;任务失败,收回所有奖励。” “哦……”朱怀忙收敛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惩罚呢,原来只是这啊。 那没事,就当玩儿了。 距离朱元璋驾崩还有八年的时间,等到这老爷子去世了,说不定他还真的有机会尝试一把呢? 这么想着,朱怀浑身血液沸腾,整个人跃跃欲试。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道老者和蔼的声音。 “小子,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听见门外熟悉声音,朱怀抬头望去,果真见到来者是老黄头。 他笑了两声,道:“老黄头,你来得正好,我正在琢磨着更改户籍的事呢。” “更改户籍?!”闻言,朱元璋那张原本平静的面孔变得扭曲起来。 他费尽心思才为朱怀更改成了农人,让他有了安身之所,这朱怀现在居然想要跻身士大夫阶层! 第5章 你当真只为报答我?赡养我? 看朱元璋如此愤怒不解,朱怀淡定的道:“对,我想更改成商籍。” 此话一出,朱元璋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荒唐!” 他恨铁不成钢,“你怎能如此作践?!” 见朱元璋快要气得不行了,朱怀连忙上前替他拍抚着胸口:“老爷子您别生气,都这么大年岁了,怎还如此大动肝火呢?” “我并非是要作践自己。只是您对我有恩,这一年来,您的所有好我全看在眼里。” “这份恩情实在难以偿还,商籍虽然低贱,可却能挣到不少钱,我想还您这份恩情,还想赡养您的后半生。” 听到前半句,朱元璋本还想气愤张口打断,想说不需要朱怀偿还自己的恩情。 可听到后半句,朱元璋原本恼怒的面色都僵硬住了。 他不可置信的问道:“你说什么?” 朱怀颇有些好笑:“怎么了?我说想偿还您的恩情,再赡养您。” “小子在这世间无依无靠,没有亲人,这些时日来,只有您对我照顾。可您给我的这些,按现在官员的俸禄来算,您最起码在我身上付出了七年的时间与金钱!” “我知您家中还有别的亲友,但我依旧想替您儿子,给您献上一份孝心。因此,我不在乎商籍是否低贱,我只想伴您老爷子左右。” 朱元璋闻言,身形颤了颤,刚才的怒气登时烟消云散。 都说最是帝王无情家,可朱元璋不同,他是从最辛苦的阶段,一步步爬上来的。 他的心中最是看重“情”字,对于孝道更是欣赏。 朱元璋登时沧桑的眼眶都变得微微红润,“你……你……” “你自甘堕落,只为了报答我,赡养我?” “哈哈……”朱怀笑了两声,拍拍老爷子的肩膀,“您看您说的这叫什么话?我并非自甘堕落。我只想为了我在意的人,付出。” 朱元璋闻言,心头颤动。 望着眼前青涩的年轻面孔,朱元璋宛若心口被一只手攥住,酸楚得说不出话来。 他膝下育有众多子孙,孝顺者不在少数。 但,又有多少人是真心实意,多少人只为了那点可怜的钱、权、势? 而眼前的孩子不同,他不知晓自己的身份,不知晓他是大明皇帝朱元璋,只知道他叫老黄头…… 这份纯粹的感情,难能可贵。 朱元璋如何不动容? 看着这张日思夜想了多年的脸,朱元璋捧着他的脸,粗糙的手掌不由得细细摩挲着他每一寸肌肤。 这孩子不仅是长着那张朱雄煐的脸,还与他刚逝去的儿子朱标相似至极…… 锦衣卫真是废物,竟到现在还没查清此子身份! “孩子,户籍一旦更改,再难回头,你真的想好了吗?我已没有权力再为你调整户籍。” 望着朱元璋关怀动容的面孔,朱怀笑了笑。 “我知道。放心,我绝不会让您再次动用关系为我操心,商籍就商籍,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心甘情愿。” 朱元璋见他无所谓,心疼溢于言表,“好孩子,我……” 无论朱怀是否是自己的孙子,他都不想这样善良的孩子日后艰难度日。 朱怀却在他想要再次开口劝慰时,出声转移话题。 “罢了,咱爷俩先不说此事。您儿子的后事处理妥当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我听说,懿文太子也……” 朱怀点到为止。 他知道,老黄头的身份多半也是个官员,应该是知晓此事的。 朱元璋被戳到了伤心痛楚,他喟然长叹:“吾儿后事已经处理好了。” “太子逝去,身为皇帝,也终究会同我一般,成为孤家寡人……也是位可怜人……” 老黄如今的模样,堪称欲语泪先流。 朱怀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安慰,又不知要从何开口。 朱元璋缓冲好自己的情绪,又凝视着朱怀,徐徐开口:“孩子,你怎样看当今皇上呢?” 一年里,这对忘年交几乎无所不谈,从未有过身份阶级问题,他们常畅怀大聊,三观竟也难得的相合。 因此,朱怀没有顾忌,坦言道:“当今皇上身处高位,却没有什么架子,勤政爱民,因着当年饱受磨难,所以现在才尽量保障百姓安康乐业。” 朱元璋闻言,心头不由得涌上一抹喜色。 “你不觉得这位皇帝过于无情了吗?他杀了这么多人……比如那胡惟庸、李善长。” 话罢,朱元璋的面色都变得有点凝重,同时心里多了几分忐忑。 这是试探朱怀,可同时也是担心朱怀对自己的印象不好。 不想,朱怀只是将他拉坐到一旁的石凳上,替他斟上一壶好茶,娓娓道来。 “这不叫严酷无情,帝王若是没有些铁血手段,又如何能担得起整个江山社稷?” “况且,皇上其实也有几分可怜……” “此话怎讲?”朱元璋不解。 朱怀笑了:“老爷子,你身居高位多年,怕是有些事还不如我知道的详细吧?” 这话说得,顿时勾起了朱元璋的好奇心,之前那些伤心事都被抛之脑后了。 “那你倒是说说,有哪些我不知道的事?” “譬如这皇上要杀胡惟庸和李善长的真正理由。” 朱怀说完,观察了一下朱元璋的神情。 见他没有任何不适,这才继续道。 “这两位宰相执政十七年,朝廷选用的是哪一类文人贤士,这您知晓吧?” “淮西人士!”朱元璋立即一口答下。 “洪武初年的所有文官,皆出自淮西之地,全由胡惟庸和李善长二人一手提拔。” “可他们却将原本最为公正的科举取仕,变成了结党营私的工具!” 第6章 你想起了什么吗 刹那间,朱元璋的眼眸陡然睁大,满脸惊愕。 这小子,竟然洞悉自己诛杀胡惟庸和李善长的深层原因? 当初朱元璋为二人保留颜面,仅以谋反之罪将其处决,若究其根本,完全可以定他们篡权夺国之罪! 然而,这些真相,他从未对任何人提及! 诸多秘密,朱元璋都深深埋藏于心底,独自承受,宁愿成为世人眼中那个残暴的君主! 可又有谁能真正理解朱元璋的无奈与苦衷? 这两位开国重臣,倚仗昔日辅佐之功,滥用职权,任人唯亲,败坏朝纲,结党营私,玩弄权术。 外地官员入京,不是先到吏部报到,反而是先去拜会李、胡两家,他们家族势力之盛,甚至超越皇亲国戚。 “即便如此,皇上依然顾念旧情,容忍这两位宰相长达十七载,直至最后不得不挥动屠刀,指向那些曾经的老战友。” 朱怀仿佛并未察觉朱元璋的惊讶,仍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试想,皇上面对这样的局面,不仅要亲手对昔日同僚举起屠刀,承担千古骂名,还要维护这些老朋友的颜面,这世上难道还有比这更为无奈之事吗?” 朱元璋似乎回想起了那段不愿回首的往事,旋即他猛然一震,不禁打了个寒颤。 “孩子,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朱元璋震惊地看着朱怀,满脸难以置信! 因为朱怀刚才所说的,竟然与当年实际发生的情况分毫不差! 这怎么可能? 这些事情,是深藏在朱元璋心中的秘密,无人可知! 朱怀尴尬一笑:“在南直隶漂泊数年,各种事情都能听闻一二,再经过一番梳理分析,深入思考,也就大致明白了。” 话音刚落,朱怀也愣住了。 原来,这些事情,史书中并无记载。 完全是他在民间漂泊多年,搜集到的各种信息,经过整合分析后,推断出的最为合理的情节链条! 他自认凭过去的见识无法透视表象,探寻内在的因果。 然而,事实证明,他做到了。 那么,唯一的推测可能是,在系统融入了“天意”般的智慧后,展现出的逻辑推断能力! 朱元璋陷入回忆,略带苦涩地向朱怀试探性问道:“依你看,当年朕诛杀那些人是否错了?” 朱怀摆摆手,语气坚决:“若换作我,恐怕下手会比先皇还早,能忍耐至今,已是先皇格外开恩了,但他们却不领情。若是寻常百姓,也许可以网开一面,但作为皇帝,必须得顾全大明江山全局。” 朱元璋颌首赞同,这段尘封已久的往事困扰他已久,此刻得到了共鸣,心境豁然开朗不少。 身为帝王,他本无需他人理解其决策背后的缘由,然而帝王也是人,同样渴望获得认同。 他品味着朱怀的话,眼中闪烁赞赏之色,不住地点点头,捋着胡须追问:“你说当年朕辛苦劳碌、堪称贤明君主,此言何解?” 朱怀解释道:“这其实很简单,新朝初建,百废待兴,诸多政务都需要皇帝亲自操劳,怎能不疲倦呢?而难得的是,先皇出身农家,即便登基为帝,仍能保持脚踏实地的品性,实属难能可贵。” 这句话,朱怀是发自肺腑的。 纵观华夏五千年历史,大概只有朱元璋在称帝之后,依然能够保持农民的本色。 朱元璋深受触动,满怀感慨:“确实如此!新朝初创,国家动荡不安,稍有差池,大明江山就可能走向歧途,皇上他老人家若不多吃些苦,多受些累,又如何能让这份基业千秋万代传承下去?现今承受的劳累和困苦,总好过让后世子孙遭受磨难!” 朱元璋一生中最在意的软肋便是他的子嗣,也正因为这个软肋,最终引发了骨肉相残的悲剧。 这些事情,朱怀不愿过多与老黄头讨论,并非有意隐瞒,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争论。 朱元璋专注地凝视着朱怀,那张坚毅的脸庞酷似他的长子朱标,甚至连眉宇间的神态都有几分相似之处。 朱元璋犹豫起来,心中一阵紧缩。 这个年轻人确有过人之处,这般出色的分析能力,令朱元璋禁不住连连称赞! 近两日,朱元璋料理了朱标的身后事,接下来便是要考虑立储的问题。 他已六十三岁高龄,未知还能活多久,大明江山亟需新的接班人。 他自行订下了规矩,大明储君必出于正统嫡系。 如今,太子朱标已故,按礼法而言,唯一合法的继承人选似乎只有孙子朱允炆。 当然,严格来说,另一个孙子朱允熥也有资格成为合法继承人。 因为在那之前,朱允炆并非嫡子身份。 朱元璋并非没有考虑过朱允熥,但这孙子实在让他看不上眼。 朱元璋喜欢有担当、有责任感、有孝心的继承人,而朱允熥却性格懦弱,读书不成,且胆小怕事,面对朱元璋连话都说不清楚,这样的孙子,他又怎能把江山交到他手中? 倘若眼前这个少年,真如传闻所言,是从九年前的棺椁中爬出,从钟山帝陵破土而出, 朱元璋心头一紧,思绪万千。 “老黄头,你怎么了?”朱怀疑惑地询问。 朱元璋抬起眼帘,徐徐说道:“孩子,陪朕出去走走,可好?” 朱怀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此时老爷子正处于极度哀痛之中,出门走走、排遣一下心情,自然是件好事。 “走!”朱怀干脆利落。 这股直爽劲儿,倒真是像极了自己! 朱怀搀扶着朱元璋走出秦淮河边的小院,顺着秦淮河,朝着大明宫的方向缓步而去。 越是接近大明宫,本应遇见的达官显贵却一个不见。 原因无他,只因锦衣卫早已在此清场! 路上异常冷清,朱怀不禁好奇地问道:“这一路上怎么没看见几个人?” 朱元璋开口询问:“是不是都去悼念大明太子了?” 朱怀应声回应:“啊,我险些忘了此事。” 两人已并肩立于宏伟庄重的大明宫城门前。 尽管这座城门气势非凡却不显奢华,朱元璋崇尚节俭,不愿耗费财力与民力,令皇宫过于金碧辉煌。 从远处望去,城门的樟木立柱上,不少红漆虽已斑驳剥落,却始终未重新粉饰。 朱元璋的生活态度与普通百姓无异,凡实用之物,能省则省,不必刻意购置新品。 “孩子,你想起了什么吗?” 朱元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紧张,小心翼翼地注视着朱怀。 他今天特意带朱怀来到此处,正是期望通过重现旧景,激发朱怀的记忆! 事关大明皇太孙的重大事宜,他必须万分慎重对待! 第7章 要不到我那住一阵? 朱怀凝望着大明宫,内心不禁涌动起波澜壮阔的情感。 这里是大明的心脏所在! 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威! 乃是朱元璋耗尽毕生精力打下的江山!是朱元璋推翻暴元统治的成果! 听到朱元璋如此询问,朱怀摸了摸头:“想起什么了?哦,确实想起一些。” 朱元璋瞬间愕然,紧紧地盯着朱怀! 朱怀接着说:“我想起了在异族统治下,汉族百姓生活困苦不堪。” “想起了我们大明皇帝推翻暴政,重振汉族尊严的决心!” “想起了我大明天子守护边疆,宁为国家捐躯的崇高誓言!” 朱元璋略感失望,问道:“除此之外,有没有关于你自己的一些记忆呢?” 朱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个倒真没有,我八岁以前的事情全都不记得了,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如果有过去的记忆,早该记起来了。” 朱元璋听罢,无奈地叹了口气。 “走吧。” 朱元璋的心情突然变得有些低落。 朱怀不明所以,小心地扶起朱元璋,还为他斟了一杯龙井茶。 “老爷子,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朱元璋疑惑地看着朱怀:“什么地方?你这小子该不是想去烟花之地吧?” 朱怀摸了摸额头,尴尬笑道:“倒是想去,可没银子呐!”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教训道:“男儿当如青松般挺立,女人之事并非最重要,找一个踏实持家的女人足矣,一个男人最大的成功,并非在于征服多少女人,而在于能否驾驭自我欲望!” 朱怀认真倾听,深知这是老人一生智慧的体现,他不会因拥有系统便自以为能无所不能。 在这个封建社会,若真是如此行事,恐怕早已遭遇不幸! “老爷子说得对,我记住了。”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过段时间,我给你安排一门亲事,你也长大了,该考虑娶妻了。” 朱元璋挑选女子的标准很明确,参照马皇后的品质去选即可! 马皇后一生朴素节俭,是朱元璋背后最重要的贤内助。 他认为女子不需貌美绝伦,只要懂得体贴丈夫,能把家庭操持得井井有条,便足够了! 朱元璋为儿子们挑选的所有妻子,均是按照这一标准来定夺的! 朱怀满脸无奈:“谈婚论嫁暂且不说,我自然不会带老爷子去那种地方,您这把年纪,去那种地方不合适吧?” 朱怀搀扶着朱元璋,在夕阳斜照下,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究其根本,他们都是孤独的人。 朱怀的孤独,源自穿越至此,举目无亲,唯有老黄头相伴。 朱元璋的孤独,则源于许多情感无法在皇宫之内向任何人倾诉,因为他的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在紧紧监视。 很快,朱怀带着朱元璋来到了城郊的一片田间小路。 此刻正值五月盛夏,天气渐热。 田间的庄稼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朱怀脱下鞋袜,挽起裤腿,光脚踏入了田间的小溪。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每一块庄稼地,在溪水中仔细摸索起来。 不多时,一只只田螺被朱怀捞出,还顺便捉了几条滑溜溜的泥鳅扔到岸上。 目睹朱怀一身泥土满面尘垢的模样, 朱元璋忽然畅意大笑:“哈哈!瞧你这小子,手脚不利索,想当初我可是田间的行家里手,对付这些泥鳅就得掐住要害,一掐一个准,你实在是不够灵巧啊!” 尽管如今朱元璋已贵为天子,但令他最为怀念的时光,仍然是少年时期耕作田间的岁月。 只是现下他的身体状况,已然不再允许他亲自下田劳作。 朱元璋就像个普通的乡间老者,悠然自得地坐在田埂上,用衣袖扇风,满脸笑容地看着朱怀在农田中笨拙忙碌的身影。 “抓紧多捉些,晚上配酒吃!泥鳅煮熟了那个香啊,还有田螺,嘬起来特别带劲呢!” 太子朱标的离世,带给朱元璋的伤痛无法言表,他已经许久未曾真正欢笑过。 而今日,他的心情却格外地愉快! 那些隐藏在暗处,时刻关注着朱元璋一举一动的锦衣卫,此刻都不禁为之愕然,也更多地留意起在溪边捉泥鳅的朱怀。 主上今日情绪高涨,使得锦衣卫们才得以暂时松口气,否则若回去必然会被训斥得无地自容。 要知道昨日主上就命令锦衣卫查清朱怀的身份来历,但他们未能完成任务。 即使以锦衣卫卓越的调查手段,想要探知朱怀的身世经历,也显得颇为棘手。 这位小郎君在这九年间的交际广泛,涉及人事繁杂,一时之间确实难以梳理清晰。 随着夕阳西下, 朱怀手中已提满了田螺和泥鳅。 “老黄头,走,咱们回家做饭!” 望着朱怀脸上洋溢的笑容,以及他口中说出的那些新鲜趣话,朱元璋不禁感叹:青春真是美好。 返回秦淮河边的小院落。 朱怀径直去了厨房忙碌,他记得朱元璋喜欢萝卜干炒咸肉,于是先炒了一盘,随后又烹制了红烧泥鳅和一碟田螺。 一道道菜肴摆放在朱元璋面前,他顿时吆喝起来:“大蒜呢?快给我剥一头大蒜过来!” 这些都是朱元璋钟爱的食物,大多也是农民们喜爱的家常菜。 朱怀无可奈何,仿佛变魔术般从怀中掏出一把大蒜:“给您!” 朱元璋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少喝点酒吧,只能喝一小口,不能多饮。” 朱元璋不满地嘀咕:“两口就不行吗?” 朱怀严肃回应:“绝对不行!” 这一幕,倘若被皇宫内的众人看见,恐怕会惊讶万分! 这一生中,除了马皇后能如此约束朱元璋之外,还未曾有人有此胆量! 然而朱元璋似乎对此乐在其中,这位耄耋老者如同孩童般,带着一丝无奈地撇了撇嘴。 “那好吧,就一小口。” “好的!开饭咯!” 朱怀把咸肉萝卜干的汤汁淋在米饭上,那晶莹透亮的油脂瞬间浸润米粒,引人垂涎。 朱怀大口大口地扒拉着饭,吃得津津有味。 朱元璋笑声朗朗:“好,这才是男子汉该有的吃相!细嚼慢咽的家伙,一看就不是成大事的人!” 朱怀嘿嘿一笑,边咀嚼着米饭边含糊不清地说:“老爷子,要不我搬过来跟你一起住吧。” 第8章 他跟我那外甥孙蓝玉太像了啊! 朱怀专心致志地大快朵颐,并未察觉朱元璋的异常反应。 他嘴里塞满饱满的米饭,继续含混不清地说:“您老一个人在家可不行!” “我陪您一起住,互相有个照应。” “我先声明,我不是冲着您的财产来的,君子重承诺,钱我会一分不少地还给您!” “老黄头,你怎么不搭腔?” 朱怀吞下口中的饭菜,抬头看向朱元璋,却见老人呆立不动。 “怎么了?不相信我?” 朱元璋重重放下手中的酒盅,龇牙咧嘴地道:“信!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朱怀咧嘴笑道:“那就这么定了,我一会儿就收拾东西。” 朱元璋苦笑回应:“恐怕不行。” “老头子我孤身一人,皇上体恤,特地在外郭衙门给我安排了住所,一般人可进不去。” 对于明朝初期的官府建制,朱怀尚不清楚详情。 但他明白,皇城分为外郭和内郭,内郭是朝廷处理政务及举行朝会之地。 而城郭外围则是诸多官署行政运作的所在。 众多官员在此处勤勉政务,皇上特许他们在城郭之外居住,此乃平常之事。 此刻,朱怀对老黄头的身份亦产生了几分探究之意。 能让皇上体恤至此,让他住在皇宫外城,可见老黄头的官阶绝不低微。 然而,朱怀并未因老黄头官位之高低而有所动摇。 一如既往,他并不觊觎老黄头的地位和财富,倘若如此,他又何须亲自前往衙门更正户籍呢? 朱怀颌首,不作强求,回应道:“原来如此,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 朱怀用膳之际,朱元璋夹起一条煎得金黄溢油的泥鳅,边咀嚼边言道:“孩子,你可别小瞧了这一桌看似平淡无奇的菜肴。” “咱幼时家里贫穷,能吃上这样一顿饭菜,可是要积攒数年才有一次机会的。” “家中兄弟众多,个个懂事,都不敢多吃半口。” “唉,遗憾的是,一场瘟疫夺走了咱所有的兄弟,只剩下咱一人存活。” “那时,我就在心中暗自期盼,可恶的元朝统治者何时才会垮台?百姓们何时才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呢?” 人至老年,总易陷入回忆与感伤,朱怀对此并无厌烦,默默地为朱元璋盛好米饭,置于其面前。 朱元璋轻叹一声:“孩子,无论将来你变成何种模样,无论是变得富有抑或做上官,甚至是享受富贵荣华,都切莫忘记,我们都曾经历过困苦,要时刻对得起百姓啊!” 朱怀尚不清楚朱元璋这番话背后蕴含的深远意义,只当作是老人家睹物思情,遂答应道:“好,我都记下了。” 夕阳西下,树叶静止,金灿灿的余晖穿透槐树洒满庭院。 一老一少用了很长时间才把饭吃完,言谈间意犹未尽。 朱元璋拍了拍腰带:“好了!咱们不能在此久留,回去吧,你小子把这剩菜剩饭收拾一下。” 朱怀应声道:“好的!我送您。” 将老黄头送到门外,朱怀还不忘将酒葫芦装满茶水递予朱元璋。 朱元璋挥手告别:“走吧。” 此刻的他,如同一位普通的老者般慈祥,眼中满是对晚辈的疼爱之情。 然而当他步入长安街后,眼神逐渐变得犀利起来。 “出来!” 那目光阴沉得令人恐惧,仿佛是一头随时准备扑向猎物的猛狮。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如同鬼魅般悄然接近朱元璋,心中的惶恐已达顶点。 “朕命你调查一个人,你竟然查了两天?!” 蒋瓛连忙躬身禀报:“回皇上,已查明,刚刚查明。” 朱元璋略作停顿,“说。” 蒋瓛全身颤抖不已,急切回答:“回皇上,卑职查明,九年前首次接触朱小郎君的,乃是钟山脚下的一个平凡农户夫妇。” “当时正是这对农户给了朱小郎君一口饭吃,随后朱小郎君便随一名阖闾道士外出云游乞食。” 朱元璋眯起眼睛,“人在哪里?” 蒋瓛立刻回应:“已在行宫等候。” 朱元璋问:“有没有惊扰到他们?” 深知朱元璋出身农家,最为关注农民,锦衣卫怎敢对那对农户有任何不敬之举。 “回皇上,锦衣卫已妥善安置,没有惊扰到任何人。”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带朕去见他们!” 朱怀整理好满桌的残羹冷炙,走进厨房洗净碗碟。 尽管院落并不富裕,却整洁有序。 一切打理完毕后,朱怀走出小院,锁好大门,径直前往应天府衙门。 接待他的仍是应天府吏科主事。 见到朱怀,吏科主事摇头叹息:“本官还以为小郎君不会再来,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朱怀坚定地回应:“劳烦您了。” “好!” 那吏科主事不多言语,领着朱怀进入衙门,来到了六扇门吏科办公之处。 明朝初期,各地府衙均设有六扇门,与朝廷六部相对应。 六扇门并非武侠剧中所说的缉捕机构,而是指衙门日常办公的地方。 吏科值庐内设有一座屏风。 屏风之后便是官吏们的休息区域。 朱怀甫一踏入室内,屏风后面陡然传来一阵茶杯摔碎的声音! 吏科主事自明白这屏风背后所藏何人! 其中一位乃是应天府县令蓝破虏,另一位则是权倾朝野的大将军,凉国公蓝玉! 朱怀耳闻茶杯破裂之声,颇为明智地选择了沉默不语。 吏科主事迅速指示下属为朱怀整理户籍,他紧握铜印,在最终确认之际向朱怀确认:“公子,一旦转为商籍,恐怕再难回归原籍。” 朱怀满怀感激地点头回应:“感谢大人,我心意坚定。” 砰! 印章落下,朱怀内心五味杂陈。 自此以后,他便成为了低贱的商籍之人。 “告辞。” 朱怀向吏科主事微微躬身致意。 待朱怀离去之后, 屏风背后陡然响起一阵沉重的喘息,随后蓝破虏厉声道:“你退下!” 待吏科主事退出之后, 蓝玉口中喃喃自语:“太像了!真是太像了!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这样?!” “我的外甥孙子不是八岁就离世了吗?到底发生了何事?!” 蓝玉乃朱怀的舅祖父,朱怀幼时深受其宠爱,尽管朱怀已长大成人,然而血脉亲情难以割舍! 蓝玉愣神片刻,随后重重坐倒在太师椅上! 第9章 朱怀的商业宏图! 朱怀返回秦淮河畔的小宅院。 如今拥有了商籍身份,诸多商业之事便可放手去实施了。 早在数年前,朱怀便深入探究,一旦取得商籍后,应当从事何种营生。 他的书房内,早已堆满了关于商业运营的手稿。 其中最令朱怀心动的,莫过于盐业。 明朝初期沿袭元朝盐业制度,普通百姓无法私自贩卖食盐。 欲售卖食盐,必须通过官府获取盐引。 朱怀显然不可能直接涉足终端零售,他既无足够的资本在应天府租借店面,也无财力向朝廷购买盐引或从盐商处购得原盐。 然而,不能从事终端销售,并不意味着无法涉足盐业生意。 当时朝廷对食盐实行两种政策,一是民制官收商运商销的“开中法”,二是民制商收商卖的“纲法”。 换言之,朱怀完全有可能自行提炼食盐,继而将食盐售予官府或是商人! 当时大明食盐主要依赖海盐提炼,矿盐提炼之法民间尚未掌握。 众多盐矿被视作毒盐山,百姓避之不及,而这些矿石资源却是免费的,这对于朱怀而言,无疑是一笔无本万利的买卖。 朱怀手中尚存些许余银,皆是平日里替地主锄草所得。 他首先用手中仅剩的二两八钱白银,前往长安街购置了一口大铁锅和若干卤水。 此举共计花费了朱怀一两二钱白银。 一切准备妥当,夜幕已然降临,朱怀先行沐浴休息。 另一边,朱元璋此刻已抵达行宫。 两名极度紧张的老农,看上去约摸五六十岁年纪,见朱元璋到来,连连尊称“贵人”。 朱元璋和颜悦色地道:“二位不必拘礼,朕只是想询问几件事。” “贵人请讲。” 面对朱元璋温和的态度,两位老农暂且放下了心中的紧张。 毕竟无缘无故被带到陌生之地,心生惶恐在所难免。 朱元璋似有隐忧,沉吟许久,方才低声询问:“据说九年前,你们曾在钟山脚下施舍过一个孩子一碗饭?” “没错。” 两位老农毫不犹豫地回答:“钟山那一带荒僻无人,那次的事情我们记忆犹新。” “那晚大雨倾盆,电闪雷鸣。” “那孩子满身泥泞,仿佛刚从土里钻出一般,把我们老两口吓得不轻。” 朱元璋微眯双眼,背手询问:“你们能记得如此清楚?” 两位老农答道:“确实清楚得很!因为那是我们这辈子唯一救助过的孩子,因此记忆深刻。” 朱元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示意二人继续讲述。 两位老农续道:“那孩子十分懂事,知道自己吓到了我们,在吃完一碗饭后便离开了。” 两位老人惋惜不已:“唉,那时候我们也不敢收留那孩子啊,官府对来历不明之人查得严苛,就怕混入蒙元的细作,真是悔不当初,早该收留他才对!” “那孩子看上去也就七八岁模样,真不知道他如今过得怎样!” 这对老夫妻边说边回忆,眼圈也不禁泛红起来。 朱元璋内心一阵抽痛,眼眶也湿润了,他追问:“那孩子当时穿了什么衣服?” 老两口摇摇头:“看不清楚,他全身脏兮兮的,只是依稀记得…” “什么?!”朱元璋焦急地追问。 “寿衣!” 砰!朱元璋眼前一黑,瞬间有些站不稳。 蒋瓛立刻示意身边的锦衣卫,于是两名老农被请出了房间。 朱元璋无力地跌坐在太师椅上,欲去拿桌上的茶杯,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迅速从腰间取出视若珍宝的酒葫芦,然后猛饮起来! 这葫芦里的茶水,还是朱怀离京前为他精心泡制并倒入其中的。 “我的孙子,我的大孙子,难道他真的没死吗?” “但是,但是当时那么多御医都确诊过了,怎会如此,怎会这样!” 此刻,蓝玉府中已是座无虚席。 到场的武将分别是长兴侯耿炳文、宋国公冯胜、颍国公傅友德, 这些人共同的身份特征,便是他们皆属于淮西武将集团! “凉国公,您把我们都召集过来,究竟是有何等要紧的事?” 这些武将们,同蓝玉一样,都是朱标的忠实追随者。 他们之所以对朱标忠心耿耿,是因为朱标胸怀宽广,每当朱元璋对他们动怒之时,总是朱标从中调解。若非如此,凭老朱那性格,这些人恐怕早已不在人世,坟头草恐怕已长及数尺! 这群武将在大明建国中立下赫赫战功,出身贫寒,然而大明安定后,他们却未能安分守己,惹事生非的事情自然也没少做! 对于朱标,这些武将深信不疑。 除了对朱标人格的信任外,还有一个原因——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老大哥,那就是常遇春! 由于同属淮西人的缘故,这些淮西军事集团的人都对大明战神常遇春极为敬仰。 而朱标又恰好是常遇春的女婿,因此他们对朱标更是倍加尊敬。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您把我们都叫来,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了,他会怎么想呢?” 当前正是极为敏感的时期。 朱标去世后,这些武将转而支持常氏一脉,随着嫡长子朱雄煐去世,他们只能将期望寄托在次子朱允熥身上。 然而这个年轻人实在难以令这群武将信服,性格柔弱不说,对他们这些叔伯辈也是畏惧有加。 这样的性情,如何能成为一位合格的君主? 至于朱允炆? 他们根本就没有考虑过! 因为他与他们毫无瓜葛!加之因这群武将亲近常氏一脉,朱允炆的母亲吕氏对他们抱有敌意! 蓝玉按捺了一下,声音略显低沉嘶哑:“我好像看见了雄煐!” 话音刚落!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同一刻静止下来! 第10章 制盐贩卖! 蓝玉府中,众多将领面色严峻。 颍国公傅友德瞠目结舌,大声疾呼:“蓝玉!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这些武将们的境况颇为尴尬。 他们身为朱元璋的开国功臣,但同时也与朱允炆的关系微妙至极。 如今老爷子倾向于朱允炆。 他们都清楚,一旦老爷子驾鹤西去,倘若真要把皇位传给朱允炆,在他离世之前,依照他的性格,定会先行处置掉他们这批淮西武将集团! 原因简单明了,这批武将拥护的是常氏一脉,即常氏嫡长子朱雄煐和嫡次子朱允熥! 若朱允炆继位, 他们深知,老爷子必定会担忧这股势力威胁到其孙朱允炆的地位。 但如果嫡长子朱雄煐果真尚在人间... 众人的眼中顿时闪烁出异样的光芒。 蓝玉神情凝重地道:“昨日,我与破虏前往应天府县衙,遇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在更改户籍。” “这小子身上那股劲头,跟太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长兴侯耿炳文低声沉吟:“天下相似之人何其众多,更何况雄煐八岁即逝,人死岂能复生耶?” “没错,耿老所言极是,人死怎能复生呢?” 蓝玉摆摆手,似有所思:“不对劲,有些蹊跷,有一件事十分奇怪。” 众人立刻敛声静气,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蓝玉身上。 蓝玉徐徐道:“九年前,老太爷曾下令诛杀一批人,包括太监和御林军,总数接近两千,诸位可还记得那是哪一日吗?” 宋国公冯胜接话道:“那不是就在雄煐安葬钟山后的次日么……” 他突然语塞。 周围的人闻此言,纷纷霍然起身,惊疑不定地道: “为何?!老太爷为何要诛杀太监和御林军?难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变?” “这、这也太离奇了吧!” 朱怀并未意识到,自己这一趟应天府之行,竟会在外界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今日清晨,他早早起身,用过早餐后便背着竹篓踏上了外出之路。 抵达一座山脚后,他采集了一些盐矿石,待竹篓被填满后,便背着它们踏上归途。 沿途引来不少路人侧目而视,毕竟背负一筐沉重石块还能步履稳健,气息自如,实属罕见。 起初,朱怀尚未明白为何路人都对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直到回到家中,卸下盐矿石后,连他自己都感到一阵愕然。 “这么多石头,我竟然丝毫没有感到疲倦?” 旋即,他便释然了,只因系统赋予了他项羽般的力量。对于常人而言,背负这样的重物定会气喘吁吁,然而对他而言,却只是小事一桩。 所有的制盐原料已然备齐,接下来便是着手制盐的过程。 朱怀将昨晚购得的大铁锅置于熊熊燃烧的柴火之上,锅中注满清水,再将盐矿石投入那口巨大的铁锅之中,在烈火的炙烤下,锅内蒸汽腾腾。 矿盐中含有诸多化学成分,正如世人所知,仅凭高温蒸发和解析,尚不能完全去除其中的有毒物质。 通常情况下,制盐需经历高温蒸发析出粗盐的过程,而对于矿盐而言,还需加入卤水进一步蒸腾,方能炼制出纯净的精盐。 昨日,朱怀已预先购置了所需的卤水。 整个上午,朱怀都在自家小院内专心致志地进行蒸馏与提炼细盐的工作,并且他心里清楚,老黄头今天不会过来。 老黄头事务繁多,每次来访,往往相隔三五天才出现一次。 至午后时分,约摸十斤的细盐终于在他的努力下得以提炼而出。 按照当前市场上细盐每斤三分五厘银子的价格计算,十斤盐便是三两五分银子。 这点收入,显然还不够。 既然试验成功,朱怀接下来只需继续前往盐山搬运石头即可。 尽管那座位于郊外的盐山名义上属于翰林院修撰黄子澄,但黄子澄及其家人似乎对此片荒芜之地并无太多关注。 因此,朱怀前去搬运盐石,并未受到任何阻拦。 一个下午过去,朱怀浑然不觉间,已将小院堆满了盐石。 他不禁苦笑连连。 旁人若拥有项羽之力,大抵都会用于建功立业,而自己却将其用来做苦力活计。 转眼间,已是第三天。 庭院内已堆积了近千斤食盐,换算成银两的话,大约价值三百四十两左右。 朱怀手持新兑换的商人户籍,径直来到了都转运盐使司。 找到转运使的吏目,表明来意后,吏目查验了他的商籍,随即便言道:“如今盐价涨至三分七厘,你尽快送来。” 仅仅数日之间,盐价再度上涨,足见朝廷对食盐需求之迫切。 朱怀点头示诺,恭敬行礼后,便去集市雇了一辆牛车。 回到家中,他将食盐悉数装上牛车,再将满满一车食盐运至应天府南郊的都转运盐使司。 吏目仔细查验这批晶莹剔透、质地细腻的食盐,不禁惊叹出声: “这是上好的盐?” 朱怀微微颔首。 那吏目更是惊讶不已,随手抓起一把放入口中品味,如品尝佳肴般细细咀嚼,而后双眼瞬间圆睁: “确实是好盐!您稍等片刻!” 吏员言毕,匆匆离去。不多时,一位身着翠袍的官员步入,当他目睹这纯净无暇的盐粒时,亦不禁为之愕然。 “公子,这盐品质上乘,从何处得来?” 朱怀微微一笑,并未作答。 那官员略显尴尬地笑了笑:“下官失言了,这样吧,公子这批盐,我转运司将以四成价格收购,今后倘若有更多货源,可径直送往转运使处。” 这一价码较市面上又高出近五厘银子,足见转运司对朱怀这批盐粒的高度重视。 朱怀应声道:“好!” 那翠袍官员听闻大喜,立刻命吏员过秤,并交付给朱怀四百两白银,临走前还不忘关照朱怀,下次仍可继续售卖给转运司。 这批盐粒,其珍贵程度足以献入皇宫作为贡品,断然不会在市集上流通销售。 待朱怀离开后,那位翠袍官员指示下属:“快,别愣着了,速将这批精盐送入皇宫!” 第11章 购置盐山 朱怀手中紧握四百两白银,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在这类封建社会中,唯有商贾才能这般迅速聚敛财富。 寻常百姓想要在短短几日内赚取四百两白银,无疑是梦幻般的奢望。 即便是官府机构,一名七品官员,一年的俸禄不过区区三十两而已! 既然自己已身处商籍,这点财物显然无法填满他的雄心壮志。 退一步而言,依据系统的任务要求,十年内必须登基称帝,若真走到那一步,招募兵马所需的庞大开支必不可少。 朱怀暗自下定决心,不如直接将整座盐山买下! 此刻他还能够前往盐矿山采集矿石,但倘若对方得知这座盐山蕴藏丰富的盐资源,恐怕届时连采盐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朱怀思考片刻,遂朝着钓鱼台胡同的方向走去。 此处汇聚了不少文人士大夫的居所,其中翰林院修撰黄子澄的宅邸也坐落于此。 钓鱼台胡同的第三座府邸之内。 “老爷,近日里,总有一位少年郎在盐山那里拾掇石头。” 管家为黄子澄泡上一壶清茶。 黄子澄的书桌上堆积着诸多文献资料,他目前正肩负着教授太孙朱允炆学问的重任,同时还在主持编纂《元史》。 黄子澄正值三十多岁,身形略显丰满矮小,他在洪武十八年的会试中拔得头筹,学识渊博。 如今又担任太孙朱允炆的学业导师,可谓是朱允炆的恩师,前程似锦! 特别是在太子朱标去世后,黄子澄内心深处更是窃喜,尽管这种喜悦之情不能表露在外。 朱标离世,他的学生朱允炆即刻成为皇位钦定的继承人,一旦先皇驾崩,太孙朱允炆继位,黄子澄必将受到重用。 那时方可真正实现翱翔天际,畅游四海! 当管家提及此事时,黄子澄满不在乎地道:“捡石头就让他捡石头吧,那盐山乃皇上赐予我的,以表彰我教导太孙学问的功劳。” “那盐山本就不适合种植作物,即便想出售也无人问津,不必在意。” 尽管盐山是朱元璋赏赐给他的,但朱元璋似乎也意识到这份赏赐稍显寒酸,故而特许黄子澄可自行处理,若能换取些许银两,倒也算是一种变相鼓励。 话音刚落,府中又有一名仆人走来禀报。 “老爷,门外有个少年郎求见。” 黄子澄应了一声:“是谁啊?” “名叫朱怀。” 黄子澄在脑海中搜索一圈,并非皇室成员中的任何一人,便显得颇为不悦地道:“若是随便什么人都想见我,都要经过通报,我还如何静心治学?打发掉就是了!” “哦,这位少年郎,真是异想天开,我们老爷哪有时间去卖什么山。” 仆人心中嘀咕几句,正欲去驱赶朱怀。 “等等!” 黄子澄唤住仆人,“那少年郎是来买山的?” “正是,老爷。” 黄子澄挥手道:“罢了罢了,带他进来吧,反正我此刻闲暇无事,不妨见见他。” 不久后,朱怀已然来到了黄子澄面前。 看着眼前这个体型圆润矮小的黄子澄,朱怀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感慨。 正是此人,在建文帝继位后力主削藩,从而引发了朱棣发动的靖难之役,最终落得个抄家灭门的悲惨结局。 裁撤藩镇并无问题,然而这家伙竟然异想天开地劝说朱允炆先从小藩镇着手削弱,宣称此举可先行剪除燕王、宁王这类实力强大的藩镇势力。 这若非出于一个满腹经纶却迂腐不堪的书生之口,怎会给出这般荒谬的提议! 燕王朱棣这样的枭雄岂会不明“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这岂不是在变相逼迫他起兵谋反么? 不过,对于这些事情,朱怀仅在心中默默感叹一番。 “黄大人安好。” 朱怀恭敬地向黄子澄施了一礼。 黄子澄冷冷地扫视他一眼,问:“听说你想购买盐矿山?” 朱怀确认道:“正是。” 黄子澄斜睨着他:“是农户身份吗?” 倘若是农户,他还真难以糊弄这年轻人,毕竟盐山无法种植作物,即便是愚钝之人也能明白这一点。 届时,他就不得不详述这座山的历史变迁、地理位置及其潜在的价值所在。 朱怀摇头:“非农户,乃商籍。” 咦? 黄子澄手中捧着茶盏的动作微微一顿。 商户? 得知对方是商户,黄子澄眼中流露出几分轻蔑,且毫不掩饰。 朱怀对此并不介意,微笑着询问:“黄大人打算卖多少银两?” 黄子澄仿佛洞察一切,平静地道:“本官知晓你购买此山的目的。” 此刻,朱怀不禁愕然。 “因它是皇上所赐予本官之物,在你眼中,它代表了颜面,体现了你们商贾那份微不足道的虚荣心。” “为了装点门面,用作日后炫耀的资本,即便明知此山毫无实际用途,你也要购入。” “如此一来,你便能在同僚之中大肆宣扬一番。” “本官所剖析的,可有差错?” 卧槽!真是个人精! 朱怀脸庞抽搐了一下,继而假装羞涩地笑了笑:“黄大人果然慧眼如炬。” 黄子澄冷哼一声:“你们商人,总是喜好夸夸其谈,热衷于自我标榜,罢了,本官也无意多费唇舌教育你,你亦不会领悟。” “定价一百两。” 一百两? 如此低廉? 朱怀一时之间哑口无言,内心激动不已。 黄子澄再次哼声道:“还想议价?正在盘算?本官早已洞悉你的想法,不必再耍小聪明,干脆点,八十两,这是本官的最低价,买不买由你!” 朱怀瞠目结舌,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黄大人高风亮节,好!我现在就签契约付钱!” 黄子澄不耐烦地挥手:“商业琐事,去找本府的管事去办理吧,勿要打扰本官清修。” 朱怀拱手:“是,告辞!” 朱怀未曾料想会得到如此意想不到的好处。 八十两买到一座堪比金山的宝地,这笔交易实在是太划算了。 如今他手中尚余三百二十两银子,待老黄头前来,先给他三百两。 朱怀已能想象出老黄头惊讶的表情! 尽管朱怀深知,这些银两远不足以回报老黄头这一年来对自己的恩惠,但给与不给,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第12章 朱允炆! 奉天殿内。 深夜,初夏的夜晚尤为煎熬,直至此刻夜色已深,六十三岁的朱元璋终于批阅完堆积如山的奏疏。 他步履蹒跚地走向懿文太子朱标的灵位前,眼神略显迷茫。 只有在此刻,他才有机会悼念自己逝去的儿子,因为在其余时间里,他没有这个权利,他必须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国事之中! 朱元璋伸出布满沧桑的手臂,轻轻触摸那冰冷的灵位,泪水瞬间无声滑落。 “儿啊,你可真是狠心。说走就走,连一丝挂念都不给你老子留下!” 白日里,他是那位铁血决断、独断专行的大明洪武大帝。 而至夜晚,他只是一位孤苦伶仃的老人。 他的孤独,无人能懂! 朱元璋收回手臂,悲痛地低语:“为何你就这样走了呢?为何你走得如此决绝!为父养育你近四十年,疼爱你近四十年,栽培你近四十年,你怎么就这样撒手人寰了?” 言毕,朱元璋拭去眼角的老泪,衣袖已被泪水浸湿。 “你娘早早离我们而去!你大哥也离我们而去,现在你也走了!就剩下你老子孤零零地活在这世上!” 朱元璋痛苦地擂击着胸膛,悲泣道:“你不肖啊,不肖子!你看我这满头白发,竟要我这白发之人,送你这黑发人归西!” “你一走了之,可你想过你父亲如何活下去吗?” 大殿之中,老者强抑内心深处的痛楚,无声地泪流满面。 “你回来吧!我找到了你的长子,我们的嫡孙朱雄煐!我们朱家的大孙子,他还活着,他还健在啊!” 前晚,他即刻派遣锦衣卫奔赴山东德州查探。 那里有一位年迈的御林军,正是当年守护钟山帝陵、目送朱雄煐安葬的士兵,朱元璋终究没有忍心处决他。 这位老御林军自朱元璋起义之初便一直跟随其左右。 他已命锦衣卫前往询问详情,预计近日他们便会返回禀报! “皇祖父。” 门外传来一声温和的呼唤。 朱元璋拭去泪水,面容平静地说:“进来吧。” 片刻之后, 一位温润如玉的公子步入殿内。 看着朱允炆,朱元璋不禁叹息:“何事?” “皇祖父,孙儿知晓您日夜操持国事,特意为您煮了一碗面,您趁热吃了吧。” 朱元璋脸色陡然变得严峻:“我的儿子、你的父亲都离世了,你竟然还只想到吃!我现在哪有心情吃面!” 朱元璋突如其来的怒火,并非针对朱允炆送来的面条,而是在此刻,朱允炆的第一句话并非关切他的父亲朱标,也非体贴他是否怀念亡子,而是关心他政务辛劳与否! “我哪还有什么心思操劳政务,直到儿子离世才后知后觉去凭吊!” 看见朱允炆愣在当地,无言以对,朱元璋又于心不忍,挥手示意:“放下吧,我待会儿吃,你先退下。” “皇祖父请保重身体,孙儿告退。” 离开奉天殿后,朱允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回到东宫, 朱允炆找到母亲吕氏,略带抱怨地问:“娘!” “为什么要我去给皇祖父送面呢?” “您不知道皇祖父刚才的眼神有多吓人!” 吕氏轻叹一声:“唉,孩子,你一日未正式成为太子,一日都不能放松。只要皇祖父还在,你就一刻都不能松懈!” “要知道,你下面还有个朱允熥,他同样是嫡子,且有淮西武臣的支持,这太子之位是否属于你,如今尚不明朗。” 朱允炆困惑不解:“若大哥仍在,我或许还需处处小心,可如今大哥已故,老三又笨拙木讷,皇祖父怎会看重老三呢?” 吕氏望着自己单纯的儿子,满脸慈爱地捏了捏朱允炆的脸颊:“孩子,你还是太天真了。” “不过,最近皇祖父行为颇为异常,时常离宫,你要找个机会问问皇祖父外出所为何事,若是体察民间疾苦,你务必争取陪同前往。” 朱允炆疑惑地问:“为什么呢,娘?” 吕氏佯装嗔怒:“你真是个傻孩子!你陪皇祖父外出,关键不在做了什么,而在朝廷官员的眼中,这传递出的信息是截然不同的,明白吗?” 朱允炆点头答应:“明白了,孩儿一定铭记娘亲的教诲。” 奉天殿内, 朱元璋望着孙子朱允炆远去的身影,心中愈发矛盾挣扎。 也是一个孝顺的孩子,同样是个孝顺的孩子啊! 他摇头,端起一碗普通的宽面,尝了一口。 咦? 朱元璋脸色微变。 这盐的味道不太对劲! 朱元璋自幼出身农家,对平民百姓家中食用的柴米油盐尤为敏感。 这盐似乎杂质减少许多,入口感觉更加细腻顺滑! “来人!” 朱元璋问道:“这盐是怎么回事?” “皇上,此乃都转运盐使司从一位商贾手中购得的新盐。” 言者乃是朱元璋身边的贴身太监,唤作陈洪。 陈洪侍奉朱元璋已有十载光阴,无人能及他对朱元璋心思的理解,此刻他已早早地将一小撮盐粒置于朱元璋的书案之前。 朱元璋捻起盐粒,品味片刻后,眼神渐显迷离。 “好盐矣!” “这盐之冶炼技艺,令都转运盐使司务必为朕购回,无论何价,皆可承受!” “老奴领旨。” 黄大人安好! 秦淮河畔的一处宅院内。 朱怀再造千斤精盐后,再度驾着牛车前往都转运盐使司。 如今囊中有余财,他自然不愿再亲手制盐劳作。 今日盐货售罄后,他打算前往市集购买一批贱籍流民来协助扩大生产。 这些流民因无户籍,只得寻找东主依靠,然而一旦归附于东主,其生死便由东主任意处置。 这也正是朱怀当初不愿依附于他人之处。 没有比这些流民更为可靠的劳动力,因此朱怀并不担忧技术外泄。 自转运司走出,朱怀手中又添了近四百两白银。 然而他刚刚离去, 一名身着绯红色官服的官员即刻寻至转运司都事身边,附耳低语两句,使得转运司都事瞠目结舌,不由得多望了几眼朱怀远去的身影。 第13章 转运使司的人,来找这个贱商有何要务? 竟能让皇上亲自指定交易,此子实乃福星高照之人! 他不敢耽误,立刻带领吏目急匆匆地追赶朱怀。 朱怀步入槐花胡同一带,这里汇聚了不少流民。 正欲向流民询查身份之际,却恰逢才结束经筵的黄子澄迎面走来。 朱怀恭敬地施礼问候:“黄大人好。” 黄子澄冷哼一声,佯装未见,径直欲离去。 身为士大夫阶层,且乃洪武十八年的会元,更是朱允炆的恩师,待朱允炆登基之后,他将成为帝师! 对于这位卑微的商人,他自然是不屑为伍。 朱怀淡然一笑,自知不受待见。 就在这个时候,转运使司的官员匆匆赶来,停在了朱怀跟前。 黄子澄不禁生疑, 转运使司的人,来找这个贱商有何要务? 他决定留下观望,远远地关注着。 “朱小郎君好。” 朱怀依然保持着温文尔雅的态度,穿越至此世界,他不愿轻易得罪人,只要对方不触及他的底线,他不欲与任何人结怨。 “张大人好。”朱怀回应,并问:“有何要事吗?” 转运司都事张有秉不加虚饰,直言相告:“朱小郎君,我等转运司有意购得你的盐矿。” 既为官府,自有通天手段,朱怀如何制盐,他们早已调查得一清二楚。 此言一出,黄子澄愕然震惊, 他瞠目结舌,难以置信,转运司的人是不是昏了头?那片荒山,有何值得收购之处? 张都事时刻留意朱怀的反应变化。 身为大明官员,他心思敏锐。 见朱怀面色平静如常,张都事遂坦言:“小郎君,本官性子直爽,直言相告,愿以五万两白银,收购朱郎君的盐矿。” 这五万两白银,自然不仅限于购买矿山,恐怕还包括盐业冶炼的技术秘密,双方虽未挑明,但朱怀心中明白。 五万两白银? 黄子澄的脸色瞬间僵硬,原本挂着准备看好戏的笑容也逐渐消退,只觉脑中一片混乱。 这是怎么一回事?转运司的人是疯了吗? 刹那间,黄子澄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心窝。 那盐矿,不是自己以八十两银子卖给他人的吗? 朱怀礼貌地笑了笑,果断摇头答道:“恕不售卖。” 在他眼中,那盐矿犹如一座银山,五万两白银看似巨款,但朱怀深知,那盐矿的价值岂止于此? 他确实急需资金,却绝非短视逐利之人。 张都事微微皱眉,口中默念,都说商人唯利是图,他如今才真正体会到了皇上为何会对商人有所偏见。 沉吟片刻,张都事加重语气道:“七万两!” 尽管当前朝廷财政窘迫,但面对此事,朱元璋却表现得极为慷慨,只因这关乎百姓福祉,这笔开支他愿意付出! 七十七万! 如此巨额的钱财? 竟只是为了收购盐山那块地皮? 黄子澄听到这个数目,瞬间双腿发软,他试图向转运司官员表达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仿佛被堵住,无法发声,脸色也随之涨红。 这肯定是错觉,绝对是错觉! 转运司的人绝非愚钝之辈!绝对不是! 朱怀再次摇头:“抱歉,真的不卖。” 坚决不卖! 站在远处的黄子澄,感到一股强烈的尿意袭来,他突然忆起,那盐山,似乎正是属于自己的,那不是朱老爷子赏赐给自己的么? 当初自己以八十两银子将其卖给这年轻人的吧? 那时他还自以为捡了个大便宜! 而现在却是心如刀绞! 七万两已是转运司给出的极限,尽管老爷子曾言无论多少钱都要买下,但转运司的官员并非无知之人,他们无权擅自加价,既然对方不肯出售,他们也不能强行交易。 这里是应天府,绝不会出现官府欺压百姓的情形! 于是,转运司的官员尴尬一笑:“改日再议。” 显然,他们并未就此死心,而是转身离去。 朱怀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转身之际,他看见黄子澄正呆若木鸡般站在不远处紧紧盯着自己,那神情僵硬如石像一般。 朱怀拱手致意:“黄大人,这个,我先行告辞了。” 黄子澄面皮抽搐,嘴角勉强扯出一丝苦笑,脸色十分难看,“哦。” “嗯。” 朱怀点头离去。 滚烫的泪水在此刻从黄子澄眼角滑落,洒落在炎炎夏日的大地上,转瞬就被烈日蒸发,然而泪水却再也止不住,如断线珍珠般簌簌坠落。 身为饱读诗书的大儒,他同样渴望财富! 他也想要改善生活品质! 身为翰林院修撰,作为清流的一员,他不能贪污受贿,一年仅仅二十余两银子的俸禄,他在应天府所住的房子还是租来的! 为了维护自己的颜面和身份地位,他特意在达官显贵聚集的槐花胡同租下一间房! 此刻,他恍然觉得自己像是被骗了,觉得自己简直愚蠢至极! 回想起当初,这年轻人还未开价,他就自作主张报出了八十两银子。 如今,转运司竟然开出近乎千倍的价格欲购回盐山。 啪! 黄子澄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黄子澄,你真是个蠢货!” 朱怀返回秦淮河畔的小院,殊不知一场危机正悄然逼近! 都转运司衙门内。 怒吼责骂之声此起彼伏。 “你们都在干些什么?” “那是皇上亲自点名要购买的盐山!他竟然不卖?一个商户也敢说不卖?” 转运使满脸愠怒,眼神中透着森冷之色。 “派人包围他的住宅!我看他还卖不卖!” 蓝府之中。 这段时间,蓝玉一直在暗中派人监视并保护着朱怀。 同时,他也利用这段时间的关系网,调查九年前钟山帝陵,为何老爷子会下令杀害众多御林军及守陵太监。 “老爷。” 此时,一名面容坚毅,显然久经沙场的壮汉走上前来。 “他似乎遇到麻烦了。” 这里的“他”,自然是指朱怀。 蓝玉霍然起身:“快说!” 那名壮汉将转运司派人前往朱怀住所的事详细禀告给蓝玉。 蓝玉疑惑地盯着他:“转运司?他和转运司之间有什么恩怨?” 第14章 老黄头,给你个意外之喜! “回禀老爷,好像是因为他制作了一种精细盐,转运司想从他那里买过来,但他不愿意。” 原来这小子转为商籍是为了这个缘故。 蓝玉眯起眼睛,目光中闪烁着凌厉杀机:“带上我的腰牌,多带些人过去,不准转运司胡来!” “遵命!” 待这名壮汉离开后,蓝玉才重新坐下品茗,握着茶盏的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雄煐,果真是你吗?若是真你,我们这群老家伙,就算豁出性命,也要助你登顶那个位子啊!” “你是我们蓝、常、朱三家的血脉延续,是我们这一众老者的希冀所托啊!” “你知道吗,你这些叔伯们的命运,如今可是紧握在你的手中呢!” 秦淮河畔的小院中。 朱怀谨慎地将七百两银锭放入精致的锦盒之内。 这是赠予老黄头的,以表达对他的感激之情。 近来因皇太子驾崩,老黄头忙于处理堆积如山的衙门政务,未曾前来。 此外,他还特意拿出一百两银子,雇用了一批劳工,在盐山脚下建造了一座工坊,专司精制食盐。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 朱怀略显警觉。 上午刚回绝了转运司的要求,难不成他们找上门来寻衅? 尽管他在礼数上做得周全,但如果对方执意购买,目前他实在没有抵抗之力。 他起身走向门边,拉开房门。 见到老黄头的身影,朱怀心中的戒备瞬间卸下。 “孩子,你脸色为何如此苍白?遇到什么事了吗?” 朱元璋疑惑地看着朱怀。 朱怀洒脱一笑:“没什么大事,老黄头,我给你准备了个惊喜,快来看看吧。” 朱元璋背着双手,看着朱怀的笑容,心中郁结的愁绪也随之消散。 “神神秘秘的,究竟是何惊喜,带咱去看看!” 朱怀扶着朱元璋步入正厅。 八仙桌上,一只锦盒摆放得整整齐齐,朱怀笑盈盈地道:“老黄头,你打开看看。” “行!” 朱元璋毫不扭捏,他性格直率果断,言出必行。 锦盒开启,朱元璋瞠目结舌地盯着那堆叠如山的银两,足有几百两之多。 他惊讶不已,愣愣地看向朱怀。 “这些银子是从哪里来的?” 前后不过短短五日光阴,几乎等同于七百两巨款!这小子是如何赚取的? 朱怀嘿嘿笑道:“更改了商籍,自然去做了些生意。” 对老黄头,他毫无保留,继续解释道:“我在盐山提炼了一批精盐,并将其出售给转运司,就是这么简单。” 刷! 朱元璋愣愣地看着朱怀,脱口而出,惊叹道:“原来是你?” “皇宫里那种精细的盐,竟然是你制作出来的?” 朱怀摸了摸头,笑着回答:“没错。” “怎么样,老黄头?我说要报答你的养育之恩,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男儿一诺重千金,虽然我现在成了商籍,但骨子里那份韧劲,从未改变!” 朱元璋眼神湿润,动情地说:“傻孩子,傻孩子啊!” “我这把老骨头哪里需要你报答什么!你这个傻孩子,竟然宁可成为商人贱籍,也要报答我这老头子!” 朱怀苦笑一声:“老黄头,你是不是关注点偏了?有了这些钱,咱们爷俩以后的日子能过得更好,何必非要纠结商籍还是农籍呢?” 朱元璋紧咬牙关,内心做出决定:“没错!商籍又能如何!如果你想改籍,我一句话就能办到!” 身为皇帝,朱元璋始终对权力保持着最大限度的自制,极少滥用手中权柄。 但是为了朱怀,他愿意破例! 朱怀噘噘嘴:“老黄头,你先坐着,我去弄点吃的来。” “好!”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目送朱怀离开的身影,不禁感慨:“真是个好孩子。” 不多时,朱怀捧着两碗雪白的面条走了过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跑进厨房切了一碟萝卜干并拿了一头大蒜瓣。 “干饭!” 朱元璋咧嘴一笑,仿佛受了朱怀的影响,那一句“干饭”说得异常豪放。 作为淮西人,他独爱面条,尤喜配着生蒜瓣和萝卜干享用面条! 宫中的人都知晓朱元璋的喜好,因此朱允炆断然不会愚蠢到为朱元璋烹制什么山珍海味。 然而宫中人虽知朱元璋的脾性,但这孩子却并不知情。 在他眼中,自己不过是个挂着官职的普通老者罢了,从不做任何曲意逢迎之事! 很快,屋内只剩下了吸面条的声响。 最终,朱怀连面条的热汤也喝得点滴不剩,打着饱嗝赞道:“痛快!” 朱元璋苦笑着摇头:“你这小子不够实诚,既然有钱了,还这般拼命吃饭?” 朱怀严肃回应:“如今虽然手头宽裕了,但我岂敢忘却过去九年的艰辛历程,纵然富有了,也不能恣意挥霍,该节约之处仍需节约,这并无失颜面。” 此言一出,仿佛直戳朱元璋心窝,令其内心波澜起伏,难以平静。 只因朱怀的过往经历,与朱元璋几乎如出一辙! 男儿当历经沧桑磨砺,方能真正成熟! 他朱元璋曾在田野间辛勤耕耘,家族历代皆为淳朴憨厚的农夫,一年四季勤勉劳作。 每当遭遇蒙古朝廷征收重税或天灾降临,他们一家便常常陷入饥饿之中。 那种困苦滋味,实难忍受! 从平凡农家少年到大明王朝的皇帝,民间疾苦朱元璋始终铭记于心。 然而作为帝王,礼制所限往往导致生活奢侈,对此朱元璋心中痛苦万分。 朱怀的这一席话,充分诠释了一个男子汉应有的品德与本分。 “说得对!这绝非耻辱之事!这句话,确实应该让大明的所有官员都听一听!” 朱元璋紧咬牙关,坚定地说! 第15章 气势非凡的老黄头! 朱怀正准备收拾餐桌。 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猛烈的敲门声。 朱怀起身,将朱元璋稍微挡在自己身后,微眯双眼低声道:“老黄头,你先别出来。” 朱元璋疑惑:“发生什么事了?” 朱怀淡淡回应:“有人来找茬。” 望着朱怀那从容淡定的侧脸,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轻蔑与玩味,却没有半点矫揉造作之态。 因为炫耀与装模作样是弱者的标签,而在朱元璋心中,眼前这个孩子绝非弱者! 他外表温文儒雅,骨子里却蕴含着一股如猛兽般刚烈的个性! 朱元璋宛如一只静卧在太师椅上的雄狮,眼睛微眯,看似悠然,锐利的目光却始终锁定在门外。 朱怀起身走向大门,将其打开。 果然是转运司的人! 朱怀仍旧保持着微笑,那份温暖如春的笑容中,隐藏着他已调动至巅峰的闵冉武艺! 若对方强行施压,他能做的唯有以拳相对! 他不会动手打官差,毕竟律法森严,但对于那些鱼肉乡里的胥吏,他并不介意给他们一点教训! 转运司的官吏也挂着笑容,却显得颇为阴冷:“朱小郎君,咱们又见面了。” “真不好意思,下官回去思量一番,觉得你的制盐技术还是得卖给我们。” 朱怀正要答话。 突然感到有人拉了拉自己的衣角。 朱怀惊讶回头,只见老黄头将他拉到自己身后,如同母鸡护雏一般。 “孙子,这件事交给爷爷来处理。” 朱元璋心中既愧疚又愤慨, 购买食盐之事原本是他交给转运司的任务,但他万没想到转运司竟会派来如此阵仗! 这难道是要公然欺凌百姓吗? 朱元璋眯眼冷声道:“滚!” 不待对方回应,他又接着说道:“回仪奉殿,我再与你清算这笔账!” 转运司都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目光猛然投向朱元璋,那一刹那间展现出的久居高位的威势,展露无遗! 他虽未表明身份,但他人却能深切感受到那股震慑人心的帝王气度! 仪奉殿是何地?那可是朱元璋召开小型朝会的地方! 眼前的这个人究竟是谁?! 转运司都事吓得冷汗直流:“失礼了。” 他不敢再停留,转身急步离去,身体不住颤抖。 朱怀愣愣地看着转运司都事远去的身影,又转向老黄头。 “老爷子,这是怎么回事?” 朱元璋收敛气势,潇洒笑道:“一个小小的转运司都事,区区八品官,在我眼里算得了什么?” 牛掰! 朱怀竖起大拇指:“老爷子,您刚才那架势,真是帅爆了,我服了。” 此刻, 朱元璋本还想说些什么,但看见朱怀这般嬉皮笑脸的模样,又不禁哑然失笑。 这孩子总是满口不正经的话! “你呀你,让我怎么说你好呢?” “不过刚才的表现的确不错!” “男子汉活在这世上,就应当顶天立地!” 他最为欣赏那些骨子里透着硬气的晚辈! 这些儿子当中,除去长子朱标,他尤为钟爱四子朱棣。 究其原因,只因他坚韧不屈。 他厌恶软弱之人,每当发现自己的儿子中有怯懦或不成器者,朱元璋都会愤恨至极。 这也正是为何,尽管朱允熥身为朱标的次子,且具有合法的大明皇位继承权,但在朱元璋眼中,他却不值一提。 而被立为嫡次子的朱允炆,尽管性格略显仁厚,但他却懂得拼搏争取,这一点恰恰体现了他的坚毅本色。 朱元璋含笑注视着朱怀:“孩子,我从你的眼神中看出了一股杀气。” 朱怀摸了摸头,回应道:“老爷子眼神真是犀利呀!” 朱元璋随口感慨:“只是你要明白,在不应逞强之时,要学会示弱,忍耐并不代表就是懦弱之举!” “昔日韩信曾忍受跨下之辱,最终得以成为威震天下的将领。” “倘若你刚才意气用事,与对方发生冲突,若他们将你打伤,甚至取你性命,你可曾想过会有什么后果?” 这些都是朱元璋从农民起义的历程中总结出的人生智慧。 他并非每战必胜的常胜将军,也曾经历过失败、逃亡和示弱的时刻。 然而,只要内心燃烧着必胜的决心,短暂的屈辱又算得了什么呢? 朱怀点头表示领悟,但仍坦率地说:“老爷子,这些道理我都明白,但对付几个蟊贼,我还真没放在眼里。” 朱元璋闻言笑了:“口气倒是不小。” 朱怀走到庭院前,拾起一块不起眼的砖头,用力一劈,砖头瞬间断为两截! 朱元璋目睹此景,惊讶得瞠目结舌。 “你这小子!这身功夫是从哪里学来的?!” 朱元璋感到无比震惊。 这样的力量,若是由蓝玉、傅友德等武将展示出来,他或许不会如此惊讶。 可如今眼前的这位温文尔雅的公子哥,突然展露出如此强大的实力,这让朱元璋如何能够淡定? 朱怀的这身本领,一部分源于系统的赠予,另一部分则是他在过去的九年里,从未间断地锻炼所成。 他漫不经心地道:“九年流离,我可不是只会乞讨化缘度日。” “每日我都勤于锻炼身体,修炼一些防身自保的技能。” 朱元璋愣住了,仿佛看到了这九年里,这个孩子所承受的苦难,那时他才仅仅八岁。没错,若非练就一身保命的本事,他又怎能安然活到今天? 朱元璋深感内疚,尤其是想到眼前这孩子可能就是他的长孙! “哈哈,臭小子!”朱元璋脸上浮现出慈爱的笑容,继而又带着一丝自豪,“好样的,这份自律的精神,像极了我!” “是我低估你了。既能制盐,又有这般身手,确实出色!” ...... 蓝府之中, 一名武将模样的壮汉匆匆归来。 “公爷,小的看到老爷子了!” 蓝玉疑惑不已,愠怒道:“我让你去朱怀那里解决问题,你却告诉我看到了老爷子?” “不是,是老爷子在朱怀那里,而且是他让老爷子赶走了转运司的人!” 蓝玉整个人瞬间陷入沉默! 原来老爷子是在朱怀那里? 难怪近日老爷子频繁出宫! “此事,任何人都不许胡乱议论!各自管好嘴巴!”蓝玉神情严肃地下令。 “是!” 第16章 朱怀的舅舅们! 朱元璋返回仪奉殿,面色平静,吩咐太监陈洪:“去,把咱那位‘英雄’转运司使给我召来。” “还有,把转运司都事也一起叫来。” “老奴遵命。” 不久之后,转运盐使司的主要官员——转运使黄彬和转运都事张有秉忐忑不安地步入大殿。 朱元璋语气平淡地命令道:“张大人,抬起头来看着我。” 当张有秉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时,他知道皇上正在审视自己,即便不敢抬头,也能想象皇上的模样。 此刻他已全身冰凉,僵硬地抬起脑袋,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孔,张有秉立刻如同捣蒜般连连叩首。 “皇上饶命,微臣微臣鲁莽行事。” 朱元璋冷峻地质问道:“我让你去买盐,我何时让你去强买强卖了?嗯?” 语调一转,朱元璋凌厉的目光转向一旁跪着的转运使黄彬。 “锦衣卫告知我,是你指使他们去胁迫别人的?” “皇上这这……” 朱元璋冷笑回应:“妙极,真是令人心悦!让你等当官,你等欣喜若狂,何故?只因手中掌握了权柄!我看这天下黎民,在你们眼中不就是被威逼利诱,强行买卖的对象吗?” 朱元璋勃然大怒,那股震慑人心的气势,令转运司二人胆寒至不敢仰视。 “来人,速去吏部传达旨意,黄彬官降三级留任察看,张有秉则罚俸六个月!” 二人惶恐叩头:“感谢皇上,再谢皇上。” 朱元璋不屑一顾,陈洪适时挥手示意,让二人退离大殿。 与此同时,蓝玉已携同其余三人朝着盐山方向行进。 盐山山脚,朱怀巡视完房屋建设进程,正欲离开之际,恰逢碰上一群人物。 朱怀向他们点头示意,正欲转身离去。 “稍等!” 一声粗犷的呼唤骤然止住了朱怀的脚步。 喊住朱怀的,乃是一位面容黝黑、身形壮硕的男子,他的眼神中交织着几许悲痛与激奋之情! 他正是大明赫赫有名的战神常遇春的嫡长子,由朱元璋钦赐封号为大明郑国公的常茂! 紧跟在他身后的两人,则分别是他的二弟开国公常升以及三弟凤阳侯常森! 三人面容相似,同样肤色黝黑,同样体格健硕! 面对朱怀,他们的眼神中同样流露出相同的悲痛与激奋! 最初听到蓝玉告知他们雄煐尚在人间,他们难以置信! 此刻目睹朱怀的身影,三人的眼眶瞬间泛起酸楚之感,即便是久经沙场、刚毅如铁的汉子,眼眸也不禁湿润起来。 这是大姐的孩子,是他们的外甥啊! 必然是无疑的! 朱怀注视着眼前的四人,眼神略带警惕,皱眉问道:“四位大人,有何贵干?” 常升、常森两位兄弟正待发言,却被常茂制止。 常茂凝视着朱怀,随后颤巍巍地指向地面,徐徐说道:“孩子,你的骨串掉了。” 朱怀低头一看,果然发现脚下掉落了一串精美的骨串。 他愣了一下,否认道:“这不是我掉的。” 继而拱手致意:“若无他事,在下就此告辞。” 随着朱怀渐行渐远的背影消失,三位战绩显赫、毫不畏惧生死的硬汉,眼眶不禁湿润了起来。 “孩子,你难道忘了?这是你幼时舅舅从西域特意为你寻来的舍利骨串啊!” “你说你喜欢骨串,你舅舅便奔赴西域战场,特地让人不远千里送到你的手中!” “都忘了吗?” 常茂紧握拳头,声音微微颤抖,看向蓝玉:“为何现在才说,为何现在才告知我们!” 蓝玉轻叹一口气。 他本不愿常家这三个后人牵涉到这场风暴之中。 假若朱允炆登基,以蓝玉为代表的淮西武将集团必定遭受到老爷子的清洗。 然而此三人乃常遇春的嫡子,出于对常遇春的情面,老爷子断不会对他们下手。 然而如今既然已牵扯其中,便再无退路。 蓝玉紧盯着常家三兄弟,质问道:“你们能确认,他就是雄煐吗?” 常茂握拳坚定:“这是大姐的血脉,绝对是大姐的血脉!雄煐为何能活下来,这其中究竟是何缘由?!” “这些年他到底经历了何种磨难?” 常升愤然道:“娘亲舅大,虽失去了父母,他还有我们这几个舅舅!” 常森亦附和道:“咱们大姐虽然无法依靠那个不成器的老二,但雄煐不同!他从小就聪明伶俐,能够活下来真是太好了!” 蓝玉神情严肃地说:“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雄煐关乎着我们未来的命运走向,你们必须给出确切的回答!” 三人闻言愕然,常茂不满地责问道:“小叔,你可是他的舅老爷!小时候你对他可比我们还要亲近得多!” “没错!你出征之时,不也是费尽心思从远方送来两匹宝马赠予雄煐?” “他是否真是你的外甥孙,还需向我们求证吗?今日唤我们前来,你心中岂非早已有答案了?” 朱怀摇摇头,刚才那几位身着华服之人,显然非富即贵,不知他们是刻意在此等候,还是偶然经过。 若果真有意在此候我,必然是觊觎盐山的利益所在。 大树底下,易惹风雷! 朱怀首次流露出些许感慨之情。 然而,他对此并不惧怕。 如今世道,强取豪夺之举已难觅踪影,在洪武帝治理下的应天府,倘若出现这般蛮横行径,无疑是对洪武帝威严的挑衅! 倘若有此一日,朱怀定会掀起轩然大波,直捣黄龙,将此事告至洪武帝面前! “不过,倒也蹊跷。” 朱怀低声自语。 瞧那些人的模样,眼眸中竟满含深切关怀之意,难道我与他们之间有什么亲戚瓜葛不成? 可如此一想却又不合逻辑,假若真是如此,为何他们迟迟不来寻我呢? 朱怀自然无从知晓,他们之所以未曾找,皆因他们都以为他早已亡故! 他祖父隐瞒了钟山帝陵遗骸失踪一事,将其秘而不宣! 否则的话,这些人纵然赴汤蹈火,也要将他寻回! 第17章 九年前秘事,这便是我大孙子! 朱元璋背手在奉安殿内徐徐漫步,神情庄重且隐含一丝忧虑。 天下之事,能让这位朱老汉感到畏惧的,唯有孙子的这件! “让他进来。” 许久之后,朱元璋紧咬牙关对外下令。 不久,一位接近五十岁的壮汉步入大殿,恭恭敬敬地伏地跪在朱元璋面前。 “草民叩见皇上!” 朱元璋挥手示意:“起身吧。” “九年过去,你也老了。” 朱元璋感叹之余,脸色陡然一沉:“把九年前钟山帝陵发生的真相,详详细细告知朕!” 这位壮汉名叫赵九,在元末朱元璋起义之际,他正值弱冠之龄,始终作为朱元璋身边的贴身侍卫。 九年前钟山帝陵的变故,朱元璋斩杀了两千余人,却唯独饶恕了他,幸亏饶恕了他! 赵九惶恐不安地答道:“皇上,当年之事,草民不敢有丝毫欺瞒!” “确实,棺椁离奇开启,随后,太孙的遗体就消失不见了!” “那晚大雨滂沱,我派人搜寻,在泥泞的地面上确实发现了许多足迹,那些足迹绝非是大人的。” 当时,御林军也将同样的情况禀报给朱元璋,但他认定他们是为逃避太孙遗体失窃的责任而合谋欺骗于他,因此盛怒之下将众人尽数处决。 然而此刻,朱元璋却犹豫了。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如炬地盯着赵九:“依你看来,究竟发生了何事?” 赵九咬牙说道:“要么,是闹鬼!但我等杀戮无数,岂会惧怕鬼魅?” “要么,就是太孙死而复生!” 他不敢直接说出“太孙未死”四字,因为当初宣告朱雄煥死亡的正是朱元璋,是朝廷所为。 他这样说,便意味着朱元璋有所失察。 朱元璋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当初他也是这般告知于朱元璋,但朱元璋尚不相信,如今,朱元璋却逐渐信以为真。 他乏力地摆摆手,道:“你退下吧。” 人死之后,怎还能死而复生? 这难道是上苍对我朱家的眷顾? 朱元璋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而后,那双虎目又逐渐坚毅起来! 那必定是我大明嫡系长孙! 朱元璋坚信无人胆敢欺骗于他,无论是钟山脚下的农民,还是跟随自己数十年的亲信。 他们都不会诓骗朱元璋! 他也曾设想,这是否是他人精心策划的阴谋,于是命锦衣卫调查,得出的结果却是清白无瑕! 朱怀这九年里,未曾与任何权贵有过交集,他的身份单纯且纯净! 无人会利用朱怀的身份做文章! 天下间不可能有这么多巧合成真之事!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那孩子确实是咱朱家的血脉! 朱元璋缓步走向书案,手持狼毫,以焦墨疾书:兹有太孙朱雄煥,九年前实未亡故,已被朕暗中安置,今特赐封朱雄煥为大明吴王。 吴,乃大明洪武帝登基前的旧国号,在大明王朝乃至整个朱氏宗族中,具有无比崇高的意义。 在大明众多藩王之中,吴王地位最为尊贵! 朱元璋盖上玉玺印章,接着唤道:“来……” 话音刚落,他又突然停住了。 在短暂的静默后,他又悄然将案头那份圣旨妥善收起,眼神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 他忆起了另一位皇孙——朱允炆。 朱雄煐在外漂泊九年,未曾涉足过任何一个权贵圈子,倘若突然将他接回,恐怕只会使他处境尴尬。 倘若他能够掌控那些文人士大夫还好,但如果手腕不足,一旦真正踏入皇宫,未必是件好事。 “来人哪!快去把刘三吾给我请来!” 朱元璋转换了语气,向外发出了召唤。 不久之后,翰林院学士刘三吾疾步赶来,躬身行礼:“微臣参见皇上,愿吾皇万寿无疆。” 刘三吾作为专门教导朱允炆学问的教师,此刻被皇帝召见,误以为皇上是要检查朱允炆的学习进度。 朱元璋审视了他一会儿,开口问道:“朕的众多子孙,自古至今都有你悉心教诲,你觉得在这些人中,你最为满意的是哪一个?” 刘三吾略感愕然,心中暗忖:太子刚刚去世,皇上这是要挑选继位人选了吗? 尽管内心忐忑不安,但他作为一位秉持气节的文人,并不打算像黄子澄、齐泰那样轻易表态。 刘三吾深思熟虑许久,才回应道:“禀皇上,臣教授至今,论才智出众、领悟力超群者,非已故皇太孙朱雄煐莫属!” 朱雄煐的智慧,让刘三吾亦赞叹不已。 他还清楚记得,最后一次为太孙讲授学问时,两人探讨元朝覆灭的原因时,年仅八岁的朱雄煐竟一语中的,指出元朝败于暴政! 此等见解对于饱读诗书的儒生而言虽不稀奇,但对于一个孩童来说,能有如此洞察秋毫的见识,实在令刘三吾难以忘怀。 即使太孙已经离世,却丝毫不影响他在刘三吾心中的形象。 刘三吾感慨一番后,接着说:“除此之外,太孙朱允炆亦堪称优秀,只是……” 朱元璋示意他直言:“但说无妨,朕还没老到听不得实话的地步。” 刘三吾点头表示:“太孙朱允炆有时过于拘泥,过于墨守成规。” 换言之,就是缺乏主见,行事刻板,这样的评价刘三吾自然不敢在朱元璋面前直白说出。 朱元璋微微颔首,吩咐道:“朕明白了,你明日随朕前往秦淮河边乌衣巷第三家宅院,一同考察一个人的学问修养。” “此事务必保密,不得向任何人提及。” 刘三吾连忙应承:“遵命!” 朱元璋挥手示意:“退下吧。” 朱怀端坐在书房内,陷入了深思。 面对已经成功改良的食盐,他犹豫是否仍应继续出售给转运司。 若转售给民间商人,他们是否会趁机哄抬物价,导致应天府盐市价格混乱呢? 一旦应天府盐价失序,朝廷追责之时,首先牵扯到的就会是他自己。 不行! 看来还是得卖给转运司! 然而,之前与转运司发生了冲突,老黄头狠狠教训了对方一顿。 老黄头与转运司并非同一系统,朱怀不能凡事都依赖老黄头来解决。 整个下午,他都在苦思冥想如何与转运司打交道,最终也构思出一套应对方案。 放下笔,朱怀又开始梳理自己的人脉资源。 底层人物他结识不少,而读书人一类的,则相对较少。 如今要在应天府立足,拓展并稳固关系网,乃至逐步晋升,结交文人无疑是借用“势”的最快途径! 拥有先王智慧的朱怀,在看待问题时更显高瞻远瞩,不再片面地看待儒生的好坏,而是学会在“权衡”与“驾驭”中深入思考,换句话说,朱怀的眼界和格局已大大提升! 第18章 朱元璋的心思! 刘三吾今日格外早起,早早便来到了乌衣巷周边等候。 不多时,他看见朱元璋身着朴素装束,悠然走来。 “不可泄露朕的身份。” 朱元璋淡淡嘱咐了一句。 刘三吾点头应允,明白皇上这是微服私访,显然是对那院落中的少年颇为看重。 果然是个难得的幸运儿,竟能得到皇上青眼。 刘三吾深吸一口气,作为大明朝廷的官员,忠君理念早已深入骨髓,他也想探究一番那位年轻人是否真有才识过人之处,抑或只是凭借逢迎拍马,才博得了皇上如此垂青。 “若他能入你的眼,今后你就多费些心力教导他吧。” 朱元璋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言语间却透露出别样的意味。 嘶! 刘三吾闻此言不禁微感震撼。 他身为翰林院学士,以他为首,齐泰、黄子澄为辅的翰林院庶吉士团队,肩负着培养皇家子弟的重任,其学生包括太孙朱允炆、朱允熥,以及诸如唐王朱桱在内的诸位亲王。 此刻皇上竟有意让他这位大儒常来指导一个民间学子? 这已不仅仅是受到皇上青睐那么简单! 这庭院的主人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令皇上如此看重? 刘三吾心中顿生好奇,沉吟片刻后,他拱手道:“皇上…” 朱元璋斜睨了他一眼,刘三吾立刻改口:“老大人,此举恐怕欠妥。遵循纲常,区分尊卑,我身为翰林院庶吉士,若去教导民间学子,于礼制不合。” 刘三吾硬着头皮陈述。大明的文人士大夫极重气节,遇到不符礼法之事,即使面对的是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皇上,他们也会舍身直谏,誓死捍卫原则! 他们是约束皇权、守护道德纲常、维护尊卑秩序的最后一道屏障,其职责便是为皇上严把这一关! 朱元璋并未动怒,反而淡然一笑:“先进去再议吧。” 语毕,朱元璋率先走向门前敲门。 刘三吾迅速跟上,抢在朱元璋之前叩响了门扉。 朱元璋像是想起了什么,临时改变主意道:“你自己进去吧,朕在外等候,别因朕的存在影响了你们的交谈。” “该问则问,该讲则讲,朕也想瞧瞧那少年如何。” 刘三吾连忙回应:“遵命!” 咚咚咚。 朱怀听见敲门声,估摸着是老黄头到了,遂笑容满面地前去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材瘦削、年约五旬上下的老儒生。 朱怀略感惊讶。 昨晚他还琢磨着如何结交读书人,今日便有人主动找上门来? 难道是系统开启了某种隐藏功能不成? “先生您好。” 朱怀脑中被系统灌输了大量史实资料,对明代儒生的礼仪颇为熟悉。 然而对方并未立即回应,朱怀一时之间颇感尴尬。 而刘三吾这边, 当他看到门开处朱怀的身影时,整个人愣住了。 他险些脱口而出:太孙殿下,您怎会在此? 然而理智使刘三吾及时抑制住冲动,凝视着朱怀那张俊秀且刚毅的脸庞,尤其是那酷似朱标的面容,刘三吾全身僵硬! 这怎么可能!难道眼前的竟是太孙朱雄煐? 倘若回到九年前,刘三吾可以毫不犹豫地宣称,他此生最大的荣耀便是曾教授太孙朱雄煐! 他与太孙朱雄煐的师生情谊深厚,在帝师团队中,他无疑是坚定支持朱雄煐的一员悍将! 尽管如今他也负责教授朱允炆学业,但他清楚,与自己相比,朱允炆更亲近齐泰、黄子澄等人。 究其原因,只因在朱雄煐健在之时,刘三吾很少顾及学问尚浅的朱允炆。 但太孙明明已在九年前薨逝了啊! 难道太孙未死? 刘三吾突然忆起刚才皇上的话语,心跳不禁加速,几乎提到嗓子眼,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倘若是太孙未死,那么自己的前程…… 刘三吾身体不由得颤抖起来,眼中泛起酸楚之意。 过了许久,他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看到面前正恭敬行礼的朱怀,那场景就如同九年前太孙病重时最后一次向他刘三吾行师生礼一般! “好好。” 刘三吾眼眶泛红,赶忙闪身避过。 他不敢接受朱怀这一拜! 如今他们不再是师生关系,按身份则应论君臣,若眼前之人确是九年前的嫡太孙,那刘三吾还需向朱怀行礼! 然而,在一切尚未明晰之前,刘三吾选择了最为理智的做法,侧身避开,回敬了朱怀的行礼。 刘三吾凝视着朱怀,心头涌起一种既熟稔又疏离的情感,同时还掺杂着一丝欣慰与喜悦。 倘若这真是皇太孙,那就意味着这孩子的品行未失其正! 妙哉,实在是妙! 纵使昔日发生何等变故,既然先皇对此闭口不谈,那么精明睿智的刘三吾自然也不会多加探究。 然而,若这少年果真是皇太孙,无论是否需他亲自前来授业解惑,他都将竭尽全力培养这孩子的学识与品德! 他可以用一生信誉担保! 只因这孩子曾是他的骄傲!曾是他倚重信赖的坚实后盾! 刘三吾注视着站立一旁,举止得体、言语谦恭的朱怀,不禁令他回忆起,年轻时勤奋苦读的太子殿下。 他不仅教导过太孙朱雄煐学问,当年也曾是太子朱标的恩师! 念及此,这位老臣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毕竟是太子的嫡子,那份风采与那位英明威武的太子如出一辙。 酸楚过后则是欢喜,难怪皇上在今日驾临之前,显得如此神秘难测。 显然皇上已有所察觉。 这再好不过了! 看着眼前的朱怀,刘三吾捋着胡须,赞许地点点头,小小年纪就有这般懂礼谦逊、温文尔雅,真是个好孩子! 朱怀摸了摸头:“夫子,您找我有何要事?” 刘三吾赶忙回应:“受人之托,欲与公子一同研讨学问。” 刘三吾终于开口了。 他断然不会自负到一上来就说要教导朱怀学问。 他想测试一下这九年中,朱怀到底取得了何种程度的进步,这样才能针对性地进行教学! 才刚满十七岁,却已有这般知书达礼的气质,无疑是一块极具潜力的璞玉! 不论你如何改变,老夫也要倾囊相授,把一身本领传授于你! 第19章 大明文人! 受人之托? 研讨学问? 朱怀脑海中闪过的唯有老黄头,毕竟他在皇宫内廷任职。 既是老黄头的朋友,朱怀便以极尽礼数的姿态邀请刘三吾进屋:“先生,请!” 刘三吾伸出双手:“公子乃是主人,您请先行。” 朱怀也不客气,径直引领着刘三吾步入正厅。 刘三吾直言不讳:“我是翰林院庶吉士刘三吾!” 朱怀刹那间愣住,目光不由得落在刘三吾身上多看了几眼。 相较于撺掇建文帝不理朝政的齐泰和黄子澄,这位刘三吾不仅学富五车,享誉天下,更是一位流芳百世的名臣。 经历蒙元统治的压抑之后,这批读书人在明初皆怀揣着浓烈的浩然正气! 他们是实践“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坚定志士。 刘三吾更是其中翘楚,他不仅是一名纯粹的文人,更是一名严于律己的士大夫。 当朱棣攻克应天府时,齐泰和黄子澄弃建文帝而去。 而像刘三吾、方孝孺这类人,则坚守忠君思想,恪守人臣本分,即便面临朱棣的残酷屠戮,也坚决不在降书中承认朱棣的合法性,依然斥责他破坏纲常,乃是叛逆之徒! 朱棣为何要在多次劝说无效之后,才怒不可遏地下令屠杀? 正是因为如刘三吾这样的读书人若不承认朱棣,那么在士人心中,朱棣永远都是篡位者! 或许有人会批判刘三吾这类拘泥于传统的儒生,认为他们的忠君思想连累了无数无辜之人。 值得吗? 在他们看来,答案无疑是肯定的! 正是因为我们华夏民族拥有这种气节,才得以在困境中求生存,在异族铁蹄践踏中原大地后,毅然挺立并最终复兴! 正因为这种气节的存在,使得我们在面对异族残暴屠杀时,能够奋起抵抗,驱逐外侮,守护华夏! 朱怀身为穿越者,如今更承载了帝王的智慧力量,他对事物的理解绝非浮光掠影。 国朝亟需这些铁骨铮铮的读书人! 正如华夏历史呼唤那—— 留存赤胆照耀史册的文天祥! 正如华夏历史呼唤那—— 背负幼主投海殉国的陆秀夫! 正如华夏历史呼唤那—— 以八十日坚守,彰显太祖时期忠烈,十万军民共赴国难,留下大明江山悲歌壮丽的一幕! 我大明急需这样的人物,急需他们的气节操守,急需他们的正义凛然,急需他们的坚韧不屈,急需他们的刚直不阿! 正是因为这份精神的存在,我们方能坚韧地生存,并走出自己的路。 “学生朱怀,拜见刘先生!” 朱怀恭敬一拜,刘三吾同样庄重地回礼。 “甚好!你的贤良,乃大明之福!” 刘三吾满心激昂地道出赞语。 朱怀尚不清楚自己的才德如何关乎大明江山社稷的命运。 “士不可不胸怀广阔,肩负重任,道路遥远。” 刘三吾紧盯着朱怀,无需询问,只是随性交谈。 朱怀神情严肃答道:“以推行仁德为己任,岂非重任乎?至死方休,岂非路途遥远乎?” 刘三吾听闻满意点头,继而吟道:“寒冬时节,才知松柏最后凋零。” 朱怀回应之诗:“坚定如青山翠柏,扎根于破碎岩石之中。历经千万次磨砺仍坚韧不屈,无论风吹雨打,始终屹立不倒。” 刘三吾豁然抬首,凝视着朱怀,眼中的欣赏之情几乎难以掩饰! 他连连点头,口中反复品味。 “妙哉!此乃宏大志向也!” 刘三吾作为士大夫,他面临的是诸多政治攻讦,皇室内部的拉拢纷争,在这样的环境中坚守公正之心实属不易! 这句诗恰恰触动了刘三吾内心深处,他眼神逐渐亮起,看向朱怀的目光更加充满慈爱与赞赏。 “说得极好!我辈应当以此为追求的目标!” 能够随口诵出这般诗句,刘三吾暗自抚须,深知眼前的朱怀,品行端正,学问扎实! 此刻刘三吾心中再生念头,但在学问方面,他已经完全确认了朱怀的资质。 他又问:“自国朝开创以来,实行严格的海禁政策,这是为何缘由?” 海禁之事。 朱怀略加思索,又不禁轻轻叹息。 正是由于这一政策,使得大明海洋势力的发展陷入迟滞,追根溯源,一切都源自洪武帝的一纸国策。 而大明又以孝治天下,朱元璋被尊为历代皇帝的始祖,他的祖制,无人敢于违背! 刘三吾微笑道:“小郎君若不了解也无妨,此事涉及国策,探究起来确有难度。” 刘三吾原以为朱怀对这些国家大事并不了解。 这其实并非大问题,古人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况且朱怀这些年一直在民间生活,未曾深思此类国家大事,实属正常,只需适当引导即可。 正当刘三吾这么想时,朱怀却摇头道:“倒不是不明白,只是我不太敢轻易表述罢了。” 第20章 海禁之议! 刘三吾鼓励道:“你尽管直言,此事老夫决不会搬弄是非,我以名誉担保,即使你说错,老夫也不会怪罪于你!” 朱怀稍作沉吟,旋即确认道:“在下这些年来也翻阅了几部史籍。” “自洪武四年起,江山初定,诸如张士诚、方国珍等残留势力遁逃至海滨岛屿,却贼心未死,一方面在国内暗中联络一些人培植党羽,另一方面勾连海盗图谋东山再起。” “因此皇上决定实行海禁,以此切断贼寇与内陆的联系,期待其自行崩溃,此乃国策之精妙之处。” 刘三吾听得连连称是。 未被察觉的是,朱元璋已悄然步入庭院,在墙角处坐下,饶有兴趣地倾听着他们的对话。 朱怀并不知晓朱元璋已在近旁。 他续道:“洪武十七年后,皇上再度颁下法旨:朕鉴于海外交通可能导致祸乱,故决定严禁交往。” “这道海禁令的颁布时间,刘学士必然熟知,而这道命令背后的考量,刘学士应当也能明白吧?” 刘三吾陷入思索之中。 实则,他并不清楚! 然而,墙外的朱元璋此刻内心却波澜起伏。 正值胡惟庸案爆发之际,胡惟庸私下勾结倭寇,正因如此,朱元璋才决定延续海禁! 此事隐秘至深,刘三吾不知情也在情理之中。 朱元璋忽然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嘿,这小子如今显然是以一个帝王的视角在审视问题啊! 好,那就继续听听他能分析出何种见解! 朱怀见刘三吾仍在思索,便笑着言道:“刘学士若不明晰也无碍,在下继续阐述。” 刘三吾颔首示意。 朱怀接着自信满满地道:“洪武二十三年,也就是去年,皇上发布圣旨:命户部严格限制与外国的商贸往来,明确规定国内金银、铜钱、火药、武器等物资严禁流出国外。这其中暗示何意呢?” 刘三吾紧闭嘴唇,思索再三,终究不明其理,遂拱手求教:“恳请指教。” 朱元璋心中暗自叹气:真是个笨蛋! 一个小孩子都能看出的问题,你这个翰林院学士竟然不懂? 朕的意思其实是,像茶叶、丝绸、瓷器等商品,还是可以销售到国外去换取收益的。 否则,朕如何赚取外汇? 刘三吾未能洞察其中玄机,并非因其愚蠢,只因他是站在臣子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而朱元璋更多时候需要站在大明王朝统治者的角度去权衡大局。 屋内。 朱怀并未表现出丝毫得意,仍保持着谦逊的态度:“若在下推测无误,皇上的意思应是,诸如茶叶、丝绸、瓷器等物产,是可以出口换取收益的。” 刘三吾双眼一亮,点头致意:“受教了。” 朱怀继续分析:“综观我朝建国以来,对于海洋贸易虽以禁锢为主,但实际上政策是逐渐放宽的,为何会如此呢?” 刘三吾直抒胸臆:“我朝资金匮乏,民间困苦!” 短短八字,精准概括了洪武年间大明所面临的现实困境! 的确,缺钱! 当前大明初建,百业待兴,各项事务亟需大量资金,仅靠田赋收入难以支撑起庞大的帝国运作。 朱怀举例说明:“学生才疏学浅,尝试为先生提供一个实例。” 刘三吾恭敬回应:“愿闻其详。” 朱怀引出话题:“先生是否听说过‘再分配’的概念?” 刘三吾对这一陌生名词感到困惑,摇头表示未曾听闻。 作为一位大儒,刘三吾并不会因对方年轻而轻视他的观点,在学问面前,他始终保持敬畏之心,真正践行了“三人行,必有我师”的品格。 朱怀解释道:“推翻一个政权之后,天下的土地、财富、房产、庙宇等资源,都会进行重新分配。” 刘三吾茅塞顿开。 朱怀接着指出:“但随着国家安定,供应朝廷财税的土地,是否真正做到每一块土地都在履行纳税义务呢?” “我朝之所以缺钱,并非由于农耕技术落后,而是因为大量农田经过再分配或兼并后,落入士绅豪强手中。” “他们绞尽脑汁逃避朝廷征收的赋税。” “国家太平尚且还好,一旦遭遇战争、灾害、疫情等危机,每次灾难过后伴随而来的都是新一轮的土地再分配,长此以往,国家财政岂能不陷入低迷?” 朱怀轻啜一口茶,又为刘三吾斟满一杯。 这一切,刘三吾看在眼里,但他此刻已无暇赞赏朱怀的温文尔雅。 他正在细细咀嚼朱怀的话语中蕴含的深意。 这些言论虽然直白,却句句戳中了帝国华袍下掩盖的种种弊端。 他当然知晓帝国疆域内,除了隐瞒的土地之外,甚至还有大量户籍人口未曾公开。 这是一项浩繁而错综复杂的任务,艰巨到即便是朱元璋倾尽二十四载光阴,也未能完全理清脉络。 开放海洋贸易实属无奈之举,然而朱元璋亦不愿自我食言,故而在海禁政策上只得逐步放宽,期待有人能够理解他的苦衷。 然而,无人愿意支持朱元璋! 抑或他们心中明白,却选择了沉默不语。 为何如此? 只因海禁一旦实施,走私行为反而能让他们从中获取更大的利益! 就在这一瞬的静默间,外面传来一阵笑声。 “恐怕不只是土地兼并那么简单吧?那些隐藏的人口呢?佃农是如何逐渐壮大的呢?” “随着人口的增长,你提到的资源再分配问题,只会日益加剧。” “小伙子,你看待问题倒是一针见血!” 见到老黄头,朱怀赶忙奔过去搀扶:“老爷子什么时候来的?” 朱元璋笑着回应:“在外头坐了一会儿了。” 朱怀板起脸孔:“胡闹!这么大年纪了还偷听别人讲话,万一摔着腰怎么办?” 此情此景,简直如同一个普通的孙子在教训顽皮的祖父! 刘三吾不禁愕然张嘴。 刚才听到朱怀那番鞭辟入里的分析,他尚能保持镇定,此刻却有些失态了! 这完全是家庭式教育嘛!一名子孙在教导当今皇上! 刘三吾心跳加速,目不转睛地观察着朱元璋的反应。 然而,朱元璋非但未生气,反而笑了起来:“行了,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刘三吾内心忍不住暗叹: 一贯强硬的朱元璋,到老了竟被孙子教训了一顿? 这对他固有的认知产生了极大的冲击! 第21章 谋国宏论! 刘三吾愣愣地看着朱怀,又呆呆地看向朱元璋,待回过神来,本能地想要下跪行礼。 朱元璋笑盈盈地说:“是我特意请刘学士来考校你的见识。” 这一句轻松的话,化解了刘三吾行君臣大礼的举动。 刘三吾顿时醒悟,遂向朱元璋行了一个平常的尊卑长幼之礼。 朱元璋坦然回礼,眼神炽热地望着朱怀:“孩子,你的分析很有见地,你刚提到了再分配、土地兼并两个要点,都说到了关键之处,朝廷中的许多官员,恐怕还没你这般深刻的认识!” 朱怀不好意思地笑道:“老爷子您就别捧我了,您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一句话就点破了土地兼并与人口增长的关系,您的眼光比我敏锐多了。” 朱怀感慨道:“难怪皇上在您这样的高龄,仍倚重您处理政务,家中有您这样的长辈,真是如获至宝啊!” 朱怀所言非虚,他之前的确忽视了在土地兼并的过程中,伴随而来的是人口数量的激增! 战乱时期,人口减少,土地即使兼并,对平民百姓的影响相对较小,广阔的田地与稀疏的人口形成平衡。 然而如今并非战乱时代,朱老爷子治国二十四载,国家安宁二十四载。 寻常百姓在农闲之余,除了生育后代并无太多娱乐活动。 人口不断增多,而土地总量恒定,这意味着人均占有土地面积持续下滑。 最终,农民无力承担沉重的赋税和徭役,只好将土地低价售予地主,从而导致大量佃农的涌现。 单是佃农群体的出现,虽说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并不足以动摇国家统治的基础。 然而问题在于,土地一旦落入大户人家和士绅手中,这些人往往能通过各种手段规避徭役和赋税。 这样一来,国家税收势必将大幅度减少! 聆听着这对爷孙间的对话,刘三吾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他仿佛看见两代君王正在共同为国家这部庞大的机器调试和完善! 尽管在学术理论上,刘三吾或许能滔滔不绝讲述数日,但在关乎国家治理的问题上,他既插不上嘴,也不敢插嘴。 朱元璋眼眸闪烁着光芒,紧紧盯着朱怀问道:“告诉我,从土地再分配到土地兼并,是否有解决之道?” “有!” 朱怀毫不犹豫地回应。 朱元璋猛力转向朱怀,眼神犀利。 旁边的刘三吾也为朱怀流露出的坚定自信所震动。 朱怀微眯着眼睛说:“我不仅有办法,而且有信心能够解决当前国家面临的困境!” 笑声轻扬。 朱元璋捋着胡须,侧脸看向刘三吾,那神情仿佛在询问:你看咱们这大孙子,这股自信之气是不是随了我? “哦?那你且说说看。” 朱怀轻轻一叹:“但我料想,即使我说出来,当今天下恐怕也没有人有勇气实施。” 这句话令刘三吾心头一紧。 你可别忘了你眼前的这位爷爷,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敢做的? 朱元璋的好奇心愈发高涨,“尽管说来听听。” 朱怀整理思路后言道:“核心措施不过三条。” “全面清查土地,加大税收力度!” “统一赋税徭役,严禁过度压榨!” “按照田亩征税,官方统一收取分发!” 在系统加载的丰富史料支撑下,朱怀对于明朝,特别是张居正改革的策略已了然于胸,此刻能够从容提出。 朱元璋陷入深思,眼神逐渐暗淡下来。 光是第一条土地清查,他就感到力不从心。 朝廷虽有政策,但地方官府真能落实到底吗? 难怪这小子说,他敢提,却不敢保证别人敢做。 然而,朱元璋的兴趣已经被挑起,他进一步追问:“三个大方向有了,具体的实施方案呢?” 朱怀解释:“首先,许多田产隐藏在士绅和权贵手中,只要朝廷派人实地测量,土地总量必将显著增加。” “其次,如今朝廷按照人口征税,导致不少农户为了减少税负,不惜忍痛将成年男丁留在家中,甚至以极低的价格贩卖女童,此种悲惨现象屡见不鲜,为何如此?” 朱怀话语铿锵有力,仿佛在替受苦的百姓向朝廷申诉! 至此,朱元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面对孙子的质疑,他知道答案却无法给出正面答复。 刘三吾同样沉默一会儿,答道:“因为在当时,女性并不被视为劳动力,反而成为家庭的负担,并加重了税收压力。” 他本想补充,百姓不仅仅是贩卖女童,有的甚至遗弃、杀害女婴—— 这就是封建社会的残酷! 没有哪一个王朝如同后世电视剧里描绘的那样理想化!封建社会的本质就是封建社会,制度性难题难以更改! 朱怀虽然对此有所抨击,但他现在身处这个游戏中,只能选择遵循规则。 既然目前无力改变全局,他只能在内心深处发出无声的呼吁! 朱怀接着说:“如何改进?其实也非常简单,取消人头税,完成土地丈量后,实行摊丁入亩,直接按田地面积征税!” 一旦土地全部丈量清楚,官府只需盯着田产,人可以藏,地却藏不住! 那些田地赫然在目,自然会有人出面认领! 以前不是按人头征税吗?那些士绅和权贵正是通过隐瞒佃农人数,将其当作流民剔除在鱼鳞图册之外,从而逃避人头税。 但现在,田地摆在那儿,他们还想逃税,可能吗? 绝对不可能!除非他们连田地都不要了! 至于最后一条政策,朱怀决定暂且保留。 因为前两条如果做不到,最后一条也就失去了意义。 “哈哈,不过是小孩子的胡言乱语罢了。” 朱怀饮了一口茶,却发现老黄头和刘学士都愣住了,像化石般定格在那里,长久地沉默着。 朱元璋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痛快!” “孩子,你的这些见解,我可以断言,即便是满朝文武,也没有一个人能有这样的魄力!” 的确!不愧是我朱家的大孙子! 看待问题的高度如此超凡脱俗! 而刘三吾此刻脸上却浮现出几分忧虑,他看着朱怀,严肃地告诫道:“此事切不可对外提及,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祸端!” 刘三吾说得极为慎重。 他已经深深地欣赏上了这个学生,这孩子敢于走在时代前列,机智勇敢,有着无人能及的勇气和卓越非凡的智慧! 但他也知道,这样的话倘若流传出去,传到那些既得利益者耳中,就算你是皇孙,他们也有手段把你拉下马来! 因此,此刻他是真心想要保护朱怀。 朱怀内心暗自感慨,这便是书生群体的局限所在,他们往往优先考虑自我保全,却易忽视应尽之事。 对此,朱怀并未深究,只是略显无奈地回应:“晚辈知晓。” 第22章 国之大幸! 朱元璋如今对这位长孙愈发满意,看向朱怀的眼神中充满了宠爱之情。 刘三吾则紧握双拳,心中波澜起伏。 朱元璋对刘三吾低语道:“刘大人,请您暂且在外等候,朕有些私密的话要与孙儿交流。” 刘三吾极为知趣地应允,临走前向朱怀示意,恭敬退下。 室内只留下朱元璋与朱怀两人。 朱怀略带疑惑地询问朱元璋:“老黄头,您究竟是什么身份的大人物?” 刘三吾身为翰林院庶吉士,至少也是正七品的文官。 朱元璋笑眯眯地道:“比起他来,也就稍微高那么一点点。” “高一点?”朱怀不禁赞叹:“原来我眼界还是太窄了。” 他原本以为老黄头最多也就是个七品京城官员而已。 朱元璋未在此话题上深入,转而问道:“你觉得刘学士这个人怎么样?” 朱怀摸摸脑袋回道:“刘先生品行高尚,气质温文尔雅,学识渊博。” 朱元璋颌首,继而追问:“你觉得他对你的印象如何?” 朱怀思索一会儿答道:“刘先生待我如贵宾,丝毫未因我出身商籍而有所轻视。” 相较于黄子澄那样的人物,刘三吾无疑更符合士大夫应有的风范。 朱元璋一脸严肃地说:“孙子,爷爷今天要告诉你一个道理!” 朱怀专心致志地听着。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教诲道:“切不可因任何人的夸奖赞同,就断定他是好人,同样,也不能因任何人的责备批评,就认为对方心怀恶意!” “他刚才对你的关心爱护,你应该也能感受到。” “尤其是最后那一句提醒。” “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朱怀不明所以:“防备我因言语不慎招惹麻烦。” 朱元璋强调:“是的,但你不能仅凭他一句话,就选择隐藏锋芒,藏而不露!” “文人士子,满口道德仁义,时常把家国天下挂在嘴边,但你要有独立见解。” “尤其当你身居高位后,你更要勇于直面强大的势力,勇于挑战困难!” 朱元璋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当初他争夺天下之际,也曾细致考量过土地问题,今日所颁行的鱼鳞黄册正是因此而来! 当初他在推进土地改革时,触动了不少士大夫的利益,但他朱元璋是如何做的? 杀伐决断! 最终成功推广了鱼鳞黄册的户籍制度,确立了士农工商的社会地位。 尽管朱元璋出身行伍,对儒生并无太多好感,但他仍需借助这些儒生治理国家。 作为帝王,须懂得隐忍,胸怀宽广,包容自己厌恶的事与人。 但同时,也要拥有那份唯我独尊的权威,认定正确的事,他无所畏惧,即使遭受非议,也要坚决推行! 朱怀庄重表态:“我已铭记于心。” 朱怀挠挠头,“实际上,我还想到另一个增加财政的办法。” “哦?”朱元璋惊讶地看着他,“你还有别的主意?是什么呢?” 朱怀目光坚定,大声提议:“对外掠夺!大明已训练军队多年,周边异族财富丰富,只需抢过来即可!” 朱元璋的脸庞微微抽搐。 这小子的这股狠劲,倒还真是随了我! 没错,当初我穷困潦倒之时,不就是夺得了蒙元的江山? 然而,现在朱元璋还未打算与朱怀过多谈论军事政务,时机尚未成熟。 朱元璋欣然笑道:“哈哈,不急,我这老头子还能活几年,还能再教你一些东西。” 朱怀嘿嘿笑语:“老黄头,您这可是自欺欺人呐!” 咦? 朱元璋一脸困惑。 我怎么骗自己了? 朱怀乐呵呵地说:“您这哪是短寿之相,明明是长寿之姿!这不是自欺欺人是什么?” “小子!” 朱元璋挥手示意:“咱先走了,你忙你的去吧。” 离开朱怀的宅院,刘三吾已在门外等候多时,满脸犹豫不决。 瞧见朱元璋,他欲诉又止。 朱元璋早已洞察他的内心波动:“关于皇孙的事,你得给我严守秘密!我自有安排!” 刘三吾心头一紧,汗毛直竖,连忙应声道:“遵命!” 皇上特意提及‘皇孙’二字! 这意味着什么?显然是真的! 刘三吾怎能不心潮澎湃? 朱元璋面无波澜地瞥了他一眼,随口问道:“你觉得那孩子怎么样?” 刘三吾情绪激昂:“那是国家之福也!” “其才智出众,见识广博,施政有方,虽然偶有惊人言论,但他无疑是朱家的一匹千里马、一把锐利武器!” 朱元璋颌首赞同:“今日所谈,就让它深埋心底,回去吧。” “遵命!” 刘三吾尽管带有浓厚的书卷气,但朱元璋深知他品性端正,这样的人方可留给朱怀重用。 奉天殿中。 朱元璋归来后,又开始了亲自审阅奏章的工作。 他这一生几乎无所不能,唯有在做皇帝这件事上,他过分认真,过分事必躬亲。 才审批了几份奏折,陈洪便蹑手蹑脚走来:“皇爷,太孙求见。” 朱元璋顿时一笑:“嘿,这小子。” 朱元璋的笑容转瞬收敛:“让他进来吧。” 陈洪心中好奇。 皇爷的情绪变化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一时之间难以揣测皇爷的心意。 不久后,朱允炆来到了殿中。 “皇爷爷,孙儿找您半天了,您去哪里了?” 朱元璋和蔼地问:“找我有事吗?” 朱允炆答道:“并无要事,只是担心皇爷爷孤寂,思念先父,特意来陪皇爷爷聊聊天。” 皇室之中,无人愚钝。 朱允炆经过前次反思后,已然明白朱元璋所需,如今正在针对性地慰藉。 第23章 转运司衙门态度剧变! 黯淡烛光下,朱元璋轻轻拍打着蜷曲的双腿,目光落在远处站立的朱允炆身上。 他依然保持着那份慈爱,这位孙子一如既往地孝顺,满含纯孝与仁德。 “你有这份心意,难得。” 朱元璋忽然有些感怀。 这段时间他频繁出宫奔波,竟将东宫的另一位孙子忽视了。 朱允炆仍然庄重地立于大殿中央, 相较于另一个孙子,他似乎更为重视礼制,严格遵守君臣之间的礼数。 的确,朱允炆始终以这样的方式对待朱元璋,因为他要在翰林院众文人士子面前树立形象,让他们认可他是一个遵循规矩的皇位继承人。 然而,在朱元璋心中,他更希望这位孙子不必时时刻刻把自己当作君主,当作皇帝。 他更渴望像对待另一个孙子那样,每天都能像粘糕般围在自己身边,偶尔还能拍拍自己的肩头,跟自己吹嘘一番。 每当自己说得口干舌燥时,那个孙子仿佛无需提醒,就会主动为自己呈上一杯冰凉的龙井茶。 朱元璋期望这些孙子能够视自己为一位垂暮的祖父,而非时刻对自己敬畏有加,害怕言语不当,谨小慎微以免逾越规矩! 世代农耕之家出身,纵然朱老爷子如今贵为皇帝,但在情感方面,他仍与普通的农家老翁毫无二致。 尤其是在年迈之后,他更加珍视亲情。 “孩子,过来,坐到爷爷身边来。” 朱允炆拱手作揖:“皇爷爷,此举恐有违礼制,孙儿不敢。” 朱元璋微微一愣,脸上掠过一丝失落。 然而,朱允炆并未察觉朱元璋脸上的那一闪而过的失落,他继续恭敬有礼地道:“皇爷爷,近几日孙儿一直未能找到您,听闻您出宫去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嗯,出去走走,长久待在宫中,很多事就看不真切了。” 朱允炆急忙提议:“皇祖父,明日让孙儿陪伴您出行吧,您一人外出,孙儿担心您孤单,孙儿随侍左右,也能成为您贴心交谈的对象。” 朱元璋下意识想要婉拒,每天离宫与朱怀畅谈天地,或许是他在这段丧子悲痛中的最大慰藉。 然而此刻,面对朱允炆那热切且满含深深关怀的目光,朱元璋犹豫了。 他应声道:“好!明日咱爷俩一同出宫走走。” 朱允炆心中暗自欢喜,表面上仍保持着平稳,恭敬回应:“遵命!” 返回东宫之后,朱允炆将这一喜讯告知了自己的母亲吕氏。 吕氏闻之,面庞上也绽放出了笑容。 她轻轻抚摸着朱允炆的头,赞许道:“我的好孩子,做得好,非常好。” 思索片刻后,吕氏进一步叮咛:“孩子,明日陪伴在你皇祖父身边,务必要用万分的细致与体贴,遇到不解之事,切勿硬撑,多向你皇祖父学习请教,多学多看少言。” “记住,时刻要把关怀放在你皇祖父身上,处处留意,把作为孙子应有的礼节和孝顺,一丝不苟地做到位,尤其是孝道!” “皇祖父最重视孝道,大明的国策亦是以孝治国,这一点至关重要,明白吗?” 朱允炆用力点了点头:“孩儿明白了!” 次日清晨,朱怀早早出门。 盐山的工坊已然建起,朱怀在市场上精挑细选了十几名劳力,此刻他们已在盐山工坊内开始工作。 这些劳力个个都是沉默寡言、淳朴忠厚之人。 其中一位名叫方老五的,曾是元末起义军的一员,至于为何流落至奴隶市场,朱怀并未多问。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隐秘过往和辛酸经历,朱怀不愿触及他们的敏感之处。 但他深知,这些人从此便是自家的家仆,必将忠诚于自己! 毕竟,这就是封建社会的游戏规则! 既然已身处其中,朱怀便不会以后代的视角去评判明代的事情。 他来到盐山巡视,见所产细盐已有三千余斤,折合银钱一千二百两。 朱怀未在盐山久留,径直前往转运司衙门。 抵达转运司衙门前,朱怀深吸一口气, 尽管上次与转运司产生过不愉快,但他已准备好缓和双方关系的话语。 朱怀向转运司的小吏表明来意后,小吏便去通报转运都事。 “大人好。” 朱怀拱手,向张有秉行礼致意。 张有秉见到朱怀,竟双腿发抖,脸色瞬时变得极为谄媚。 这种表情,让朱怀感到一阵不适! “朱朱小公子啊!” “快快,请进,咱们喝口茶。” “是不是来卖盐的?” 朱怀原本准备的一肚子说辞,此刻却被对方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那个,茶就不用了,确实来卖盐。” 张有秉立刻应声道:“好好,有多少?三千斤?太好了,朱公子真是高风亮节!” “来人,给朱公子取钱!” 朱怀拱手示意暂停一下,“盐我还未送过来。” 张有秉回道:“诚信乃立身之本,本官相信朱公子,预先支付银钱并无不妥,不失礼数。” 朱怀摸了摸头:“这样啊?那好吧,我稍后派人将盐送来。” “好!”张有秉满脸堆笑,随后热情邀请朱怀进入衙门大堂饮茶再走。 朱怀则以有事为由婉拒,张有秉也就不再勉强。 真是怪哉,这转运司衙门的态度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朱怀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禁有些惊讶。 老黄头莫不是对他们进行了训诫? 肯定是这样的! 朱怀在感叹老黄头权势之余,也为老黄头的用心良苦而感动。 为了替自己处理事务,老黄头竟然跨越职权范围出手相助,而这一切,老黄头都未曾向自己提及。 朱怀深知,在官僚体系中,跨部门行事是最为忌讳且易得罪人的事情。 但老黄头却毫不在意! 这位实诚的老者,真是费心了! 朱怀心头一阵酸楚,而后用力吸了口气,“买些佳酿美食,今日特许你破戒饮一杯酒吧!” 大街上,天空飘起了蒙蒙细雨,另一对老少身影亦在这雨中徐徐而行。 第24章 朱元璋再度震怒! 南直隶地区的夏日,雨水随性而来,如豆般猛烈,毫无预兆地自天际倾泻而下。 “皇祖父,我们暂且避一下雨吧。” 朱允炆脱下外衣,将其覆于朱元璋头顶,两人遂至屋檐下避雨。 朱元璋看到孙子如此孝顺,心中感慨万千。 “既然出宫了,就唤我一声祖父吧。”朱元璋纠正朱允炆的称呼。 朱允炆听话地点点头,对朱元璋说:“那祖父,我去买一把油纸伞。” 朱元璋含笑回应:“你这傻孩子,夏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何须买伞?浪费钱财!” “你呀,未曾做过农活,自然不懂得观天识象,想当年咱……” 朱元璋本欲追忆往事,瞥见朱允炆正抖落衣衫上的雨水,满腹话语只得就此打住,化作淡淡一笑。 “祖父,不如我们去客栈里避避雨吧。” 朱允炆见周围聚集的流浪乞丐越来越多,眉头不禁微皱,向朱元璋建议道。 尽管他没有明言,但朱元璋心领神会。 在皇宫内长大的孩子,自然瞧不上这些流浪乞丐。 可你知道吗?你祖父当初的生活境遇还不如他们! “不用了。” 朱元璋说道:“待会儿雨就会停,何必花钱进客栈喝茶呢?” “哦。” 朱允炆虽对周围的环境有些不满,但也未多加置喙。 出发前,他母亲曾叮嘱他,多说孝敬老人的话,少说多余的话。 随着周围流民愈聚愈多,朱元璋也紧锁了眉头。 此处乃应天府,乃是大明国都! 怎会有如此众多的乞丐流民出现? 朱允炆见朱元璋眉头皱起,忙对周围的乞丐客气地说:“各位能否稍微挪动一下位置?” 朱允炆虽仍保持礼貌,但他误解了朱元璋的心意。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剧变! 他狠狠地瞪着朱允炆,面色阴沉,厉声呵斥:“你说什么?!” “可知你祖上三代,也曾是乞丐出身!” “你有何资格轻视这些百姓?” 朱元璋从未说过这般严厉的话语,但朱允炆此言,却令朱元璋勃然大怒! 朱允炆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泪水,向朱元璋道歉:“爷爷,我错了,您别生气,别气坏了身子!” 朱元璋看着孙子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继而语重心长地道:“现在是乞丐,谁能断定一辈子都会是乞丐?” “人的命运如何,全凭自己心中的那份坚韧,勿要轻视任何人!” 朱允炆连连点头:“孙儿明白了。” 古今中外,朱元璋恐怕是唯一一位会因乞丐之事而暴怒的皇帝。 他出身贫寒,深知民间疾苦,深深同情百姓的困苦生活。 他是历史上首位将关爱贫苦百姓真正付诸实施的皇帝,曾下令各地官府,对于六旬以上年老多病者,幼无所依者,身残不能自理者,每年由官府供给定量的粮食、布匹和肉类油脂。 雨势渐小之际,朱元璋开口道:“走吧,我们出去。” “好!” 朱允炆扶着朱元璋走出避雨之地。 尽管仍有零星小雨,但已不算太大,朱允炆还是坚持买了一把油纸伞,为朱元璋遮挡,以防他受凉。 两人边走边聊,朱元璋的脚步忽然停下。 “爷爷怎么了?” 朱允炆疑惑不解。 顺着朱元璋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有个少年公子哥,手中提着半筐馒头,正气冲冲地分发给眼前的流民。 “吃吃吃,都别抢!谁敢抢,老子让他饿肚子!” “那个小胖子,你给我滚回来!瞧你这身肉,还贪心地拿俩馒头,你以为我这钱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言辞犀利的正是朱怀。 甫从转运司衙门走出,怀中揣着新增的财富,目睹长安街头蜂拥而至的众多流民,遂购置了一批白面馒头施舍。 他并非圣贤,然见到那一双双无助且饥渴的眼神,内心不禁泛起涟漪。 遥想当年自己,与眼前的他们又有何异样? 穿越至这个陌生的时代,举目无亲,尚未取得户籍,他所渴望的,不过是路遇贵人赏赐的一个馒头而已。 起初,朱怀认为这个世界与后世一般,同样充斥着冷漠与无情。 直至在钟山脚下,一对农夫夫妇赠予他一碗热饭,照亮了他的生活道路。 直至一位云游道士,疼爱地收留了他,即使后来的日子穷困潦倒,但朱怀心中的坚冰已悄然消融。 然而,朱怀深知,对待这些地位低下的流民,和颜悦色往往无效。 因此,他才这般无所顾忌地破口大骂。 然而,即便遭受辱骂,在这些流民眼中,并未看见愤怒,反而是发自肺腑的感激之情。 那被朱怀一脚踹在屁股上的小胖子,满脸污垢,看上去也就七八岁年纪,他嘿嘿傻笑,却规矩地放下了一个馒头。 朱怀再度厉声责骂:“你的手跟摸过粪似的,谁知道你还摸过什么,馒头你自己拿着!滚远点!” 小胖子满心欢喜地拿起另一个馒头,得意洋洋地挥舞着手,示意自己有俩馒头。 他那脏兮兮的脸庞洋溢出灿烂的笑容,不住地点着头表示感谢:“谢谢大哥哥,谢谢大哥哥。” 面对蜂拥而至的一大群流民,朱怀并非慈善家,也无法全部解救于水火。 这些事情,本应由朝廷官府负责解决。 但他心中好奇:“你们到底怎么了?为何突然间有这么多流民出现?” 小胖子赶忙回应:“我们都是淮北人,最近连日下雨,黄河溃堤,村子被淹了,只好出来讨口饭吃。” 朱怀听罢,看着眼前这一大片流民,大声宣布:“只收一百个!我只需要一百个人,盐山那边缺劳力,一天五个铜板,馒头管饱,想去的,赶紧滚去盐山找方老五报名!”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朱怀能做到的仅是各取所需。 话音刚落,一群流民如鸟兽散般奔向盐山。 “皇祖父,此人难道不知人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吗?他如此慷慨施舍他人,看似做了件好事,但流民这么多,他又能够拯救多少呢? “眼下这些人对他感恩戴德,可其他未能得到温饱的流民,会诋毁他、咒骂他,如此得不偿失之事,他为何执意去做?” 朱允炆不解地摇了摇头。 见老爷子久久没有回应,他好奇地看向朱元璋。 却见朱元璋的眼中燃烧起熊熊怒火,厉声道:“至少他在行动!那你呢?” “是不是被黄子澄那些人把你教坏了?满口仁义道德,高高在上地指摘别人,实际上自己屁事不干!” 朱允炆心头猛地一震。 这是皇祖父第二次对他发火了。 可是,自己明明没说错话啊! 第25章 兄弟二人重逢 朱怀望着那群拼命奔跑而去的流民,忍不住啐了一口:“大明官府都是干什么吃的!这里是京城!是大明的脸面啊!” 他刚要转身,却发现老黄头正用充满慈爱的目光凝视着他。 除了朱元璋之外,旁边的朱允炆也瞬间僵硬起来,不敢相信地盯着前方那位青年! 他心跳加速。 这实在是太像大哥了! 九年时光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容貌,但朱允炆与朱雄煐少年时期相伴八年,纵使对方容貌有些许变化,他仍坚信眼前之人便是他的大哥! 朱允炆暗中紧握拳头,脸色逐渐变幻。 他回想起在大哥光芒笼罩下的那八年内,自己的那份卑微。 他回想起在那八年内,全家人都把宠爱倾注在大哥身上,对自己却是那样的不公! 然而,随着朱雄煐的离世,朱允炆的噩梦似乎结束了,如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 他对朱雄煐的一举一动,乃至每一个细微的习惯都了如指掌。 今日再见此张熟识面容,立即将他拽回那昏暗无华的八年记忆深处! 朱允炆身躯不禁微颤,他竭力克制,以免失声惊叫。 朱怀略感惊讶,而后言道:“老黄头,才几日不见,您倒是越发矜贵了,这点小雨,何必撑伞呢?” 他流畅地从朱允炆手中接过雨伞,收起,似乎并未特别留意朱允炆的存在,径自对朱元璋说。 “不妨沐浴些雨露,品味一下空城新雨后的气息,体验一下咱们应天府民间的生活气息。” 朱元璋笑眯眯地道:“你这小子,真懂老头子的心思!说得没错!不打伞!” 朱怀豪爽一笑:“这就对了。” 他回首向朱允炆点头示意:“辛苦你了,我陪老先生走走,你先行回去吧。” 其语气中透出不可违拗之意。 因在朱怀心中,他将朱允炆视作仆从,并未意识到朱允炆其实是朱元璋的孙子。 朱允炆突然厉声质问:“我的祖父,何需你来陪伴?” 犹如一头受伤的雄狮,在捍卫着他最后的权威和尊严! “哎呀?” 朱怀愕然,疑惑地看着朱元璋。 他一直以为老黄头已无任何亲人,老黄头也从未提及他有子孙之事。 朱怀迅速拱手致歉:“抱歉,恕我冒昧,在下误解了。” 此刻,朱元璋才想起身边还站着另一位孙子。 然而如此也罢,毕竟都是一家人,相见亦无妨。 “行了,你先回去吧。” 朱元璋朝朱允炆挥手示意。 朱允炆正欲再说些什么,朱元璋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 眼前这位老者,不仅是一位老人,更是大明洪武大帝! 他的命令,不容任何人违抗,哪怕是对亲孙子! 这便是朱元璋所展现的威严! 为何朱元璋在位时,势力强大的朱棣都会对其毕恭毕敬?看到朱元璋生气,朱棣甚至会被吓得腿脚发软,岂能不怕朱元璋? “爷爷,你要保重身体。” 朱允炆最后望了朱怀一眼,眼中蕴含复杂情绪,最终黯然转身离去。 朱怀颇感尴尬地摸了摸头:“老先生,我不知道您孙子陪您呢,打扰了您的天伦之乐。” 朱元璋豁达一笑:“那傻小子净给我找麻烦,不必挂怀。” 朱怀未能领悟朱元璋话语中的深意,只当作寻常老人疼惜自家孙子一般。 朱元璋看着朱怀,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声问道:“你为何想要赈济救灾?那么多灾民,你能救得过来吗?” 朱怀轻叹一声:“我曾亲身经历过。” 寥寥数语,诉尽心中的无限辛酸,但朱怀个性坚韧,从不愿详述过去的艰苦岁月。 朱元璋听闻,原本充满关爱的脸色骤然凝固,仿佛被冰霜覆盖。 他那苍老且布满皱纹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种交织着辛酸、同情、自责与苦涩的情感。 深深吸了一口气,朱元璋说:“你想过没有,你现在只是个商人,你的力量能救助多少人?一百人?两百人?” “剩下的那些人又该如何应对?” “人心难测,你没法救下每一个人,他人便会咒骂你、诋毁你,你又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这番话,正是朱允炆先前所说,朱元璋想听听朱怀会如何回应。 朱怀神情严肃,平静地说:“我为何要在意别人的咒骂与诋毁?我做我该做的事,即使背负虚伪君子的骂名,又有何妨?” “倘若我过于在意这些名誉,过于顾虑他人的指责,那么今后为人处世,是否都将因此而选择偏安一隅?” “一个男子汉的格局,若仅局限于如此狭小的空间内,那么他所能看见的,也就只有自身及周边的小圈子而已。” 两者相较之下,胸襟高低立判! 朱元璋拍案叫绝:“好样的孩子!这句话老头子记住了!这才是一个站在巅峰的男人应有的眼界与格局!” 朱怀憨厚一笑,继而道:“不过对于这些流民,官府也应当妥善处置才是。” 朱元璋冷笑回应:“没错,朝中不少人都称颂太平,似乎只要个个都说天下太平,天下就真的太平了一样!” “京城百姓尚且如此,那淮北又如何呢?” “真是一帮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废物!” 朱元璋动了真怒。 这位皇帝向来性情急躁,尤其在关乎黎民百姓的问题上更是如此。 若有官员身居其位却无所作为,眼里只盯着那顶乌纱帽,那么在朱元璋看来,对于这样的官员,只有一个处理方式——斩! 在大明,每年都有大量官员被免职、流放甚至处决,并非全因贪污腐败,更多的是因为他们尸位素餐,碌碌无为,不能改善治下的民生状况。 朱怀轻轻拍着朱元璋的胸膛,满脸无奈地说:“好了好了,看来皇上之所以如此倚重您,正是因为您这份心系百姓的情怀,但也别因此伤了身体,得不偿失。” 第26章 老爷子,尝颗糖 朱怀心中感慨万分。 仅仅是出于大明能有老黄头这样的好官这一点。 然而此刻,他也陷入犹豫。 他见识过应天府的繁荣景象,也洞悉了繁荣背后隐藏的困苦。 他目睹过士大夫们为大明劳心劳力的身影。 也见过贤良官员为大明忧虑操劳的模样。 他看见一位风烛残年的耄耋老者,依然挺身为大明百姓鸣不平。 同时,他也预见了数年后朱老爷子驾崩后,国家动荡,靖难烽烟四起的未来。 他明白盛世之下潜藏的刀光剑影。 也许那场面壮烈宏伟。 但又有谁曾深思,在这豪情壮志的征战背后,挣扎求生的大明百姓? 他思索着,在朱老爷子去世后,能否提前于朱棣一步,率先发起变革。 如今他对这些流民接纳有加,何尝不是在培养自己的亲信力量? 然而此刻他的内心却不再平静。 “你想什么呢?”朱元璋饶有兴趣地看着朱怀。 朱怀摇摇头,苦笑回应:“没什么,只是在想如果大明的所有官员都能像您一样就好了。” 朱元璋挥手道:“胡扯!那些人就像牛,不抽一鞭子,他们才懒得去观察、思考和行动呢!” 朱元璋紧咬牙关,然后放松下来:“不提这些烦心话。” 朱怀点点头,说:“走吧,出去转转。” 在蒙蒙细雨中,朱怀陪扶着朱元璋,漫步在应天府街头,体察民间百态。 尽管流民问题暂时解决,清晨的应天府依然是那个充满活力的大明皇城! 临河街道上,各色小吃店铺在淅淅沥沥的雨中开门迎客。 一个个摊位上的炉火烧得通红,暖意融融。 来自胶东的师傅揭开热气腾腾的蒸笼,面食的香味弥漫四方。 一位留着弯曲如钩的大胡子老人,用竹夹小心翼翼地从炉中取出刚烤好的芝麻胡饼,整齐地码放在竹篮里,那金黄酥脆的芝麻胡饼香气扑鼻。 街上还有肩挑扁担,沿街售卖糖果的小贩。 “老板,来点软糖。” 朱怀掏出几枚铜钱递给了肩扛扁担的汉子。 “好咧!” 这里的市井气息和生活气息令人舒畅愉悦。 朱元璋咧嘴笑了。 这是他耗费二十四载光阴,日夜不停治理出的太平江山! “老爷子,尝颗糖。” 朱怀剥开软糖纸,递到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有些不屑:“不吃,没什么滋味,又不顶饱。” 朱怀无奈一笑:“怎么只有饿的时候才吃呢?就当消遣,吃一颗吧。” 朱元璋摆手拒绝:“我不喜欢甜的,更爱吃蒜瓣。” 朱怀无可奈何,不顾朱元璋是否同意,直接把糖塞进他嘴里:“别倔了。” 朱元璋一边碎碎念叨,一边皱眉抱怨,然而脸上却洋溢着喜悦,显露出这位老人嘴硬心软的一面。 “味道还不赖,不错嘛!” 朱元璋做出评判。 “小时候咱饭都吃不起,更别提糖了。” 朱怀满面笑容地道:“现如今咱们富裕了,你想吃多少,我就整筐整筐地买给你。” 朱元璋连连摇头:“太破费了!” 东宫之内。 朱允炆仿佛失去了魂魄,如同飘荡的幽灵般回到了寝室。 回宫后,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书房内堆满了各式酒坛。 朱允炆一杯接一杯地饮酒,原本白净的脸庞逐渐显露出惊恐、忧虑、无助以及自卑等种种情绪。 这些复杂的情绪最后都融入酒中,一口接一口地吞咽下肚。 吕氏听闻朱允炆回来却未前来请安,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异样。 她急切地从寝室走出,径直朝朱允炆住所赶去。 途中遇见了老三朱允熥,吕氏视若无睹,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便匆匆离去。 朱允熥属于常氏一支,是朱雄煐的胞弟。 吕氏对他并无好感。 朱允熥早已习惯了这种冷漠,因为他明白,他这一生都将生活在母子二人的阴影之下。 甚至他还忧心忡忡,担心朱允炆即位后,会因忌惮自己身为正宗嫡子的身份,将自己囚禁乃至加害! 事实上,历史也正是如此演绎,在朱允炆登基后,朱允熥确实被囚禁于东宫,不准前往封地,境遇可谓极其悲凉。 朱允熥暗自紧握拳头,深知自己不善言辞,性格柔弱,连书都读不好,因此祖父也极少关注自己。 他并不怨恨他人,只感叹若能拥有大哥一半的智谋和手腕,又怎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然而他没有…… “大哥……” 朱允熥眼圈微红,“如果你还在世,我又怎会落得如此境地!大哥,我真的好想你!” 朱允熥与朱雄煐同为常氏所生。 朱允熥降生时,常氏已然去世。 父亲朱标政务繁重,因而平日里对自己关爱有加的,唯有大哥朱雄煐。 然而随着大哥离世,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朱允熥泪眼婆娑,如今母亲已逝,父亲不在,疼他爱他的大哥也离世了,他孤苦伶仃,那些舅舅和表叔们,半年难得见自己一面,因为他们也害怕,怕过于亲近自己会引起朱允炆母子的猜忌和打压。 毕竟这里是东宫,是朱允炆母子的地盘! 朱允熥木然地离开,回到自己的书房,悄悄取出朱雄煈的牌位,用手帕轻轻擦拭着。 “儿啊,儿啊!” 朱允炆书房外,吕氏焦急万分地呼唤着。 “你们都在干些什么!我儿到底怎么了?谁能告诉我一下?” 吕氏毫不客气地训斥着周围的太监宫女们。 “快去叫人,把门给我撞开!” “儿子,你千万别吓唬娘啊!” 吕氏内心焦虑不安,对于这个儿子,她绝不允许有任何闪失! 她是朱允炆的守护神,是朱允炆展翅飞翔的依托,是庇护朱允炆这只雏鹰健康成长的依靠。 她绝不能看到儿子有任何意外发生! 第27章 我见到大哥了 此刻,朱元璋已经回到了皇宫内的奉天殿。 他不能在外逗留太久。 尽管朱怀可以不顾一切地接纳流民,但朱元璋仍需为朱怀善后。 若众多流民得知消息蜂拥至朱怀那里,朱怀必然应对不过来。 “来人!速去通知吏部尚书詹徽,命他彻底调查淮北地方官员,对处理灾民不当、无所作为者,一律革职查处!” “传达旨意给户部侍郎傅友文,令其开启太仓储备,调拨粮食支援淮北,并赈济南直隶地区的灾民!” “派人询问应天府府尹:你是真看不见吗?应天府那么多流民你看不见吗?是不是非得我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你才肯做事?” 朱元璋下达的旨意直接明了,这也意味着朱元璋尚未动怒。 一旦朱元璋使用了“奉天承运”、“朕”等字眼,则预示着受旨者离死期不远了。 一切安排妥当后,朱元璋开始着手批阅堆积如山的奏疏。 然而思及今日对待朱允炆的态度,心头又不禁涌上一丝恻隐之情。 “皇上。” 陈洪立于朱元璋身边,谨小慎微地禀报道:“听说东宫那边有了变故。” “哦?” 朱元璋皱眉问道:“出了何事?” 陈洪回道:“太子殿下归府后即闭门不出,在书房内独自饮酒。” “荒唐!” 朱元璋轻叹一声,“这孩子真是被宠溺过度了,一点小小的委屈都受不了,习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就难以承受些微风雨了吗?” 陈洪默然站在一旁,并不多言,他所能为朱允炆母子做的也就仅此而已。 朱允炆之母吕氏,早已收买了陈洪,期望在关键时刻,陈洪能在朱元璋面前替朱允炆说几句好话。 平日里,若是得知太子如此状态,皇上恐怕早就心疼得无以复加,然而今日却异乎寻常,反倒更为恼怒。 陈洪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 东宫之内。 吕氏已召来数名健硕的太监,预备强行撞开朱允炆的书房门。 她焦急万分,不知自己疼爱的儿子遭遇了何种打击,竟会如此颓丧。 就在太监们即将撞门之际,房门吱呀开启,朱允炆自行打开了门扉。 吕氏惊骇不已,尤其是看见自家儿子那蓬头垢面的模样。 她急令左右退下:“都给我退下!嘴巴都要闭紧,谁敢泄露今日之事,休怪哀家无情!” 待太监婢女散去,吕氏满眼疼惜地走向朱允炆,牵着他坐下:“儿啊!到底发生了何事?快告诉娘,不论何事,有娘在,娘帮你一起承担!” 朱允炆望着眼中充满深深关怀的母亲,苦笑言道:“娘,这太子之位,我不想要了,咱们不要再争了。” 这一席话让吕氏大吃一惊:“儿,你怎么说出这般胡话?今日出宫究竟遇到了什么,详细告诉娘!” 朱允炆凝视着吕氏,字字清晰地说:“我见到大哥了。” 犹如晴天霹雳,吕氏一时之间难以接受,盯着朱允炆,仿佛认为他在戏言:“你说什么糊涂话?老大不是早在九年前就已经去世了吗?” 朱允炆苦涩地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皇爷爷近日频繁离宫,似乎都是去找他,那人肯定就是大哥!他和大哥长得太像了!我也不明白大哥为何没死……” “娘,大哥回来了,我们就别再争了,我争不过大哥,绝对争不过。” 话音未落,朱允炆脸颊上便挨了一记耳光。 吕氏瞪着他,厉声道:“胡扯!” “你已在深宫生活九年!老大走后,这九年是谁陪在你皇爷爷身边的?是你!” “别说外面那个人未必是老大,即便是又怎样?你在东宫研读圣贤学问十余年,他呢?就算他没死,他又凭什么和你争?你娘在这宫中步步为营、谨慎行事十余年,是为了谁?” “儿啊,娘所有的期盼都寄托在你身上,你怎么可以如此轻易地自我放弃?” 朱允炆捂着脸,呆呆地看着吕氏:“可是娘,倘若争不过,我们母子将会万劫不复啊!” 吕氏痛心疾首地道:“不争就能好了?想想朱允熥!他与老大可是亲兄弟!这么多年来,我们如何对他的?如果老大真的回来了,他会不报复我们母子俩吗?” 朱允炆的眼神逐渐迷茫,他素来缺乏主见,此刻更是表现得淋漓尽致。 吕氏紧咬银牙,冷冷笑道:“孩子!你现在身在东宫,近水楼台先得月,从今以后,你要常去皇宫向你皇爷爷请安问候。” “听娘的话,现在亲手煮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捧着面条去找你皇爷爷认错,把你今日所做的事情全都悔过一遍,去向皇爷爷道歉!” 朱允炆应声而答:“好,孩儿遵从娘亲之意。” 正值仲夏六月,北方的天空仿佛更加炽热。 嗖! 一支箭矢疾飞而出,精准地钉在远方的靶心中央。 吁! 骏马上,一位雄壮男子单手持缰,马蹄扬起四十五度角,方才那一箭,正是出自他手。 此人身穿华丽锦袍,身躯壮硕有力,双眼炯炯有神,浓黑的双眉宛如两把弯刀,悬挂在额下。 他的面容中流露着坚韧、自豪、傲气以及无所畏惧的霸气! “好一手箭术!” 不远处,一名僧人笑容满面,拍掌赞道:“燕王的箭术真是日益精湛了。” 燕王策马跃下,潇洒地将弓箭随手弃置一旁,走近僧人身边,捧起茶碗痛饮一番。 “大师,我想,我们是否该开始筹备了。” “王爷,请稍安勿躁,老皇上尚在,我们不宜轻举妄动。” “太子驾崩,能够威胁您的人已寥寥无几,我们只需耐心等待。” 这位被称为燕王的男子,正是朱元璋的第四子,朱棣! 与他对话的那位僧人,是在日后名震天下,被誉为‘黑衣宰相’的道衍禅师,又名姚广孝! 第28章 天下棋局! 北平燕王府邸。 朱棣身披战甲,眼神犀利,如猛虎盘踞在太师椅上,透出一股令人生畏的气势。 他自幼修习文学,七岁研习武艺,十岁被册封为燕王,十五岁便随徐达驰骋沙场,二十岁即赴北平就藩。 如今他在北平坐镇已有十一年之久。 仅凭其就藩之地的选择,便可看出朱元璋对此子的勇猛器重。 北平,昔日古燕云之地,是捍卫中原、抵御胡虏的天然屏障! 自石敬瑭献地称臣以来,数百年间,无数英雄豪杰矢志收回燕云失地。 直到大明王朝建立后,朱元璋以铁血手腕收复北疆,从残暴的元朝廷手中夺回华夏的最后一座重镇,并亲自下令定名北平。 朱棣在此地经营十一年,麾下训练出一支以汉人、蒙古人、女真人为核心的精锐部队。 前年,蒙元残部乃儿不花意图侵犯北平,却被朱棣率军千里追击,沿途无一敌军胆敢正面迎战! 他是北疆的王者,是北疆的猛虎,是北疆所有男儿敬仰的英雄,是北疆异族心中的梦魇! 这位备受北疆瞩目的硬汉,此刻目光炯炯。 在太子朱标去世后,朱棣内心波澜起伏。 “姚师,你觉得父皇会选择我吗?” 朱棣的眼中交织着期待、失落与不甘! 只要朱元璋将天下交予他朱棣,他誓言再现汉唐盛世,甚至决心超越汉唐,将大明边疆向北拓展千里,令胡马不敢越阴山半步,令四海万邦皆来朝贺! 姚广孝却摇摇头:“恐怕不会。” 他并未因朱棣是北疆的王者而曲意逢迎,而是实事求是地分析道:“皇上曾言,立嫡以长为储君。” “即使太子离世,也不会轮到四爷您。” 朱棣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诸位藩王中,无人能与本王抗衡!” 这份自信深深烙印在他的一言一行之中,他确实有资格拥有这份自信! 姚广孝再度摇头:“秦晋二王实力并不逊色于四爷。” 朱棣冷哼一声:“他们没有资格与我朱棣争夺。” “本王一生只服大哥一人,如今大哥仙逝,无人能阻挡本王的步伐!” 提及朱标,朱棣眼中浮现出怀念之情,怀念过后,则是一股男儿的坚毅! 既然天意如此安排,那便是助我朱棣登顶之梯! 姚广孝再次摇头:“退一步讲,皇上似乎并无从藩王中择贤继位之意。” 朱棣追问:“那他会选择何人?” 姚广孝简洁地吐出两个字:“皇孙。” 朱棣眼中满是轻蔑:“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凭借母后在东宫略施小计,就想登上那个高位。” “将这江山交给他朱允炆,他能挑得起这副重担吗?” “我大明乃是以铁血铸就的朝代,继承大统者不应是懦弱之辈!” 姚广孝解析道:“老王爷思虑深远,以一国之君的角度审视,唯有立皇孙为嗣,方可约束各方力量,因循礼法、伦理与等级,任何试图打破老王爷规则之人,皆被视为叛逆,其所得权位亦被视为非正统。” 朱棣轻轻揉搓额头,提及朱元璋时,眸中闪过一丝敬畏之意。 此生之中,他无所畏惧,无人能令其折腰,唯有两位——其一是长兄朱标。 另一位则是他的父亲朱元璋。 即使他英勇无比,然而只要老爷子健在,他就无法轻举妄动。 他那点自以为傲的军事谋略,在军事巨擘朱元璋面前,不过如同孩童嬉戏般微不足道! 如今倘若他有所行动,朱元璋定有无数计策令他无法离开北平城! 姚广孝似突然忆起一事,对朱棣言道:“近日老爷子行为颇为异常,常私下与一位少年密谈。” “哦?是何人?” 朱棣疑惑问道。 姚广孝摇摇头:“京城尚未传来详细消息,我已增派人手查探,不久便能将此人的身份详情及肖像送达。” 朱棣颌首赞同:“甚好,姚师费心了。” 姚广孝合十行礼:“燕王始终如一地信任于我,我必竭尽全力回报燕王,助燕王登上至高宝座!” 郑国公府邸内,常茂三兄弟闻悉朱怀收纳大量流民,在盐山从事盐业生产。 “大哥,我想带些人过去看看。” 老二常升忧虑道:“那孩子收留了如此众多的流民,恐怕他自己难以驾驭得住。” 提到朱怀,常茂眼中闪烁着宠爱之色:“这憨厚外甥,跟咱们大姐一样善良,见不得贫苦百姓受苦。” “可是他不明白,凡事过犹不及,想要治理这些流民,仅凭善良之心远远不够!” 老三常森略有不满:“咱们外甥才十七岁,人家十七岁就能收留流民,你十七岁时还在被父亲撵着教训呢。” 常茂瞪了三弟一眼,怒喝:“胡扯!那是十六岁的事儿,别再提了!” 尽管三位均已年逾四十,此刻言语间仍如童年般率直无忌。 常茂狠瞪了老三一眼,随后决定:“好吧,就这样,你调派五十名家将过去,帮那孩子维护一下秩序。” “好嘞!” 常森欢喜应道。 老二常升不甘示弱:“为何偏偏让老三去看外甥?这不公平!” 常茂颇感无奈:“得了,都去吧,记住一条,避开锦衣卫,避开老爷子的眼线,千万不能让老爷子发现。” 尽管他们是常遇春的亲生儿子,武艺超群,忠心耿耿。 但一旦老爷子得知他们私自探望外甥,结果定然不会美好。 这也正是三兄弟鲜少踏足东宫的原因所在。 太子薨逝后,当下局势扑朔迷离,直至老爷子确定储君人选之前,他们都不敢与任何皇子皇孙过分亲近。 幸好朱怀这个外甥身处民间,这让三兄弟有了更多机会去探望和关怀。 盐山地区,随着流民络绎不绝地涌入,此处已聚集成千上万人的大群体,场面混乱不堪。 方老五力有未逮,若任由形势发展,恐将引发民众骚乱,进而招致官府问责。 如今的他一筹莫展,心急如焚。 远处,一身素袍的朱怀负手徐徐走来,温和的脸庞逐渐浮现出一抹凌厉的冷峻光芒。 第29章 现在我改变了主意 现场一片喧嚣,人群纷乱无序。 正如老黄头与其孙子所言,擅自接纳如此众多的流民,必然会导致矛盾激化。 “小郎君曾言,只接纳一百人,名额已满,请诸位回去,另寻官府求助。” 方老五声嘶力竭地宣告。 “俺们一大早就到了,为何你们接收他们却不接收我们?” “对啊!俺们难道不是人?多一个人不过是多张吃饭的嘴而已,你们家郎君那么富有,为何只收一百人?” “没错,我们都能做事,都会做工。” “你们家郎君既然做了好事,又怎能在中途放弃?想赢得名声也不能这样吧?这未免过于做作虚伪了吧!” 人群中有人愤慨高呼质疑。 方老五还未回应。 朱怀已然背手走近带头叫嚷的壮汉面前。 他依然单手背后,另一只手迅猛出击,一把钳住那大汉的手臂,捡起石块,狠劲朝其手臂砸下。 喀嚓! 骨折之声陡然炸响,逾千围观者顷刻间静默无声,仿佛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朱怀仍旧保持着那份淡然,直视着领头的大汉:“你继续说。” 言毕,他又举起石块,向大汉的另一只手臂再度重击。 喀嚓! 又一次骨折之声响起,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从大汉口中爆发。 “不说话了么?” 朱怀摇摇头,紧跟着眯眼俯身,抓起一把泥土塞满大汉的嘴巴,“我要说的事情还没完,你不讲,我来讲,别打扰我。” 四周所有流民瞬时噤若寒蝉。 他们曾见识过朱怀,以为他温文尔雅如同美玉,便本能地视其为柔弱书生。 然而此刻,这位被他们视为柔弱的书生,却展现出令人瞠目的残暴一面,且出手狠辣至极,这让人群瞬间陷入了恐惧之中。 朱怀冷漠地扫视着人群。 “我刚刚回来的路上还在想,多一些人帮忙也不错。” “但现在我改变了主意。” “我觉得你们中有些人太不知好歹,企图倚仗人多势众,在我这里胡搅蛮缠,妄图让我屈服。” “方老五,多余的人都赶走,不用多留。” 朱怀仍然站立于人群中,他在观察,看谁还敢上前与他理论。 在此处,他便是道理! 尽管身为商人户籍,但他的地位却高于这些流民。 在这封建社会生活了九年,他深知这里的生存法则。 他不在乎伤害或致残几人,只要人不死,顶多用金钱解决。 他富有,对此并不在意。 同时,他也急需为盐山剩下的百余人立下规矩。 朱怀冷冷地瞥了方老五一眼:“我让你管理盐山,并非让你做个滥好人。” 方老五低头应答。 朱怀指向那个跪在地上脸色苍白、汗水淋漓的大汉,接着慢条斯理地道:“你去把他的双腿给我打折。” 方老五出身军旅,服从命令乃是天职。 即使曾在战场上目睹无数生死,当他目睹自家公子展现如此冷酷无情的一面时,仍不禁心中一震。 他不敢违背朱怀的命令。 既然他被朱怀买下,他的命便属于朱怀。 “遵命!” 方老五一言既出,壮硕的身影走向那惊惧不已的大汉。 没有多余的言语,直接拿起石头砸向大汉的双腿。 规矩已然立下,唯有如此,日后才能形成秩序。 即便是小小的工坊,朱怀也要为其建立规矩。 “好了,以后若有闹事者,不必客气,官府来找你,你就来找我。” 朱怀撂下这句话,已然背手离去。 这一系列过程,总计不足两泡茶的时间。 而此处,原本混乱不堪的秩序,已悄然变为一片死寂! 无人胆敢再去挑战朱怀的权威,许多人已被吓得腿软,只能艰难地挪步离开。 盐山重新回归原有的秩序。 得以留下的百余人,他们在庆幸之余,心底也在此刻对他们的主人深感信服。 正如狼群需有一匹头狼来维护群体秩序,朱怀无疑是那匹头狼。 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常家兄弟俩,此刻都不禁面皮抽搐。 “哎呀妈呀!咱这外甥这股狠劲儿,跟咱俩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常升此刻仍心有余悸,尤其是刚才看到朱怀出手的那一幕,那股无所畏惧的气势,让他欢喜得几乎疯狂! 太子东宫的老二朱允熥,若是能有他这位大哥一半的狠辣,又怎会受朱允炆母子欺负到那种程度? 不过他们也并未寄望于老二朱允熥有何作为,只求他平平安安便好。 常森同样心有震撼:“二哥,你这话太高抬咱们了,咱们十七岁时,恐怕还真不如这个外甥呢!” 尽管他们是常遇春的儿子,从小便接受父亲的武艺熏陶,但在那一刻,他们不得不承认自己十七岁时或许真的不及眼前的外甥。 然而,武技的精湛与内心的强大,并非同一回事。 这种内心的坚韧,唯有通过无数次生死搏杀才能淬炼而成! “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何种磨砺,才有这般沉稳心境!” 常升品味着心头的震撼,眼中闪烁着赞赏的光芒:“无论如何,我们常家或许真的要崛起啦!大姐的儿子确实不凡!” 两位兄弟默契地相视而笑,随后向身后挥挥手:“行了,都散了吧,回家啰,各回各家!” 原本他们打算借着维护秩序的机会,帮着外甥立威,教训几个捣乱的家伙。 结果没想到,这外甥自己就把事情办妥了,让他们白忙活了一场。 大明宫,奉天殿上,御案上的奏折堆积如山。 朱元璋沉浸在浩繁的政务之中,一手持笔批阅奏章,一手倾听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的汇报。 对于朱元璋而言,只要他想去了解,这天下没有他无法洞悉的秘密。 对于朱怀,他早已下令锦衣卫贴身保护,并要求一旦有事必须立刻通知他。 “盐山那边有流民闹事?” 朱元璋的动作停在了奏折上,开口询问,“是你亲自去处理的吗?” 蒋瓛摇头回应:“尚未及时处理。”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蒋瓛话语极少,言辞却极为精炼扼要。 朱元璋手中握笔的动作停滞,眉头紧锁:“为何?难道他受欺负了?” 此刻,奉天殿内的气氛陡然变得肃杀! 第30章 找个保镖 奉天殿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蒋瓛感受到了这浓烈的杀气,连忙解释:“皇上,他并未受欺负。” 哦? 朱元璋这才重新拿起笔继续批阅奏章:“继续讲。” 蒋瓛接着道:“起初,盐山附近的流民越来越多,局面开始失控,流民心态也发生了变化,眼看就要酿成民变。” “哼!” 朱元璋冷哼一声:“这些百姓如同浮萍一般,最容易管束,也最难管束。” 朱元璋耗费一生心血,才悟出了管理百姓的道理——单纯的好意并不能解决问题,必须恩威并重。 “他是怎么处理的?” 蒋瓛略微停顿了一下,才缓缓道:“他打断了带头闹事之人的手臂,使其双手残废,又命手下废了他的双腿。” 朱元璋微微一愣,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甚至还没等蒋瓛说完,朱元璋就说道:“这么说,局面已经稳定下来了。” “嘿嘿,这个小家伙!” 朱元璋面露慈爱的笑容,继而又带了几分自豪,“这一恩一惩,想不收服人心都难啊!” “才十七岁就有这样的见识和手腕,比起我十七岁时,可是强多了。” 蒋瓛进一步补充:“属下原本欲出手相助,担心他人伤到他,但在观察中发现他的身手非凡。” 蒋瓛略作停顿,再强调一句:“很强!” 仅仅用“不弱”来形容他已不够贴切,用“很强”来形容更为恰当。 “哈哈!” 朱元璋轻笑着,“咱们朱家的血脉,可不只是工于权谋,更兼有强大的武力!” 蒋瓛难得地附和一笑:“皇上所言极是。” 朱元璋似有所思,忽然下令:“你去把廖家那两个孩子叫来。” “遵旨!” 片刻之后,两名身形魁梧的大汉走进殿来。 这两人均是东宫侍卫,一位名为廖镛,另一位则是廖钺。 同样四方脸庞,同样孔武有力,此刻他们都身穿大内侍卫官服,手按腰间佩刀,步伐稳健地步入奉天殿。 “微臣拜见皇上!” 朱元璋扫了两人一眼,直接切入主题:“你们还记得朕的大孙子朱雄煐吗?” 两人脸色微显困惑,自然清楚那位已故的太孙朱雄煐。 他们之所以能有今日前程,正是得益于朱雄煐的帮助。 他们的祖父乃是明朝初期名将廖永忠,后因逾越礼制而被朱元璋下令处死。 这兄弟俩不顾牵连,公然为祖父送葬,朱元璋得知后勃然大怒,欲诛杀这等孝父而不忠君之人。 当年朱雄煐年仅五岁,却敢在朱元璋面前替他们求情,称他们既能尽孝,何愁不能尽忠? 于是,朱元璋饶恕了两人。 之后太子朱标特招两人担任侍卫,让他们教授朱雄煐武艺,从此他们才获得了一份差事,免于沦落为平民。 两人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恭敬地对朱元璋答道:“微臣等绝不敢忘记太孙的大恩大德。” 朱元璋颌首道:“既然如此,你们就离开皇宫吧,去保护我那大孙子的安全。” 两位将领面露困惑:“皇上,这……” 朱元璋挥手打断:“不必多虑,皇孙并未丧生,而是在外安然生活,你们的任务便是忠诚于太孙,不该透露的勿言,不该询问的勿问,将来再见我时,只当作普通百姓对待,明白吗?” 这两位虽身为武将,却非愚钝之人,尽管他们被皇上调离皇宫深处,但他们深知,此举并非惩罚,更非贬谪! “领旨!” 两兄弟拱手同声应诺。 朱元璋接着说:“退下吧,至秦淮河边第三家,如何拜入门下,自己找个借口。” “遵命!” 朱怀回到了秦淮河边的住所。 早先的盐山事件让他意识到,仅凭一个方老五这样的退伍老兵,并不足以倚仗。 毕竟对方只是个普通士兵,许多事情缺乏那份果决和坚韧。 随着自家产业日益壮大,当前的人力资源愈发显得捉襟见肘。 砰砰砰。 房门被敲响,朱怀按捺住思绪前去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两名威猛的大汉,看其笔直的站姿,显然是军旅出身。 廖镛、廖钺见到朱怀,瞬间愕然,甚至不假思索地喊道:“大爷?” 因朱雄煐在朱标后代中排行首位,东宫的护卫们都习惯称朱雄煐为大爷。 大爷? 这两人眼神有问题不成? 朱怀回应:“我不是你们的大爷,你们去隔壁找找看老王是不是你们大爷。” 他做出要关门的动作。 两兄弟这才想起老爷子的嘱咐,连忙稳住门扇,恭敬地问道:“可是朱公子?” 朱怀确认道:“哦,认得我?” 两兄弟答道:“在下廖镛、廖钺,受人委托,特来投奔朱公子。” 朱怀正欲婉拒,但在听到二人的名字时,他微微一愣。 这两兄弟的名字,他有所耳闻,是一对令人钦佩的忠良孝子。 在朱棣发动靖难之役成功后,下令诛杀方孝孺十族,严禁任何人收殓方孝孺遗骸。 正是这对兄弟在朱棣入城之际,奋勇抵抗,身受重伤。 朱棣因其二人的忠肝义胆,赦免了他们,然而后来他们仍不顾生死,为方孝孺收敛遗体,此举彻底激怒了永乐皇帝,将他们斩杀于市井之中。 这件事在朱怀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朱怀打量着两人,思考片刻后说:“我不过是个商人。” 廖镛严肃回答:“公子不必过谦,公子的高尚情操,我兄弟二人有目共睹,公子在集市接纳众多流民,这份仁心足以光照千秋,如今虽为商人,待时机成熟,必能如大鹏展翅,直上云霄!” 廖钺附议道:“公子事务繁多,恐一人难以应对,我兄弟既然决定投靠公子,定当全力协助料理各项事务。” “公子尽可放心,我们受人之托,绝无二心。” 咦? 朱怀刚才忽略了这几个字,受人所托?莫非是老黄头? 既然这两人是老黄头派人前来相助,朱怀便放宽了心。 “好!” 朱怀也不忸怩,路途遥远才能验证马力,日久方能看清人心,是否真诚,还需慢慢考察,同时也检验一下老黄头识人的眼光! 第31章 皇爷爷心里已经定了人选 夜幕降临。 朱元璋仍然沉浸于堆积如山的奏疏之中,有两份来自户部的奏疏被他特意挑拣出来。 他的眉头紧锁。 一份来自关中长安的奏疏,恳请朝廷增援粮食五万石以解旱灾之急。 另一份来自江南苏州的奏疏,请求朝廷拨付三万两白银以疏浚新安江淤积的泥沙。 朱元璋将奏疏的内容抄录在纸条上,随后继续批阅其它奏疏。 他本打算多批阅一些奏疏,但目光触及龙案下那张金黄色的圣旨——那是朱元璋册封朱怀为吴王的诏书,他将其取出细看,继而微微一笑。 “吴王,嘿嘿,可惜啊,现在老头子还不能授予你,不过不用担心,早晚的事。” 想到那个小子上蹿下跳的不断提醒自己早睡,老者不禁心头一阵温暖。 “今晚咱就不批阅得太晚了。” 朱元璋向陈洪交代完,便准备休息。 不多时。 朱允炆捧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来到奉天殿门前。 “小二爷,老太爷已歇下了。” 陈洪谨慎地向朱允炆禀报。 朱允炆心生疑惑,今日皇祖父仿佛休息得格外早。 他没有追问,仅是颌首回应:“劳烦了,我明日再来看望。” 次日清晨,朱允炆早早起身,手捧一碗面,再度前往奉天殿。 奉天殿的大门已然敞开。 朱允炆以为皇祖父正等待他,于是便恭谨步入殿内。 “皇爷爷。” 唤了两声,只见摊开在案几上的奏折凌乱,他轻声道:“看来爷爷还未起身。” 如同平日一般,他小心翼翼走近案几,将热气腾腾的面条搁在一旁,接着开始整理朱元璋散乱的奏章。 突然间,他愕然! 一本尚未批复的奏疏赫然置于案头,明确记载着册封朱雄煐为大明吴王一事。 朱允炆面色白皙,瞬时涨红,双拳逐渐紧握,牙齿深深咬住下唇,剧烈颤抖,几乎要把那鲜艳的唇瓣咬破。 他定在那里良久,继而缓缓低下头,眼中满是愤懑之情,难以掩饰。 他深知吴王这一封号意味着什么。 当年父亲尚健在时,其母曾试探性地问过朱标,在朱雄煐去世后,作为东宫长子的朱允炆是否能被封为吴王。 然而此举却遭到了朱标的严厉责备。 只因吴王这一荣誉,在皇家之中意义重大,几乎是不可能被皇祖父轻易授予他人! 但如今,皇祖父竟然早已做了这样的决断! 为何如此? 朱允炆愣愣地盯着那道圣旨。 这九年里,是我在日夜陪护您。 这九年里,我履行了一个孙子应尽的孝道。 我陪侍您九年,照料您九年,孝敬您九年。 他呢? 他才出现不过短短一年,为何您对他如此偏爱! 他心中充满不甘。 我是大明正宗嫡长孙! 本应是我! 这些年来,我研读了多少经籍? 翰林院中的士人们无不对我的学识赞叹不已,无人不对我褒奖有加! 这些年来,我一直遵循臣子和子孙应有的礼节,行事稳重、不事张扬,即便朝廷重臣也都对我赞赏有加。 然而如今,获封吴王的,竟然是大哥! 朱允炆用力捏紧拳头,颤抖地拿起那碗热面,一步步走出奉天殿。 返回东宫后,他愤愤地将那碗面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孩子,这是怎么了?不是去拜见老爷子了吗?” 吕氏快步上前,看着朱允炆满脸汗水的模样,关切地询问。 “娘!” 朱允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皇爷爷心里已经定了人选,定了!” “什么?” 吕氏大惊失色。 “大明吴王,皇爷爷已经封出去了,给了大哥,只是还没有正式颁旨。” 朱允炆声音颤抖地说出了真相。 吕氏闻言也愣住了,她强忍住心中的震惊,坚毅地道:“孩子,别灰心,既然还没有正式颁旨,那就说明老爷子还未下定最终的决心,此刻,最重要的是不能丧失斗志,你要振作起来!” …… 秦淮河边的小庭院。 廖家兄弟一大早告知朱怀他们要回去收拾行李搬过来。 朱允炆并不知道他们是要回东宫交接事务,便欣然同意。 随着人丁增多,这个小院的空间显得愈发狭小,他不由得思索,是不是该考虑购置新的住宅了。 “在想什么呢?” 门半掩着,朱元璋径直走了进来,看见朱怀正陷入沉思,便笑问。 朱怀闻声收回思绪:“老爷子,您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朱元璋笑着答道:“就是嘴馋了,想吃碗面,要有辣油的那种!” 朱怀心领神会:“好嘞,我这就去做!” 片刻工夫,一碗滚烫的宽面条出锅,朱怀撒满了胡椒粉,此时辣椒尚未传入大明,只能以胡椒代替。 随后,滚烫的热油淋在面条和胡椒粉上,发出一阵滋啦声响。 朱元璋站在一旁,像极了一个迫不及待的孩子,熟练地剥了几瓣生蒜,端着大碗面走向院落,大口大口地吸食起来。 “真香啊!” 朱元璋用手背揩去嘴角的油渍,把最后一滴汤汁也吸得干干净净。 “我就喜欢这一口,可惜你小子不让咱大清早喝酒。” 朱怀斜睨了他一眼:“这是为你好。” 朱元璋大概算得上是史上最为简朴的皇帝,即便身居皇位,他仍然钟爱故乡菜肴,每一餐仅一荤一素,分量适中,从不浪费。 他并非做作,无论在朱怀这里还是皇宫之中,他的饮食习惯始终如一。 他憨笑回应:“明白,我知道你是真心对我好。” 揩净嘴角的油渍,朱元璋随口提起:“我已托人给你找了两名护卫,就怕你小子受人欺负,身边有人照应着。” 果真是朱元璋的一贯作风。 朱怀心头涌起感激之情,然而两人之间心意相通,过多的感谢话语也就不必赘述。 朱元璋望着朱怀,眼神中闪烁着深邃的智慧:“今天陪爷爷一起读读书吧。” “啊?” 朱怀挠了挠头,略感困惑,“读书吗?” 朱元璋含笑,眼中焕发着锐利的神采:“爷爷教你洞察国家大事!” 昨夜朱元璋抄录的奏疏,此刻已然悄然握在手中。 第32章 驭下之策 呈上的奏疏共有两份,一份来自关中,一份源自江南。 朱元璋翻开奏疏展示给朱怀看。 继而嘿嘿一笑:“我替皇上先行筛选奏疏。” “你看这两份地方送来的奏疏,有何看法?” 朱怀紧锁眉头,专注,久久未语。 朱元璋则在一旁悠然自得地品茗,耐心等待。 这是朱怀首次直面国家要务,他格外珍视这次难得的机会,深知这对于他的未来具有重大意义。 他十分慎重,毕竟他无法像朱元璋那样驾轻就熟、从容应对。 朱怀沉思良久,才谨慎地提出了意见。 “首先需查明国库现存银两数目。” 朱怀发话。 朱元璋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而后笑容满面地道:“对对!” 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赞赏之意。 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这个问题,身为皇帝,他本该掌握这些前提信息,唯有如此,才能批阅奏疏。 然而这个孩子不同,他对明朝内政并不了解。 他不是一个盲目冲动的少年,更非一个仅凭小聪明卖弄的愣头青! 朱元璋内心做出了评判! 作为一个领导者,要有敢于提出疑问的勇气,不被他人左右,不因急于表现或争强好胜而随意发表见解。 朱元璋暗忖,这小子年纪虽轻,却表现得沉稳老练,这第一句话就让他不禁点头赞许。 朱元璋说:“那就假设国库现银有二十万两。” 朱怀眉头皱得更深:“这么少吗?” 朱元璋平静地点点头:“是的。” 国库匮乏,举步维艰,他想借此观察自己这位孙子究竟是勇克难关,还是逃避抱怨。 庆幸的是,朱怀并未在银两问题上纠缠太久。 他分析道:“关中地区遭受旱灾,急需五万石粮食,关乎数百万人生死,若处置不当,恐引发民变。” 朱元璋默默倾听,静待下文。 “尽管秋粮即将收获,数量虽少,却足以让百姓免于饥饿。” 朱怀深吸一口气,接着说:“可以调拨粮食,但不必全额供给,可将所需粮食减半,只要给百姓留下生存的希望,待到秋粮收获,便能稳定关中局势。” 悠闲躺在摇椅上的朱元璋心中暗喜,心想:这小子果然有些真材实料,是我低估你了。 他没有立刻反驳朱怀,而是鼓励他继续陈述观点。 朱怀接着讲道:“关于新安江清淤一事,应当暂缓办理!倘若江浙河道阻塞,农田得不到灌溉,将直接影响到日后的民生存亡。” 朱元璋盯着他问道:“那就是需要拨款喽?” 朱怀摇了摇头:“不一定非要动用国库。” 朱元璋惊讶地看着他:“不用拨款?” 朱怀解释:“可令当地官员组织动员百姓,让百姓主动参与清淤工作。” 朱元璋笑了笑:“民心哪有那么容易调动,如果人人皆有这般觉悟,朝廷也就无需治理百姓了。” 朱怀点头:“您先听我把话说完。” “不让他们的付出落空,却也无需直接赏赐银两。” 这句话成功挑起了朱元璋的好奇心,“哦?” 朱怀提议道:“首先,朝廷可以设立石碑与牌坊,将参与治河的所有百姓姓名镌刻其上。” 朱元璋赞同地点点头:“此举既能笼络民心,赋予他们荣耀,既然你提到了第一条措施,那必然还有第二条吧?” 朱怀接着建议:“新安江临近海域,朝廷虽严令禁止百姓下海捕鱼,却可暂时开放近海区域,允许百姓捕捞。” 朱元璋眼中流露出赞赏的目光:“通过利益诱导,比起空头衔更能使百姓满意。” 他回味了一下,又补充道:“不错,不过并不完全准确。” 朱怀正欲欣然接受赞扬,却听到朱元璋如此评价,不禁困惑地问道:“难道还有什么未曾考虑到的地方吗?” 朱元璋充满疼爱地看着朱怀,语重心长地说:“你的想法已经很好了。 但你要明白,你现在是从执行者的角度看问题,若是站在领导者的角度,则你所说的还存在较大疏漏。” 朱怀神情庄重:“请您指教。” 朱元璋慈祥地笑着说:“那我就和你细细剖析一番。 首先,你提出的确实很好,但不能地方要什么,朝廷就给什么。” “我们供养这么多官府,并非让他们给我们找麻烦,而是让他们为我们解决问题。 在对半分配粮食之后,你必须全面考虑是否会有官员沿途贪墨?救灾工作是否能落实到位?是否需要派军队维护秩序?对于那些不作为的地方官府又该如何处置?” “所有这些问题,你都应当引导朝中大臣共同制定规则,让地方有一个明确的运作框架,他们心中有数,自然会竭尽全力做好治民救灾之事。” 朱怀内心暗自赞同,老爷子所言的确更为周详。 看到朱怀认真倾听的模样,朱元璋内心十分满意,这小子,这份谦逊稳重的气质,跟自己简直如出一辙! 从一个普通农民到登基成为皇帝,管理亿万百姓,这对朱元璋而言无疑是一场巨大的考验。 他需要不断学习,向刘基、李善长、胡惟庸等智囊求教,他并不会因为身为皇帝而傲慢自大,拒谏饰非。 朱元璋借鉴他人的智慧,并结合自身的思考,逐渐探寻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治国之路。 他进一步阐述:“至于第二点,你说的要点基本都抓住了,但在驾驭下属方面,你还需要领悟更多的技巧。” “给予下属是必要的,但关键在于如何给予,要学会有所保留地给,这样才能让他们更加珍惜。” “比如你在石碑上刻记功勋,倘若过于泛滥,过于轻易获取,反而可能削弱百姓的热情。” “因此,应该设定门槛,增加难度,如此一来,百姓才会更加积极进取。” 朱怀紧握拳头,朱元璋的教诲使他的思路更加开阔。 能得到这样的经验,实属难得! 他坚定地点头:“您说得对!我还要多学习。” 朱元璋笑容满面:“孩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第二点关于开海施惠的策略,连我都未曾想到!” 第33章 我们还有机会,一切都还未结束!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东宫之中。 朱允炆显得精神萎靡,吕氏正在一旁安慰着他。 “孩子,别失去斗志,你是娘的全部,你才是大明真正的嫡长孙!” 她愤愤不平,面带严厉,冷笑一声: “那个私生子,常年居住宫外,其血统真实性都未可知。” “老爷子为何至今未颁下诏书?恐怕连他自己都不能肯定那个私生子是否真是他的亲骨肉!” “我们还有机会,一切都还未结束!” 朱允炆眼神迷茫,“可是娘,皇爷爷一大早就离开了皇宫,他一定是去找大哥了,肯定是!” “我该怎么做?我究竟该怎么办?” 吕氏深吸一口气,看着与自己面貌酷似的儿子,温柔地道:“一切有娘在,从今天起,你不必再去学堂读书,也不必走出书房。” “可是娘,不去学堂读书,夫子们会责备的,岂不是会让皇爷爷更加失望吗?” 朱允炆不解。 吕氏微笑着解释:“傻孩子,只有不去学堂,才能引起夫子们的关注。” “你只需在府中诵念佛经,其他事无需插手,甚至不必进食,老太爷若看见你对你父亲这般虔诚纯孝,定会被深深打动。” “老太爷年事已高,最受不了这类情感之事。” “你要谨记,在这东宫之内,我们占尽优势,那宫外的私生子,岂能与我们相抗衡!” 朱允炆若有所悟,随后坚定回应:“好,孩儿听母亲的。” 话音刚落,只见廖氏兄弟二人正缓缓走来。 吕氏神情淡然地抬眼瞥了他们一眼。 这是太子朱标遗留给他长子一脉的武将,朱允炆母子对他们警惕万分。 原本他们是负责守护东宫内宅的,后被朱允炆母子调派至外院守门。 “不成体统的东西,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吕氏面色冰冷,对着廖氏兄弟训斥道。 这些年来,为了夺得那个位子,朱允炆母子已在东宫的核心区域布满了自家亲信。 如此布局,就是为了削弱次子朱允熥手中的权力。 然而,虽成功防住了朱允熥,却忽略了宫外的那个私生子! 廖氏兄弟看向朱允炆母子,平淡地道:“我们是来辞行的。” “胡闹!未经我允许,你们还想擅自离开?又能去往何处?” 吕氏厉声质问。 廖氏兄弟面无波澜:“是皇上将我们调离东宫。” 言毕,他们转身离去,只留下一脸愕然的朱允炆母子。 “娘……” 朱允炆身体微微颤抖,眼中闪烁怒火:“皇爷爷定是把他们调到了大哥身边,肯定是这样的!” “皇爷爷为何如此偏袒他们?” 吕氏紧咬红唇,坚毅道:“胜负未定,不必多虑,照我说的去做,去书房诵经!” 东宫侧院。 廖氏兄弟破例违反东宫规定,找到了朱允熥。 “三公子。” 廖氏兄弟看着朱允熥,心中不禁一阵酸楚。 自太子去世后,这位三公子便遭受了冷遇。 即便在太子健在之时,朱允熥也并未得宠,而今太子驾崩,朱允炆母子更是对他冷漠疏远。 朱允熥这段时日过得极为孤寂,每日惶恐不安,不敢有任何逾矩之举。 他唯一期盼的是待到自己满十八岁时,能够期待被朱元璋调离应天府,前往外地就藩。 他不愿等到朱允炆母子掌权,因为在那个时候,作为朱标的嫡系血脉,朱允炆是否放他前去就藩尚未可知,甚至朱允炆母子是否会容他活在世上都难以预料。 他没有朱怀那样的胆识与智谋,性格怯懦善良,尽管背后有淮西武将集团的支持,但他从未想过拉拢自己的舅舅伯伯们入局。 他害怕连累了自己的舅舅伯伯们。 看到廖氏兄弟,朱允熥下意识想要避开,他亦不想因此连累他们受到责罚。 看到朱允熥的样子,廖氏兄弟无奈叹息,意味深长地道:“三公子无需惊慌,我们今日前来,是来告别的。” 听到此话,朱允熥猛地站起身,满是不信地问道:“什么?他们……他们还是把你们赶走了?” 朱允熥握紧拳头,眼眶湿润。 廖氏兄弟离去之后,这东宫之中就再也没有一个可亲近之人,朱允熥顿时感受到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凉之感。 “是我连累了你们!” 朱允熥拱手施礼,躬身行礼。 一位皇子能如此谦逊地向两位武将行礼,这让廖氏兄弟一时之间颇感无所适从。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答道:“三公子,我们是被皇上调离东宫,并非出自朱允炆母子之意。” 稍作停顿,他们又接着说:“三公子,再坚持一下,你的亲人就要回来了!” “那个位置最终会否归属朱允炆,还未可知。” “你再忍耐些时日,自幼呵护你、庇佑你的人,他已经回来了!” 廖氏兄弟不能透露更多,因老爷子严禁他们多嘴,他们所能告知的,仅限于此。 目送廖氏兄弟远去的身影,朱允熥显得愈发孤单。 然而不久之后。 他忽然愣住了。 他正在回味廖氏兄弟所说的话。 我的亲人?是谁? 自幼保护照顾我的,除了我大哥,还能有谁? !!! 朱允熥双眼蓦地睁大,难以置信地凝望着廖氏兄弟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气息急促,呼吸愈发粗重,面部表情瞬息万变,交织着惊骇、困惑、辛酸与期待。 难以置信! 朱允熥险些失声尖叫。 我的兄长,不是已经离世了吗?这!这!这! 朱允熥在厅内疾步徘徊,如同沸水中挣扎的蚁虫,随后沉重地坐进太师椅中。 “兄长兄长,您还活着吗?” 朱允熥全身颤栗不已。 紧接着,双眼泛红,泪水如溃坝般涌出:“兄长,您的弟弟妹妹们受苦了!兄长,您真的回来了?” 千言万语最终凝结成一句呼唤,朱允熥满眼湿润:“兄长,我真的好想念您。” 第34章 衷心感谢祖父的教诲,孙儿铭记于心 秦淮河边的小宅院中。 朱怀正沉浸在祖父的深切教诲之中。 诸多朱怀尚未深思之处,朱元璋一一为其补足。 朱元璋梳理着胡须,语重心长地道:“处理国家与家族的大事,需全局视角,不可偏执一处。” 这是朱元璋首次教导这位大孙子批阅奏折,尽管朱怀尚有许多疏漏,但朱元璋已对此相当满意。 朱怀满脸感激地道:“衷心感谢祖父的教诲,孙儿铭记于心。” 朱元璋心情愉悦,捋着胡须赞许道:“很好。” 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朱元璋提议道:“今日天气凉爽,我带你去拜祭拜祭太子。” “啊?” 朱怀惊讶地看着朱元璋:“老黄头,那可是太子啊!哪能随意去拜祭呢?” 朱标安葬于钟山孝陵,而朱雄煐之墓也位于钟山附近。 朱元璋此举既是对儿子的追忆,亦有更深的用意。 他笑眯眯地道:“再过两天便是我大明太子的三七忌日,民间传言,头七魂灵仍在,二七神魄尚存,至三七则魂魄升天。” “三七之内,皇帝准许朝臣拜祭太子,只是不得上山而已。” 朱怀摸了摸头,觉得明朝的民间习俗与后世颇有差异。 他应声道:“既然如此,反正也无事,那就一起去吧。” 朱怀疑惑地看着朱元璋:“您不去拜祭儿子吗?” 他知道封建社会讲究先君而后亲子,但老黄头只打算拜祭太子,而不去拜祭儿子,这多少显得有些奇怪。 朱元璋尴尬一笑,解释道:“你兄长也在那里安葬。” “哎呀!” 朱怀瞪大了眼睛:“您儿子和太子埋在一块儿?” 朱怀很快就明白了过来,随后恍然道:“是在山脚下吗?您这是要去拜祭儿子,顺便带上太子一起?” 老爷子一脸无奈,瞥了他一眼道:“你还真是机灵。” 朱怀不再怀疑,起身准备了一壶凉茶,将茶水葫芦挂在腰间,陪同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出门。 刚走到门口,正好碰上了廖家兄弟俩。 两人看到朱元璋,本能地想要行礼,但想起朱元璋之前的叮嘱,便忍住了。 然而目睹朱元璋与朱怀之间那份亲近自然的互动,廖家兄弟不禁心中一震。 朱老爷子面带微笑,而朱怀则像晚辈般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这样的画面实在令他们感到震惊。 皇上何时变得如此平易近人? 又何时与皇孙如此亲密无间? 此刻的他们,就像寻常百姓家中的祖孙二人出门一般! 如今太子之位空缺,朱元璋虽未从儿子中挑选,却对皇孙倍加关注,这意味着什么呢? 想到这里,廖家兄弟的眼中闪烁着欣喜若狂的光芒。 “你们别愣着了,陪我们走一趟。” 朱怀看着面前发愣的廖家兄弟,开口说道。 廖家兄弟回过神来,连忙回应:“我们这就去准备轿子!” 话音刚落。 同一时刻,两人异口同声道:“胡扯!” 朱元璋惊讶地望向朱怀,而朱怀同样惊奇地看着朱元璋。 朱元璋大声道:“这轿子是给妇人们坐的,咱们大老爷们哪能坐这个?” 朱怀附和道:“正是!大好男儿,要么徒步行走,要么跨马扬鞭!” “哈哈!” 朱元璋畅快大笑:“孩子说得对极了!讲得好!” 廖氏兄弟惊叹不已地瞧着这对性格相似的祖孙俩,憨厚的笑容挂在脸上:“我们错了。” 钟山,乃应天府内的王侯之山,此处长眠着无数英雄豪杰。 将近正午时分,朱元璋与朱怀一行人来到了山脚下。 朱元璋并未登山,而是背着手,定定凝视着山顶。 眸中渐渐浮现出落寞之色,眼角微微泛红。 人生无常,如同灯火熄灭,我亲手创建这壮丽江山,为你铺垫了一切道路,而你却离去了。 如今我要再次铺设一条光明大道,给我的大孙子,你的儿子。 朱怀看到老朱这般悲凉寂寞的样子,心中不禁一阵不忍。 触景伤情矣。 他扶住朱元璋:“一切都过去了,活着的人要好好活下去,老爷子不必过多追忆。” 朱元璋眼中闪烁着泪光,慢慢转头看向朱怀那满是关怀的脸庞,感动地道:“好孩子,你孝顺,品质出众。” 他轻声说道:“看见了吗?这是你的儿子,我的大孙子,多么孝顺的孩子。” 朱元璋抬起手,稳稳放在朱怀肩头,坚定地点了点头:“是啊,活着的人要好好活下去,没错!我这老头子这辈子很少听别人的话,但唯独听你奶奶的话,从今往后,我也听你的!” 朱怀回应:“奶奶有您这样的丈夫,真是她的荣幸。” 朱元璋仿佛陷入往事,神情肃穆道:“不,是我有幸拥有你奶奶这样的妻子,我深感幸运!” 马皇后,是朱元璋此生至爱,无可替代,自从他起家以来,马秀英始终默默陪伴在他身边。 不论他是乞丐,还是红巾军中的小卒,马皇后从未因地位低下而嫌弃过朱元璋。 要知道,马皇后的家族乃是名门贵族,而他朱元璋仅是一介草莽! 然而,马皇后从未因身份差异而轻视朱元璋,一生勤勤恳恳跟随朱元璋,即使成为了皇帝,朱元璋主张大明要厉行节俭。 于是,身为皇后的马秀英,在后宫亲自为朱元璋缝补衣物,亲手为他烹饪家常菜肴。 “日后我要为你安排婚事,一定要找个像你奶奶一样的女子,懂得体贴人!” 朱元璋语气决然地对朱怀说。 朱怀倒也无所谓,这个时代并没有自由恋爱的说法,都是由长辈操持。 “行,全听您的安排。” 朱怀洒脱地挥了挥手。 朱元璋收敛思绪:“时候不早了,咱们先去用膳吧。” 朱怀点头,取出葫芦让朱元璋喝茶润喉,随后自语道:“这个地方,我好像来过,真是怪事。” 朱元璋握着葫芦的手,顿时停住了,盯着朱怀问道:“你说什么?” 第35章 教育妇人 朱元璋神色复杂地注视着朱怀:“你刚才说什么?” 朱怀摸了摸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地方好像来过,一时又想不起来,可能是以前跟着师父漂泊时经过吧。” “没事,走吧,先去吃饭。” 朱怀本性乐观向前看。 既然过去的事情他已经忘记,若一味执着于找回过去,不仅对生活毫无益处,还会浪费不必要的光阴。 那些热衷于回忆过去、总是回首过往的人,要么情感丰富多愁善感,要么现状不如意,要么对未来缺乏信心。 朱怀并非此类人。 朱元璋紧抿嘴唇,最终豁然一笑:“对!先去吃饭!” 他是一位充满自信的君主,对自己判断力的坚信从不动摇,既然如此,又何必反复质疑自己的判断呢? 钟山以西十里之外的北郊,隶属于应天府的上元县。 “老爷子,想吃什么?” 走进集市,人群熙攘,更增添了几分热闹的市井气息。 朱元璋负手而立,口中淡淡道:“豆腐脑,再来几个肉包。” “好哩!” 朱怀深知老父喜好这些世俗小吃,特意在此包子铺前驻足停留。 朱元璋眼中闪烁着一抹黠慧的笑意,望向朱怀说:“你这个鬼小子,心思活络得很,却还故意等老子开口提要求。” 朱怀微微一笑:“怕万一不合您的口味嘛。”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我爱吃什么,你这个小子会不知道?” 朱怀摊开双手:“好好好,走吧,咱们吃包子去!” 包子铺前,已排起长龙,显见这店铺生意红火。 朱怀牵着朱元璋,悠然地在队伍中耐心等待。 朱元璋喜爱这种市井生活气息,身为帝皇,他并未因此享有特权,反而乐于融入其中。 他喜欢走出皇宫,因为在民间,他能看到更多真实的生活百态。 眼看队伍就要轮到他们,前面是一位衣衫褴褛的少年,赤脚而立,手中握着一根青竹,显然是个乞讨者。 就在这时,一位后到的中年妇人挤进队伍,径直插到了少年前面,对着店主喊道:“给我来五个肉包,我家孙子就爱吃大肉馅的,别的不吃。” 那乞讨少年伸出脏污的小手,正欲购买包子的动作被妇人打断,手中的两个铜板也随之掉落在地。 乞讨少年来不及理会插队的妇人,慌忙俯身去捡拾铜板。 妇人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催促店主:“愣着干嘛?快给我拿包子!” 朱元璋最看不惯百姓遭受欺凌,尤其对于乞丐更是怜悯。 他愤然责问:“你怎么回事?人家在这里排了这么久的队,你不仅插队,还让人家的钱掉了,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 那中年妇人斜睨着朱元璋,满不在乎地说:“一大把年纪了,还装什么好人?你既然这么大方,怎么不把你的钱都送给这叫花子?” “你!”朱元璋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远处的廖家兄弟正准备过来帮忙,却被朱元璋制止。 朱怀替朱元璋顺了顺胸口:“老爷子别生气,我来处理。” 朱怀看向那妇人,朗声说道:“大家伙都在排队,就你一个人插队,这让后面辛辛苦苦排队的兄弟姐妹们怎么看?” 后方队伍立刻响应:“就是,你要插队,那我们也都别排队了!” 店老板见状,连忙出来维持秩序,劝道:“大婶,小店本小利薄,麻烦您遵守一下秩序。” 那妇人狠狠剜了朱怀一眼,只得悻悻地离开了队伍。 朱怀对乞讨少年说:“你先来买吧。” 少年面露感激之色。 然而朱元璋仍然气愤不已:“就这样放过了她?哼!” 朱怀淡然一笑。 前方,乞讨少年用仅剩的两枚铜板,满心期待地买下了一个肉包子,坐在一旁狼吞虎咽起来。 轮到朱怀时,他再度大声说:“老板,你们现在还有多少肉包子?” 店主答道:“还有三十个。” 朱怀略一思索:“那我要全部。” 随后,他转头对后面排队的众人说:“各位要是想吃肉包子,可以来找我买,哦,对了,我不卖给没素质的人。” 此言一出,身后刚才那位重新排队的妇人气得直跺脚:“你这个缺德的小子,心眼太坏了,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晦气!真是晦气!” 那妇人气愤离去,周围的人则纷纷拍手称快,赞赏朱怀的机智之举,同时也借此出了口恶气。 朱元璋这时才又气又笑地看着朱怀:“你这小子,够狡猾的!哈哈!” 不远处,那妇人走到正在等候的七八岁孙子身边,因未能买到包子,遭到孙子拳打脚踢。 朱元璋目睹此景,眉头紧皱,怒斥道:“孙子打长辈,实乃不孝,真是世风日下!” 朱怀回应:“有其母必有其子,咎由自取,不必同情。” 朱元璋赞同地点点头,气呼呼地道:“没错,这样的妇人品性如此,又能教育出什么样的好孩子来!” 朱怀摇头微笑,对老爷子这番睚眦必报的小脾气既感到无奈又觉得有趣。 他拉着朱元璋在摊位边坐下,感叹道:“真是盛世民风淳朴,一个大肉包子才一个铜钱。” 朱元璋听罢,颇为自豪:“那当然,这里是应天府,是皇上治理下的京城,自然应当是盛世民风淳朴!” 朱怀真诚地附和道:“确实如此。” 不论后世如何评判朱元璋,或谓其严酷嗜杀,或谓其冷血无情,然而,在朱怀看来,生于这淳朴民风的时代,尤其目睹应天府辖下亲民的物价,他心底深深赞同朱元璋的治国方针。 “哇,香喷喷!” 朱元璋不顾热烫,径直将包子塞入口中大嚼起来。 “再来两瓣大蒜!” “再给咱们调点醋,加点麻油!” 店主恭敬回应:“老爷子,加麻油和醋的话,总共得多收一个钱。” 朱元璋一听不乐意了,“为啥还要加钱?” 朱怀哑然失笑又觉有趣,这位老人虽然富足却偏爱在这些小事上精打细算,于是向朱元璋解释道:“主要是麻油,提炼麻油的成本较高,所以额外收费也是合理的。” 店主憨厚地笑道:“您孙子明白我们的心酸啊。” 被调侃的朱元璋并未生气,反而乐呵呵地道:“你这小子,懂得还挺多!行,多给一个钱,加上醋和麻油!” 第36章 咱皇上没有让老百姓失望吧 今日的朱元璋心情颇为愉悦。 刚才妇女插队的事情似乎并未影响到老爷子的心情。 朱元璋询问店家:“小伙子,你这买卖做得怎么样?有没有官府的人欺负你们啊?” 店主是一位年约三十多岁的壮汉,被人称作“小伙子”时还有些不太习惯,但瞧见朱元璋年纪一大把,也就接受了这个称呼。 他憨厚笑道:“做点小本生意能糊口就行了,有皇上老爷子坐镇,哪有人敢欺负咱呀?” 朱元璋听得眉开眼笑,满面骄傲地对朱怀说:“你看,咱皇上没有让老百姓失望吧?” 朱怀深知,这位老头是洪武帝的铁杆粉丝,遂也笑着应和:“是的是的。” 店主颇感自豪地说:“如果不是咱大明皇上攻克了应天城,我们现在可能还在异族的统治下苦苦挣扎呢。” “想当年,我父亲、我爷爷,就是在蒙元人的压迫下忍饥挨饿而死。” “现在我们能安稳地过日子,全靠皇上他老人家的深恩大德!” “再看看现在,比起以前不知好了多少倍,哪个官府的人敢欺负咱,他不怕掉了脑袋吗?” 在任何时代,百姓都难以这般骄傲地谈论官吏,唯有洪武年间。 皆因朱老爷子真正能做到赏罚分明,特别是对官员! 朱怀深感慨叹,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何在朱元璋在位时,朱棣不敢轻举妄动。 单凭这股民风,若有人胆敢与朱老爷子唱反调,恐怕还没等朱老爷子下令,百姓就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朱元璋的笑容愈发灿烂,似乎回想起当初大军攻破应天府的情形,悠悠地叹了口气:“咱也是从苦日子过来的,只要能看到百姓过得好,咱心里就舒坦。” 朱怀点头表示赞同,“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百姓始终是一个王朝兴衰的衡量标准,他们如同野草般普通,但若有人忽视了他们,那么离亡国也就不远了。” 朱元璋击掌叫绝,激动地大声道:“你说得好!说得正是咱心里所想的!” 这是朱元璋治理国家多年总结出的至理名言,虽未受过太多教育,但在成为皇帝后,他勤奋自律,夜以继日地书籍,如今论学问,称他为大儒亦不为过。 经过多年的苦读,他才领悟到这个道理。 如今被朱怀一语中的,令他心胸豁然开朗。 朱怀微微一笑,两人餐毕,饮尽最后一滴豆花汤底,正欲离开。 刚刚跨出门槛,朱怀注意到了之前仅用两个铜板购买包子的乞丐少年。 他眼神明亮,其中充满了对生活的无限期盼,手捧破碗,坚持不断地行乞。 他的行乞方式与众不同,备有一块抹布和一盆清水,施舍之人若给钱,他会帮人擦鞋,通过劳动换取酬劳。 盛世之下,仍有人食不果腹。 朱元璋不禁摇头叹息。 身为皇帝,虽然大明的财政状况尚显疲软,但他还需加倍努力,去改善大明百姓的生活水平。 然而朱元璋清楚,自己的寿数已屈指可数。 如今已六十三岁,还能有多少岁月? 因此,他迫切需要找到一位合适的继承者和接班人,去维系并延续他亲手建立的辉煌帝国! 因此,他在选择上格外慎重,分外小心翼翼! 朱怀亦深有感触,在繁盛的时代背景下,仍有无数这样的百姓在挣扎求存。 数十年后的未来,西方列强将以其铁舰重炮,冲击着国人紧闭的国门。 几百年后,异族的铁蹄将撞击中原的城关。 嘉定的三次屠城,扬州的十日浩劫,鸦片战争的烽烟,领土的丧失,汉族儿女在动荡不安中历经血火的洗礼。 然而,我们始终未曾失去抗争的精神,我们仍在坚守抵抗!我们必将铸就属于我们汉族的伟大辉煌! 只是,是否有可能让国家的运转更为迅速一些?能否避免那些悲惨的事件发生?能否让这个璀璨夺目的大明王朝永恒延续? 长时间的静默中,祖孙二人心照不宣,却又各自思绪万千。 若有朝一日,我真的能够改革成功,真的能够登临那个高位,我是否能够构建一个与众不同的大明帝国呢? 无疑,朱棣是一位伟大的君主,但他无法预见未来的诸多变局。 “你叫什么名字?” 朱怀的目光投向坐在角落里的那个乞丐少年。 那乞丐少年抬起眼帘,眼中闪烁着敬畏之色,答道:“小人姓马,名唤三宝。” “小人原本是皇宫中的太监,本应前往北平服侍燕王殿下,途中不幸染上风寒,遂遭遗弃。” 朱怀的眼眸渐渐放大,居然是他! 提及马三宝或许有人不甚了解,但若提起那扬威四海的郑和下西洋,只怕无人不晓! 马三宝正是郑和更名前的名字! 真是令人感叹的命运捉弄! 朱怀摆了摆手:“府中正缺一名仆役,你若是愿意,随我走吧。” 朱元璋瞥了朱怀一眼,并未加以阻拦。 坐在地上的马三宝瞬间起身,连连磕头致谢:“多谢老爷,多谢老爷。” 朱怀并未多言,对廖家兄弟吩咐道:“带他回去沐浴更衣,日后让他负责府中的杂务。” 廖家兄弟应声:“是!” 待马三宝走远,朱元璋才问朱怀:“为何那么多乞丐之中,唯独要接济他一人?” 朱怀略一迟疑,自然不能说出马三宝具备无畏的勇气和坚韧的开拓精神。 “想起了往事一段。” 朱元璋面色一滞,眼中流露出关爱与惋惜,语气坚定地说:“好孩子,那些伤心事都过去了,有爷爷在,以后再没人敢欺负你!” 朱怀点了点头,继续解释:“咱家洪武老爷子也曾落魄乞讨,我刚才忆起了他的往昔岁月,因此能帮则帮。” “况且,这小子愿以劳力换取回报,可见他并非一个只会坐享其成的乞丐。” 朱元璋忽然开怀大笑。 朱怀摸了摸头:“老爷子怎么了?” 朱元璋大力拍了拍朱怀的肩膀:“小子看人眼光愈发精准,也越来越善于思考了,做得好!这小子骨子里有一股劲头,说不定将来能助你一臂之力,你的决定很对!” 朱怀神情肃然道:“老黄头,我忽然有个想法。” “哦?” 朱元璋疑惑地看着朱怀。 朱怀提议:“南直隶正在修筑城墙,苏州府正在进行河道清淤,何不让这些乞丐参与其中?这样一来他们既有饭吃,又能赚取工钱。” 朱元璋愣了一下,继而笑得更加畅快,这份独特的见解,令朱元璋极为满意! 第37章 朕何时说这是朱允炆写的了? 朱元璋回到奉天殿。 回殿时已至傍晚,面对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及那封关于册封朱怀的奏疏,他陷入沉思。 “陈洪。” 朱元璋向外喊了一声,陈洪随即步入殿内。 “今天都有谁来过?” 陈洪恭敬地禀告:“早些时候,太孙拿着一碗面条来找皇上,没见到您,便留下奏疏离开了。” 朱元璋轻轻应了一声。 然后命令道:“你去把户部侍郎傅友文、吏部尚书詹徽、工部尚书沈溍召来觐见。” “遵命。” 洪武二十一年至二十四年间,户部尚书职位空缺,由侍郎傅友文暂领其职。 此时内阁制度尚未完全建立,朱元璋的直属权力机构以六部为主。 至于司礼监,则更为遥远,朱元璋厌恶太监,极度厌恶,现今的太监大多是不识字且毫无实权的。 不久,三位部堂高官来到殿前。 “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摆手道:“别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儿子都走了,咱就直说,你们听着,提点意见,看看这些办法行不行。” 三位大臣交换了一下眼神,深知朱元璋越是这般洒脱,其心情反而越是畅快。 “淮北遭遇洪水侵袭,流离失所的百姓难以计数,众多流浪者蜂拥至应天府。” “苏州地区修复新安江工程,你们工部急需大量劳役。” 朱元璋率先果断地抛出了问题,一贯秉持着对下属直言不讳的作风。 紧接着,他将朱怀曾向他提及的建议整理成册,其中包含了对关中及江南地区的应对策略,并加以自己的补充和完善,一套全面的方案由此产生。 “你们拿去看看,这就是应对措施。” 户部侍郎傅友文迅速接过,三位臣子共同审阅起来。 方案中包括开放海洋贸易以刺激经济、修缮河堤、设立功绩碑等一系列针对河道治理的办法,以及利用流民力量修建城墙、以工代赈的安置对策。 看过之后,三人脸色均有所变化。 每一条措施都精准地把握住了问题的关键,充分考虑了实施的可行性与防范措施。 “这……” 傅友文看向朱元璋,犹豫不决。 朱元璋回应:“尽管直言。” 傅友文思索一会儿,说道:“臣认为,设立功绩碑激励百姓参与治河,以流民充作劳力修筑城墙乃至整治河砂,这些策略确实抓住了要点,值得采纳。” “然而,关于开海通商这一点,恐怕会引起祸端,臣以为此举实为不妥。” 原来,国朝之所以严禁开海通商,一方面是为了防止陈友谅、方国珍等势力对东南沿海的干扰,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免诸如日本等国趁机捣乱。 朱元璋眉头微皱,这一微妙的表情变化,被吏部尚书詹徽敏锐地捕捉到。 詹徽笑言:“启禀皇上,据臣所见,这份奏疏并非傅大人所说的弊端大于利益。” “相反,臣认为短期的开海通商不仅不会引发事端,反而能够激发百姓投身河砂建设之中,同时也能为东南地区的百姓创造额外收益。” “只要我们令清吏司严格监管,就不至于出现大的问题。” 朱元璋颔首赞同。 傅友文吃了一惊,瞥了一眼詹徽,暗想这老狐狸真会察言观色! 这奏疏究竟是何人所写,竟能让这些朝廷栋梁给出如此高的评价,显然这位作者是个难得的人才。 奏疏中的诸多见解,傅友文也未曾想到。 “臣大胆请问皇上,这份奏疏出自何人之手?” 傅友文问道。 朱元璋满意地笑了笑,脸上透出一丝骄傲:“是咱的孙子。” 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能得到这些朝廷重臣的高度赞赏,足见朱怀的才能出众。 尽管其中不少地方经过朱元璋的修订补充,但这并不影响奏疏的核心思想! “竟然是太孙?” 傅友文惊讶不已。 朱元璋反问:“朕何时说这是朱允炆写的了?” 此言一出,三位部堂愕然瞠目。 如果不是朱允炆,那又是谁呢? 东宫其他的皇孙年纪尚幼,唯有朱允熥有可能! 詹徽身为朱标留给嫡系血脉的潜在政治资产,内心自然偏向常氏一脉,此刻更是欣喜若狂。 “实在没想到,太孙允熥竟有这般见识,臣真是看走眼了。”詹徽感叹道。 朱元璋斜睨着他:“朕何时又说过是朱允熥了?” 朱元璋摆摆手:“行了,既然奏疏有价值,你们就去忙活吧。” “遵命!” 几人离开时,脸上各自挂着困惑与迷茫。 不是朱允炆,也不是朱允熥? 难道是东宫那几个小家伙? 他们才多大啊,能有这样的见解? 绝对不可能! 这就奇了怪了! 众人满腹狐疑地迈步离去。 朱元璋心情大好,真心实意地感到高兴。 正要端起茶杯品饮,陈洪匆匆赶来禀报:“皇爷,翰林院学士黄子澄、齐泰上奏,称太孙近日未曾进学。” 嗯? 朱元璋放下手中的茶盏,凝视着陈洪,问:“缘由何在?” 陈洪紧张地拭去额上的汗水,嗫嚅道:“奴才罪该万死,不敢直言。” 朱元璋冷淡的目光扫过他,使得陈洪更是如坠冰窖,惶恐不安:“回禀皇上,太孙殿下把自己封闭在书房内,诵读佛经整整一天,至今未曾进食。” “岂有此理!” 朱元璋声色俱厉:“不专心研读正统学问,却沉迷于那些偏门左道,成何体统?” 陈洪连忙补充:“太孙殿下言,临近太子爷的三七忌日,他要为太子爷诵经祈福。” 朱元璋原本威严的脸色渐渐柔和下来,转而浮现出一种难以言表的情感。 他轻叹一声:“你陪朕去东宫,带上一份膳食一同前往。” “这孩子,唉……” 朱元璋面上显露出一抹少见的温情。 第38章 小柔,做得好,赏你 东宫之内,朱元璋在太监陪同下徐徐走来。 吕氏早已收买了陈洪,从陈洪处得到消息后。 她身穿素净的粗布衣裳,面庞上不施任何脂粉。 作为朱元璋多年的儿媳,她深谙朱元璋的脾性喜好。 这位老王爷向来厌恶妖艳女子,同时要求自己的儿媳必须端庄稳重,质朴大方。 自吕氏踏入东宫以来,直至常氏薨逝,直至她被立为正室,她始终保持低调,从未追求过奢华排场。 她清楚老王爷讨厌那种奢侈挥霍的儿媳。 吕氏之所以能在常氏离世后,以侧室身份主持东宫事务,正是由于她迎合了朱元璋的喜好,让他见识到了她的贤良淑德。 今闻朱元璋驾临,她特意装扮得更为朴素。 “咱的孙子呢?” 朱元璋看向吕氏,随口问了一句。 吕氏面色苍白,强忍泪水答道:“允炆在书房里闭门一天了,这孩子执意要为父亲守孝,怎么劝也不听。” 朱元璋瞪眼责怪:“即便守孝,也不能不吃不喝,你这个当母亲的怎不劝劝?” “皇上,娘娘也已一天未用膳了。” 旁边一名小宫女插话道。 吕氏狠狠瞪了她一眼:“不懂规矩的小丫头片子!哪里轮得到你多嘴?” 朱元璋看着吕氏,悠然长叹:“罢了,你们母子俩唉,生死有命,活着的人总要活下去,你也去用膳吧,朕去看看孙子。” 吕氏轻轻裣衽行礼,目送朱元璋离去。 待朱元璋背影渐行渐远,吕氏眼中才逐渐闪烁起一丝狡黠的笑容。 只要抓住老爷子的心结,定能借此机会接近权柄。 “小柔,做得好,赏你。” 吕氏对身边的侍女说,“咱们走吧,去用膳。” 朱元璋步入朱允炆的书房,对陈洪下令:“去把门打开。” “不是说了不许打扰我为父祈福么?” 屋内传来朱允炆不满的声音。 朱元璋径直走进去,边走边说:“祈福虽重要,也不能饿着肚子。” 朱允炆又惊又喜,立刻起身行礼:“皇祖父安。” 朱元璋挥手示意不必多礼:“一天没吃东西,若因此伤了身体,你告诉我,孝经上是怎么讲的?给朕念来听听。” 朱允炆应声背诵:“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朱元璋反问:“既然如此,为何要以损毁自身的方式来尽孝?这不是孝顺,这是悖逆!快去用膳!” 朱允炆眼中泛起了泪花,抽泣道:“皇爷爷,孙儿孙儿真的很想念父亲。” 朱元璋心中一阵疼惜,柔声安慰:“朕明白,先去用膳吧。” 无人能比朱元璋更深切地怀念他的爱子太子,无人能够! 然而,朱元璋内心已尽量抑制这份哀痛,而朱允炆此刻旧事重提,意在获取朱元璋的同情。 殊不知,适得其反,这种做法不仅无法拉近与朱元璋的距离,反而会使朱元璋更加不愿踏入东宫。 朱允炆见朱元璋如此反应,误以为自己成功打动了朱元璋,他悄悄在袖中紧握拳头,认定自己在这场情感较量中暂时领先。 钓鱼台胡同。 今日皇孙朱允炆因故未去学堂,黄子澄提早下班,在家中享用晚餐。 他心情颇佳,向管家询问:“这盐巴味道甚佳,莫非是朝廷新产的盐?” 管事面露尴尬,颇为勉强地回应:“老爷,这些盐巴都是由朱怀出售给转运司的,由于盐产量不断增长,转运司也开始在市场上销售了。” “朱怀是何许人也?” 黄子澄略感困惑,对于他来说,像朱怀这样的商人身份,不过是其生命长河中一道早已淡忘的掠影。 咦? 管事摸了摸脑袋:“就是之前买下咱们盐矿那位年轻公子,那些盐巴也是他制造出来的。” 黄子澄在听完之后,脸色逐渐变得沉静,原本残存的笑容也在一点一滴消散。 “卖了不少银子吧?” 管事回应:“正是,据说转运司是以一斤四钱的价格收购的,如今那朱怀恐怕已赚得万余两白银了。” 黄子澄陷入沉默,他举起了茶杯,缓缓低头准备品茗。 然而,他突然发现自己双手竟微微颤抖起来。 手中的茶盏也随之摇摆不定,茶盖碰撞着茶碗,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 热茶从缝隙中溢出,溅在他手上,那滚烫的茶水,他竟然感觉不到疼痛,脸色如同猪肝般紫红,整个人仿佛失魂落魄。 他记起来了,似乎当初转运司曾以高价求购盐矿,但被朱怀拒绝了。 那时黄子澄还认为转运司的人是头脑发热。 此刻他终于明白,原来那座盐矿竟能产出盐巴?这盐巴竟能带来如此丰厚的利润? 才过了多久?满打满算也就半月光景,半月就能赚得万两白银? 管事看着保持着冷静沉默的黄子澄,心中不禁暗自赞叹,老爷果然是读书人出身,更是皇孙之师,这份深沉的心机,绝对是个能成就一番大事的人物! “岂有此理!” 黄子澄突然厉声呵斥:“那是皇上赐予本官的盐矿,怎能随意变卖?谁允许你卖掉的?皇上赐予的恩典,你怎敢擅自买卖?” 黄子澄满脸通红,愤怒地瞪视着管事。 管事一时愕然,这分明是老爷您自己卖出去的呀,当时还趾高气扬地教训了对方一顿,怎么现在反倒怪罪到我头上来了? “把它买回来!立刻给本官买回来!当初卖了多少钱,现在就用多少钱给我赎回来!” 管事面红耳赤,他深知黄子澄的心思,但这未免太丢人了吧? 身为翰林院学士,竟与商人争夺利益? 尽管如此,管事心底也默默对朱怀产生了同情。 作为一个商人贱籍,他又如何能与自家老爷抗衡?老爷若是要收回那座盐矿,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遵命,小人这就去办理。” 管事拱手退下。 第39章 凉国公蓝玉 天刚破晓,朱怀便带领马三宝外出办事。 随着家中人口的增长,原先秦淮河边的小院已无法容纳更多人,亟需另觅一处更大的宅邸。 盐矿生意日渐稳定,只要有盐产出,贩卖给转运司就能财源滚滚,仅仅半个月的时间,他就积累了将近万两白银的财富。 秦淮河边稍显繁华地段的宅邸,售价至少也要上千两起步。 朱怀连续洽谈了几处房源,或是价格高昂得离谱,或是宅邸面积过小,或是房主因朱怀的商籍身份而不愿出售。 正当朱怀为此愁眉不展之际,不远处走来一位身着华丽锦袍的中年男子。 “朱公子,是要购置宅邸吗?” 此人正是凉国公蓝玉。 今早,蓝府的仆人告知蓝玉朱怀正在寻找住宅,并且在购房过程中屡遭挫折。 秦淮河周边多为达官贵人居住,即使腰缠万贯,在这个时代,也不是有钱就能轻松购得豪宅的。 身为商籍之人,要在贵族聚居区购置新房,本身就是一件难上加难的事情。 朱怀也明显感受到了商籍身份给自己带来的种种不便与歧视,但他并未因此有所怨言。 朱怀警觉地看着蓝玉,总觉得此人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具体是在何处见过。 “确实,鄙人在找寻合适的宅邸。” 朱怀回应道。 蓝玉豁达一笑:“巧了,我正好有一处宅邸急需出售,公子可有意?” 朱怀思考片刻,点点头说:“可以去看看?” 蓝玉爽朗地说:“走着!” 不久,二人来到贡院附近,这里是应天府最为繁华之地,可谓寸土寸金。 朱怀顿住了脚步,拦住蓝玉:“此处地段太过优越,只怕我难以承受其高昂的价格。” 当然,即便能够负担得起,朱怀也并不打算在此地投入重金购置房产。 “先进屋再细说。” 蓝玉不多言,引领着朱怀步入宅邸之内。 这是一座四重深的宅院,遵循江南水乡的设计格调,诸多布局沿袭了盛唐时期的风尚,假山溪流皆精心构建,无一丝人工雕琢的痕迹。 “觉得如何?” 蓝玉注视着朱怀,含笑询问。 朱怀微微颔首,直言不讳:“的确满意,只是我并无购买之意,抱歉。” 蓝玉笑意更浓:“价格都还没听,怎么就决定不买了呢?” 朱怀回应:“不必听了,我买不起。” 蓝玉接话:“别的地方一千两银子能买到的,在我这里,这宅子也按这个价卖给你。” 朱怀闻言,刚欲迈出的脚步陡然停滞:“你确定吗?” “我需要你做什么?或是你需要什么?” 蓝玉摇摇头:“什么都不需要。” 朱怀心中疑窦丛生,定睛看着蓝玉。 “别多想,也别怀疑什么,我不会害你,这里面没有任何陷阱。” “初见你时,我就感到一种亲近感,还记得盐山那次吗?” “看见你救助那些流民,足见你心地善良,我很欣赏,我家这类宅子很多,稍微亏点卖出去没什么关系。” 蓝玉洒脱地挥挥手,言语豪爽。 朱怀记忆被唤醒,他确实记得当初盐山下有四人曾拦住自己,提醒自己掉了骨串,眼前之人正是其中一位。 “这……” 朱怀目光深深地看向蓝玉。 朱怀点头致谢,拱手道:“谢谢了,日后有用的到我的地方,还请吩咐。” 蓝玉咂巴了一下嘴:“小伙子还挺懂礼数,跟我们家姐姐小时候一样。” “啊?” 蓝玉眯起眼睛:“没什么,就这样吧,这宅子现在归你了,我走了。” 蓝玉行事极为豪爽,刚摆手走到门口,门外已候着几位家丁。 蓝玉眯眼,并未开口说话。 站在门外的人,正是黄子澄家的管家和家丁。 “朱公子,请您出来一下。” 黄府管家向朱怀招呼。 朱怀走出门去,拱手问:“有何要事?” 黄府管家回道:“朱公子可能忘了,在下是翰林院学士黄子澄府上的管家。” 朱怀点头:“我想起来了,究竟何事?” 黄府管家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之前卖给您的盐山,实乃皇上下赐给我家黄大人的,黄大人一时疏忽记错了位置,所以误售了山头。” “这里有八十两白银,请您收下,是否可以把盐山退回呢?” 朱怀眉头微皱,看着黄府管家:“如果不退呢?” 他知道,黄子澄这是看中盐山的利益,想要收回。 黄府管家淡然道:“朱公子或许不知,您身为商籍,可知民间商人与官家打官司,官府会偏袒哪一方?” “朱公子,我能如此直言,是因为您是个明白人,否则……” 砰! 黄府管家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蓝玉不耐烦地一脚踹出一米开外。 “否则又能怎样?你又能做什么?” 黄府管家疼痛难忍,满脸通红地爬起来,怒气冲冲地走到蓝玉面前。 “我是蓝玉,你又是谁?黄子澄家的走狗吗?黄子澄算个什么东西?” 黄府管家吓得脸色剧变,刚才的愤怒转瞬变为奉承:“原来竟是凉国公,实在抱歉,非常抱歉。” 蓝玉一脸不耐烦:“老子在问你话呢,否则黄子澄打算怎么做?” “是不是打算动手脚?老子撂句话在这,朱怀若少一根汗毛,老子就率兵把黄子澄的头塞进屁股里!” 黄府管家吓得脸色苍白,颤抖不已:“这、这都是误会,误会。” 要知道,蓝玉可是洪武二十一年率十五万大明精兵,在捕鱼儿海大败蒙古军队,俘获蒙古贵族八千余人,男女七万七千余口,被朱元璋亲自封为破虏大将军的人物! 在蓝玉眼中,黄子澄这样的角色,甚至连蝼蚁都不如。 如果不是今天他们找上门来,蓝玉甚至都想不起这个人。 目睹黄府管家惶恐不安地逃也似地离去,朱怀惊讶地看着蓝玉。 蓝玉威严的目光凝视着朱怀,周身尚未消散的杀气弥漫。 朱怀仍旧保持着不亢不卑的态度:“见过蓝大将军。” 蓝玉忽而放声大笑起来:“好小子!我动怒之时,连亲骨肉都会吓得牙齿打颤,好样的,男儿本当具备这无所畏惧的胆魄!” 果然是流淌着蓝家血液的人,这份处变不惊的气质,实属难得! 蓝玉负手转身,阔步离去。 朱怀内心深处铭记蓝玉的这份恩情,此恩必报。 想到明年蓝玉即将遭受朱元璋的杀害,朱怀心头暗自叹息,就凭他这般傲气冲天,朱元璋不对他动手才怪。 此刻,朱怀却突然不愿看到这位功勋卓著的大将军落得莫名惨死的命运。 第40章 我不想再去见他了 朱怀回到了秦淮河边的小院住所,向马三宝嘱咐道:“你去雇些人先把一部分东西搬到新居去。” 待马三宝离开后,朱怀陷入深思。 身为大明凉国公及破虏大将军的蓝玉,为何毫无缘由地对自己示好? 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救助了一些流民,就打动了蓝玉的心? 朱怀摇头否定,这绝不可能! 蓝玉这类人物,双手染满鲜血,早已对生死淡漠。 他身为武将而非文臣,不可能因自己救了流民,便对自己产生赏识之情。 天下间行善之人何其多,能得到蓝玉这般层次人物赏识的,又能有几个? 难道是觊觎自己的盐业利润? 这更是无稽之谈。 黄子澄那种级别的翰林院学士,想要掠夺自己的盐矿尚且易如反掌,何况蓝玉? 朱怀揉揉太阳穴,无论如何也找不出被蓝玉如此亲近的理由。 朱怀抬头看向天空,夏日临近尾声,秋风吹拂渐起。 已有数日未曾见到老黄头的身影了,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平日里,老头每隔几天便会来找自己闲聊几句,朱怀对此已习以为常。 如今已过去六七天了,老黄头仍未出现。 许久不见老黄头,朱怀确实有些挂念。 不知从何时起,朱怀似乎已经习惯了有这么一位老人陪伴左右,以缓解自己的孤独感。 然而转念一想,老黄头自己有亲孙子,无论自己与老黄头关系再好,终究比不上人家祖孙之间的亲情。 年岁已高的老人家,在经历丧子之痛后,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娃子,你在想什么呢?” “咱在这儿站了好一会儿了,你都没察觉?” 朱怀惊讶地抬起头,愣愣地看着朱元璋,片刻之后才欢喜地道:“老黄头,你来了?” 朱元璋饶有兴趣地看着满脸焦虑的朱怀,调侃似的盯着他问:“你这一脸着急担心的模样,是为了啥?” 朱怀略显尴尬地挠挠头:“啊?哦,我在担心你啊,这么久没见,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你年纪这么大了,万一真出点事,我连找你都找不到,想照顾你都没办法……” 朱怀没有继续说下去。 而朱元璋却愣住了,“你是在担心咱?怕咱这个老头子出事?” 的确,这段时间没来过这里。 上回见到朱允炆的情形,朱元璋自觉内疚,因此近几日多次前往东宫探望,因此少有空闲时间外出。 朱元璋紧闭嘴唇,看着朱怀眼中满满的忧虑与关怀,眼角不禁泛起一丝酸楚,动情地说:“咱没事,一切都好,宫里事情多,所以没来,不用担心。” 朱怀听罢点点头,随后想起了什么,立刻换上笑容道: “对了老黄头,我刚置办了一个新家,宅子很大,足够咱俩住,还能养一批仆人。” “你想搬过去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去我那儿。” “这样的好事,我第一个就想和你分享!” 看着朱怀那副洋洋得意的样子,朱元璋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朱元璋轻吸一口气,笑眯眯地问道:“好,好得很,确实是该换个宅子了,那这旧宅子怎么处理?打算卖掉吗?” 朱怀摇摇头。 朱元璋困惑地问:“你自己一个人住两个宅子,怎么住得过来?这也太浪费了吧?” 朱怀微笑着说:“这宅邸对我而言,意义非同一般,也是咱们爷俩缘分开始的地方,已然有了深厚的情感,实在割舍不下。” 朱元璋品味着这话,眼中泛起一抹温情:“好,那就保留下来,不卖了!一切都随你!” 朱怀似突然忆起一事,面露尴尬,挠了挠头,向朱元璋道歉:“关于上次的事,真是不好意思,我不知您有孙子,误把他当作仆役使唤,他没怪罪我吧?” 朱元璋豁达一笑:“你这孩子,还在挂念这事呢?他若正常,怎敢对你这个大哥生气?兄长差遣弟弟,本就是无可厚非之事嘛!” 朱怀明白,这位老黄叔已把自己视作亲孙子一般,那么他的孙子自然便是自己的兄弟。 这般想着,朱怀心中坦然了许多。 朱元璋轻叹一声:“提起那孙子,唉,我不想再去见他了。” 朱怀疑惑追问:“这是为何?” 朱元璋嘀咕道:“我那儿子去世一段时间了,可孙子还时常挂在嘴边,这不是让我心里更难受吗?” 朱怀正色回应:“老黄叔,您这样想就不对了,您孙子失去了父亲,失去了依靠,怀念父亲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 听到朱怀的话语,朱元璋顿时开怀大笑,“好孩子,你心存仁善,懂得谦逊礼让,这正是君子应有的品质,我记在心里了。” “不过你不怕我多陪陪孙子,少来看你了吗?” 朱怀愣了一下,随即爽朗一笑:“您啊,只要每隔几天派人过来给我报个平安,我才不管您去哪里呢。” “小家伙!” 朱元璋笑骂了一句。 他注视着朱怀,怎么看都觉得满意。 这孩子几乎承袭了朱标的全部美德,对兄弟温和忍让,对长辈孝顺关爱,只是这孩子的性格刚毅,情感从不轻易表露。 然而这未尝不是好事,身为大明天子,他是天下万民的君父,他首先是君,然后才是父,所以最忌讳随便表露情感。 即使在朱标下葬时,朱元璋面色依旧平静无波,不曾在外人面前展露过自己软弱的一幕。 如此思索间,朱元璋有意试探朱怀:“孩子,上次你提交的新安江治水的奏折,我已经呈上了,有些大臣对此持有异议。” “假若,我是说假若。” 朱元璋搓着手,目光炯炯地道,“假若你是天子,面对大臣们的反对,你会怎么做?倘若他们不服从你的决策,你该如何处理?” 这是朱元璋对朱怀的考验。 然而朱怀并未把老黄叔的话当作考验,他笑着答道:“假若我是天子……” 朱元璋专注地看着朱怀,等待他的答案。 第41章 那就定蓝玉了! 朱怀说:“假若我是天子,对于那份奏折,加上您的补充完善,若大臣们仍然反对,也必须执行!” “我任用大臣,是要他们解决问题的,既然对策正确,若他们的意见确有道理,我会采纳。 “但若是他们拿不出合理的反驳理由,只会用诸如什么开放海禁会有潜在危险之类的搪塞之词,或是搬出什么礼义廉耻来阻挠,那就休提!” 朱元璋眼中闪烁着光芒,拍手称好:“说得妙!要是只扯什么礼义廉耻,就别谈了!” “历史上因过分强调礼义廉耻而导致国家衰败的例子还少吗?君王若无坚定主张,如何能治理好国家?如何能开疆拓土?” “不说别的,早些时候,翰林院就曾劝谏皇上,说什么太平盛世,不宜频繁用兵,说什么好战必亡等等,各种道理层出不穷。” “我告诉你一件事,西域帖木儿汗国自洪武二十四年,即今年起,总计向我国朝贡八次。” “但实际上成功抵达应天府的朝贡队伍,仅有两次,你想一想,这其中的原因是什么?” 朱怀略加思索,尝试性地猜测:“会不会是途中遭到劫掠?西域各国要通过哈密才能到达我国朝贡,而哈密现不在朝廷掌控之中,唯一可能就是被哈密伪元政权所劫。” 朱元璋仰天大笑,拍着朱怀的肩膀赞道:“好个聪明的孙子!一针见血!说得精彩极了!” “没错!正如你所言,连你都能想到的问题,可那些翰林院的迂腐书生又是怎么说的?他们竟让皇上查查是否是因为朝贡队伍迷失在沙漠中,或是由于天气原因放弃朝贡。” 朱怀瞠目结舌,疑惑发问:“这显而易见的道理,翰林院的学士们竟视而不见?” 朱元璋冷哼一声:“非是看不见,实乃他们不愿看见,因为一旦查明真相,大明必然面临战争,而战争意味着耗费民力财力,他们不愿承受这样的代价。” 朱怀皱眉思索:“如此一来,那些伪元异族将会不断试探我大明的容忍底线,我们就只能一味忍让下去吗?” 朱元璋紧握拳头,坚定地道:“说得没错!任何一个胆敢试探大明底线的宵小之辈,我们都无法容忍,也不应容忍,因为国家是君主的国家,江山是君主的江山!国若破了,官还可继续为官,但君主还能再为君主吗?” “因此,孩子,你现在明白了,为何为父告诫你,不可尽信迂腐的儒生?我们需借助他们的道德操守、通情达理以及渊博知识,但我们绝不能采纳他们那些脱离实际的治国方略。” 朱怀点头以示理解。 朱怀忽然来了好奇心,向朱元璋询问:“那父亲您认为,倘若真的要出兵作战,朝廷会派遣何人前往?” 至洪武二十四年,蒙古余部大员虽被驱逐,但并未彻底消灭。 他们逃往草原,逃往丝绸之路,逃往辽东,依然带领残余势力觊觎大明江山。 尽管朱元璋在后世受到不少文人的批评,但在军事领域,无人能够质疑他卓越的战略眼光。 自建国之初,朱元璋即视北元为大明最为棘手的敌人。 自徐达起,众多骁勇善战的大明将领率领军中精锐连续多年北伐。 朱元璋沉吟片刻,望着朱怀,神情略显怀念地说:“徐达这个人,不仅勤于学习,而且能虚心接纳各方合理的意见,具有全局视野,治军严谨,堪称大明最擅长领兵作战的将军。” 语气一转,他接着道:“然而,在我心里,却更为欣赏常遇春,此人性喜冒险、积极进取且勇于表现,乃是战场上的一员悍将。” 轻声叹息,他续道:“遗憾的是,两位猛将皆已离世。” 回归正题,朱元璋开始向朱怀分析:“如今朝廷可供调遣的武将尚多,宋晟、刘真、蓝玉都是征战沙场的良才。” “宋晟行军打仗稳健而有狠劲,若派他镇守哈密,必能使敌人胆寒,使其在未来数年内不敢在西域有所动作,但缺点在于他的用兵过于保守,难以取得重大胜利。” “刘真此人攻城拔寨颇有心得,但却不擅长防守,一旦形势不利,可能会导致战败。” 朱怀满含期待地问:“那蓝玉呢?” 朱元璋摸了摸额头:“蓝玉与常遇春颇为相似,继承了其姐夫的作战风格,喜好冒险,用兵激进,胜负往往在一念之间。” 朱元璋的分析公正客观,对于手下这些将领的了解,他的识人眼光确实独到。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朱怀,“孩子,依你之见,朝廷若是出兵,应当派谁前去?” 朱怀挠挠头:“我认为应当派蓝玉。” 朱元璋追问:“为何?” 朱怀答道:“按皇上的性格来看,蓝玉应当是他心目中最合适的人选,因为皇上本人就是这样打仗的!” 早年朱元璋与陈友谅在鄱阳湖对决时,朱元璋一度处于劣势,正是采取了大胆的军事策略,诱敌深入,最终逆转乾坤赢得胜利。 此事广为流传,朱怀亦有所耳闻。 朱元璋会意一笑,“你这小子,有眼光!那就定蓝玉了!” 咦? 朱怀惊讶地看着朱元璋:“这事,您还能拍板决定?” 朱元璋理直气壮地道:“不过是随便聊聊,这有什么关系?” 朱怀一脸无奈,“好吧好吧,随你。” 正当二人交谈正酣之际,外面蒋瓛走进来,在朱元璋耳边低声禀报了一句,随后朱元璋挥手示意蒋瓛退下。 他缓缓站起身,揉了揉双膝,眼中陡然闪过一道寒光,“孩子,老夫有事先行一步。” 朱怀立刻起身,恭敬地目送朱元璋。 “你不想问是什么事吗?” 朱元璋好奇地问道。 朱怀愣愣地回应:“哦,您有什么事?” 朱元璋豪放一笑,笑容中透着深深的蔑视:“还未等我大明去找他们算账,他们倒先找上门来了,哈哈。” 言罢,朱元璋挺直腰背,步履如同猛虎一般坚实有力,朝着门外阔步而去! 其身周遭,弥漫着强烈的杀伐之气! 朱怀领悟了,“朝廷,即将挥师出征了!” 第42章 别的原因 洪武二十四年秋季,七月初九。 伪元哈密王兀纳失里率部进犯肃州,朱元璋任命蓝玉为西征大将军,率领神机、龙骧、神威三支京营精锐五万大军出征,并统辖边疆卫所兵马,奔赴肃州迎敌! 早朝结束,蓝玉回到府邸不久,一群来自淮西的武将接踵而至,蓝玉早已安排好美酒佳肴款待众人。 “恭喜恭喜!” “蓝老弟,你可真是威风八面了!” “没错,皇上原本一直在宋晟、刘真和你之间犹豫派遣何人为帅,今日终于做出决断。” 蓝玉扫视着周围的武将,忽然发问:“你们可知皇上为何最终选择了我领军出征?” “嗯?” “还有别的原因吗?” 众人疑惑地看着蓝玉。 蓝玉卖了个关子,神秘笑道:“在昨天之前,皇上其实更倾向于让宋晟领兵,主要是为了防止淮人手中的兵权过大,寻求一种平衡。” “但为何今天却突然改变了主意呢?” “究竟是为什么?” 傅友德瞪大眼睛问道。 蓝玉笑容满面地道:“那是因为皇上昨日在我那外甥孙那里待了很久,之所以突然改变主意,这其中的原因还需要我说破吗?” 宋国公冯胜心头一凛,猜测道:“难道是太孙跟皇上说了些什么,影响了皇上的决策?” 此处提到的太孙,正是朱怀。 蓝玉微微眯眼,若有所思地说:“虽不知皇上与我那外甥孙具体交谈了什么,但肯定是我那外甥孙的言语触动了皇上,让他改变了想法,这一点毋庸置疑!” 众将领闻言欣喜若狂,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红光。 东莞伯何荣追问:“蓝老哥,皇上明知外边那位是长子,为何还要遮遮掩掩呢?” 蓝玉摇摇头:“不清楚,但皇上必然有他的深意。” “从当前的情况看,皇上明显是在向朱怀倾斜。” “若非如此,怎会频频召见他?” 鹤寿侯张翼用力一拍桌子,兴奋地喊道:“对啊!太好了!” 这些人皆是朱标的亲信旧部。 朱标去世后,他们就曾惶恐不安,尤其是预感到朱允炆很可能即位,这对他们极为不利。 他们深知朱元璋性格,一旦确立朱允炆为继承人,他们的辉煌时代也将落幕。 如今形势尚未明朗,但皇上的态度已露端倪,明显倾向于支持朱标的长子,也是常遇春的外孙,朱雄煐! 他们怎能不欢欣鼓舞?怎能不扬眉吐气? 他们担心朱雄煐在外漂泊九年,是否会像朱标的次子朱允熥那样难以担当大任,又忧虑朱元璋是否对他另眼相看。 由于朱元璋一直没有公开朱雄煐的身份,他们始终处在焦虑之中,担心他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不足。 然而此刻,皇上仅因朱雄煐的一席话就更改了领军人选,这意味着什么,已是昭然若揭! 他们已然骑虎难下,将全部的期望寄托在朱雄煐身上。 哪怕有一天朱元璋改变主意,立朱允炆为储君,他们或许也会不顾一切地拥护朱怀起事。 “行了,都别嚷嚷,这件事,谁敢乱说,小心掉了脑袋,大家伙儿一起玩完!” 众人哄笑:“我们才不傻,这种事谁敢乱说?” “老子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嘴巴没个把门,胡言乱语影响了咱外甥在皇上心中的形象,老子剁了他,别怪我不讲兄弟情面!” 常茂龇牙大喝。 他们深知朱元璋的脾气,若朱元璋得知他们私下已经开始策划拥戴朱怀,那么朱怀在皇上心中的形象必定会一落千丈! 朱元璋就是这样,一旦对某人产生厌恶,便会持续到底! “咱们哪个不是在常大将军麾下效过力?哪个没受过太子殿下的恩惠?咱们之间还都有亲戚关系,你们说,除了我们,谁还能真心实意地保护老大?” “说得对!” “没错!” 他们不考虑那么多,只是秉持着亲情重于道理的原则。 无论从身份还是血脉上,他们都只认定朱雄煐。 蓝玉注视着大家,言道:“待我离了应天府之后,你们几位可得帮我照看一下我那外甥孙,别让那些不知深浅的小人找上门给他添乱。” 常茂朗声大笑:“昨儿我就给黄子澄那小子好一顿教训,估摸着他没个三四天回不过神来,还有哪个吃了熊心豹胆敢去找咱外甥的茬儿?除非他们活得不耐烦了!” 朱怀尚且不明,因自己一句话,竟悄然改写了大明战场的全局。 此刻,他已迁入新居之内。 正当马三宝忙碌地打理庭院之际,蓝玉携常茂一同前来。 刚刚叩响大门,二人便撞见了廖氏兄弟。 蓝玉和常茂均感意外。 今日他们特意避开耳目,悄无声息地来访,只为在临别前再看望一眼朱怀。 然而,老太爷何时竟将这两个家伙从东宫调遣至此? 蓝玉心中既惊又忧。 惊讶于老太爷对朱怀的宠爱程度,担忧今日之事会被廖家兄弟告知老太爷。 “二位国公大人。” 廖家兄弟恭敬施礼,言辞简洁地道:“刚搬过来,四周并无皇爷的耳目,您尽管放心。” 为了确保蓝玉理解,廖家兄弟又补充了一句:“今后我们都是大爷的人了。” 蓝玉和常茂再度愕然,片刻后,蓝玉沉吟片刻,拍拍廖家兄弟的肩头:“明白了。” 随后,两人并肩步入宅院。 朱怀见到蓝玉,恭敬行礼:“拜见蓝大将军。” 一旁的常茂欲言又止,蓝玉看得有趣,便引荐道:“这是开国公常遇春的长子,也就是你的,嗯,常茂。” 朱怀点头致意,再次恭敬行礼:“拜见常大将军。” 常茂忙不迭地虚扶道:“好好好,好孩子,不必拘束。” 朱怀心中暗感奇怪,上次在盐山之时,他就对自己特别亲热,今日亦是如此态度。 “我们要领军出征了,特意来向你告别。” 什么? 朱怀心头陡然一震。 皇上果真派蓝玉领兵出征了! 老黄头的影响力果然非同小可! 第43章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蓝玉望着神情复杂的朱怀,含笑说道:“我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这宅子你尽管安心住下,若有人找你麻烦,你就去找你舅舅,或者去找常将军。” 常茂激动地点点头:“对,找我,谁要是欺负你,告诉我一声!” 朱怀一时未能揣摩出这两人接近自己的真实意图,但既然对方并无恶意,也未提出任何要求,朱怀便不再多想,但内心仍保持着警惕。 毕竟,这突如其来无由的关怀,的确颇为蹊跷。 朱怀凝视着蓝玉,犹豫许久,才缓缓道:“蓝将军,有些话我想跟您说说,权当我这个晚辈胡言乱语吧。” 蓝玉笑着回应:“好,你说,我听着!” 朱怀点头,整理思绪后便开口:“对于蓝将军此番出征,晚辈并不担心,凭您的卓越军事才能,此战必胜,并且必将赢得一场光耀夺目的胜利!” “蓝将军三年前在捕鱼儿海一役中威震天下,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朝廷之上必定有很多人正密切关注您的言行举止,晚辈斗胆多嘴一句,此次出征,蓝将军务必约束好部下。” 稍作停顿,朱怀接着说:“蓝将军性情豪放直率,但有时候过于豪放直率也可能被他人误解为傲慢跋扈。”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小事积累起来也能酿成大祸,因此晚辈恳请蓝将军言行谨慎,以免给人留下口实。” 朱怀对着蓝玉微微躬身,拱手道:“晚辈只是一介商人,又是后生晚辈,人微言轻,所说之事望蓝将军能够听进去,晚辈并无教诲蓝将军之意,请勿怪罪。” 当前正是洪武二十四年秋季七月。 这个时间节点极为敏感,蓝玉此次出征归来,恐怕也要等到明年。 而到了明年洪武二十五年,也是以蓝玉为首的淮西武将集团集体走入噩梦的开端。 包括蓝玉、傅友德、冯胜、何荣在内的诸多将领,都将因所谓的“造反”罪名被处决。 然而朱怀深知,朱元璋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其孙子朱允炆铺平道路。 蓝玉的优点固然众多,但其缺点也同样不可忽视。 私分战利品,结党营私,甚至怀有不臣之心。 不遵臣子礼仪,侮辱北元皇妃,甚至霸占了北元皇帝的女人。 仅仅因为边关城门落闸无法进入,便扬言要血洗边关。 总之,蓝玉是个率直之人,如今这些所谓的瑕疵,在他身上并不构成问题。 因其隶属于朱标一系,在朱标健在之时,无论他如何傲慢恣肆,朱元璋都会对他宽容以待。 何故? 因为蓝玉是朱元璋为朱标开拓疆土所保留的一把利剑。 但当朱标离世,蓝玉又对朱允炆并无好感时,按照朱元璋的性格,怎会不对蓝玉秋后算账呢? 蓝玉曾对自己施以援手,这是恩情,朱怀一直在寻找机会偿还,此刻便是归还之际。 朱怀不仅承载着李世民的帝王智慧,且博古通今,预见未来走势。 这些事情,朱怀了然于胸,但蓝玉这类人或许难以参透。 蓝玉自以为朱元璋容忍他这般傲慢无礼,全因他勇猛善战,功勋卓著,是大明的守护者,是大明的功臣。 然而历史上,拥有卓越才能的人物车载斗量,站在一位君主的角度来看,这些人终究只是他的臣子。 倘若能够驾驭并警醒,便继续重用。 若是无法掌控,那么只有一途,那就是找个借口,予以清洗! 国家不缺少人才,更不缺乏将领,即便是清除淮西武将集团,对朱元璋而言并无任何影响。 然而朱元璋未能意识到的是,他之所以有这样的决心和魄力,乃是因为他强大到足以压制住大明所有人的野心。 而朱允炆则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因此那些武将被诛杀后,朱棣才会发起靖难之役。 即使朱棣实力雄厚,甚至联合了掌握朵颜三卫的宁王,最终却险些未能推翻朱允炆的统治。 为何? 只因尚有耿炳文这样的武将,朱元璋留下未杀。 朱元璋仅留下寥寥一两位武将,就几乎令朱棣功败垂成,可见,蓝玉对于朱元璋而言,并非无可取代的存在! 朱怀言毕,明亮的双眼坦荡不阿地凝视着蓝玉。 蓝玉沉默不语,许久之后仰天长笑,笑声中饱含宽慰、温情与赞许! “哈哈,哈哈哈!” 蓝玉那硕大的手掌,用力拍在朱怀坚如磐石的肩头。 “小家伙,长大了啊!” 蓝玉语气深沉地道:“开始关心起长辈来了,我很喜欢!” 蓝玉仿佛陷入回忆,回想起这孩子六岁时拽着自己的衣角,说要向自己学武,立志要以舅舅为楷模。 转瞬间,已过去十一年,这个小子言语逻辑清晰,论据充分,情感动人,即便面对蓝玉和常茂这样国公级别的大人物,也能泰然自若,毫不胆怯。 这些年来,这孩子的确变得愈发出色。 “行!我听你的!” 蓝玉笑容更加灿烂,笑罢严肃地说:“你也清楚,朝廷内暗潮汹涌,所以我来找你,此事不得告知他人。” 朱怀拱手鞠躬应道:“晚辈明白轻重。” “好!非常好!我走了!” 蓝玉挥手,转身,一滴欣慰的泪珠,从他虎目中悄然滑落。 “长大了,真是长大了!外甥女,你这孩子,比起我家小子强上一百倍!这是与生俱来的王者气质!哈哈!” 走出宅院。 常茂眼眶也微微湿润,满心激动地看着蓝玉:“小叔,雄煐真的长大了,真是太好了!” “嘿。” 蓝玉眯起眼睛:“如果老爷子真的看错人了,那咱们就撸起袖子,亲自将这外甥孙扶上帝位!”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忽然间,他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人身处北方,早在朱标还在世时,就已受到一定的提防。 这个人很可能成为我们家孩子未来最大的劲敌! 朱允炆他们根本瞧不上眼,即便老爷子驾崩后真的传位给朱允炆,他也撑不起这个大局,他的那点手腕,在几位叔叔面前,跟小孩没什么两样! 但北方的那个他不同,他具备不逊于朱标的勇气和智谋,他日后的成就,必将成为雄煐的最大挑战! 他,名叫朱棣! 第44章 简直是个笑话! 北疆飘起了细雨。 和平寺九层塔尖之上,朱棣负手远眺。 北平乃至塞外的一切景色尽收眼底。 他徐徐将视线转向南方,出神地凝望着江南如诗如画的江山大地。 那目光中燃烧着一种吞噬天地般的傲慢与自信。 雨势愈演愈烈,如同挣脱了束缚的瀑布,直至彻底模糊了朱棣的视线范围。 身后位于九层塔尖的道衍禅师这才开口:“殿下,不妨来饮一杯茶。” 朱棣颌首,双手背在身后,缓步走向道衍,言道:“和平寺始建于贞观初载,李世民发动政变后不久,渭水之盟破裂,燕云之地化为荒芜,因此李世民命令尉迟恭创建此寺,并亲自命名为‘敕赐和平寺’。” 道衍禅师含笑回应:“殿下博古通今,所言甚是。” 朱棣眯眼,举杯品茗,话语中充满决心:“李世民发动政变,开创了一代贞观盛世,我朱棣亦能做到!” 道衍禅师赞同地点点头,继而说道:“李世民当初立足长安,而您身处北平,这无疑更加艰难。” 朱棣满不在乎地说:“只要老爷子一离世,谁还能阻挡本王的脚步?朱允炆母子吗?他们以为收买了老爷子身边的走狗,就能稳操胜券吗?” 提及朱允炆母子,朱棣嗤笑一声,眼中流露出深深的鄙夷。 “简直是个笑话!” 朱棣从未将他们视为对手,因为他们还不够格。 朱棣此刻只待一个时机,待老爷子驾崩前,将大明的武将势力一举扫清! 道衍禅师之所以选择辅佐朱棣,正是看中他那股气吞山河的豪情壮志。 他仿佛想起了什么,向朱棣禀告:“殿下,应天府那边的情报已送达。” 朱棣顿时来了兴趣,问:“详细说说。” 道衍略作思索,道:“据报,老爷子时常出宫密会一位十七岁的少年。” 说着,他取出一幅画像,徐徐展开,展现在朱棣面前。 朱棣瞥了一眼,瞬间愣住,一段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思绪似乎回到了十一年前,那是各藩王唯一一次有机会齐聚应天府,为的就是给老爷子祝寿。 在太子府中,他曾与这位侄子有过一面之缘,这个侄子给朱棣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那时朱允炆与朱允熥尚且只会躲在朱标的背后,偷偷打量这群叔叔,然而那位六岁的长子,却已能够温文尔雅地与众位叔叔交谈自如。 他健谈开朗,虽年纪仅六岁,见识却颇广,尽管他说出的一些话略显不切实际、天马行空,但这并未影响朱棣对他的赞赏。 当初朱棣曾对他的评价是:你眉宇间透露出英雄气概。 看着画像上的少年,朱棣忽然有些恍惚,他皱紧眉头,难以置信地问道:“老大不是八岁就去世了吗?” 道衍禅师摇摇头:“至于更多的事情,便无法查实了。” “老爷子似乎对他十分看重,其身边时刻围绕着锦衣卫,我方人员不敢轻易接近调查。” 朱棣陷入了沉思,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初次从军,首次杀敌,均是在十四岁那年,皆是跟随常遇春,常遇春可以说是他征战生涯的启蒙导师。 朱雄煐作为常遇春的外孙,朱棣对他自然存有一份特殊的情感。 如今常家的这位外孙,竟似死而复生般突兀地出现在朱棣的视线中,这让朱棣感到一阵恍惚。 倘若确认此人就是老大朱雄煐,那么这将是对朱棣的最大考验! 毕竟,若老大尚在人世,他所能调动的政治资源将会多到令朱棣心惊胆寒! 别看如今朝堂之上一片平静,那是因为随着太子与老大的相继离世,他们失去了倚仗。 如果老大重归权力中枢,再次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呢? 朱棣不禁有些不寒而栗。 “殿下,你在畏惧吗?” 道衍禅师问道。 朱棣收敛心神,再度展现出坚毅的神色,道:“没有什么能阻挠本王的宏图大志!” “在这天下,在这些晚辈之中,唯有我朱棣,只能是我朱棣,能够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本王于二十三岁时率领军马与北元正面交锋,打破了蒙古人骑射无敌的神话,这一壮举正是由我朱棣亲手实现!” “本王率领大明儿郎攻克这座大都,父皇赐封北平,命本王镇守,本王过去未曾畏惧过任何事物,今后亦不会惧怕任何挑战!这是身为帝王的基本素养!” 啪啪啪。 道衍禅师鼓掌赞许,道:“殿下拥有如此雄心壮志,小僧愿誓死追随!” 朱棣豪放地宣言:“广孝,你且等待,待本王登基,你便是本王的首辅大臣!” 此刻的朱棣,满腔热忱,胸怀着宏图伟业。 假若有一天我登基,定要将大明的版图,向北拓展万里之遥! 定要令胡虏不敢觊觎南方牧马之地! 北方的暴雨犹如斗大,相比于北疆的粗犷,江南则更显柔美,雨滴仿佛更加娇羞纤弱。 朱怀沉浸于应天府的绵绵细雨之中,自言自语道:“一场秋雨,一阵寒凉。” “没错,正是一场秋雨一阵寒。” 朱元璋手背后步入朱怀的新宅邸,四处环顾,不住地点头称赞:“确实不错!这宅子实在不错!” 朱怀看见朱元璋,笑容满面地道:“您满意就好,欢迎常来坐坐。” “老黄头,你知道吗?据说朝廷已决定派遣蓝玉领兵出征了。” 朱元璋畅快大笑:“正是采纳了你的建议,朝廷才决定让蓝玉出兵的!” 朱怀深感敬佩:“老爷子在朝廷里的影响力真是非同小可。” 朱元璋并未正面回应,暗自思忖:这小子还未对我起疑?对我如此信赖,竟未曾想过老人也会有诈? “娃子,想不想见识一下我大明军队的锋芒?” 朱元璋忽然提出了这个问题。 朱怀惊讶地问:“这也能亲眼观看?” 朱元璋笑道:“有何不可?蓝大将军正在城外举行出征前的誓师大会,我们悄悄去看一眼,让你瞧瞧,我大明的军队,到底有多么强大!” 朱怀瞬间热血沸腾,“好!” 来到这个时空,朱怀最大的遗憾就是未能目睹过大明雄狮的风采! 第45章 大明必胜 两匹膘肥体壮的骏马奔驰在应天府郊外的官道上。 虽然朱元璋已是银丝满头,年逾六旬,但驾驭马匹的姿态依然充满着壮志未酬的战士风采! 不多时,二人即策马到达军营之外。 此处已被锦衣卫清理完毕,故无人阻挡朱元璋与朱怀前行。 二人翻身下马,目光投向前方。 朱元璋微眯双眼,对朱怀道:“娃子,好好体验一下我大明儿郎的风采吧!” 咚咚咚! 刹那间,战鼓由士兵们擂动起来! 原本宁静的郊外,瞬息之间变得肃杀冷峻! 那战鼓之声由慢至快,宛如高空聚集的疾风骤雨般密集。 磅礴的呐喊声如同狂澜巨浪,一波接一波,使朱怀不禁紧握双拳,内心激动不已! 应天府郊外,仿佛在此刻化身为刀光剑影的古战场。 不久! 高昂的口号声破空而起,直冲云霄! “大明必胜!” “大明必胜!” 朱怀全身心地感受着,聆听着,凝望着! 他首次亲身体验到大明军队的杀伐之气,心中油然升起一种激荡的情感。 身边的马儿似也被感染,鬃毛飞扬,口中发出与战鼓共鸣的嘶吼。 朱元璋瞥了一眼满脸通红的朱怀,心中暗自发笑。 娃子,好好体验吧,体验这权力巅峰,体验这万众瞩目的地位! 咱可不能光会掉书袋,却忘了大明是如何奠定这天下的根基! 轰隆隆! 鼓声停歇后,大地随之颤动起来。 远方,一支队伍如长龙般奔腾而来,朝着点将台疾驰而去。 “属下王弼,率领八千轻骑营,参见大将军!” 一切归于静止! 八千轻骑的动作惊人一致,仿佛一人所为,行动整齐划一。 “列阵!” 王弼高声下令。 片刻之后。 轻骑营呈雁阵排列开来,气势磅礴! 朱元璋微微眯眼,啧啧赞叹,对朱怀解释:“轻骑营擅长远程作战,这样的阵型能够保持与敌军的有效距离,从而发挥出远射杀敌的优势。” 朱怀这时才意识到身边还有个老黄头,他现在根本无暇思考。 任何一个男子,在面对如此震撼的场面时,恐怕都无法保持冷静。 此刻的朱怀,恨不得化身为大明将士,上阵杀敌,扫荡边疆之敌! “您刚才说什么?” 朱怀摸了摸头。 朱元璋笑着回应:“我不再多言了,你好好看着,仔细思考这些阵型如何运用,回头我要考考你!” 朱怀这才平复心境,方才得知老黄头暗藏此意。 战争是他的一处短板,他决定谦逊接纳,想到此处,朱怀用力颔首:“好!” 前方庞大的阵列中,轻骑营接受检阅之后,井然有序地撤退。 接着,更浩大的轰鸣声爆发,相较于轻骑营更为雄壮,朱怀感受到脚下土地的震动! 那是一支装备精良至极,武装到了牙齿,甚至马匹皆披挂铁甲的重骑营! “末将毛宁在此,率领七千三百重骑营,拜见大将军!” “列阵!” 随着一声号令,重骑营瞬时分散,不同于之前的雁行阵型,此刻排列成锥状,犹如一把插入大地的长矛,展现出锐不可当的冲击力,只需一声命令,便可冲破敌军所有防线! 朱怀双手紧握拳头,即使天降瓢泼大雨,他已然弃掉了手中的伞具。 朱元璋默默站在一旁,高举雨伞,亲自为朱怀遮挡风雨。 震耳欲聋的嘶吼在朱怀耳边回荡,使他的身躯也随之激动起来。 满腔热血在这一刻,完全沸腾,熊熊燃烧! 尽管暴雨模糊了视野,朱怀依然目不转睛地凝视前方! 那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战旗海洋,是一座座坚不可摧的钢铁方阵。 纵然狂风暴雨肆虐,却没有一人因暴雨影响而动摇分毫! 这便是洪武大明治下的明朝大军!稳如泰山,坚韧如钢,携带着无坚不摧、勇往直前的气概,足以扫荡世间万物! 这些方阵仿佛一座座巍峨山岳耸立天地间,无人能撼其根基。 重骑展示过后,便轮到了大明步兵出场。 他们没有轻骑的快速敏捷,也没有重骑的顶级装备,然而这些步兵,却是大明军队的基石,是战场上不可或缺的核心力量! “末将常升在此,率领军二万三千步兵,参见大将军!” “列阵!” 朱怀远远地注视着那位熟悉的中年人,他的面容已不见昔日对朱怀的温情脉脉,取而代之的是凌厉的杀伐之气! 这支步兵的气势,绝对不亚于骑兵部队。 在对抗蒙元无敌骑兵的战役中,朱元璋正是凭借这批步兵,逐步瓦解了蒙元铁骑,亲手将敌人从马背上拽落! 这支步兵队伍严整得让人惊叹不已,阵型之规整足以震慑人心! 战场上,他们是中坚力量,他们的方阵能够撕裂一切障碍,他们无所畏惧,哪怕前方是死路一条,只要接到主将的军令,他们也会义无反顾! 正是因为这样的单兵素质,朱元璋才能够凭借步兵抗衡骑兵。 从一方面看,这是个奇迹。 另一方面,更突显出大明军队的强大程度,可谓令人恐惧! 点将台上,蓝玉注视着手下的士兵,主帅威严尽现,大声喝问:“你们当中有人来自西部战场,你们的妻子、儿女、父母,正遭受欺侮,你们,应该怎么做?” 平淡无奇的话语,却再次点燃了战士们的热血。 “杀,杀,杀!” “战,战,战!” 为何大明建国以洪武为年号?朱怀此刻领悟,洪武洪武,即天下布武! 这最能体现大明这个铁血王朝的本质! 这种硬朗精神,已被朱元璋深深烙印在每个男儿的灵魂深处! 朱怀由衷敬佩朱老爷子的过人之处!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这才是真正的一代洪武大帝! “孩子,你在想什么呢?” 朱元璋笑问。 朱怀脱口而出:“我想和他们一起,上阵杀敌!” 这发自肺腑,毫无半点矫饰和虚假,无人目睹此景仍能保持平静! 朱元璋微笑,深意十足地道:“这可不成,爷爷对你的期望,绝非仅仅是成为一位将军或元帅。” 第46章 吃饭没蒜,滋味减半 江南的雨愈下愈大。 朱元璋对朱怀说:“走吧。” 朱怀依依不舍地回首看向身后的军营,回应朱元璋:“好!” “伞我来打。” 朱怀接过朱元璋手中的伞,略带羞赧地说:“刚才太过投入,还让您老替我撑伞。” 朱元璋洒脱地摆了摆手:“没什么。” 远方,蓝玉紧盯着那一老一少的背影,脸上洋溢着无法掩饰的激奋之情,他以近乎嘶哑的声音高喊:“兄弟们,为了大明江山,出征!” 祖孙俩回到宅邸时,天色已颇晚。 朱元璋豪放地说:“今天咱不回去了,就在这儿歇息。” 朱怀欣然答应:“好,我这就让马三宝做几样家常菜。” 待朱怀跑出去后,朱元璋则背着手缓步走向前院门口。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适时地出现在朱元璋面前。 “去找陈洪取几份奏折过来,今晚咱在这儿批阅。” 蒋瓛点头领命离去。 应天府的大雨依旧倾泻不止,尽管此刻仅是下午申时初刻,但天色却已早早昏暗起来。 当朱元璋再次回到二进宅院时,朱怀已在厅堂中等候。 “去哪儿了?” 朱怀好奇地询问。 朱元璋笑着回应:“让下人去取些奏折过来,咱得替皇上把关,不敢松懈。” 朱怀满心好奇地问:“老黄头,我真想知道,您到底是什么官职?” 明朝初年官职与职位体系繁复,这些朱怀并不了解。 直到永乐年间,内阁及司礼监制度才得以确立,皇权得以集中。 然而洪武年间,虽听说许多奏折皆由朱元璋亲自处理,但朱怀明白,必定有专职官员先将奏折分类整理。 否则,每日上千份奏折,朱元璋怎能一一审查? 朱元璋解释道:“当前负责为皇上筛选整理奏折的是殿阁学士,都是翰林院出身的老先生。” 殿阁学士承袭宋制,是内阁的雏形,但他们目前并无实权,主要职责是为朱元璋分拣奏折并提出建议。 朱怀这才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交谈间,马三宝端着一盆米饭,两个碗,两碟小菜走了进来。 “今天咱们不喝酒了,晚饭后还有正事要做。” 朱元璋说道。 朱怀点头同意,主动盛了两碗白米饭,米饭上浸润着咸肉汤汁,上面覆盖着萝卜干咸肉和大葱炒蛋。 一老一少捧着两大碗米饭,坐在门槛上,吃得津津有味。 朱怀给朱元璋剥了生蒜瓣,朱元璋乐呵呵地说:“你还真懂我。” 朱怀接话:“吃饭没蒜,滋味减半。” 说着,他将生蒜瓣塞入口中,狼吞虎咽地扒拉着浸润了油光的米饭。 朱元璋爽朗一笑,从自己的海碗中夹了几块腊肉放到朱怀碗里。 “吃吧!多吃点!我像你这般年纪时,都想一口气吃下一头牛呢!能吃才是真汉子!” 眼前的这位老人,此刻不再是皇帝,只是一个疼爱孙子的普通老人,将最好的一切都留给孙子! 朱怀含糊不清地道谢,然后不顾形象地大口扒拉着米饭和腊肉。 “哈哈!” 朱元璋眼中的溺爱尽显,边吃边聊:“今天看到咱大明军队的表现,你觉得怎么样?” 此刻的两人,就像普通的祖孙,在秋日傍晚,坐在门槛上,享用着简单的饭菜,听着外面的暴雨,闲谈着琐碎的生活。 “威猛!雄壮!” 朱怀由衷地赞叹道,“那是一支久经沙场的铁军,足以抵挡任何异族侵犯,直捣他们的王庭!” “那当然!” 朱元璋脸上洋溢着自豪。 此言非虚,如今大明的军队,战斗力足以碾压任何对手! 朱元璋接着问:“最先出场的是王弼的轻骑兵,你看懂那个阵势了吗?” 朱怀摇了摇头。 对于行军布阵,他确实不太通晓,也不理解。 对此,朱元璋并未责怪,这个小子聪明、孝顺、机灵、手腕强硬,唯一可能稍弱的就是军事方面。 他微笑着介绍:“那是雁行阵。” 朱怀聚精会神地倾听。 朱元璋仿佛陷入回忆之中:“此阵型主要用于攻击敌人的侧翼,这里的侧翼并非指侧面,而是指敌人的薄弱之处!” “轻骑兵的优点在于他们装备轻便,行动迅速,疾如闪电,一旦冲击完成,敌人的侧翼防线就会崩溃,整体阵型也随之混乱。” 朱怀顿时茅塞顿开。 他一直误以为古代战阵中的“侧翼”,仅指侧边位置,直到今日才领悟到,侧翼实为敌人防线中较易突破之处。 朱元璋接着发问:“那么,你看到毛宁所率的重骑兵部队,这种兵种应如何调度运用呢?” 朱怀思索片刻,回应道:“用于正面决战?” 朱元璋含笑纠正:“这重骑兵如同你的底牌,不可轻易示人,更非一遇决战便倾巢而出。 首先应派遣步兵冲击,待轻骑兵撕裂敌阵,步兵削弱敌军斗志后,重骑兵再给予致命一击。” 朱怀听罢,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多谢祖父,我懂了。” 朱元璋满脸慈爱地笑着说:“你还不完全明白,战场上排兵布阵若严格按照既定模式,那还算什么打仗?岂不是随便牵一头猪也能赢得胜利不成?” 朱怀摸了摸头,略显尴尬,却不生气。 朱元璋会心一笑:“别急躁,老头子我还能活几年,会慢慢教你。” 朱怀反驳道:“您又开玩笑了,您还能活几十年呢!” 朱元璋笑骂道:“胡说!那不成妖怪了?虽说我并不畏惧死亡,毕竟人生自古谁无死,只是我现在还不能死,因为我还未将你悉心调教成功。” 朱元璋的眼神中透着坚定的决心。 孩子,你就在我身边好好学习吧,其他的交给我,我会帮你扫清前路的障碍,为你铺垫一个锦绣江山,让你能够妥善治理! 我相信你,在你的引领下,大明必将展现出前所未有的辉煌! 第47章 把奏疏给我的孙子 雨势愈演愈烈,似乎并无停歇之意,朱元璋满腹忧虑地仰望苍穹。 朱怀深知朱元璋忧虑何事,连日的大雨无疑会影响淮河水位,一旦发生洪涝灾害,又将是一笔巨大的财政负担。 大明王朝缺银,年年岁岁总有灾祸频发,每逢灾情,朝廷便会减免赋税。 然而,朝廷税收主要来源于农业税,再加上土地兼并严重,地方豪绅偷漏税款,实际上朝廷能征收上来的银两屈指可数。 朱元璋曾告诉朱怀,就算朝廷账面上尚有二十万两白银,但实际上可供国库支配的银两,远低于这个数目。 “祖父不必过于忧虑,天灾并非人力所能左右。” 朱怀安慰道。 朱元璋瞥了朱怀一眼,笑道:“你这小子,我刚抬头,你就知道我在想什么?” 朱怀随口接话:“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吗?” 朱元璋摆摆手,示意他别乱扯。 这时,蒋瓛如幽灵般出现在朱元璋面前,手中捧着一堆奏疏。 朱元璋对他挥了挥手:“把奏疏给我的孙子。” 随后又对朱怀说:“孩子,把这些奏疏拿到书房去,咱们祖孙俩仔细研究一下!” “好的!” 朱怀心中颇为激动,这可是他首次接触到明朝的奏疏,说是不激动是不可能的。 朱怀捧着厚厚的奏疏步入书房,将它们整齐地码放在书案上,然后点燃油灯。 待朱元璋落座后,朱怀搬来一把太师椅,坐在朱元璋旁边。 刚坐稳,又起身去倒了一壶茶。 刚要坐下,又起来端来一碟瓜果。 朱元璋不禁苦笑:“你小子怎么像只猴子似的动来动去?行了,我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来,跟我一起看!” 朱怀听话地点点头:“哦。” 灯光有些昏暗,朱怀便伏在桌案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朱元璋认真审阅奏疏。 朱元璋的神情瞬息万变,时而紧锁眉头,时而摇头叹息,时而愤恨不已,时而面露微笑。 正当朱怀困倦之时,朱元璋突然敲了敲他的额头:“用心学着点!” 朱怀吐了吐舌头。 朱元璋看着他那副样子,不禁觉得好笑:“真是年纪再大也像个孩子。” 老一辈的人都是这样,在他们眼中,自家的孩子无论多大,是否成家立业,在他们心里永远是个孩子。 “来看看这篇奏疏。” 朱元璋先挑出一封较为简单的递给朱怀看。 这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吴斌呈递上来的,奏疏写道:臣都察院吴斌启奏,恳请皇上体恤群臣,调整朝会时间。 见朱怀大致读完,朱元璋便问:“该如何处置?” 朱怀瞠目结舌,满脸困惑之色。 此前朱元璋曾向他展示过关中地区的饥荒情况及新安江的疏浚工程,对于这类事务,他尚能侃侃而谈。 然而此刻所面对之事,他实属摸不着头脑。 他原先以为,皇帝处置的都是关乎国家命运的大事,未曾料想如此琐碎小事,竟也需皇帝亲自过问。 “这……”朱怀抓了抓头皮,“这样的小事,何必劳烦皇上过目呢?” 朱元璋摇摇头,反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这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朱怀确认道:“正是。” 朱元璋含笑解释:“你之所以认为这是小事,是因为你不熟悉大明朝廷的朝会制度。” “每逢大型朝会,百官须于寅时上朝,夏季秋季倒还好,冬日里如何受得了?” 寅时,即现代所说的凌晨四点左右。 “都察院呈上的奏疏,看似细小无足轻重,却承载着满朝文武的心声,既不可忽视,也不能置之不理。” 至此,朱怀才恍然醒悟。 理解了朱元璋的话语后,朱怀的眼神也变得庄重且敬仰。 尽管他是穿越者,拥有系统赋予的帝王智慧和历史知识,但在治理国家、处理政务的具体细节上,他显然还不够成熟,至少目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对此,他并不避讳,坦然承认自己的不足,不行就是不行。 他思索片刻,提议道:“既然寅时上朝过于辛苦,是否可以根据季节调整朝会时间呢?” 朱元璋再次摇头:“此事不可行。” “治国理政要有规则,皇帝在这些事情上不应轻易妥协。 自上而来的恩泽,自古以来,士人们常言雨水雷霆,均源自君恩。 调整朝会时间固然可以,但必须由皇帝亲自提出,如此一来,臣子们才会心生敬畏,才会珍视这一恩典。” 朱怀始料未及,一份关于更改朝会时间的奏疏背后,竟蕴含着如此深厚的含义与权衡较量。 他彻底被朱元璋的见识折服,同时,他也对这个讲究礼法的封建王朝产生了更深的敬畏之情。 他终于意识到,要做一名皇帝,并非像电影里描绘的那么简单,当真正踏入这个古老王朝的核心,他才明白,想要稳固江山竟是如此艰难,成为一位皇帝更是不易。 屋外暴雨如注,屋内一老一少,在昏黄的灯光下不断探讨、交流、深思、总结。 正如生命的传递,从垂暮之年传至青春年华。 仿佛权力的交接,从这一代过渡到下一代。 东宫之内,暴雨依然未歇。 朱允炆托腮望着窗外,眼神中透露出失落与不甘。 他知道,今晚祖父并未回宫。 更令他知晓的是,祖父甚至把奏疏带去了朱怀那里! 想到这里,朱允炆眼中逐渐燃起了愤怒! 曾经,这种特殊待遇,唯有自己独享! 如今,他甚至连见祖父一面,都要煞费苦心! 他本以为自己已重新赢得祖父的关注,为何? 为何短短数日之间,祖父的态度又发生了变化! 朱允炆百思不得其解,亦不知自己究竟犯了何错。 “孩儿,还不睡?听说晚饭也没吃,快来喝碗燕窝汤。” 吕氏走过来。 在朱元璋不在宫中的时候,她不必再忍受那些坚硬难嚼的腊肉萝卜。 “还在为祖父的事情烦恼吗?” 吕氏的眼中带着一丝愠怒,她同样得知了朱元璋今晚未归皇宫,甚至带走了奏疏的消息。 “孩子,别多想了,先喝汤,剩下的交给我,娘自有办法。” 第48章 要用我的血抄写吗 朱允炆愣愣地看着吕氏,紧握着母亲的手,恳切地说:“母亲,您千万不要冒险,皇爷爷虽然表面上和蔼可亲,但是一旦对某人产生厌恶,这份反感就会持续一生!” “我们还未与大哥正面冲突,您千万别做出傻事啊!” 在朱雄煐消失的这九年里,朱允炆陪伴朱元璋度过了漫长的岁月,他对朱元璋的性格了如指掌。 朱元璋一旦对某人有了恶感,那种反感便很难消除。 吕氏冷笑一声,对儿子道:“孩子,你尽管安心,娘在这皇宫里熬过了十六载春秋,从一名不起眼的妾室晋升到正宫,靠的可不是仅凭在太上皇面前装模作样的简朴。” 在这皇宫之内,仅有心计手腕是远远不足以立足的。 她的背后还有一股力量在暗中支撑着她,或者说是在支持他们母子二人。 凝视着朱允炆那张温顺谦逊的脸庞,吕氏满含宠溺地笑着说:“孩儿,你就在这认真抄写佛经,最好是用自己的鲜血抄写,然后再呈递给太上皇。” “太上皇一生铁血无情,他诛杀过无数人,无论是同乡故旧还是少年伙伴,但他从未对家人动手。” “既然他喜好孝顺之行,那你就得做出个样子给他瞧瞧!” 朱允炆面露难色:“要用我的血抄写吗?” 吕氏略显不悦地说:“废话!行了,照着娘教你的法子去做,娘自有别的安排,定会稳固你的太子之位,也必定会使太上皇疏远那个外室所生之子,也许,还能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当说到最后一句时,吕氏的脸色已然变得冷漠而无情。 朱允炆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手臂,不禁倒抽一口冷气,用血来写?那该有多疼? 吕氏返回寝殿,在微弱的灯火下,开始在纸上疾书。 “来人,即刻将此信送往江夏侯府!” 吕氏的父亲乃凤阳府吕本,自朱元璋起兵之初便追随左右,至洪武十四年去世。 吕本有一位堂弟名叫周德兴,现任江夏侯,同样来自徽州凤阳府,与朱元璋是幼时玩伴,最早随朱元璋打江山,后举荐其堂兄吕本投奔朱元璋麾下。 因此,按宗族关系算,周德兴乃是吕氏的叔父,也是朱允炆的叔祖父。 这些年来,正是江夏侯周德兴在幕后为朱允炆母子出谋划策。 吕氏能够由一位侧室跃升为正宫太子妃,全赖周德兴洞察朱元璋性格,迎合其喜好,展示美德,终获扶正为太子妃。 “这雨,不知道何时才会停歇。” 应天府繁华街巷中的某座豪宅内,江夏侯周德兴背手仰望漫天暴雨。 “多下点吧,千万别停!” “淮河若不发洪水,皇上如何赈济灾民?皇上不拨款赈灾,我们又怎能从中获利呢?” 周德兴自嘲般笑了笑。 就在此时,周骥走了进来。 周骥是周德兴的独子,目前在皇宫担任殿前司亲军指挥使。 这个官职看似威风,实际上不过是宫廷侍卫首领,平日里在皇宫无所事事,没有实权。 “父亲,堂姐那里有急信传来。” 听说吕氏有信送达,周德兴神情陡然严肃起来。 尽管他是朱元璋的童年玩伴,但所受封赏却最低,至今仅为一侯爵。 相比之下,徐家、常家、傅家同样是朱元璋的同乡伙伴,为何他们一个个都封为了国公?甚至连晚一辈的蓝玉,如今地位都已凌驾于自己之上。 论起征战沙场,他在攻打川蜀之时,不也曾竭尽全力拿下城池? 周德兴心中实则对朱元璋怀有怨恨,只是不敢表露在外而已。 他缓缓展开吕氏的信函,仔细。 此刻,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自己的大侄孙朱允炆身上。 期盼朱元璋大发慈悲给他们加封,显然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出路便是等待朱允炆登基。 为此,周德兴一直暗中支持朱允炆母子。 一旦朱允炆登基,他便是开国功臣,又是新帝的外戚,想不位居高位都是不可能之事! 当前的一切形势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特别是在今年朱标驾崩之后,朱允炆的机会愈发增大。 然而,当周德兴读完这封信后,原本挂着笑容的脸庞瞬间扭曲起来。 周骥见状惊恐万分,“父亲,您怎么了?可别吓我。” 周德兴愣愣地看着周骥,许久后才艰难挤出两个字:“糟了。” 周骥心焦如焚:“父亲,您跟亲生儿子还有什么话不好直说?快告诉我吧!” 周德兴喉头滚动,缓缓道:“大公子可能并未离世。” “什么?” 周骥一时之间未能理解,愣愣地凝视着周德兴。 周德兴沉声透露:“大公子朱雄煐可能尚在人间,被祖父暗中抚养在外,近来祖父频繁出宫,恐怕正是为了寻找大公子。 昨晚更是令人震惊,祖父竟携奏疏在大公子那里留宿一夜!” 周骥闻此言,瞬间弹起,失声道:“这怎么可能?!” 周德兴满腔愤慨:“你这个家伙,你堂姐怎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声音这么大,是不是生怕锦衣卫听不见?你还不赶紧去锦衣卫报信?” 周骥迅速平复情绪。 眼看即将到手的权柄与荣耀,只需等待朱允炆登基,就能全部归于周家名下,此刻忽闻太子之位或许并非铁定属于朱允炆,父子俩如何能够淡定? “父亲,这该如何是好?决不能让他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我们必须在他被祖父公开之前,设法除去他!” 周骥恨恨地道。 “要不我派人去解决了他?” 周骥咬牙切齿地说。 啪!周德兴猛地一巴掌拍过去:“你这家伙能不能聪明点?先别说事发后能否逃过锦衣卫的追查,单凭大公子的身份,蓝玉、常茂、傅友德、冯胜、何荣这些人……” “我不提其他人,只说这些勋贵武将,你掂量掂量自己能对付得了哪一个?他们若要对付我们,足以让我们死无葬身之地,明白吗?” 第49章 父亲,您要造反? 周骥愈发焦急起来。 “父亲,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那到底该怎么办呢?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祖父改立储君不成?” “咱们将来能否光宗耀祖,全都指望侄儿朱允炆了啊!” 周德兴冷哼一声:“既然不能硬碰硬,那就来软的。” “去把金印取来!” 周骥陡然一震:“父亲,您要造反?” 周家珍藏有一枚传国金印,乃蒙元皇室遗留,当初他与朱棣攻克大都时所获,并私自藏匿。 后来朱元璋也曾派人搜寻,未果后此事也就不再追究。 周德兴面露愠色,盯着眼前的亲儿子,如果不是血缘至亲,他真恨不得一脚将其踢飞。 如此愚钝,还谈何造反? 有老爷子在,谁也翻不起大浪! “你真是个傻瓜?” 周德兴怒斥道,“去把这金印想办法送到大公子手中。” “这金印,见过的人并不多,一旦被祖父发现,即便不死也要脱层皮!” “即使大公子在祖父心中的印象再好,见到这金印,恐怕也会对他产生戒备。” 这就是所谓的背后捅刀。 周德兴不仅擅长领兵作战,其心机手腕亦十分高明,否则为何历年来的赈灾款项他贪了不少,却无人揭发? 周骥心疼不已地道:“父亲,这可是我们的传家宝啊!您不是常说,当年那么多人攻破大都,都在寻找这枚金印?” “这金印我们若是世代相传,岂不更好?要不然咱换件别的东西?” 周德兴脸上浮现出一丝阴狠:“这只是小事一桩,只要朱允炆登基,我们将得到的远超于此,别因眼前的小利而贪婪,这不是成大事者应有的格局。” “行了,你去吧,找个合适的机会把金印合理地转交给大公子。” 周德兴眯着眼睛:“一旦祖父发现了这件事,大公子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周骥虽仍感心疼,但见父亲心意已决,只好答应:“好!孩儿这就去办!” 昨夜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今日的应天府,雨势已明显减弱。 朱怀手持伞具,送朱元璋到门前。 经过一夜安眠,老爷子精神焕发,笑着对朱怀说:“孩子,我要回府处理事务去了。” 朱怀回应:“好,路上小心。” 朱元璋挥手告别,满脸洋溢着满足与幸福。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偷窥的周骥瞧见。 周骥惊讶地张大了嘴: “老爷子和这年轻人的关系,竟然亲密到了这种程度?” 在他的认知里,那位老爷子绝非易与之辈,即便是对自己的儿子和孙子,也从未展现过如此温和的一面。 周骥心中一紧,这也就不难理解父亲为何面色如此严肃,原来事态已进展至这般地步! 这哪像是上下级的关系?这分明就是祖孙二人在短暂分别之际所呈现的寻常情景。 “我得抓紧时间了。” 周骥对身边之人下令,“去吧,去找那位小郎君,让他赶紧过来。” 安排完此事后,周骥径自朝盐山的方向走去。 朱怀告别了老黄头,正欲步入府邸,忽见一名小仆疾步而来。 小仆毕恭毕敬地问:“可是朱郎君?” 朱怀确认道:“有何事吗?” 小仆回禀:“我家老爷在盐山欲购盐,未带现钱,只带了一块金子,因此交易暂无法完成。 郎君是否可以过去瞧瞧,估摸一下能否用这块金子换取一些盐巴?” 明朝通行的货币主要是银两和铜钱,当然,洪武年间也曾发行过大明宝钞,只是目前宝钞正处于起步阶段,流通范围尚不够广泛。 至于金子,如果是零碎的小块,一般也可用于交易。 若是一块较大的,则需看商家是否愿意接受金子支付。 朱怀思索片刻,答应下来:“好吧,我去看看。” 尽管对方并未提及金子的具体重量,能让盐山方老五犹豫不决,足以说明这块金子的价值不菲。 不久后,朱怀带着小仆来到了盐山脚下。 盐山边上的工坊已然建好,朱怀大步走入正厅。 周骥已在厅内等候朱怀,见朱怀到来,立刻行礼如仪,抱拳道:“朱郎君驾临,久仰大名。” 朱怀明白对方是在客套,也礼貌回应:“过奖了。” 周骥没有过多寒暄,直奔主题:“之前家中仆役已向朱郎君说明情况。”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规整四方、底刻蒙古文字的金子。 朱怀此刻还读不懂蒙古文。 “就是这块金子,因其价值实在过高,才不得不麻烦郎君亲临此地。” 朱怀接过金子,仔细掂量,感觉到其份量沉重。 他对外喊道:“来人,取秤来。” 周骥忙制止他:“不必不必,郎君不必如此客气,鄙人对郎君的信誉坚信不疑。” “君子以诚信立足,郎君经营如此庞大的盐山产业,必然不会轻易损毁信誉。” “请勿与鄙人客套,您只需根据感觉,估算出这块金子能换多少盐便可。” 周骥这突然的热情,令朱怀略感迟疑。 然而,朱怀并非慈善人士,他深知买卖双方必有一番讨价还价,于是故意做出为难状:“这块金子的流通性较差,即便我收下,也只能当作传家宝收藏。” 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件珍品。 周骥脸色微喜,连连称是:“确实如此,它完全可以摆放在显眼之处,据说还能庇佑平安、预示前程。” 朱怀表示赞同,然后试探性地说:“三百斤盐如何?” “什么?” 周骥一时之间愣住了。 朱怀小心翼翼地提议:“换三百斤盐?” 周骥的脸色顿时抽搐起来。 娘希匹的,你这家伙是不是把我当傻瓜糊弄? 这块金子至少二十斤重,按市价一斤最少抵七八十两银子,撇开其收藏价值不说,起码也值一千五百两银子。 一千五百两银子,老子能买你三千斤盐! 你竟然只给三百斤? 你也太黑心了吧? 看着你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心肠怎么这么狠? 周骥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道:“这似乎不太合理吧?是不是给得有点少?” 朱怀将金子递回给他:“既然如此,那你就另寻他人吧。” 对于朱怀而言,这块金子虽有收藏价值,但毕竟流通性差,即便收下也只是徒增虚荣。 周骥心中暗骂:真是够狠!老子忍了! 他脸上满是纠结之色。 第50章 务必要妥善珍藏它啊 周骥神情复杂地道:“郎君,恕我直言,这块金子承载着祈福安康之意,若以如此低廉的价格售出,鄙人心中实有不舍。” 周骥无奈地摇摇头,道:“罢了罢了,公子您可得对这金子上点心,找个显眼之处好好供着吧。” “你我因缘际会,这金子确实不易出手,那就换成三百斤食盐好了。” 周骥含泪将金印再度交给朱怀,再三叮嘱:“务必要妥善珍藏它啊!” “明白!” 朱怀答应得干脆。 朱怀实未料到,对方竟然如此单纯,竟连价格都没商量一下。 像这样的人,朱怀颇为欣赏,于是诚挚询问:“不知阁下尊姓大名?你我如此意气相投,不妨结为知己如何?” 周骥摆手婉拒:“不必了,就当我是个行善之人吧。” 言毕,他带着几分落寞转身离去。 朱怀面色庄重,目送周骥远去的身影,口中低语:“兄弟所言极是,你确实是个善良的人!” 待周骥走远,朱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遂向门外吩咐道:“来人,把这金子熔了,打造成一条金项链和一块金佛牌,佛牌挂于项链之上,速去办理!” 周骥回到了自己的宅邸。 周德兴急切地拉住儿子询问:“如何?金印交出去了吗?” 周骥嘴角微动,满心痛惜地道:“给他了。” “换得了换得了三百斤食盐。” 话音未落,周骥眼中泛起泪光:“爹!这块金子至少能值一千多两银子啊!却只换了三百斤盐巴,这叫什么事嘛!” 周德兴神情严肃:“莫被眼前的蝇头小利蒙蔽,告诉我,我让你嘱咐他的事情,你嘱咐清楚了吗?” 周骥收敛情绪,回应道:“孩儿已多次暗示他,此金子能祈福保安康,要他在醒目之处虔诚供奉。” 在这个时代,人们普遍习惯供奉金子,因其流通性较差,且金子硬度高于白银,往往象征着坚贞不渝。 坚贞,不仅指向爱情,更主要的是对君王、对家族的忠诚! 周德兴品味着其中意味,拍拍周骥的肩头,赞许地道:“做得好!咱们父子俩这一招,堪称无双妙计!” “如此一来,我们只需静待良机,一旦祖父发现传国金印大员,那大哥可就彻底没戏了!” “记得找个机会告诉吕氏,一切顺利。” 周骥应声:“好的,爹。” 正值朱元璋刚结束早朝,步入奉天殿,陈洪即刻捧着一卷黄绢走上前来。 朱元璋好奇地问:“这是何物?” 陈洪欢喜地答:“禀皇上,太孙殿下仁爱孝敬,这是亲手抄写的佛经,说是能保佑皇上万寿无疆!” 朱元璋脸上罕见地露出笑容,这位老人此刻心情颇佳,笑道:“哈哈,允炆这孩子有心了,学业繁重还能挤出时间为朕抄写佛经,不容易啊。” 尽管朱元璋并不信奉神鬼之事,一生征战,双手染满了无数人的血。 别看他平时总是和颜悦色,却无人敢视他为一位普通和善的老者。 他就像一只沉睡的猛虎,平日看似平静,一旦被激怒,其爆发力无法估量! 尽管不信佛,但太孙此举仍让朱元璋心中高兴。 “呈上来,朕瞧瞧。” 陈洪连忙满脸堆笑递上黄绢。 然而下一瞬,陈洪的笑容凝固了。 只因他看到朱元璋原本慈祥的脸庞骤然变得冷若冰霜。 “这佛经竟是用血书写的?” “他朱允炆读了那么多年书,全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 “朕前几天才问他《孝经》怎么读,他告诉朕,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朱元璋已改了口吻,从“咱”变为“朕”。 这意味着此刻朱元璋并非以祖父的身份责备朱允炆,而是以大明皇帝的身份,对其行为进行谴责! 朱元璋面色铁青地下令:“给朕送回去!” 朱元璋虽极为看重孝道,但绝不接受以自残身体的方式来体现孝心。 这非但不是孝顺,反而大大的不孝! 显然,朱允炆母子二人过于追求表象效果而忽视了实质,他们只知道朱元璋表面的喜好,却从未真正理解朱元璋内心真正看重的东西! 陈洪吓得战战兢兢,立刻恭敬地捧着黄绢,准备退出奉天殿。 朱元璋沉吟片刻,唤住了陈洪:“替我传一句话给吕氏!” 安排完后,朱元璋心中烦躁难安,向外吩咐:“给我更衣,准备出宫!” 东宫之内。 吕氏今日情绪格外愉悦,满脸喜悦地找到朱允炆。 “孩子,成了!” 朱允炆疑惑地看着吕氏:“娘,发生了什么事吗?” 吕氏告知:“你那江夏侯叔叔已出手,刚刚收到的消息,等到父皇再度出宫之时,朱怀恐怕要遭逢横祸了!” 朱允炆一听,面露喜色:“当真?何故?” 吕氏轻轻摇头,有些隐晦的事情,她不愿让这个单纯的儿子知晓。 朱允炆仿佛一只尚未涉足世事的小鸟,一直依偎在母亲的羽翼之下。 “还有,你把佛经呈给父皇了吗?” 朱允炆点头应答:“今早就托陈洪送给了皇爷爷。” 吕氏听罢,笑意更浓,满目慈爱地道:“好,太好了。” 交谈之间,陈洪匆匆赶来,神情焦虑。 看到陈洪,吕氏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一些碎银。 陈洪思索一下,没有接过。 吕氏一惊,询问道:“出了什么事情吗?” 陈洪回禀:“娘娘,皇上动怒了,非常生气。” “为何动怒?” 吕氏皱眉追问。 陈洪瞥了吕氏一眼,谨慎地低声道:“皇上让我带给您一句话。” “是什么话?” 陈洪道:“皇上问:你的孝行,难道是要以摧残身体、耗损精气为代价吗?这算是孝道吗?” 陈洪说罢,便不敢直视吕氏的脸色。 这也是他没有接受吕氏银子的原因所在。 这位曾被皇上亲口赞赏,称其德行堪比已故皇后的儿媳,如今却触怒了皇上,使得皇上说出这样严厉的话语。 能够侍奉朱元璋的陈洪,心智何等敏锐,深知皇上这番话实则是对朱允炆的质疑,而皇上却将矛头指向了吕氏。 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在朱元璋的心中,朱允炆以鲜血书写佛经之举,背后的主谋就是吕氏! 第51章 孩子,是娘错了 吕氏听完陈洪转述的话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皇宫之中无密事,不出一个时辰,宫中的有心之人便会得知皇上对吕氏的不满。 她紧咬嘴唇,竭力保持镇定,挤出一丝笑容,仍旧坚持将银子交给陈洪。 “辛苦了。” 陈洪本欲推辞,但吕氏坚决相赠,他只好收下:“那就多谢娘娘了,我在此不便久留,先行告退。” 看着陈洪远去的身影,吕氏的脸上逐渐浮现出失神落寞的表情,内心充满不安与惶恐。 渐渐地,吕氏神色变得僵硬,面庞挂着深深的愧疚,她明白,自己好心办了坏事。 孝顺是没错,但她做得过于激进。 朱允炆握着吕氏的手,关怀地问道:“娘,娘你没事吧?” 吕氏长叹一声,苦笑回应:“孩子,是娘错了,一时情急,用了错误的方法。” 言语间,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 朱允炆摆手道:“娘,皇爷爷不过是派人训斥了我们几句,不必太过在意,娘,你不必如此自责。” 吕氏深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地说:“对!尽管行事过度,但我们初衷始终是好的,皇上也只是稍作责备,并无大碍!只要大哥那里出了状况,就再也没有人能成为你的对手了!” 朱怀府邸。 马三宝满脸笑容地走回来,手中捧着新近熔铸完成的金挂坠,挂坠上镶嵌着一块规整的方形佛牌。 阳光下,两条金光闪闪的项链熠熠生辉。 “老爷,金店已经打磨好了,扣除火耗杂费后,还剩下三百两银子退还回来了。” 朱怀满意地点点头:“好,去把银子放入库房吧。” 他独自欣赏着手中的两串金挂坠,一条打算送给老黄头,另一条自己佩戴。 “为何非要供奉起来?戴在身上岂不是更好?” 朱怀自言自语,又想起了昨日那位善良的男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意。 真是个好人,那么大一块金子,竟然低价出售了,大明朝的民风果然淳朴啊! 这两串金项链并不显眼,佩戴在颈项上,正好被衣物遮掩住。 朱怀并非出身豪富之家,并未将金链打造得过分粗重,如同后世那些急于炫耀的暴发户,刻意将其显眼地挂在脖子上,生怕他人不知其富贵。 真正有底蕴之人,财富会逐渐积累,且在积累财富的过程中,逐步提升见识、学问、人脉以及修养,然后凭借这些日益丰富的见识、学问、人脉和修养,反过来助推财富的增长。 这便是暴发户与世家子弟之间最根本的差异。 返回书斋,妥善收好另一串金佛吊坠后,朱怀便背着手步出了房间。 刚跨出书斋门槛,就见老黄头正憋着一肚子火气,坐在庭院中的摇椅上。 朱怀早已吩咐过下人,老黄头在这里同样被视为主人,可以自由出入各处。 “老爷子怎么了?这一脸怄气的模样?” 朱怀瞧着觉得好笑,眼前这位仿佛是个容易受气的老者,独自坐在那里生闷气呢。 想必又是被谁给惹恼了吧。 朱元璋并未回应朱怀,显然是气得够呛。 朱怀眼珠一转,犹如狡黠的猫咪般悄然转身返回书房。 朱元璋斜睨一眼,低声嘀咕:“臭小子,看到咱生气也不知道过来安慰一下?咱这心里正堵着呢!” 不料就在下一瞬,朱元璋的眼睛瞪圆了。 阳光之下,朱怀手中托着一件金佛吊坠,那吊坠上的形象并非佛像,而是朱元璋最为敬仰的关二爷。 朱元璋一生戎马倥偬,对于各类神佛并不热衷,但他却对关二爷有着无比虔诚的敬畏! 那块金色吊坠在阳光照射下闪烁着耀眼光芒,朱元璋舔了舔嘴唇,猛地站起身来,眼中闪烁着精光,询问道: “这是什么玩意儿?” 朱怀答道:“吊坠呗,怎么了?” 朱元璋虽不喜好奢华铺张,此刻却按捺不住心中的喜爱,“是送给咱的吗?” 朱怀故意收回吊坠,满脸笑意地道:“你刚才不是挺倔吗?不是不理我吗?” 老爷子盯着吊坠,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忍不住哼声道:“咱才不稀罕呢!咱也能弄到!” 朱怀闻言失笑。 这老头儿还真是嘴硬。 “好好好。” 朱怀从怀中取出金挂坠,递给了朱元璋:“送你的。” 朱元璋如获至宝般一把接住,紧紧握在掌心。 这块金子纯度极高,即便是朱元璋,也感到有些惊讶。 “哎呀妈呀!这东西哪来的?” 朱元璋一边说着,一边大大咧咧地将吊坠挂在脖子上,而且还特意挂在最显眼的衣领外侧,好像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朱怀笑着解释道:“一个乐善好施的人买盐巴时赠予的,我觉得金子不好花销,就找人打造成两个挂坠。” “喏。” 朱怀从自己脖子上取下挂着的吊坠,与朱元璋的一样,只是吊坠图案是一个菩萨像。 朱元璋满脸欢喜:“这是哪个大好人啊?真是难得的大善人!这金子的纯度咱这辈子还没见过,绝对是好东西!” 自从攻克元朝大都以来,真正充实国库的金银财宝并不多,而落入朱元璋私囊的更是屈指可数。 然而,朱元璋并没有过多纠结此事。 他忙不迭地拿起朱怀的吊坠与自己的相互比较,看过之后,他朗声大笑道:“你这个菩萨吊坠比不上咱这个关二爷吊坠威猛啊!” 朱怀深知老爷子偏好豪情壮志,因此特意定制了关二爷吊坠。 他瞥向朱元璋,调侃道:“你懂什么?男人戴观音,女人戴佛,这是祈求我子孙满堂呢,你什么都不懂。” 朱元璋连连点头赞同,“对对,子孙满堂,原来如此,真是太好了!咱就应该子孙满堂!” 他已然是六十三岁的高龄,八年前还诞下了安王朱楹。 而且今年宫中还有两位妃子已有身孕。 不可否认的是,朱元璋确确实实将“多子多孙”的理念践行到了极致! 看着朱元璋这副乐不可支的样子,朱怀心中暗笑,家中有这样的老人,真可谓是一宝啊! 嘿嘿。 第52章 你以为我就不想歇歇脚吗? 朱元璋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朱怀这里吃过午饭后,心情愉快得就像完全没发生过什么不悦之事一般。 朱怀也很知趣地没有追问老爷子为何生气。 每日政务繁多,难免会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加之还需应对皇上的情绪变化,说不定哪天皇上心情不佳,随口责骂老头儿也是常有的事。 朱怀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仍在摆弄颈间金饰的朱元璋。 “老爷子,咱们大明朝不是有规矩,到了一定的岁数就得告老还乡吗?您老人家年事已高,正是享清福的时候,怎么还不考虑归隐呢?” 朱元璋意味深长地瞥了朱怀一眼,回应道:“你以为我就不想歇歇脚吗?” “我还有许多事情要料理妥当,许多难关要攻克,等我把这些都忙完了,自然就能安安心心地下来享清福。” 朱怀听罢点点头,劝道:“您也别太劳累了,朝廷政务千头万绪,不必事事躬亲。” 朱元璋嘿嘿一笑,言道:“这个道理我明白,你就不用替我担心了。” 随后,他又继续摆弄颈间的挂坠,一会儿放入衣领中,一会儿取出观赏,眼神中不时闪烁着精芒。 “好了好了,要是你喜欢,下次我再给你寻摸个金手镯呀,金耳环呀,或者金鼻环啥的。” 朱元璋没好气地说:“那岂不是跟那些粗野之人一样了?蒙古人就喜好这类打扮,真是难看至极。” “再说了,你这小子下次别再给我整这些玩意儿了,费钱不说,我也不稀罕。” 朱怀嬉皮笑脸,未置可否。 似乎每一家的老人都会有类似的说法,无论子孙是否功成名就,是否腰缠万贯,一旦给他们买东西,总会说是在浪费。 然而也正是这样的老人,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拿出自己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钱财,只为给儿孙买房置业,添置嫁妆。 应天大明宫中。 周骥今日负责皇宫的守卫与巡逻工作。 清晨时分,周骥手持仪仗大刀,在奉天殿前方执行巡逻任务。 身为殿前司指挥使,周骥本无需亲自参与巡逻,但今日他心中涌动着一种不同寻常的预感。 他预感到朱元璋归来后,可能会召见自己,甚至可能命令他带领殿前司出宫缉拿犯人。 至于为何要抓人? 嘿嘿,有人因私自藏匿蒙元的传国金印,构成了谋逆的大罪! 而此人身份特殊,乃是皇孙,朱元璋定然不愿让锦衣卫公开捉拿将其投入诏狱,如此一来,此事只能交由他殿前司处理了。 想到这里,周骥的心境反倒舒畅了不少。 尽管一块金印贱卖令人心疼不已,但为了能够顺利辅佐朱允炆登基,也只能忍痛割舍了。 正当周骥在例行巡逻时,他远远看到朱元璋在众多太监簇拥下朝这边走来。 周骥立刻挺直腰板,面容上换上了几分威严之色。 他偷眼瞧着朱元璋,却发现朱元璋似乎心情极为愉悦,一路走来都洋溢着和煦的笑容。 嗯?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老爷子今天出宫,并非去找朱怀的麻烦? 一道光芒吸引了周骥的目光,那是一件闪着光的东西,就挂在朱元璋的脖子上。 是金子! 亮瞎眼了! 老爷子这么大年纪了,还这般高调?这可不像他的性格啊! 周骥满脸疑惑,却又不敢多问,正当他准备离开时,朱元璋唤住了他。 “周家的孩子。” 周骥赶忙止步,抱拳大声道:“卑职参见皇上!” 朱元璋今天心情甚好,笑容满面地道:“行了,免礼吧,你父亲与我是同乡,你也算我半个侄子,不必拘礼,抬起头来。” 朱元璋边说边将颈间的金吊坠展示在明显的位置,还将关二爷的画像正对着周骥。 “你看怎么样?我这个还过得去吧?” 朱元璋颇有些得意地向周骥炫耀着。 平日里他并非如此爱炫耀的性格,只因今日心情实在太好,才忍不住与周骥寒暄几句。 周骥迅速回应:“皇上,此金坠确实精致非凡,看上去价值不菲。” 朱元璋满意笑道:“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送的。” 他挥挥手:“好了,你退下吧。” 话音刚落,朱元璋便背着手,悠哉悠哉地迈着八字步朝奉天殿走去。 目送朱元璋远去的身影,周骥笑了笑:“一把年纪了,还挺讲究排场的……等等!” 周骥突然想起什么,身形一震,脸上的笑意瞬间凝结。 “不,不可能吧。” 此刻,周骥的牙齿已在微微打颤。 那么硕大一块金疙瘩,难不成真让那小子给熔掉了吗? 他莫不是个糊涂蛋?熔炼黄金不仅损耗惊人,更需付出一笔不菲的手工费。 这、这这人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周骥心头涌上一阵焦虑。 然而他绞尽脑汁,也琢磨不出老爷子为何能乐得如此开怀。 显而易见,老爷子颈间所挂的那块金饰分明是朱怀所赠之物! 哎呀妈呀!真是个败家子! 周骥骤然感到,仿佛有把重锤,猛烈地敲击着他的胸膛,一时之间令他气息急促。 他已无心继续值守,赶忙找个借口告假归家。 “爹,爹!” 周骥面色苍白,疾步奔来,大声呼唤。 周德兴仅微微抬起眼帘,透出几分不悦,悠然地啜了口茶水,身为一位退居二线的侯爷,周德兴向来崇尚淡然处世,他平静问道:“何事如此惊慌失措?” 周骥满脸苦楚道:“爹,您先别生气,我跟您说件事。” “呵呵!” 周德兴只是淡笑,任凭何等大事在他眼里都如过眼云烟。 “不成体统!自打元末随皇上起兵征战以来,历经了多少风风雨雨,还有什么事情能让我动怒呢?尽管直言便是。” 周德兴梳理着胡须,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周骥犹豫再三,终于说道:“金印被熔掉了。” “此话怎讲?” 周德兴一时之间有些懵懂。 第53章 朱元璋的嫔妃之谜 男鬼生前是垃圾回收厂的员工,有相爱的妻子,可爱的一双儿女。 他每天努力工作,妻子照顾好孩子和小家。 每次他回到家臭烘烘的,妻子都不会嫌弃他,而是贴心地准备好热水让他洗澡,洗完澡后,有给他端上热腾腾的饭菜。 不管他回来得多晚,妻子多累,都会尽可能地陪伴他,看着他吃饭,和他说俩孩子的事。 那一刻,男鬼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 可这种平淡的幸福却在他不小心撞见垃圾厂老板的肮脏交易后化为泡沫。 他死了,死于意外。 外面是这么判的。 垃圾厂老板赔了一笔钱,妻子不信他会这么不小心摔进搅拌机里。 可垃圾厂给出的监控,又确确实实记录了他自己操作不当,然后一头栽进去的。 搅拌机高速运转,等有人发现时,他已经成为肉泥了。 男鬼格外激动:“监控是假的!” 可,没人发现是假的。 他因执念过深,又放心不下妻儿,所以一直在死亡地点徘徊,没能去投胎。 也是因此,见到了许多垃圾厂的肮脏内幕。 “幕后老板好像叫乔森,垃圾厂老板只是他的一个很不起眼的手下。 他们好像还和港口那边的人有勾结,所以能及时得到各种关键性信息,规避风险,成功地把动物运出去。” 男鬼说不出那些动物的具体名字,但它穿墙进去看过,那些动物都很少见,一看就很珍稀,不是凡品。 “那你知道他们将动物关在哪里吗?” 男鬼点头:“当然知道了,你们跟我来。” 他下意识穿墙,才想起陈闹不一定能像他一样穿墙,正想传回来带陈闹走大路,却发现陈闹跟过来了。 男鬼吓一跳:“你也能穿墙,你也是鬼吗?” “我不是,我只是很厉害而已,不然怎么送你去投胎。” “嗷呜。” 花花叫了声,仿佛在说:我主人是最棒的。 它有点急切,因为它能感觉到残魂就在这里面,且残魂的力量,越来越虚弱。 必须尽快地融合,不然的话,对它的恢复很不利。 陈闹摸了摸花花的头,略作安抚。 而后,对男鬼道:“快继续带路,就像你以前那样上天入地就行,我能跟上。” “嗷嗷,好的。” 男鬼不再有顾及,在前方飘着,全都走直线。 陈闹紧随其后,穿了好几道墙,又往下钻。 空气越发稀薄,一股奇怪的味道漂浮,陈闹皱了皱眉。 “到了。” 他们来到了地下室,地下室里灯光昏暗,门口有人看守,还有重重的铁门关着。 里面有无数个铁笼子,里面装着无数珍稀动物。 陈闹也叫不出具体的名字,只是有些看起来像兔子,有些是鸟,有些像猫,但好像又不是猫。 还有水里游的各类生物,种类挺多,几乎全都陷入沉睡,没有动静。 陈闹感觉一阵眩晕,男鬼才着急忙慌道:“这里的空气好像是加料的,所以这些动物才这么乖地安睡。 他们每次进来都要带面罩的,你没事吧?” 陈闹甩甩脑袋,掐了张清醒符。 “难怪我觉得空气中的味道好奇怪,感情是有毒。” 花花已经从陈闹的肩膀跳下去,往深处走。 地下室很长很宽,陈闹快步跟上,发现花花停在一个铁笼里,用力地抓挠。 那铁笼里装着的,是一只怀孕的白虎。 白虎奄奄一息,看着像是睡着了,实际上,是因为腹中胎儿死了,牵连到了母体,性命堪忧。 那些人急着转移这些动物,自然不可能照顾周全,只是确保活着就行。 所以许是不知这白虎怀孕了,更没想到胎儿会死在腹中。 而这白虎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它腹中,有花花的残魂。 那是躯体残魂,正在护着它的性命。 而也因为一死一活,残魂也无法游离出来。 也是因此,残魂的力量在慢慢减弱,所以花花才这么着急。 陈闹连忙拿出银针,先是锁住白虎的生机不再外流,然后她犯难了。 这腹中死掉的胎儿,该如何取出,她不懂哇! 可若是不把腹中胎儿取出,并让白虎得到妥善救治的话,残魂就不能直接取出。 不然这白虎,将瞬间一命呜呼。 她需要帮手。 而在有困难时,自然是找警察叔叔了。 但直接找的话,怕对方以为是恶作剧。 陈闹果断给闻斯珩打电话:“爸爸,我找到了盗猎者的老巢,你帮我安排安排!” 此时,已是白天。 听男鬼说,今晚凌晨时分,这些动物便会尽数被转移。 闻斯珩就睡了三个多小时,接到闺女的电话时,并未太惊讶。 “好,你把定位发我,爸爸去安排。” 闺女不懂这些,作为父亲,他懂。 闺女只需要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就行,所有的善后收尾工作,他来做。 “谢谢爸爸,那爸爸安排好了告诉我,我今天一天都在这,可以去接应。” “好的。” 闻斯珩本来打算亲自去接陈素月过来基地的,此时多了个事忙活,嗯,也问题不大。 车里打电话联系处理,一样可以。 答应了去接她,就不能食言。 陈闹往地下室的出风口贴了好几张空气净化符,而后又吟唱了一段安神咒,让这些动物们继续保持沉睡状态的同时,体内的药性也会被代谢掉。 而后,陈闹出到地面。 男鬼很弱,他怕阳光。 即便冬天没啥阳光,他还是下意识地不喜欢白天,喜欢躲在阴影处。 也对,他只是个白鬼,可若是继续在这不断重复死亡过程,被怨气侵蚀浸染,那就不一定了。 “我送你去投胎吧。” “那个,小朋友,其实我还知道垃圾厂老板和其他相关高层勾结的证据放在哪,但我有个愿望,你要是能帮我实现的话,我就把证据在哪告诉你。” 他看出来了,陈闹是真厉害,所以他鼓起勇气为自己争取:“我可以,再去看看我的老婆和孩子吗,我好想她们啊。” 妻子很依赖他,他出事后,妻子哭得几度晕厥,若不是还有俩孩子牵绊,怕是会随他去了。 而他们都是原生家庭不好的苦命人,她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依靠。 若能再找个男人依靠,他……也不会怪她的。 陈闹思索会,答应了:“可以,你还记得回家的路吗?” 第54章 朱雄煐是何许人也 赵惠妃听着朱元璋的话语,内心忐忑不已。 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老爷子亲自挑选孙媳? 朱元璋后宫嫔妃众多,加之他勤于政务,她们这些妃嫔想要见上朱元璋一面都颇为不易,更不用提今日赵惠妃能得到朱元璋的亲自召见,在后宫之中引起了多少嫔妃们的羡慕嫉妒。 面对朱元璋的召见,赵惠妃此刻心中百感交集。 “回皇上,妾身娘家确有一位表侄女,正值十五芳龄,不仅貌美伶俐,且性格大方,茶艺女红皆精。” 赵惠妃连忙答道。 朱元璋略加思索,微微颌首:“她父亲现居何职?” 赵惠妃立即回禀:“乃是一名兵马司的指挥使。” 朱元璋连声赞同,兵马司指挥使虽非高位,但也算是身份匹配。 “长相如何?可有小姐脾气?” 朱元璋再次追问。 从这细致入微的询问中,足可见朱元璋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赵惠妃心跳愈发剧烈。 若是朱元璋为普通王爷挑选王妃,断不至于问得如此详尽,这也从侧面反映出朱元璋对这位神秘后辈的极度看重。 倘若能借此机会与朱元璋口中所述的那位后辈搭上线,她赵家可就要飞黄腾达了! 赵惠妃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对朱元璋回复:“回皇上,我们赵家人本分朴实,怎敢有小姐脾气?我家可是出了名的贤良淑德。” 宫中嫔妃们无不深知朱元璋心仪何种女子。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你找个时候将那姑娘接到应天府来。” 赵惠妃立刻答应:“遵旨。” 朱元璋笑眯眯地看着赵惠妃曼妙的身姿,言道:“有点饿了。” 赵惠妃岂会不知朱元璋之意,面露喜色:“臣妾这就去为皇上煮面。” 与此同时,国子监学舍内。 几位小王爷正聚在一起交谈。 “朱栋,别哭了,不就是尿了裤子嘛,谁初次见到父皇不害怕?” 唐王朱桱一边安抚着朱栋,一边说道:“我每次见到父皇,腿肚子还不打颤呢?但我可没哭过。” 安王朱楹钦佩地看着朱桱,瞪大眼睛赞叹道:“二十一哥,你可真厉害,我都不敢去见父皇!” 这些都是朱元璋膝下的稚嫩幼子,年长者不过十二三岁,而幼者便是朱栋,仅四岁之龄。 言谈间,他们回忆起三岁时随八岁的朱雄煐觐见朱元璋的情景。 “跟你们说,朱雄煐那可是真有能耐,他竟敢在父皇面前为其揉背!” 几位小王爷顿时瞠目结舌:“朱雄煐是何许人也?这般厉害?快详细讲来!” 郢王朱栋擤了擤鼻涕,拭去泪水,双眼圆睁,奶声奶气地问:“二十一哥,你说的朱雄煐胆子那么大?不怕父皇吗?我每回见到父皇都紧张得要尿裤子。” 不少年龄尚小的王爷都未曾有幸见过朱雄煐。 “他已经离世了。” 唐王朱桱低垂眼帘,神情落寞,回想起幼时跟随在朱雄煐身后嬉戏玩耍的日子,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怀念之情。 这群孩童并无宏图大志,而朱元璋对这些晚年所得的皇子们亦颇为宽容。 他先将他们送入国子监学习,待到长大成人再安排前往封地,不期待他们能在疆场上建功立业,只求他们能做个享尽荣华富贵的悠闲之人。 “安静!” 就在众人交谈之际,翰林院学士刘三吾迈步而来,面露严肃,对着一群小王爷训斥道:“想找打是不是?学业荒废,整日无所事事,成何体统?现在开始上课!” 见到刘三吾,一众小王爷赶忙回到各自座位,毕恭毕敬地坐下。 这位老儒生确实严厉得很,而这些皇子们对他也是真心畏惧,他若是看谁不顺眼,还真会动手教训,且此事还是得到了皇上的默许! 朱怀早早起身,马三宝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在门外等候着他。 “有何喜事?瞧你这般高兴?” 马三宝满脸笑意,恭敬地回应:“禀爷,有人送来一封信,并附赠一匹上佳的西域狮子骢。” 朱怀略感好奇,接过信件拆阅。 信中内容极为简洁:小子,我率军追击伪元残部三百里,斩敌八千余人,缴获无数战马,心情畅快,特挑选了一批狮子骢赠送于你,切勿向他人提及我私自截留战马之事——蓝玉。 朱怀愣愣地看着手中的信件,满心惊讶。 看来蓝玉那边确实是打了胜仗,然而从应天至哈密相隔上千公里,蓝玉却在此千里之外特意送马过来,此举实在过于异常。 朱怀愈发感到困惑不已。 难道蓝大将军对自己格外青睐? 正当朱怀陷入沉思之时,又有廖家兄弟送来另一封信件,内容同样直截了当:小子,我在路上顺手收拾了一队波斯商人,为你夺得一把大马士革宝刀,你收好,别告诉任何人是我抢了波斯商人的东西——常茂。 朱怀心中暗忖,这两人行事真是无法无天! 之前朱怀曾告诫蓝玉行事不可过分嚣张,但显然这番话并未真正被蓝玉听进耳中。 殊不知,蓝玉此行其实已收敛许多,若非如此,哪里只是抢夺些蛮族战马那么简单,只怕他会令麾下将士尽情享用蒙元女子! 尽管如此,朱怀仍嘱咐马三宝和廖家兄弟妥善处理:“将马匹妥善饲养,宝刀妥善收藏,今日之事,对任何人都不得透露半分。” 此事一旦泄露,恐怕会给蓝玉和常茂带来灾祸。 然而,在某种程度上,朱怀对蓝玉和常茂的行为表示理解。 大明发起一场对外战争,所付出的代价绝非仅仅是人员伤亡。 数万大军远征在外,每日消耗的财物难以估算。 若不在战场上有所斩获,如何填补大明的财政支出? 尽管如此,这场战役之后,大明国库必定更为捉襟见肘,想来朱元璋定会为此焦虑万分。 第55章 这恐怕是天意 大明皇宫内。 赵惠妃清晨返回寝殿,脸颊上犹残留着受宠后的红晕,引来后宫嫔妃们一片羡慕的目光。 回到寝殿后,赵惠妃提笔疾书,她祖籍徽州府寿州,写罢信件便对外吩咐:“立刻将此信交予娘家!” 赵惠妃乃至其背后的整个赵氏家族,未来的荣华富贵,完全寄托在赵檀儿这位女子身上。 提及自家这位侄女,赵惠妃不禁感到一阵头痛。 尽管她在家族长辈面前立下了豪言壮语,但她深知这位侄女心中的傲气有多么炽烈。 因此,赵惠妃在书信中再三恳切叮嘱,务必令那丫头表现得恭顺贤淑,哪怕是假装也得做出一副温婉大度的样子! 今天清晨,朱元璋在朝会结束后,心情复杂地返回了奉天殿。 蓝玉在哈密取得胜利,明朝已牢牢掌握了河西走廊的控制权,此事令朱元璋倍感欣慰。 然而,淮河两岸连日来的暴雨肆虐,导致数万顷农田被淹,且雨势尚未有停歇之意,朝廷必须紧急调拨大量资金赈济灾民。 此外,安南土司叛乱,沐王府方面急需朝廷援助粮食和兵力。 总而言之,朱元璋目前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财政匮乏。 作为一位体恤民生疾苦的好皇帝,朱元璋一直坚持轻徭薄赋,农业税征得极少。 同时,他又鄙视商人阶层,故而朝廷的商业税收亦是微乎其微。 这样一来,朝廷每年所征收的税额显得愈发捉襟见肘。 尽管朱元璋手握天下人生死大权,但在国家白银短缺的问题上,他也陷入了深深的忧虑。 陈洪得知这一消息后,瞅准时机前往东宫拜谒。 既然接受了朱允炆母子的恩惠,陈洪自然要体现出自己的价值所在。 东宫之中,朱允炆母子彻夜未眠,眼圈泛红,焦急等待着皇宫传来的消息,直至天明朝会之际,他们终于收到了周骥的来信。 周骥向朱允炆母子详细禀报了当前形势。 朱允炆脸色逐渐暗淡下来,苦涩地看着吕氏,叹道:“娘,这恐怕是天意,上苍似乎特别眷顾大哥。” “他不仅没受到皇爷爷的责罚,反而意外地让皇爷爷如此欢欣鼓舞。” 朱允炆低垂着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劝说道:“娘,我们还是罢手吧,如今尚有退路。” “就算皇爷爷真的选择了大哥,只要他不知晓我们背后的手段,或许还会顾念旧情,放过我们。” 吕氏看着朱允炆,眼中满是责备之色,厉声道:“儿子,你太过天真了!” “你以为我们可以轻易退出争夺吗?” “孩子,面对困难不可轻易放弃!我们并未走到绝境!” 就在谈话间,陈洪走了过来,站在远处汇报。 吕氏赶忙起身迎过去,待陈洪讲述完后,又赠予他一些财物,打发他离开后,迅速走向情绪低落的朱允炆身边。 她满脸欣喜地说:“儿啊,机会来了。” 朱允炆神情茫然,问道:“娘,怎么了?” 吕氏兴奋地道:“你皇爷爷现在正为钱粮之事烦恼,你今日去学堂,可以与夫子们讨论如何助你皇爷爷筹集财富,这叫做为君分忧解难。” “只要你皇爷爷知道你心中挂念国家,他定会十分欢喜。” 朱允炆有些木讷地道:“可是我不知该如何筹措财富。” 吕氏胸有成竹地道:“所以才要你去和夫子们商量,无论如何,只要你皇爷爷了解到你有这份心意就好!” 朱允炆用力点头:“孩儿明白了!多谢娘!” 吕氏轻轻抚摸着朱允炆的脸庞:“傻孩子,你是娘的心肝宝贝,是娘的一切,我们母子之间何须言谢?娘不为你打算还能为谁打算?别让娘失望,去吧。” “好!” 朱允炆起身,向吕氏行礼,随后径直朝着学堂走去。 国子监的学堂内,朗朗读书声此起彼伏。 朱允炆负手徐徐步入。 远远地,黄子澄和齐泰两人前来迎接。 “臣等参见太孙殿下!” 这两位翰林学士对太孙朱允炆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与对待其他皇子时的严肃不同,此刻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 “允炆见过两位先生!” 礼毕,朱允炆躬身将两位行礼的学士扶起,诚挚地道: “两位先生不必多礼,在此只有学生朱允炆,没有殿下之身份!” 这行为更是令两位书生内心感到温暖。 朱允炆亦非愚钝之人,深知无论身为皇孙或是未来储君,要实现宏图伟业,必然离不开群臣的支持与拥戴。 特别是在当前大明王朝在军事上对北元占据绝对优势的背景下,国家尤为重视内政修缮与民生建设之时,此刻,朱允炆正积极地争取这批读书人的衷心拥护。 “黄先生身体可否好转了?早前听说先生遭歹人所害,本孙十分挂念。” 黄子澄捋着胡须回应:“太孙关怀备至,老臣已渐康复。” 每当回想起那个用麻袋袭击自己的贼人,黄子澄心中便愤恨不已。 朱允炆庄重地点点头,言道:“本孙时常忧虑,国家财政匮乏,未能替皇祖父分担忧愁,今日特来请教两位恩师,共商富国裕民之策。” 黄子澄与齐泰二人面色一凛,赞许道:“太孙深具胸怀天下的仁德之心,实乃国家之大幸也!” 朱允炆同样庄重答道:“有两位恩师辅佐,乃是本孙之大幸。” “走!” 黄子澄提议:“我们这就一同探讨如何更好地为国效力。” 这两位饱学之士,皆竭诚为朱允炆效力。 三人于学堂内苦思冥想直至午时,谈到聚财之道,关键在于解决源头问题。 现今大明宝钞虽已初步流通,为何不考虑进一步扩大其发行数量? 这个提议一经提出,学堂内即刻响起一片赞誉之声。 朱允炆脸上也逐渐绽放笑容,向两位恩师行礼后,便匆匆赶往东宫。 第56章 异想天开 当朱元璋满脸愁容地出现在朱怀面前时,朱怀笑了笑,询问朱元璋:“老爷子是在为钱的事情烦恼吧?” 朱元璋惊讶地看着朱怀:“你怎么知道的?” 朱怀回答:“朝廷出征西部,每日消耗的钱粮数目巨大,自从蓝玉大将军率军出击以来,国库就如同烈火烹油般供给大军所需,大明岂能不缺钱呢?” 朱元璋满腹忧虑地叹了口气:“如果是这些事情,国库尚且还能支撑得起。” “可是这段时间连日暴雨不断,淮河水患频发,加上安南土司叛乱,诸多烦心事一并袭来。” 朱怀安慰道:“您不必过于忧虑,我这就让马三宝准备些酒菜,陪您喝几杯解解闷。” 酒是烈性之酒,朱元璋偏爱烈酒,清淡乏味的酒他并不喜欢。 菜肴极为丰富,一碟红烧鸡公,一条肥硕的鱼,还有一碗清炒小青菜。 人在忧愁之际往往借酒消愁,朱元璋饮下不少,朱怀再怎么劝阻也无济于事。 几杯酒下肚,朱元璋已有几分醉意,他望着朱怀道:“其实皇上一直有意增发大明宝钞,既能让百姓得益,也能充实国库,但我总感觉这事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朱怀笑言:“您的顾虑是有道理的,此事朝廷万万不可草率决定,轻则可能引起国家动荡,重则可能导致江山社稷不稳。” 砰! 朱元璋手中的酒杯重重砸在桌上,惊骇地盯着朱怀:“可别吓唬我,真有那么严重吗?” 朱怀肯定地点点头:“确实如此!” 朱元璋追问:“你看出其中的问题所在了?快跟我说说!” 由于大明当前铜资源短缺,朱元璋开始尝试发行大明宝钞。 宝钞在市场上流通后,朱元璋一直想大幅度增加发行量,但他总感觉这样做获取财富是否太过容易? 他曾试图与户部侍郎傅友文商讨此事,户部方面仅表示古时并无先例,暗示此举不宜实施,但对于具体缘由,傅友文的回答却含糊其辞。 朱怀理清思路。 他清楚在洪武末年,朱元璋曾经大规模发行过大明宝钞。 原本纸币完全可以在大明国内有序流通,推动社会文明向前迈进一大步,然而朱元璋对经济的理解实在过于浅薄,最终导致货币市场陷入混乱状态。 无可否认,朱元璋的出发点是好的,希望通过大量发行宝钞使百姓生活富裕,但结果却是货币市场的紊乱,未能达到预期的效果。 然而他未曾深思当时纸质粗劣,大明宝钞难以持久耐用,加之纸币只发行而不回收,既不分界别,亦不回笼旧钞,导致市面上流通的纸币日渐累积,宝钞充斥市井,货币制度因此崩坏。 概括来说,洪武朝廷在货币制度的理解及防范上存在明显不足,最终只能无奈放弃,匆匆结束,令宝钞黯然退出历史舞台。 许多经济层面的内涵,即便是朱怀说得再多,老爷子可能也无法完全领会。 朱怀徐徐取出一只瓷杯,倒扣在桌上,向朱元璋解释道:“假若当前国家每年能够铸造一千文铜钱,而一只瓷杯售价为十文钱。” “倘若现在国家加大铸币力度,每年增铸一万文铜钱,那么这只瓷杯还会继续保持十文钱的价格吗?这时瓷杯的价值理论上将会攀升至十倍,变为一百文钱。” “因为在那个时候,铜钱已然不再珍贵。” “换言之,那时的大明宝钞也将失去原有的价值。” “那么请问,你现在身为一位巨富,若你现在储蓄有一千文钱,在国家大量印制宝钞的情况下,你手中的这一千文钱岂不是正在不断贬值?” “原本一千文钱足以购买一百只瓷杯,而如今却只能买到十个瓷杯。” “你是否甘心接受这样的情况呢?” “同样身处大明的众多富商贵族,他们又是否会乐意接受?” “他们的辛勤所得就这样被国家悄无声息地掠夺,天下岂能不乱?往后还有谁敢于储存大明宝钞?长此以往,大明宝钞还能否继续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 朱怀一口气抛出这一连串问题,每一句都如针扎般触动朱元璋的心弦。 朱元璋的脸色由最初的困惑,逐渐转为醒悟,随后苍白中透出惊恐,直至额头上密布冷汗,显然是领悟到了问题的核心所在。 老人犹疑地吸了一口气,似乎仍有些不死心,他看着朱怀,声音微弱地问道:“可是,为什么眼下的宝钞还没有泛滥成灾呢?” 朱怀轻松一笑,回应道:“那是因为宝钞尚处于起步阶段,目前印制的数量并不多,其价值依然较高,极为珍贵。” “但一旦大幅增加印制量,市场岂能不乱?” 老人的情绪略显低落,问道:“这么说来,宝钞就无法正常使用了?” 朱怀摇摇头:“非也,宝钞完全可以使用,只要采取一系列配套措施,大明宝钞具有极高的流通价值。” “它便捷易携,交易性强,优点数不胜数。” 见朱元璋的眼中闪烁起光芒,朱怀赶忙打破他的不切实际想法,直言道:“想要通过大量印制宝钞使国库充盈,此事万万不可行。” “不论宝钞的流通性现在处在何种阶段,国家任意增加宝钞的印制量,都将引发社会动荡。” 朱元璋叹息一声,苦笑问道:“那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边说边独自大口喝酒。 看到老黄头这般模样,朱怀心中也颇感不适,他安慰道:“老爷子不必过于忧虑,这事还是让皇上头疼去吧。”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朱元璋喝得愈发猛烈。 朱怀不禁轻轻一叹:“其实要是老爷子您能说服皇上,我这里倒还真有个法子能让国库充实起来。” 话音刚落,朱元璋犀利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朱怀身上,抓着朱怀的手责怪道:“你这臭小子,既然有办法,为何还要吊人胃口,该打!” 朱怀无奈地答道:“方法是有一个,但皇上未必会愿意采纳。” 朱元璋热切地道:“你尽管说,咱们听听!只要是合理的建议,我一定能说服皇上!” 第57章 你太放肆了!真是混账东西! 面对老黄头期待的眼神,朱怀叹了口气,说道:“提升商业税!” 他深知皇上肯定不会同意,甚至老爷子听了也会加以阻拦。 不出所料,老爷子脸色一沉,反驳道:“不行!” “商人不从事生产,多为狡猾投机之徒,若国家提升商业税,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商人,国家重视商人并欲抬高其地位?” “此举必会动摇国家根基,破坏尊卑秩序!” “两广地区的匪患频发,背后往往有商人的支持,足以说明这些商人的狡诈狠毒。” 朱怀闷闷不悦地说:“您这是连我也一并责怪了?并非所有商人皆如此不堪,若管控得宜,提高商税,既能充实国库,又能拓宽税源。” 朱元璋依旧坚守己见:“胡闹!商人能赚多少钱?大明的根本在于农而非商!” “我一直就不赞同你从事商籍,此事若非你提起,我倒差点忘了,明日我就替你改回籍贯!” 朱怀情绪激动起来,辩驳道:“商人赚不到钱?我仅在短短半月内便盈利万两白银,而我缴纳的税款,尚不足十两。” “对比之下,一个农民一年是否能挣到十两白银?一年需缴纳的田赋已超过四两,何谓本末倒置?这便是!” “我看皇上之所以如此,不过是顾及颜面,因为他曾亲自主导确立了社会阶层观念,不愿自我否定,破坏自己一手制定的规则。” “明明有巨大利益随手可得,你们这些人却因固守传统的农耕思想,拒绝革新,这实在是顽固不化。” 朱元璋面色阴霾至极,霍然起身:“够了!你太放肆了!真是混账东西!” 朱怀亦随之站起,直视着朱元璋,倔强地道:“我没有错!是你让我发表意见的,我说了你又生气,我曾说过别让我开口,你偏要我说,说完你却又这般模样!” 朱元璋双眸血红,满面怒容,高举的手掌在看到朱怀那份固执坚决的神情后,却又无法挥下,最终只能颓然放下,满脸失落。 他背着手,佝偻的身躯一步步走出厅堂。 他边走边说:“你以为我真的看不出商人的价值所在?” “我们大明才刚刚从蒙古人手中夺回江山,大片土地荒芜,若不设定阶层制度,谁愿意去开垦土地、耕种劳作?难道能指望那些已获利丰厚的商人们吗?” “若无人耕种,无人开垦,哪来的粮食供应?” “皇上虽为贫农出身,别人说他瞧不起商人是因为嫉妒财富,但我知道,他已是一国之君,还嫉妒什么财富?” 朱元璋摇摇头,哀叹一声,落寞地走出了朱怀的府邸,心中还有几句所想没有说出口。 “傻孩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治国理政哪能事事如愿所偿?” “这个大明,会因我的每一个决策,走向截然不同的未来,孩子,你还是不够理解。” “只要百姓过得好,我可以不在乎脸面,但我害怕的是,因人心贪欲,这个江山终将成为空中楼阁,外表华丽而内部空虚。” 朱元璋离去,背影显得格外苍凉。 看着老朱元璋落寞的背影,朱怀心中陡然一阵难受,鼻子发酸,眼眶也有些湿润。 刚才老朱元璋的那番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朱怀性格中自带几分傲气,总以为自己的眼界和见识远超古人。 在后世,他能轻快地敲击键盘,去批判任何一个时代的弊病和疏漏。 作为穿越者,他有着优越感。 然而此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错得相当离谱。 每个时代都有其特定的局限,抛开时代背景,朱怀或许有一千种方法去改变当前状况。 但在身处这个时代,他那些所谓的奇思妙想,就显得过于天真稚嫩。 的确,提升商税确实能增加财政收入,但这同时也意味着朝廷认可了商人的地位。 人心易贪,不少羡慕商贾生活的普通百姓,可能就会放弃原本的农耕生活,转而去从商。 毕竟现在土地兼并问题严重,商人地位一旦提高,他们自然趋之若鹜。 那么,大明那么多荒芜的土地,又有谁能去开垦?还有多少人愿意安心务农,辛勤劳作? 这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农耕社会,对外贸易尚未兴盛,大明基本上自给自足,倘若过分抬高商人的地位,无异于动摇根本。 至少目前不行! 在国门未开放之前,大力提倡商业并不适宜! 朱怀脑海中浮现出众多历史资料,自秦朝直至明朝初年,几乎没有一位皇帝不曾抑制商业的发展。 他们真的愚蠢吗? 能够坐上皇位的人,岂会看不出商人的利润空间? 其实他们并非看不出来,只是看明白了却不能这样做。 因为现有的社会体制决定了,过度发展商业无异于自掘坟墓。 为何明代中叶会显现出资本主义的苗头?只因国门洞开! 目睹老黄头那落寞的身影,朱怀心头一阵抽搐,不禁自责地喃喃自语:“老黄头,我并非有意责怪你,这次确实是我想得不够周全。” 朱元璋背着双手,在皇宫中来回踱步,胸中积郁难消。 他本性急躁,若换成其他任何一位皇室子孙犯下同样的过错,恐怕早被他惩治一番了。 尽管刚刚忍住未动手,他仍感到一丝愧疚。 刚才是否惊吓到孩子了呢? 唉。 孩子还不是出于关心和考虑才那样说的? 之前不是我说让孩子畅所欲言吗?为何又要为此动怒呢?为何不能平静地进行教育? 这小子,就像他老子一样倔强,有自己坚守的原则,尽管固执,但他的初衷总是好的。 我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还是这般控制不住情绪? 我家大孙子是个从小读圣贤书的好孩子,不像家中那些从小舞刀弄剑的粗犷兄弟们,若是生气,踢几脚也就罢了,为何今天竟险些动手? 都是这场灾祸惹的,让我心中憋闷,害得大孙子无辜受累! 正当朱元璋返回奉天殿时,陈洪呈上了朱允炆的《奏请增印宝钞》文件,朱元璋阅后,怒火再度升腾。 他挥手将奏疏掷向陈洪:“滚出去!让他专心读书,国家大事不必他瞎操心!” 第58章 该上课了 陈洪吓得脸色煞白,赶紧拾起奏疏,惶恐道:“奴婢告退,奴婢这就告退。” 然后陈洪恭敬退出奉天殿。 朱元璋渐渐平息下来,闭目深思许久。 “来人。” 他对外吩咐道,“传令召见户部侍郎傅友文。” 朱允炆今日早早来到学堂,前夜回到家中便熬夜起草了一份旨在富国裕民的奏疏,料想今日皇爷爷必定已看过。 学堂之内,黄子澄和齐泰恭谨地向朱允炆行礼:“参见太孙殿下。” 两人此刻的心情亦是格外愉悦。 身为太孙的朱允炆能如此忧国忧民,而作为太孙的老师,他们能参与其中,无疑是莫大的荣耀。 假以时日,当朱允炆登基为帝,这两位帝师的功绩定会在朱允炆心中永载史册,他们的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见过两位老师。” 朱允炆拱手弯腰行礼,随后言道:“昨日与两位老师共同商议的奏疏,我已经呈交给了皇爷爷,此举非为争功,实为天下黎民百姓谋福祉!” 听闻此言,黄子澄和齐泰连连点头,眼中满是对朱允炆的赞许与欣慰。 “太孙贤德,实乃百姓之福也!” 朱允炆连忙起身扶起黄子澄和齐泰,“能得到两位贤师辅佐,实乃允炆之幸。” “能为太孙效力,乃我等之幸。” 二人回应道。 三人交谈之际,刘三吾走了过来。 “参见太孙殿下。” 面对刘三吾,朱允炆同样恭敬行礼,只是目光中多了一丝警惕。 相较于黄子澄和齐泰,他对刘三吾的信任程度显然较低,仅以礼节性问候回应,刘三吾也识趣,并未在此逗留。 “该上课了。” 刘三吾提醒了一声,正欲离开。 就在这时,陈洪匆匆赶来。 “太孙殿下。” 朱允炆见状,微笑着问:“陈公公,可是有何事情?” 陈洪面色显得有些扭曲,苦笑答道:“您的奏疏,皇爷派人退回了,并且雷霆震怒,让您专心读书,不得插手国家大事。” 朱允炆那份融入了黄子澄和齐泰心血的奏疏,却未曾想到遭到朱元璋如此贬低,几乎视若敝屣。 朱允炆还未开口,黄子澄和齐泰已然愤慨不已:“太孙为天下百姓、为大明江山殚精竭虑,岂能遭受如此对待?” 听到两位老师如此为自己鸣不平,朱允炆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愈发将他们视为左膀右臂般的忠臣。 朱允炆紧抿嘴唇,看向陈洪问道:“皇爷爷还有说什么吗?” 陈洪摇摇头。 黄子澄与齐泰愤然言道:“国家存亡,人人有责,皇孙深知大明财政窘迫,遂不惜疲倦,连夜为国献策,此举实难谓合乎贤君之德。” 刘三吾脸色凝重,瞪视着黄子澄与齐泰斥责:“休得胡言!尔等岂能如此诽谤圣上” 黄子澄、齐泰二人全然不顾刘三吾这位名义上司的阻拦,径直拉住朱允炆道:“我等身为太孙之师,此事不可轻易作罢,走,我们去奉天殿向陛下讨个说法!” 陈洪焦急劝阻:“两位先生,皇上正在气头上。” 然而二人并未理会,拽着朱允炆径直奔向奉天殿。 “恩师,我们是否该再斟酌一下,皇爷爷这样说,或许有我们尚未考虑到的原因。” 朱允炆急切道。 黄子澄坚毅回应:“太孙放心,此计乃我和齐学士深思熟虑之作,无懈可击,不必犹豫!” 此刻,在奉天殿中,户部侍郎傅友文已遭到朱元璋的质询。 朱元璋直接切入主题:“国库匮乏,你身为户部支柱,你说说看,如何才能充实国库?” 傅友文面露迟疑,低头沉默,未发一语。 身为户部侍郎,傅友文心中何尝不知国库空虚,尤其是在当前情势之下,国库资金更是捉襟见肘。 朱元璋沉声道:“朕用你这样的户部侍郎,是要你替朕、替国家解决问题的,你低着头做什么?户部都束手无策,朕还能指望谁?” 傅友文立刻表态:“微臣知错。” 朱元璋勃然大怒:“知错,知错,知道什么错!朕要你来解决难题,不是要你来认错!快给朕想个法子!” “这……” 傅友文满头冷汗,一时之间难以提出具体方案,面对朱元璋的震怒,他唯有忍耐,承受朱元璋的指责。 朱元璋今日显然更为暴躁,不知是哪位触犯了龙颜。 朱元璋训斥过后,平息了一下情绪,说:“朕告诉你一个法子,你听听能否执行。” 傅友文忙道:“微臣洗耳恭听。” 朱元璋饮了一口茶,目光炯炯地盯着傅友文,字字清晰道:“提高商税。” 原来,朱元璋之前的一切动作,都是为了引出这一句话。 傅友文本想反驳,却突然领悟到了什么。 皇上这分明是在为自己铺垫,先前那番雷霆之怒,目的就是要让自己屈服,从而达到提高商业税的目标。 但他仍鼓起勇气道:“皇上,朝廷一举一动皆受万民瞩目,上有所好,下必效之,此举若被外界理解为朝廷有意提升商人地位,臣恐怕……” 朱元璋挥手打断:“朕不需要你提醒这些,朕要你做的是,找出合理合法的办法帮朕提高商业税,而不是让你来说后果、讲困难!” 傅友文:“……” 他明白,皇上对提高商业税的决心已定,但若找不到一个合理合法的理由,商业税是绝不能随便提高的。 经过一番苦思冥想,傅友文突然提议:“禀告皇上,朝廷对外征战连连告捷,或许可借此契机推行新策,以此充实国库。” “可行,你去办理!” 朱元璋当机立断,早已预料到傅友文接下来要说的话。 朝廷对外征战胜利,乃是普天同庆的大事,皇上特赦恩典,适当提高商业税,与国同庆。 这并非刻意拔高商人的地位,而是皇上给予他们的一种恩惠,当然,前提必须是商业税的增幅不能过大。 正当傅友文准备退下之际,黄子澄和齐泰携朱允炆来到奉天殿。 “皇上!” 黄子澄挺立在奉天殿内,神情严肃,语气愤怒。 即便是面对皇上,这些士大夫们也决不示弱。 朱元璋紧紧盯着黄子澄和齐泰,又瞥向低头站在殿中的朱允炆,冷漠地说:“讲!” 黄子澄大声疾呼:“启禀皇上,臣斗胆请问,皇上缘何要否定太孙的心血结晶?” 第59章 我们的出发点是好的 “淮河水患,安南反叛,国库空虚,皇太孙忧心国家大事,为国筹谋策略,为何在皇上看来竟毫无价值?此举不仅令太孙为国效力的热情受到打击,更令我等百思不解,请皇上明示!” 朱元璋冷笑回应:“效力何来?朕问你,你所说的为国效力之策,就是增发宝钞数量?” “朕问你黄子澄,假如国家现在发行一千文宝钞,你黄学士若有百文储蓄。” “你这百文储蓄如今能买十本书。” “设想若朝廷大量增发十万份官银票,你手中的百文铜钱还能购置几册书卷?仅一本?你是否甘愿?天下豪商士人又是否情愿?” “你所积攒的财富价值缩水,天下豪商士人的财富同样贬损,劳动所得莫名消失,天下岂能安宁不乱?” 傅友文惊讶地瞥了一眼朱元璋。 早先他们也曾就此话题有过探讨,却均未能触及核心,如今皇上怎会思路如此清晰,言语犀利直指问题本质? 傅友文揣测不已,究竟是皇上突然悟彻,抑或是高人暗中点拨? 朱元璋这一系列质问如疾风骤雨,令黄子澄瞠目结舌,愕然张嘴,甚至失去了辩解的勇气。 “这……” 黄子澄试图回应,却被朱元璋不容置疑地打断:“退下!” “是,微臣告退。” 短短片刻工夫,原本气势汹汹而来的黄子澄与齐泰,此刻却如斗败的公鸡般垂头丧气,退出了奉天殿。 朱允炆在一旁哑然失笑。 本来已惹得皇爷爷不悦,现下又带两个帮倒忙之人前来触怒皇爷爷。 走出奉天殿后,黄子澄和齐泰看向朱允炆,虽面露尴尬,但仍底气十足地说:“太孙不必忧虑,我们的出发点是好的,皇上定会理解。” 朱允炆握紧拳头,若非这两人是他的恩师,若非还需要他们的支持,他真想狠狠教训这两个“猪队友”一顿! 皇爷爷能理解什么呢? 你们难道不清楚我现在的位置已是如履薄冰,一举一动都该谨小慎微吗? 现在再去触怒皇爷爷,岂不是更加招致皇爷爷的厌恶? 然而,他不便责备自己的老师,只能强忍满腹怒火,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说:“好。” 朱元璋看到傅友文脸上震惊中透着钦佩的表情,心中不禁有些得意。 得意之余,心头又泛起一丝酸楚。 那些关乎利害的精辟见解,全出自那个臭小子的分析,他如今能一句话镇住朝中重臣,全都是那臭小子的功劳。 另一边。 朱怀托腮坐在庭院中,倍感无聊。 回想起老黄头离去时落寞的身影,心里颇为不是滋味。 接连数日老黄头未再来访,让他感觉像是缺少了什么。 “三宝,我要出去走走。” 朱怀对着正在清扫庭院落叶的马三宝漫不经心地说。 马三宝立刻放下扫帚问道:“爷,需要小的陪同吗?” 朱怀摆手:“不必了,我自己出去散散心。” 随后起身向院外走去。 马三宝挠挠头,自言自语道:“咱爷这几天是怎么了?好像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 朱怀也说不清为何不悦,爷孙间的矛盾再正常不过,他也不认为老黄头是个斤斤计较的人。 只是觉得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内心那份孤独感似乎又加重了几分。 大街上铺满了枯叶,城里变得一片金黄,显得格外寂寥。 秋风乍起,似乎夹杂着几许寒意,街头人影稀疏,仿佛自己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街边的小摊上,有商贩在售卖金银饰品。 作为大明京畿之地,南直隶的匠人工艺极高。 “这位大姐,您是初到应天吧?这款镶嵌蓝田玉的花篮,乃是正统陕西蓝田产的璞玉,二百文的价格已经很划算了,不能再讲价啦!” 摊位前,一位高挑女子正在挑选玉石,摊主正滔滔不绝地向她介绍。 女子似乎有些犹豫,思索一番后道:“一百五十文!” “姑娘,您这砍价也太狠了点儿,这块玉可是正宗蓝田产地的,二百文已经是最低价了,我们小本买卖,利润微薄,实在不行不行。” 摊主连连摇头,一副不愿再议价的样子。 “那你给个实在价。” 高挑女子坚持。 摊主答道:“一百九十文,不能再低了。” “那就一百八十文!” “罢了罢了,既然姑娘真心想要,想必是为了心仪之人,老朽若再不肯成人之美,未免显得冷漠无情,实不相瞒,这枚玉簪老朽只赚你五文铜板。” 这让身材修长的女子面色微红,颇感羞赧,她从绣囊取出银两,预备结账。 “这簪子多少钱?” 朱怀悠然踱步过去,同样拿起一支与那女子相同的玉簪端详。 摊主连忙报价:“二百文。” “二十文。” 朱怀回应。 此言一出,摊主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小哥,你这不是诚心捣乱吗?这可是正宗蓝田玉!” 朱怀把玩了一下,随手掷回道:“玉中常有瑕疵,你这块玉被打磨得几乎如玻璃一般光滑,显然是大批量生产的,我记得上元县有一家工坊专做此类玉器,嗯,你这恐怕是从张盲叟那里进货的吧?” 朱怀随老道士在应天漂泊九年,虽未能融入上层社会,但对于底层江湖却是了如指掌。 摊主心头一紧,暗忖遇到了行家里手。 他略显尴尬地辩解:“客官误会了,我并不认识什么张盲叟。” 朱怀接话:“那好,我现在就去把他找来,刚刚还在路上碰见过呢。” 摊主焦急道:“公子您真是替这位小姐讲话了,唉,看来我今天运气不佳,那就二十文成交吧。” 那高挑女子听闻此言,顿时面露愠色,指向摊主道:“你!” 朱怀微微一笑,对高挑女子劝慰道:“买卖本就你情我愿,买者需眼光独到,买到值当是你的眼力,买到吃亏也只好忍气吞声,就是这样。” 第60章 不便透露身份的人 摊主忙不迭附和:“对对,这位公子说得对。” 朱怀转向高挑女子问道:“那你还要不要买?快给钱吧,愣着做什么?” 那女子本欲拂袖而去,转念想到,何必跟自己的钱袋子过不去? 家中姑母安排她来相亲,自家父亲身为寿州兵马使,出门会面总不能显得过于寒碜。 她名叫赵檀儿,乃是寿州兵马使的嫡长女,赵惠妃的亲侄女,其父一生为官,清正廉洁,和朱家老爷子一样,生活向来节俭朴素。 此次赵檀儿来到应天,是因为收到了姑母的一封信,信中提及要为她介绍一位男子,并称此事关乎赵家未来的运势,要求她务必慎重对待。 临行前,父亲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收敛大小姐脾气,要好好表现。 尽管赵檀儿心中颇有无奈,但也无法违背孝道,因此只身来到了应天。 赵檀儿付了钱,气鼓鼓地转身离开。 朱怀紧跟上去,伸出手道:“拿来。” 赵檀儿惊讶地看着朱怀,“你说什么?” 朱怀解释道:“原本你要付一百八十文,我帮你砍了价,最终你付了二十文,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我,你得多付一百六十文,分我四十文就好,你觉得这样如何?” 赵檀儿瞠目结舌,呆呆地望着朱怀,挤出几个字:“你有毛病吧!” 随后,她怒气冲冲地径直离去。 朱怀无奈地摇摇头:“人心难测,早知如此就不多管闲事了,你才有毛病呢!” 赵檀儿步入皇宫,来到后宫之中。 “檀儿拜见赵惠妃。” 赵惠妃看到自家侄女,笑盈盈地道:“好好好,不必多礼,你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 赵檀儿答道:“路上遇见一个无赖,已经没事了。” 赵惠妃关切地惊问:“真的没事儿?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欺负你?” 赵檀儿轻轻梳理着胸前秀发,冷冷地道:“姑姑,我这一身武艺并非摆设,已经教训过他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说这些烦心事了。” 她调整情绪,换上一副甜美的笑容:“姑姑您越来越年轻漂亮了。” 赵惠妃笑容更盛:“你这丫头,从小就嘴甜,这次叫你来,并非姑姑的意思。” 赵檀儿惊讶地道:“啊?不是姑姑的意思?” 赵惠妃故作神秘地道:“是皇上的意思,皇上正在操办婚事,神秘得很,还不知道对方是谁,只知道皇上对这位后辈极为重视,你可要把握好机会,千万别搞砸了,你爹如今虽然是寿州兵马使,将来未必没有可能调任应天。” 赵檀儿脸上浮现出一抹坚定自信的笑容,道:“姑姑放心,我心里有数,一定会成功的!” 赵惠妃满意地点点头:“没错没错,咱们家檀儿既漂亮又贤淑,谁能不喜欢?好,姑姑就放心了,不过姑姑还要提醒你一下。” 赵檀儿立刻恭敬地应声道:“姑姑请说。” 赵惠妃告诫道:“老太爷欣赏温婉持重、俭约持家的女子,不论如何,你万万不可任性耍脾气,务必要懂得忍让迁就,切记!” 赵檀儿困惑地问道:“姑姑,这个人到底是谁呀,竟然如此举足轻重” 赵惠妃神情庄重地肯定道:“确实如此!虽然我现在还不便透露他的身份,也无法向你保证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一旦你们结缘,我们赵家必将飞黄腾达,绝对没错!” 她在皇宫深处度过了十几个春秋,从秀女一路晋升至惠妃之位,足见其智慧与谋略。 要在这样的宫廷环境中立足,若无几分头脑,又怎能得到老太爷如此宠爱? 老太爷不仅主动召见了自己,更是恩宠有加,一夜眷顾,这足以显示他对这位后辈的高度重视。 赵惠妃也曾猜测过此人的身份,或许会是东宫的朱允炆、朱允熥,甚至某位亲王。 然而,老太爷子孙众多,目前她也难以确定具体人选。 赵檀儿见赵惠妃说得如此严肃,遂认真回应:“侄女明白。” 赵惠妃连声称好:“好,很好。” “你先在此等候,我去问问皇爷,近期老太爷正在气头上,也许不愿意见我,不过我还是去试试看。” “侄女恭送姑姑。” 赵惠妃内心颇为不安,尤其是近来老太爷在宫中莫名大发雷霆。 数名妃嫔仅因佩戴华丽的金钗,就被皇爷痛斥不已,赵惠妃带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奉天殿。 “惠妃娘娘,皇爷现下心情不佳,恐怕今天无法接见您。” 门外陈洪低声禀报。 赵惠妃正欲离开,却听见朱元璋勃然大怒的声音:“你这狗奴才吃了熊心豹胆?拖下去掌嘴!” 紧接着,朱元璋走出门来,携着赵惠妃步入奉天殿。 “皇爷,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动怒?” 赵惠妃连忙上前抚慰,为其递上一杯热茶。 朱元璋挥手示意:“罢了,不说也罢,那臭小子惹得本宫一肚子气,打也不是,骂也不是!” 赵惠妃心中暗惊,皇爷口中的臭小子究竟是何许人也?皇爷这哪里是生气,分明是在怄气! “找我何事?” 朱元璋看着满脸焦急的赵惠妃。 赵惠妃赶紧答道:“哦,是妾身的侄女到了。” 朱元璋双眼微眯,随即想起什么,哼了一声。 这令赵惠妃吓得不轻,“妾身是否该让侄女回去?” 朱元璋气笑了,“本宫又没生那闺女的气。” “罢了,本宫心情不佳,暂且不去见闺女了,那臭小子住在应天府街贡院第三家,让你侄女自己去找他,那人叫朱怀,真是便宜那臭小子了!” 话音未落,朱元璋大声吩咐:“来人,给赵惠妃赏赐三百两白银,从朕的内帑中支取!” 赵惠妃连忙推辞:“皇爷,这太过破费了,妾身不敢接受。” 朱元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你做事妥当,这是朕给你的奖励,不必多虑!” 赵惠妃满心欢喜地在后宫回廊间漫步。 周围的宫女太监对赵惠妃的敬畏之情已深入骨髓。 老太爷近日心情低落,宫中上下无人不知。 然而今日,老太爷不仅接见了赵惠妃,还给予丰厚赏赐,这其中的含义已然不言自明。 赵惠妃心中也产生了疑惑。 朱怀这个名字,实在是过于敏感。 老太爷隔三差五地往宫外跑,还特意让自己为他在宫外寻觅佳偶。 朱怀在老太爷心中的分量,赵惠妃岂能不知? 关键在于,老太爷怎能在宫外风流留下血脉呢? 就算真是他的骨肉,为何不接入皇宫? 再者,若是寻常王爷,老太爷又何必对其又爱又恨、喜怒交织? 老太爷的这些行为,显然视其为继承人一般悉心栽培。 原本她以为可能是东宫的朱允炆,或者至少也是朱允熥。 可朱怀又是何人? 第61章 估计不久后你应当称呼我为少夫人 赵惠妃闻所未闻。 老太爷的皇子皇孙实在太多,赵惠妃一时之间也未能想到朱怀是哪房的后代。 回到寝宫,赵惠妃整理思绪,对赵檀儿说:“他在应天府街贡院第三家,名叫朱怀。” 此时的朱怀仍在应天府大街闲逛,突然远远看见赵檀儿再次迎面走来。 “姑娘,你是不是终于醒悟了?特意来找我送银子的?” 赵檀儿本无意搭理他,思索片刻,淡笑道:“我建议你还是回归正途,你这般游手好闲,哪会有女子愿意下嫁于你,话已至此,我有事先行一步。” 心中暗自感慨,毕竟他曾帮助过自己,出于一番善意,赵檀儿决定点醒这个年轻人,以免其虚度光阴,如同废人一般。 朱怀听罢亦轻笑回应:“我也奉劝你不要太过于苛刻,没有哪个男子会喜欢一个泼辣女子,照你这样下去,恐怕难觅良缘,话说到此,告辞。” 赵檀儿闻之深吸一口气,愠怒渐生,既已得到小姑的嘱咐,不可任意撒娇使性,但她并未被禁止教训无赖。 “那么我也明告你,我这就去拜见我的未婚夫。” 朱怀此刻百无聊赖,情绪略显低落,瞥了她一眼,嗤笑道:“不必了,肯定不成。” 赵檀儿微微扬眉,反击道:“哦?是吗?不妨告诉你,我家郎君才德兼备,我们早已有所交往,如今婚事将近,你这次可看错了。” 朱怀听后兴趣索然,无奈地叹了口气:“原来如此,那就祝你早生贵子,夫妻和睦。” 赵檀儿闻此言,脸颊泛起喜悦之色,瞧见朱怀受挫的模样,心中暗爽,紧握粉拳,欢快地说:“哈哈,借你吉言,你也快找点正经事做吧。” 二人话不投机,朱怀不愿再与其口舌之争,懒洋洋地挥手告别。 估算今晚老太爷大概不会前来,朱怀也不急于归家,遂步入一家酒楼,准备在外面解决晚饭。 赵檀儿迅速来到了应天府贡院的第三户人家。 砰砰砰。 马三宝赶忙出来开门,见到赵檀儿,摸了摸头问道:“姑娘来找谁?” 赵檀儿礼貌地答道:“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来找朱怀朱公子。” 马三宝疑惑道:“找我们家公子有何事?” 赵檀儿坦然回应:“是这样的,家中长辈已为我们牵线,估计不久后你应当称呼我为少夫人。” 马三宝闻言一愣:“啊?公子何时已将婚事安排妥当了?小人怎会对此一无所知呢?” “嗯,明白了,少夫人请进,我们家公子外出还未归来,您先进来稍候如何?” 赵檀儿颌首称是:“好!” 在这个时代,自由恋爱的概念并不存在,既然长辈已经安排妥当,作为晚辈所能做的便是顺从。 然而赵檀儿心中也存有疑问,既然皇上已有了安排,为何还让自己亲自来见上一面? 这类事情,难道不是应该由长辈们一手包办吗? 尽管想不通,赵檀儿也未多加纠结,踏入朱怀的府邸后便四下环顾。 她面色微红,紧握玉拳。 这宅院真是大气磅礴,富丽堂皇,比起自家那座两进院落,不知要强上多少倍。 但她也不能表现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人,只好目不斜视,只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这座大宅。 跟随马三宝来到正厅,马三宝为她斟上茶水。 “少夫人,您就在此处等候公子,若有需要请随时吩咐,小人先去忙了。” 赵檀儿摆摆手,说道:“行,你去吧。” 待马三宝离开后,赵檀儿长出一口气,饮了一口茶,随后起身仔细观察起大厅。 大厅宽敞明亮,一张精心雕琢的红漆梨花木长案上,摆设着两盆修剪得宜的富贵竹。 墙上挂着一幅题有“静心养性”四个大字的书法作品。 笔法苍劲有力,洒脱流畅,无落款署名。 赵檀儿心中暗赞:“小姑的眼光确实不错,这位小郎君的字真好,字如其人,他定是一位充满正义感的谦谦君子!” 她在厅内逛了一圈,忽闻外面有动静,立刻端正姿态,恭敬地坐下。 马三宝端着新泡的热茶走进来:“少夫人,茶水凉了,小人给您换壶热茶,天气转凉,您喝了暖暖身子。” 赵檀儿点头道:“好。” “对了,你们家公子怎么还没回来?去做什么了?” 马三宝连忙回答:“少夫人,公子这几日似乎情绪不佳,外出散心去了,还不知何时归来。” 赵檀儿抬头望向窗外,日影西斜,总不能一直这样干等下去,既然对方有事,不便再过多打扰。 她从怀中取出十文钱,随手递给马三宝:“喏,赏你的,我还有事,明日再来拜访。” 马三宝笑容满面:“好的,小人送少夫人出去。” 赵檀儿回头瞥了一眼朱怀的宅院,心中略有遗憾。 她刚离开不久,恰好撞见散步归来的朱怀。 朱怀满脸疑惑地看着赵檀儿:“你怎么又来了?” 赵檀儿轻轻梳理着青丝,瞥了他一眼,淡笑道:“没错,刚刚见过夫君回来,有什么问题吗?” 朱怀一时语塞。 就你有夫君了不起啊。 “当然没问题,祝你幸福。” 朱怀回应道。 赵檀儿嫣然一笑:“多谢,你也抓紧吧,看你的样子估计还没成家吧?如今在这大明,娶妻可不是件容易事哦。” “不用你操心。” 赵檀儿嗔怪地说:“行了,我也就是随便一提,哪有那个闲工夫关心你,我先走了,后会有期。” 朱怀无奈地摇摇头,缓步返回自家宅院。 马三宝急忙上前迎接朱怀:“少爷,您什么时候订婚了?小的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呢?” 疑问涌上心头。 朱怀皱起眉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马三宝解释道:“今日有个貌美的女子来找您,自称是我们家少奶奶,小的看她长得可真是标致。” 朱怀的眉头锁得更紧:“你把她带到家里来了?” 看到朱怀的神情,马三宝心中忐忑不安,道:“是的,小的确实带她进来了。” 朱怀不禁动怒:“你是不是糊涂了?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何时有过妻子,我自己怎么不知道?快去查看一下家里是否有丢失物品。” 马三宝被吓得不轻,在这个时代竟然还有人敢假冒亲眷?骗婚? 朱怀扬手对马三宝教训道:“以后机灵点,别什么人都往家里领。” 马三宝连声答应:“是是,小的一定牢记在心!” 第62章 天大的好消息 秋日的应天府,细雨绵绵洒落。 朱元璋背着手伫立在奉天殿外,聆听雨滴敲击的旋律,品味着雨中的湿润气息。 他钟爱雨天,因为在贫困的童年时代,下雨就意味着暂时不必辛勤劳作。 “唉。” 朱元璋悠悠一声叹息,已经赌气六七天没去看那个小子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是否挂念过自己? 祖孙俩的性情都倔强如牛,谁也不肯率先低头道歉。 “不对不对!” 朱元璋摇摇头,也许那小子已经意识到错误了,只是苦于无法寻找到自己,一定是这样的! 如此想着,他又开始自我反省,自己已至这般年纪,怎还跟个小辈怄气? 可能是因为对朱怀寄予厚望,朱元璋期望他在所有事情上都能按自己的意愿和规矩行事。 然而孩子终究不是自己,他们有自己的想法。 在重大事务上,自己可以教导和掌控,而在琐碎小事上,实在不应过于苛求。 但这商业税制改革绝非小事! 朱元璋再度陷入纠结,一生从未如此举棋不定,而今却因一个小辈弄得心绪不宁。 罢了,还是去看看吧。 朱元璋忆起上次同样有一段时间未见朱怀,看见那少年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心里颇为不是滋味。 自己未曾向他透露身份,他也无从知晓自己居住何处,想找也找不到。 若自己再固执己见,难道祖孙二人就要此生不再相见? 孩子,祖父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栽培你,你要理解祖父的一片苦心。 咱并非不愿告知你咱是皇帝的身份,也非不愿让你前来相见。 只因你在外历练太久,对这个王朝的了解实在匮乏。 你若突然出现在公众视线中,能应对得了那些众多的文臣智士吗?若咱指望着蓝玉那帮猛将替你扫清障碍,实属不切实际。 这天下最狡猾的莫过于文人,他们心思缜密,道德高尚,满口尽是礼义廉耻,但我们仍需依靠他们来治理天下。 一个国家如果没有他们,便失去了秩序和礼义廉耻,叛逆作乱之人将会层出不穷。 因此,即使咱对他们再不满,也要忍耐。 咱也曾设想直接带你进入朝廷,强硬宣布你是咱的大孙子,但是,在这群人中,会不会有心怀恶意的?会不会有拒不承认你的?会不会有人引经据典来攻击你? 还有你的那些叔父们,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咱必须先为你铺好道路,恶人由祖父来做,该杀的由祖父来杀,咱把所有的功劳都留给你,这样他们才会真心拥戴你! 正当他思绪万千之际,只见奉天殿外的大理石道路上,傅友文撑着伞,神色焦急地匆匆赶来。 雨淋湿了他的半边衣衫,显露出分外焦急的模样,走近才看见朱元璋正站在大殿门前。 傅友文迅速收起伞,恭谨地行礼道:“微臣傅友文参见皇上。” 朱元璋微微眯眼:“你这家伙可不是个急躁之人,何事这般急切?” 傅友文满脸喜色回应:“禀皇上,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朱元璋略带愠色地问:“你最好告诉朕的是能让朕开心的事!” “淮河泛滥,安南叛乱,军队急需犒赏,你是找到了银子不成?” 傅友文立刻奉上一句赞美:“正是!皇上,结果出来了!” “微臣在南直隶试行提升商税一成,仅七日之功,各州府课税司已向皇上您呈缴白银数额,请您猜猜有多少?” 朱元璋瞪眼催促:“少废话,快说!” 傅友文笑容满面:“十九万两白银!现下已全部运送至户部仓库中了!” 朱元璋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看着傅友文:“多少?再说一遍?” 傅友文确认道:“正是十九万两白银!皇上,如今我们不再忧虑,凭这十九万两,万事皆可顺利办理!” 朱元璋惊讶得倒抽一口冷气:“你说什么?只是在南直隶提升了一成商税,仅七天时间,你就替朕收上来十九万两实实在在的银子?” 傅友文肯定地点点头:“正是如此!” 朱元璋震惊不已。 仅仅是暂时性地提升了商税一成,且只在南直隶这片区域实行,短短七日之内,竟收获了相当于南直隶一个月农税的十九万两白银! 朱元璋感慨万分:“真是出乎意料,这些商人竟然如此富有!” 傅友文同样感到无比震惊,他原本以为国家税收根基应在农业而非商业,固有的观念让他误以为商人财富有限。 但面对这庞大数额的税收,傅友文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认知。 朱元璋满脸欣喜:“好极了,此事暂且不必多言,你先去把款项分配下去,淮西的黎民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务必快速行动!” 傅友文连忙应答:“微臣领旨!” 望着傅友文远去的身影,朱元璋心中交织着愕然、喜悦以及一丝懊悔。 仅仅一次短暂的提升商税之举,便能立竿见影解决资金短缺的问题。 朱元璋暗自赞叹,这小子的眼光比自己还要犀利。 但他深知,这只是权宜之计,商人这条财路目前还不能轻易开启,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尽管如此,今日朱元璋的心情确实非常好,想到此处,他吩咐陈洪:“去把赵惠妃请来。” 后宫内。 当赵惠妃再次被召见时,其他嫔妃们无不投来羡慕的目光。 这段时间,赵惠妃深受朱元璋的宠爱,让她们心生嫉妒。 这个小女子到底施展了何种手段,竟能令年迈的皇上对她如此疼爱备至?然而,她们只能羡慕,因为在朱元璋的后宫,秩序井然,平静如水。 不久后,赵惠妃满面春风来到朱元璋面前,裣衽行礼:“妾身参见皇爷。” 朱元璋挥手示意:“不必拘礼,赵家的女儿怎么样了?” 赵惠妃明白皇上所指,自信满满地回答:“皇爷放心,妾身已悉心嘱咐妥当。”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做得好。” 沉吟片刻,朱元璋又问:“你的堂兄是不是寿州兵马使赵思礼?” 赵惠妃心跳加速:“回皇爷,正是。” 朱元璋指示陈洪:“在京师外购置一座宅邸,调赵思礼来五军都督府任指挥佥事,购房所需费用由户部拨付,他们有钱。” 陈洪即刻领命:“遵旨!” 赵惠妃连忙拜谢:“妾身感谢皇爷恩典。” 朱元璋笑眯眯地道:“一家人不必言谢,就这样吧,今晚就留在这里陪朕吧。” 赵惠妃欣然答应:“遵旨。” 赵檀儿回到后宫。 “小姑去哪里了?” 看到流着鼻涕的朱栋,赵檀儿问了一句。 “娘去了父皇那儿,今晚不回来。” “知道了。” 赵檀儿点了点头。 朱栋好奇地盯着赵檀儿:“你是谁呀?” 赵檀儿回答:“没大没小,叫我表姐!” 第63章 叫表姐 朱栋撅嘴:“不叫,我不认识你。” 赵檀儿眼珠一转,瞥见朱栋手中牵着的大公鸡,笑道:“我在宫外也见过公鸡呢。” 朱栋眼睛瞪大:“有我的厉害吗?” 赵檀儿嬉笑回道:“肯定比你这只病恹恹的好得多。” 朱栋闻言震惊:“那我也要去看看,下次你带我出去。” 赵檀儿说:“先叫声表姐。” “声表姐。” 赵檀儿轻轻拍打着自己的额头,随后一巴掌亲昵地落在朱栋头顶:“叫表姐!” “表姐!” “哎。” 赵檀儿满心欢喜地回应。 “表姐,你能带我出皇宫玩吗?” 朱栋眼神中闪烁着期待。 赵檀儿狡黠地笑了起来:“你敢逃课跑出去,不怕先生把你屁股揍开花?” 朱栋立刻哇哇大哭:“我想出宫去斗鸡,我不想上学。” 但是哭归哭,哭完还是只能乖乖的回去上课。 次日清晨,赵惠妃脸颊红润地返回寝宫,满脸春风得意。 瞧见赵檀儿,赵惠妃的笑容更加灿烂。 “小侄女,你回来了?” 赵惠妃点点头:“是啊,檀儿,怎么样,昨天跟朱怀相处得如何?成了吗?他对你的印象如何?” 赵檀儿是个极重颜面之人,她梳理着胸前乌黑的秀发,自信满满地道:“能有什么问题呢?小姑你就放宽心吧,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这番话虽略有夸大,但她估计无人知晓。 毕竟,像她这样出色的女子,哪个男人会不动心? 尽管未曾真正相见,赵檀儿坚信朱怀定会对自己十分满意! 赵惠妃微微眯眼,满意地点点头:“没错!我就说我们家侄女出色得很!太棒了!对了,皇上已经把你父亲调到应天府,并且在外面给你们准备好了宅子。” 赵檀儿惊讶地问:“皇上他老人家对我们这么好呀?” 赵惠妃左右环顾,拉着赵檀儿走进内室,严肃地说:“别以为皇上真的那么好相处,他对我们赵家如此关照,完全是因为朱怀,也因为你。如果不是这样,皇上哪会认识我们赵家是何方神圣?” “实话跟你说,没有介绍你之前,皇上三年都没怎么召见过我,但这几天,他召见我的次数加起来比过去三年还多。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和他处好关系,你小姑我,你父亲,甚至我们整个赵家,都指望着你呢。” 赵檀儿一本正经地回答:“小姑你就放心吧!我现在就去找朱怀,昨天都没见着面,他这一晚上不见我,估计都想死我了。” 赵惠妃笑盈盈地道:“嗯嗯,差不多就这样,直接扑他床上得了。” 赵檀儿顿时一阵无语,“小姑,你在说什么呀!我要名正言顺地嫁人好不好!” …… 朱元璋一大早就离开了皇宫。 一直晾着也不是个事儿,尤其是朱元璋看到商税带来的丰厚收入后,更加觉得良心不安。 清晨时分,他就来到了朱怀的宅子。 马三保热情地打招呼:“老爷子来啦?” 朱元璋背着手,一脸不悦:“怎么是你来迎接?我家那小子呢?还在生气吗?” “什么生气?” 马三保挠挠头,一脸困惑,“少爷一大早就出门了。” 朱元璋紧皱眉头:“这么早出门干什么去了?” 马三保长叹一口气:“老爷子您可能不知道,我们家少爷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很少待在家里。前几天,少爷还让我准备饭菜,可是很多饭菜几乎没动过就被倒掉了。这两天,少爷干脆饭都不在家吃了,就在外面随便对付。” “我看得心里难受极了,但真不知道怎么劝他才好。” 马三保说着说着,低下了头。 他比朱怀也就小两岁,看着朱怀整日郁郁寡欢的模样,马三保心里很不是滋味,可自己嘴笨,不知如何安慰朱怀,只能干着急。 “老爷子您来了就好,少爷一定很开心。” 朱元璋表情一僵,拍了拍马三保的肩膀:“老头子知道了,你先去忙吧,难怪你家少爷买下你,以后好好服侍少爷。” “哎,好的。” 马三保连声答应。 朱元璋眼睛有些湿润,吸了吸鼻子,笑着责备:“臭小子,脾气倔得跟老子小时候一模一样,小时候我被老娘气到,也是这样一副样子。” 随后,他摇摇头,背着手在院子里闲逛。 刚走进第二进宅院,就发现院子里原本的花草已被清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生机盎然的菜地,菜地周围还围起了栅栏,几只大公鸡正在专心致志地啄食谷米。 面对这充满生活气息的田园景象,朱元璋的脸上渐渐露出笑容,他脱掉鞋子,如同普通老农一般,挽起裤腿,下地拔起草来。 虽然贵为皇帝,但朱元璋从未忘记自己农民的出身,他弯腰拔草的速度丝毫不逊于年轻人,显然十分享受这种劳作。 咚咚咚。 门口传来敲门声。 马三保急忙跑去开门。 看到赵檀儿,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怎么?又来骗茶水喝?” 赵檀儿一头雾水:“你说什么?” 马三保言道:“我们家少爷说了,哪有什么少夫人,休要想糊弄我!” 赵檀儿轻应一声,道:“我并未说现在便是,说的是将来,罢了,懒得跟你掰扯,朱怀可回来了?昨日未曾见到,今日总是在家吧?” 马三保嘿嘿笑道:“不巧得很,他不在,您请回吧。” 此刻,朱元璋正在田地中除草,听到外面的争执声,遂大声问道:“怎么回事?” 马三保迅速奔向内院,对朱元璋禀报:“老爷真是好听力,门外有个姑娘自称是长辈介绍给少爷的,还自称是咱们未来的少夫人,昨天少爷说她是骗子,没想到今天又来了。” 朱元璋心中暗自揣摩,旋即醒悟般地说:“明白了,让她进来,咱们看看。” 朱元璋自然知道对方的身份,这不就是赵家的那个丫头嘛?怎地,昨天未曾谋面? “老爷,少爷说了她是骗子呢!” 马三保焦急万分。 朱元璋却道:“让她进来罢,一个小女子,能骗什么?” “好的。” 马三保躬身退下,再次找到赵檀儿,说道:“我们家老爷请你进去,少爷这会儿还没回来。” 赵檀儿微微点头,瞪了他一眼:“省得你费口舌了!你这个小家伙,昨天收了我的钱,倒变得忘恩负义了!” 赵檀儿径直走向内院,看见正在菜园劳作的朱元璋,立刻跑过去:“老爷这么大年纪了还在亲自除草?” 朱元璋满脸笑意地道:“是啊。” 赵檀儿微微一愣,想了想说:“您年事已高,去歇息一下吧,我来帮您。” 朱元璋点头答应:“行,你来吧。” 赵檀儿并非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从小跟着父亲干过不少农活,对于除草这事可谓驾轻就熟。 “您是朱怀的祖父吧?” 赵檀儿问道。 朱元璋点头承认:“没错,你就是赵家的姑娘吧?” 赵檀儿也点了点头:“对呀。” 随后,她特意强调:“老爷,我可不是为了讨好您才来帮忙除草的哦。” “哈哈!” 朱元璋畅快大笑:“是不是讨好,我能瞧得出,你这丫头除起草来还挺熟练,肯定没少干农活吧?” 赵檀儿边干活边答道:“那是,虽说家父是兵马使,但祖上也是务农出身,若非当今皇上的恩典,家父现在还是屯田卫的一名小兵。” 朱元璋频频点头,心中欢喜不已,觉得这个女孩实诚又能干农活,还懂得尊敬老人,真是配得上自家的大孙子! 赵檀儿除了一会草,忽然想起什么,对朱元璋说:“我给您去倒杯茶水喝。” “好!” 朱元璋微眯着眼睛。 不久,赵檀儿返回,询问朱元璋:“老爷,您孙子去哪儿了?昨天我来的时候就没见到他。” 朱元璋抬头望了望天空,回答:“哦,我惹他生气了,他赌气出门散步去了,估计一会儿就该回来了。” 赵檀儿皱眉:“他还会跟您怄气啊?” 朱元璋回应:“可不是嘛,就缺个人管教他,你可要好好帮我管管他。” 赵檀儿想起姑母的嘱咐,连忙摆手推辞:“算了吧,女儿家的,哪能插手老爷们的事。” 朱元璋却不以为然:“你就放心大胆地管,别看他跟我怄气,这小子听我的话,要是敢对你甩脸色,你只管告诉我,我来教训他!” 赵檀儿笑着应道:“那就太好了。” “我斗胆问一句,昨天没见到朱怀,您能跟我讲讲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朱元璋脸上洋溢起自豪之色,道:“我家孙子啊,孝顺父母,品貌端正,知书达理,学识渊博,文武双全,眼光独到。” “这宅子,就是我家孙子自己置办起来的,没花家里一分钱,够有出息吧?” 提及朱怀,朱元璋口中尽是赞美之词,满满的骄傲与荣耀。 赵檀儿心中也涌起一股期待,这样的良人,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夫君人选。 不曾想自己的运气如此之好,本以为已经认命,没想到上天竟对自己如此眷顾。 朱怀用完早膳,在外闲逛了一圈,觉得无趣,便回到了家中。 刚跨进大门,马三保满脸堆笑地说:“少爷,老爷来了。” 朱怀一听,顿时喜上眉梢:“真的?快,快带我去见老爷。” 马三保赶忙应道:“好咧!” 见少爷难得展露笑颜,马三保心中甜如蜜糖,连赵檀儿的事情都暂时抛诸脑后。 朱怀大踏步走入内院,“老黄叔,我明白了。” 但在朱怀见到赵檀儿后,两人异口同声的惊讶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赵檀儿满脸惊讶地看着朱怀,旋即挡在朱元璋身前保护道,“快走快走,别来捣乱!” 朱元璋若有所思地凝视着朱怀与赵檀儿。 不是说这丫头未曾见过咱的大孙子吗? 看这样子分明是已经打过照面了啊! 他眯起双眼,默不作声,悠然自得地坐在那里,饶有兴趣地观望着这场好戏! 朱怀望向赵檀儿,瞠目结舌地道:“你不是去找你的夫婿了吗?怎会来到这里?” 赵檀儿坦然答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这是我的家,我的夫君便是朱怀!” 砰! 朱怀闻言瞬间懵住,瞧着笑而不语的朱元璋,他大致揣摩出了其中的原委。 早先老爷子曾提及要给自家孙子介绍对象,可不可以不要如此突兀? 至少事先通个气行不行? 朱怀摸了摸头,嬉笑着对赵檀儿说:“原来你夫君就是朱怀啊,据说这整个宅院都是朱怀一手打拼出来的。” 赵檀儿傲娇回应:“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总比你成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强多了,跟个打了败仗的公鸡似的蔫巴巴的。” 朱元璋则偷笑着,笑得合不拢嘴,觉得十分有趣。 朱怀狠狠剜了朱元璋一眼,再转向赵檀儿问:“这么说,你昨日就是来此见过你的夫君了?听说人家都要娶你了?” 第64章 岂止认识 赵檀儿翻了个白眼,一边梳理着自己乌黑亮丽的秀发,一边说道:“没错,你没机会了,别再来纠缠我了!” 砰! 朱怀愈发促狭起来,问道:“我听说朱怀眼光极高,怎就偏偏看中了你?” 赵檀儿龇牙一笑:“本姑娘貌美如花,我家郎君目光雪亮,得了,懒得跟你啰嗦,你来此有何贵干?” 言毕,赵檀儿转向正笑得眉眼弯弯的朱元璋解释:“爷爷,您别误会,这家伙八成暗恋我,一路追踪我到了这里,我这个人魅力太大了,哎。” 思索片刻,赵檀儿忙补充道:“爷爷,我和他没关系,是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对了,你们俩认识啊?我听到他叫您老黄头。” 朱元璋微睁双眼,装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嗯,认识,岂止认识,这小子是因为跟我怄气才跑来的。” 朱怀反驳:“明明是你怄气,不是不肯见我吗?现在怎么又来了?” 朱元璋白了朱怀一眼:“听说某个臭小子茶饭不思,我来看看是不是饿死了。” 朱怀拱手赔笑:“承蒙您老挂念,我还健在。” 朱元璋佯装生气道:“你这臭小子这是嫌弃我老头子不成?那我走好了。” 朱怀急忙挽留:“既然来了,哪能说走就走,先留下来吃顿饭再说。” 二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全然不顾赵檀儿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 “停一下!” 赵檀儿忽然间醒悟过来,心跳加速:“你们刚才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没听懂?什么怄气?老爷子您不是说您和您的孙子朱怀怄气吗?” 朱元璋眯眼含笑:“没错。” 赵檀儿倒吸一口冷气,猛回头指向朱怀,脸颊羞红:“那、那他他他……” 朱怀亦是眯眼微笑,与朱元璋如出一辙的表情:“我?我正是你的夫君。” “可是,我之前好像没见过你啊,你昨天为何对我说见过夫君?莫非在外面还有其他人?” 赵檀儿心跳愈发剧烈,赶忙转移视线,却又看见朱元璋正笑盈盈地盯着自己,不禁羞愤地捂住了脸:“这这、你们……” 朱怀接茬道:“原来如此,你先前还说我找不到老婆,这会儿却厚着脸皮要做我的老婆,这是玩的哪一出?欲扬先抑?给我惊喜?” 赵檀儿依旧捂脸,尴尬至极:“这这,这也太尴尬了吧!” 朱元璋瞧见女儿这副害羞模样,佯装责怪地瞪了朱怀一眼,没好气地说:“不准欺负我闺女!” 赵檀儿心中无语,您老人家不是跟他一起欺负我吗? 真是让人无语,所有尴尬的事情我都碰上了!这下该如何做人啊!朱怀应了一声:“知道了。” 看到赵檀儿鞋履与白衣上满是泥土,脏兮兮的,他吩咐外边道:“马三保,去给她买几套新衣换洗,让下人准备好客房热水,带她去沐浴。” 马三保立即应道:“好嘞。” 马三保又唤来两名丫鬟,一同搀扶着一头雾水的赵檀儿离去。 此刻,二进院落中只剩下了朱怀与朱元璋两人。 朱怀斜睨着朱元璋,抱怨道:“自己亲自下地干活去了?” 朱元璋笑逐颜开:“是啊,瞅你种的那片菜地杂草丛生,我去帮忙除草了。” 朱怀关心地问:“不觉得累吗?” 朱元璋坦言:“身体不如当年了,有点疲乏。” 朱怀回应他,话语中带刺:“最好是累垮了。” 朱元璋爽朗大笑,两人默契地避开了那些不悦的话题。 “这丫头你觉得如何?” 朱怀直言:“傻、憨、缺心眼!” 朱元璋不满地反驳:“怎就说傻了?这丫头最多也就是迷糊些。” “她手脚麻利得很,瞧见我在除草,立马跑来帮忙,那股子干活的冲劲和她奶奶一模一样,十足的泼辣劲儿!” “而且长得水灵,身段丰满,一看就知道是个好生养的闺女,憨厚点好,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多心眼做什么?有男人护着,谁能欺负得了她?!” 只要朱元璋对第一印象满意,那即便是再大的缺点,在他眼里也会变成优点。 “她母亲是宫里的贵妃,父亲是兵马使,不久就要调任应天府,嫁给你绰绰有余,这门婚事可是我请皇上为你安排的。” 朱怀惊讶地睁大双眼:“背景这么显赫?您是不是对我期望过高了?” 朱元璋嘿嘿一笑:“瞎说!你是我的大孙子,你的背景怎么会差?!” 朱怀只能苦笑应对。 “我想通了。” 朱元璋微微一愣:“想通什么了?” 朱怀长叹一口气:“我误会你了,提高商税确实能增加收入,但现在社会制度尚不足以支撑这样的政策调整。” 他瞥了朱元璋一眼,低声道歉:“对不起。” 朱元璋也略感内疚:“是我不对,一把年纪还控制不住情绪,有没有吓到你?” 朱怀摇摇头:“没有!” 朱元璋开怀大笑:“好,我就喜欢你这种勇往直前、无所畏惧的劲头!” 他在心中暗想,这小子在我面前如此天不怕地不怕,不知道见到朝廷那些大人物会是什么样子? 朱元璋目前最为忧虑的就是这个问题。 许多孩子在家里威风凛凛,一旦面对陌生人就容易胆怯。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无关紧要,过段时间,爷爷带你出去见见世面! “饿了。” 朱元璋笑着说。 朱怀立刻起身答道:“我这就让厨房准备饭菜。” 朱元璋摆摆手:“我已经提前通知厨房了,走吧,过去吃饭。” 听说马三保提到这小子已经好几天没怎么好好吃饭,朱元璋心疼不已,所以一来就让厨房准备丰盛的大鱼大肉! 朱怀搀扶着朱元璋起身,小心翼翼地提醒:“小心台阶。” “嘿,你爷爷还没到七老八十的地步,眼睛耳朵都好好的,你搀扶个啥!” 朱元璋笑言。 他虽年老,却仍不服老。 朱怀坚持道:“您毕竟上了年纪,别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行,就算再能干,您也六十多岁了。” 如果是旁人这么说,朱元璋恐怕早已勃然大怒。 但这句话从孙子口中说出,却让他感到温暖贴切,更有一种孩子长大懂事,懂得照顾老人的欣慰之情。 “放心吧,你爷爷身子骨还硬朗着呢!虽然老了,但我还不舍得死,我还盼着能看到下一代人的成长,看着你这臭小子成家立业、生儿育女!我想要十个曾孙子!” 朱元璋的眼中流露出满满的幸福感。 朱怀赶忙答应:“行!先打住,那个迷糊丫头一会儿就到了。” “哈哈!” 朱元璋放声大笑,孙子好,孙女也好,大家都好! 第65章 帝王智慧 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 朱怀搀扶着朱元璋坐在主位上。 朱怀有些惊讶,看向朱元璋,又扫视了一下满桌的佳肴。 “爷爷,这不像您的作风,怎么吩咐人做了这么多菜?” 记忆中老爷子向来简朴,他从小过惯了艰苦的日子,如今即使当了官,仍然保持着节俭的生活习惯。 以往在朱怀这里吃饭,两人通常只有一荤一素,刚刚够吃,从不浪费。 老爷子最爱吃的菜,就是大蒜大葱炒咸肉。 咸肉油脂丰富、口味偏咸,对于普通百姓而言是难得的美味,但在富贵人家看来,这道菜未免有些不够雅致。 然而朱怀知道,老爷子就是钟爱这道菜,不仅爱吃,而且每次都吃得精光,连一颗米粒都不剩下。 今天桌上却没有这道菜,取而代之的是盐水鸭、白切鸡、红烧鱼、鸡蛋炖猪肉等菜肴。 平日里朱怀碗里剩下一丁点米饭,老爷子都要在旁边唠叨半天,今天这是怎么了? 朱元璋满脸笑意地道:“吃,使劲吃!你这些天都没好好吃饭,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 “实在吃不完,府上的下人们还在,赏给他们便是。” 朱元璋又补充了一句。 朱怀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意识到,老爷子是在担心自己这段时间饮食不规律。 “好嘞。” 朱怀应声,正要举筷就餐。 朱元璋却突然拍掉了他手中的筷子,“你这臭小子,人还没到齐,你就自顾自地先吃起来了?一点规矩都不懂!” 朱怀摸摸脑袋,疑惑道:“还差谁呢?还有谁要来?” 朱元璋一听,气得眼睛一瞪:“闺女还没来呢!” 朱怀这才恍然大悟:“唉,我给忘了。” 说话间,赵檀儿悄然来到门前,透过门缝,羞涩而好奇地向内张望了一下。 她的脸颊泛起红晕,不知是因为刚刚沐浴过后,还是回想起了之前的尴尬情景。 她深吸一口气,展露出笑容,故作镇定地走了进来。 赵檀儿未待朱怀开口,便主动道:“爹,我给您斟酒吧。” “哎,爹您用膳吗?我这就先帮您盛好饭菜。” 朱怀哑然地看着她,打趣道:“爹都这把年纪了,哪能喝那么多酒?你是不是想醉他老人家啊?” 朱元璋哼声道:“怎么不能?这点酒算什么?别啰嗦!” 赵檀儿见状乐不可支,趁朱元璋不注意,冲朱怀俏皮地伸了伸舌头。 “你!” 朱怀正要开口,就被朱元璋威严的眼神瞪住,“吃饭!” “我!” 朱怀暗自咬牙,低声抱怨:“你这个小淘气!” 赵檀儿连忙又盛了一碗饭,走到朱怀跟前,温柔地说:“相公,您用餐吧。” 一边说,一边还悄无声息地拧了拧朱怀的腰:“混蛋,你敢骗我!” “哎呦!” 朱怀忍不住大叫起来。 朱元璋盯着朱怀,皱眉问道:“你小子这是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朱怀摆摆手:“没事没事,吃饭。”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豪爽地撕下一个鸡腿放到朱怀的碗中,随后随性地在衣角上擦了擦手,“吃,可劲儿吃!” “好的。” 朱怀应声。 朱怀忽然想到什么,看向正低头狼吞虎咽米饭的赵檀儿,不禁有些无语:这丫头是没吃过饭吗?简直像饿了好几天! “赵姑娘,你不会觉得爷爷这样不讲卫生吧?” 朱怀瞅着赵檀儿问道。 赵檀儿大大咧咧地回应:“我觉得挺正常的,用手撕个鸡块而已,有什么关系?” 朱怀听了,也效仿她,抓起一块满是油脂的肥肉放在赵檀儿的米饭上,“吃,多吃!” “吃啊,你看什么呢?” 朱怀坏笑着盯着生气的赵檀儿。 赵檀儿瞪了他一眼,不予理会,只顾自己大口吃着鱼肉米饭,一副极其享受的模样。 朱怀刚啃完一只鸡腿,赵檀儿已经风卷残云般吃完一碗米饭,并且自然而然地起身再去添饭。 朱怀被惊到了。 瞧这丫头身材苗条,怎会如此能吃? 那些肉都长到哪里去了? 倏地! 朱怀注视着正在弯腰盛饭的赵檀儿,看到她脖颈之下,立刻就明白了赵檀儿的肉都长在何处。 赵檀儿的动作瞬间僵住,心想自己是不是吃得太多了? 朱元璋仿佛洞察了赵檀儿的心思,放声大笑:“闺女,尽管吃!能吃多少吃多少!今天咱们全家谁也不许浪费一粒粮食!” 朱元璋瞥了眼朱怀,略带责备地说:“一个大小伙子,竟然还没人家闺女能吃,像什么样子?” 接着对赵檀儿鼓励道:“闺女,你尽管多吃,不必客气,我们家不嫌弃能吃的娃娃,我们喜欢能吃的!” 赵檀儿水灵灵的眼睛微眯,吃起饭来格外安静,仿佛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朱怀满脸嫌弃地望着赵檀儿,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转向朱元璋问道:“对了,老爷子,眼看中秋就要到了,宫里事务繁忙吗?要不然带着孙子来我这儿,今年中秋咱们一起过?” 朱元璋愣了愣,随后回答:“原来中秋快到了呀,时间过得真快,孙子就不带了,咱第二天来你这里过节,咱们轮流过!” 朱怀答应道:“那行,朝廷资金短缺的事情解决了吗?” 祖孙俩边吃边聊,一如往常。 朱元璋看向朱怀,答道:“按照你的办法,提高了商业税,填补上了空缺。” 朱怀疑惑道:“可是,不是说……” 朱元璋按捺住情绪,徐徐展开深沉教诲:“孩子,祖父犯了错,错在低估了商贾的盈利之道,正如你所言,他们确实在赚钱一事上颇具心得,然而现今这商业的大门绝对不可轻易开启。” “因此我们要寻找方法突破这个局面,让商人明白,我们并非看重他们,而是给予他们恩惠。” “蓝大将军刚赢得战事,朝廷借此良机实行大赦天下,并上调直隶府商税一成。” “你看,我们在增加商税收入的同时,还能让商人感激涕零,视为皇恩浩荡,这就是政治手腕的运用!” 朱怀听罢朱元璋的言论,默默点头,同时内心领悟到治理国家需步步谨慎,深思熟虑。 朱元璋感慨万分:“皇帝说是天下主宰,但江山属于万民。” “帝王的每一步决策,都必须平衡社会各阶层,所以面对如此丰厚的利益,朝廷只能望洋兴叹。” “或许数百年后,人们会觉得这样的做法十分可笑,既然商人拥有大量财富,为何朝廷还要坚守旧观念,难道这不阻碍大明的发展吗?” “但广袤的疆土尚有许多荒芜之地,若不给予农民希望,而一味追求商业繁荣,粮食从何而来?” 朱怀深受触动,内心对朱元璋的智慧充满敬佩! 每一个时代都有其独特的发展道路,盲目照搬现代的体制,只会加速王朝的崩溃! 第66章 我哪有心疼 “老黄头,你简直就是一个隐藏的内阁大学士啊!” 赵檀儿酒足饭饱,不断打着饱嗝:“你们嗝……继续说嗝……” 朱怀哑然失笑地看着赵檀儿,满脸写着无奈。 “行行,我先去收拾一下碗筷,你们继续聊。” 赵檀儿说着便起身收拾碗碟,一边竭力抑制住嗝声,一边捧着吃的干干净净的盘子走出房门。 “我真是……” 朱怀的话未及出口,朱元璋已爽朗地拍着大腿:“你小子真是福气不小!这样的姑娘哪里找?吃完饭还主动帮忙收拾!” 朱怀掩面:“暂且不论我和她还没有关系,即便日后结为夫妻,家里那么多仆人是做什么的?她何必亲自操劳家务?” 朱元璋眯着眼睛,戏谑道:“哎呀,这就开始心疼起未来媳妇儿啦?” “我哪有心疼!我是说,你看她这样,像不像个大家闺秀?” “你知道吗,我初次遇见她,她去市集买一支蓝田玉簪,明明只值二十文,她却傻乎乎的砍到一百八十文就准备买了!” 朱元璋顿时来了兴致:“后来是你帮的忙吧?” 朱怀回应:“那当然,我怎能坐视她被骗呢。” 朱元璋回味着此事,赞许道:“好样的,一家人就应该团结对外!” “倒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这姑娘……”朱怀一时难以表达清楚。 朱元璋瞥向朱怀,话语中带着责备与关爱:“怎么了?不满意这闺女?你呀,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样的闺女打着灯笼都不好找的。” “你抱怨人家不够好,可知她算是皇亲贵胄,却没染上半分权贵人家的恶习,这有多么珍贵?” 他接着感叹,“你知道如今大明的皇亲国戚都变成什么样了吗?仗着早年随皇帝打天下,个个骄横跋扈,根本无视黎民百姓!” 说到此处,朱元璋恨得咬牙切齿,“若非顾念旧情,皇上早就把他们都扫除了!” 朱怀不禁有所触动,历史竟是如此相似,数百年后出现了一个名为太平天国的团体,他们的历程与朱元璋颇有相似之处。 然而他们在攻占南京并立都之后,却未能如朱元璋一般抑制内心欲望。 伟人曾评点历朝帝王,他最为敬佩的就是朱元璋。 整理思绪后,朱怀略带好奇地问:“您跟陛下关系怎么样?” 朱元璋肯定地回答:“好得很,若非如此,怎会将这闺女介绍给你?” 朱怀追问:“皇帝将赵姑娘许配给我,就不在意我商人的低微身份吗?” 朱元璋笑答:“咱大明的皇帝出身贫寒,喜欢你这样孝顺的孩子。” “你虽自愿成为贱籍,其中自有苦衷,皇帝了解后,只会欣喜不已,怎会嫌弃你?你现在想要更改户籍,只需一句话的事情!” 朱怀摸了摸头:“您能跟我描述一下皇帝是什么样的人吗?” 朱元璋淡然道:“也就是一个平凡的百姓,站在你面前你或许都认不出他是皇帝。” 朱怀乐呵一笑:“您这可就说错了,我眼光可是挺毒辣的。” 朱元璋闻言大笑,爽朗笑声破例未加掩饰。 “没错,咱孙子是个聪明人,识人极准哈。” 言谈间,赵檀儿打着饱嗝走过来。 “嗝,老爷子,我先走了。” 朱元璋颌首示意,用脚轻轻碰了碰朱怀:“快去送送闺女。” 朱怀无可奈何:“哦。” 此时,屋外又飘起了雨丝,朱怀撑着伞与赵檀儿走在庭院的青石板路上。 朱元璋满意地看着这一幕,舔了舔嘴唇:“真是般配啊!” “我,嗝,走了,不用送了。” 朱怀点头应允,正欲离开。 “你的,嗝,伞不给我?” 朱怀回应:“那我怎么回去?” “那就再回去拿一把?” 朱怀点头,打着伞又陪赵檀儿返回。 朱元璋被这一幕惊到了。 哎呀,这小子,这是跟老头子显摆甜蜜呢?这就舍不得分开了? 赵檀儿返回皇宫与赵惠妃告别。 按照规矩,她在宫外已安排好住所,不宜长期出入后宫。 赵惠妃满脸激动,泛着红晕,小心翼翼地询问:“你说什么?今天不仅见到了朱怀,还见到了朱怀的爷爷?” 赵檀儿应道:“是啊,还和爷爷一起吃了顿饭。” 赵惠妃急切地问:“老爷子对你的印象如何?” 赵檀儿回道:“非常好,比朱怀强多了。” 赵惠妃闻言喜笑颜开,眼角弯成一道月牙:“好,檀儿做得好,只要你们相处融洽就好,日后我还得仰仗你呢。” 赵檀儿心中纳闷,不知道朱怀到底哪一点出色,只知道他的爷爷好像是位受皇帝器重的殿阁大学士。 啐,终究还是他爷爷有本事,跟他本人没关系。 赵檀儿有些无奈,这门婚事是皇上亲自指定的,她也无法抗拒,只能接受现实,毕竟那家伙长得还挺英俊。 “那好吧,小姑我这就出宫了。” 赵惠妃点头赞同:“好!” 赵檀儿刚走出几步,恰巧撞见朱栋,悄声说道:“外面的斗鸡真是精彩!” 朱栋瞬间愣住,随即迈着小短腿奔过去拽住赵檀儿:“表姐,我也要出宫。” 赵惠妃气恼地说:“朱栋你要干嘛?你出什么宫?你不上课了吗?” 哇! 朱栋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娘!我要出宫,我就要去找表姐玩!” “你……” “哇,我要出宫,我要和表姐一起去瞧斗鸡!” 赵惠妃又是生气又是好笑,看着赵檀儿无语:“行吧,你就带着这个臭小子出去住一天,记得明天中午把他送到国子监,他还要上课呢。” “好!” 赵檀儿一口答应,拽着四岁的朱栋欢欣鼓舞地出了宫。 “表姐,姐夫会斗鸡吗?” 噗! 赵檀儿瞪着朱栋:“什么姐夫?谁胡乱跟你说的?” “我娘告诉我的,我能找姐夫比试斗鸡吗?你是不是怕见到姐夫呢?他是不是很严厉?” 赵檀儿嗤笑一声,“瞎说!我怎会害怕见他?明日我就带你去找你姐夫较量一番!” 江南之地的雨水如同破线的珍珠,连绵不断地洒向大地,直到朱元璋返回奉天殿时已近深夜。 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静候批阅。 忆及一事,朱元璋转头对身边的小太监叮嘱道:“明日清晨,安排刘三吾去朱怀那里一趟。” 第67章 换个姐夫怎么样? 次日拂晓,天色尚且朦胧,秋雨依然未停歇。 刘三吾早早起身。 身为翰林院学士,自从科举考试以来,他便保持着清晨诵读的习惯。 刘三吾在晨读之后,心中已有今日研讨的主题,便径直朝朱怀的府邸走去。 早先,皇上曾命他教导朱怀学问。 但自从上次分别之后,尚未收到明确指示,他也不便擅自前往。 皇上尚未公开朱怀的真实身份,刘三吾便不敢公然表达对朱怀的支持。 连续数日,刘三吾忧心忡忡,特别是得知皇上上次从朱怀处归来后,竟怒气冲天达六七日之久,他知道朱怀触怒了皇上。 在储君之位尘埃落定之前,刘三吾行事不得不万分谨慎。 朱怀也是一大早就起了床,早餐是三个白馒头、一只鸡蛋、一碗稀饭,还有一碟腌制的鱼干。 正当他拿起碗筷准备用餐时,刘三吾恰好来访。 朱怀立即放下手中的餐具,恭敬地向刘三吾行礼:“晚辈朱怀,见过刘学士。” 刘三吾哪敢承受这样的大礼,迅速避让后回应道:“朱公子不必多礼。” 朱怀邀请刘三吾入座,并问道:“刘学士是否用过早膳?不妨一同用些?” 刘三吾坦然应道:“老夫刚好还未用饭,今日倒也凑巧,就在你这里叨扰一顿。” 朱怀开朗一笑:“那真是太好了。” 随即命令马三保再添一副碗筷。 刘三吾感叹道:“朱公子身居高位仍能保持节俭,此种品性,实在令人敬佩。” 朱怀随意说道:“习惯了以往的艰苦日子,即便如今生活富裕,也不能忘记过去的艰辛。” 刘三吾听罢神情肃然:“朱公子此言甚妙。” 他内心深处不禁有些触动,难怪皇上如此器重朱怀,仅凭这份修养和品质,就足以令皇上另眼相看。 皇上登基为帝后,自身仍保持着极度的节俭,同时严格要求他的子女们。 然而,即使如此,皇家之中仍不乏骄奢淫逸之徒,即便是东宫的人,又有谁能保证他们不是在刻意做给皇上看? 而朱怀不同,他并不知晓皇上的真实身份,更无须提及是否会因皇权而在皇上面前作态。 他所展现的一切美德,皆源自其本性修养。 朱怀微笑着劝道:“刘学士尝尝这鱼。” “古语云,治大国如烹小鲜,这鱼只需置于锅中炖煮,不必频繁搅动,烹鱼过于繁复则易碎,治国过于躁动则易致人心涣散,懂得烹鱼之道,也就领悟了治国之策。” 朱怀边说边咬了一口馒头,又给刘三吾夹了一块腌鱼。 见刘三吾久久没有动筷子,朱怀笑着提醒道:“先生不必客气。” 刘三吾的目光显得有些出神,仿佛陷入了某种深思,定定地看着朱怀,沉默良久,甚至闭目沉思起来。 片刻后,刘三吾猛然睁开双眼,连自己原本计划好的讨论主题都暂时抛诸脑后,他低声道:“烹鱼烦则碎,治民烦则散,知烹鱼则知治民——这是你自己悟出来的道理吗?” 朱怀淡淡回应:“随口说说罢了。” 刘三吾正色审视朱怀,将手中的食物恭谨地放回盘中,端坐正容,认真发问:“你这种观点确实独特,细想之下也颇具道理,但目前只是你的揣测,尚未得到大众的认可和证实,其中可能存在疏漏,你可有何证据佐证?” 对于《道德经》中的至理名言,刘三吾烂熟于胸,而这句经典诠释,在《道德经》中的释义并非如此! 此刻骤闻朱怀对圣贤之意加以曲解,他怎能不感到极其重视? 朱怀观察着刘三吾那一脸庄重的表情,稍作思索后,说:“治大国如烹小鲜,若要领悟老子这句名言,首先应当明确,在老子生活的那个时代,古人们是如何烹饪小鱼的。” 老子这句流传千古的言论,自古以来即引发诸多争论,直至清代,经过学者们深入考证,才给出了一份得到广泛认同的解读。 朱怀进一步阐述:“所谓‘小鲜’,即指小鱼,古人烹调小鱼时,不去除鱼鳞,也不去除内脏,入锅之后,最为忌讳频繁搅动,唯恐将小鱼翻弄碎裂,同样的,烹煮大鱼也需避免频繁翻转,以免鱼肉松散。” “因此,‘治大国如烹小鲜’可以引申理解为:烹鱼不宜过多干扰,治国也不宜繁杂躁动,过于繁杂则民众疲乏,过度干扰则国家易乱。” 刘三吾听闻此言,并未立即回应,而是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 朱怀的话语,就像为他开启了一扇全新的认知之门。 他原本以为这句话应当理解为:治国如同烹调菜肴,各种调料不可或缺,多一分则咸,少一分则淡,既要拿捏好调料的比例,又要掌握火候的控制。 然而此刻,朱怀提供了一个迥异的新见解,且这个见解似乎也有其合理之处。 朱怀看到刘三吾眉头紧锁,便径直说:“实际上,只要你了解老子的核心思想,再对比我提出的理解和传统的解释,就能大致判断我的观点是否有道理。” 老子的核心思想?无为而治。 刘三吾的眼神逐渐放大,满是惊愕。 室外。 朱栋早早起床,手中还牵着一只纯黑色的斗鸡。 这对姐弟俩行走在应天大街上,画面略显滑稽,尤其是四岁的小朱栋牵着大公鸡行走街头,引来不少路人的目光。 “真开心啊。” 朱栋吸溜了一下鼻涕,兴奋地说:“皇宫外面的世界真好玩。” 赵檀儿瞥了他一眼,略带嫌弃地问:“你什么都没玩呢,就看了一眼,就说好玩了?” 朱栋认真地点点头:“对啊,就是很好玩。” “每天都在皇宫里,不是跟着母亲学习礼仪,就是到学堂跟夫子研习学问。” 话音未落,朱栋对着赵檀儿抱怨起来:“表姐,我跟你说,我们的刘夫子最差劲了。” “他打人特别疼!前些天我就因为背不出《三字经》,就被他打了三下屁股。” 看着朱栋一副耿耿于怀的模样,赵檀儿忍俊不禁:“夫子还不是为了你好吗?” 朱栋不满地哼了一声:“哪里好了!刘夫子天不怕地不怕,表姐,我偷偷告诉你,他连父皇都敢顶撞,这个糟老头,下次让我碰见他,你看我敢不敢揍他!” 赵檀儿白了他一眼:“你就吹牛吧,你这么个小不点儿,还能揍谁?” 朱栋振振有词地道:“可我是王爷,我揍他,他不敢还手的!” 赵檀儿无奈地回应:“好好好,你最厉害。” 朱栋用手擦了擦鼻涕,毫不顾忌形象地问赵檀儿:“对了,我姐夫是做什么的?” 赵檀儿回忆了一下,答道:“好像是做生意的。” “啊?” 朱栋面露惊讶,摇头摆尾地说:“那不行啊,做生意的地位太低了,他配不上你啊。” “表姐,咱们还是换个姐夫吧!父皇说过,商人的地位不高。” “唉,早知道姐夫是商人,我就不来找他斗鸡了。” 赵檀儿轻敲了一下朱栋的脑袋:“别胡说,前面就是你姐夫家了,走吧。” “哦。” 第68章 老夫决心成为公子的弟子 室内,刘三吾的眼睛慢慢睁大,其中闪烁着光芒。 他是一位纯粹的士人,对学问的追求近乎痴迷的程度。 他眼中的光芒愈加强烈,最终炽热如火。 尽管朱怀的观点显得颇为离经叛道,但在刘三吾看来,朱怀对道德经的理解深度,远胜于他自己,甚至超越了众多士人。 刘三吾突然站起身来,对朱怀说:“你这番言论恐怕会在大明文坛激起轩然大波!” 沉吟片刻,刘三吾极为严肃地起身,宣布:“朱公子,我决定将此学说推广开来。” 朱怀不明所以,心想你要推广就推广呗,跟我有什么关系? 正待发问之际,刘三吾按住双手,神情庄重:“大明的士人们未必会接受,如果不接受,就会视其为离经叛道,诋毁圣贤,将会遭受万世指责。” “因此,我计划先以自己的名义在大明文坛进行推广。” 朱怀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位是在意名声。 不过朱怀并不看重虚名,点头表示赞同:“明白了。” 话语未尽,刘三吾再度插言:“公子恐怕误解了老夫之意,若此学术传播受挫,老夫甘心背负万般责难。” “然而,若其成功,老夫决心——决心成为公子的弟子!” 刘三吾紧咬牙关,字字清晰地表明。 朱怀急切回应:“万万不可!先生身为翰林院大学士,国子监学子楷模,怎可屈尊拜我为师?” 刘三吾坚定地说:“唯有如此,士林阶层才会愿意接受并承认,此学术理论实出自公子之手。” “士大夫们皆有自己的尊严与傲骨,若我直接宣称此学说源自你处,他们不仅不会相信,反而会对你加以指责和背后中伤,于你不利。” “若能成功,你将赢得大明天下众多士大夫的支持!” 朱怀愕然。 眼前的夫子,正以其一生的荣耀和读书人的骨气,竭力提升朱怀的声望! 朱怀难以揣摩,是否自己智慧有限,值吗? 拿读书人的名誉和未来前程作赌注,只为一个看似虚幻的学术理论? 朱怀所不知的是,在古代,每一次圣贤言论的误读,都是士人们用他们的血肉之躯去验证的! 自初识刘三吾起,朱怀便对其颇有好感。 但那仅是凭借他借由后世记忆,客观评价刘三吾而已。 今日,他目睹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刘三吾,一位真正的道德君子! 他亲身见证了,那流传久远的华夏士大夫精神,无所畏惧、无私奉献、坚毅不屈! 正是这样的精神,使大明能够屹立于世界巅峰,带着无比骄傲的目光俯瞰周遭列国! 这是一种专属于华夏的文人士子精神! 正因为这种精神,在外敌频繁侵犯,铁骑踏破华夏疆土之时,我们的文化薪火得以延续不断。 也正因为这种精神,在北方异族屡次南侵之际,我们的国家和民族面对屠杀,却始终坚韧不屈地抗争。 这种精神也许不易被理解,却不可或缺,且已深植于我们数千年的基因血脉之中。 从魏晋风骨到衣冠南渡,从大唐盛世到大宋雄风。 这种精神照亮我们前行的道路! 它是留下忠诚之心照亮历史的文天祥,是怀抱幼帝投海的陆秀夫。 是崖山十数万军民集体投海殉国。 是守护北京城的于谦,是刚直公正的海瑞,是以典史身份坚决不降的大明忠臣阎应元。 是江阴、扬州、嘉定等地的百姓。 是史可法,是虽目不识丁却英勇奋战的李定国。 是后世在日寇铁蹄之下涌现的无数仁人志士。 是为了国家,即使粉身碎骨亦默默无闻淹没在历史长河中的无名英雄。 朱怀神色庄重回应:“我不需先生行拜师礼,先生能忍受万人唾骂,我又怎能不堪疑虑?大丈夫理当顶天立地,坦荡面对世人的质疑,挺直脊梁宣告我是大明子民!” 刘三吾朗声大笑:“好!好一个挺直脊梁宣告我是大明子民!” “公子高风亮节,刘三吾愿毕生追随直至生命终结!” 朱怀困惑,未能理解刘三吾所说的追随之意。 “先生。” 朱怀眨眨眼,“先用餐吧?” 刘三吾挥手道:“饭食暂且不吃了,老夫有要事待办,先行一步。” 朱怀应声道:“我送先生。” 两人来到庭院门前。 刘三吾侧身,拱手,深深一躬,极其正式地行了一个师徒之礼! 非是普通的儒生礼,而是师徒之礼! 他行的是弟子之礼! “刘三吾,致谢!” “哎呀我的天!” “哎哟喂呀!” 远处,朱栋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 “一惊一乍的,你干嘛呢?” 赵檀儿不满地问道。 朱栋颤抖地指向前方:“那个那个……” “哦,你说的那个是你姐夫。” 赵檀儿解释道。 朱栋瞠目结舌,惊叹道:“我的天哪!我姐夫这么牛啊?!” 赵檀儿皱眉:“你到底怎么了?” 朱栋颤抖不已:“那个家伙,我姐夫身边的那位老头儿,就是我那教书先生刘三吾,哎呀妈呀,我那先生竟然在对我姐夫行弟子礼!这礼节可是平日里我们对他行的!” 朱栋用力揉了揉眼睛,拽着赵檀儿拔腿就跑:“表姐,别看了,我们先不找姐夫了,改天再去,快逃吧,要是让那老头儿发现我没去上课,又要打我屁股了!” “嘿,你这小滑头,刚才谁还说看见先生要挨打来着?刚才的胆气呢?” 赵檀儿嘴角含笑地问道。 朱栋拼命摆动他的小脑袋,“再也不敢了,我先生都那么怕姐夫,表姐你可别换姐夫了,以后先生要是教训我,我就找我姐夫去教训先生!” 赵檀儿啼笑皆非,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的小屁孩,边跑边嚷嚷,连心爱的大公鸡都顾不上了,显然已被吓得魂飞魄散。 “喂,你的斗鸡不要了吗?” 朱栋拼命摇头:“不要了不要了,以后再买,表姐你快跑啊,千万别让那老头儿看到我了!” 朱栋的小脸涨得通红,仿佛恨不得立刻飞奔回学堂,告诉二十一哥他们他姐夫有多牛! 第69章 我姐夫真的超级厉害! 南直隶仍然阴雨绵绵,仿佛不曾间断。 朱栋与赵檀儿告别后,奔至学堂,昂首挺胸走进了他曾厌恶的学堂大门。 学堂之内。 朱栋拉过唐王朱桎、沈王朱模凑成一团。 “二十三哥,二十一哥。” 朱栋瞪大眼睛,低声说道:“我跟你们讲,我姐夫真的超级厉害!” 另两位小朋友立刻探过头来,“怎么了?听说你姐夫是个商人,商人有啥厉害的?” 朱栋焦急地说:“我跟你们说,我刚才去找我姐夫玩斗鸡,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 朱栋比划了一下,“刘先生正在对我姐夫行弟子礼,行的就是那种我们对先生行的礼!” 唐王朱桎惊讶得眼睛瞪得老大:“我的天,那岂不是说你姐夫比先生还厉害?” 沈王朱模接话:“那是不是意味着你姐夫是先生的老师?” 他搓着手,眼中闪烁着亮光:“你姐夫能教训先生不?” 朱栋晃着小脑瓜:“我姐夫是我先生的先生,你说能不?” 另两位小王爷陷入思考,随后异口同声惊叹道:“太厉害了!” “你姐夫喜欢望远镜吗?我舅舅送了我一个望远镜,可以给你姐夫。” “还有还有,你姐夫喜不喜欢狗?我家那只狗特别厉害,抓兔子百发百中!” 朱栋摇摇头:“我不知道,要不我们下次一起去见姐夫?” “好!” “好!” 两位小王爷紧咬牙关,眼中流露出一种狂热,仿佛已经看到了刘先生被教训的画面。 不远处,朱允炆安静地坐在学堂里,看着这群小王爷对他视若无睹,心中涌起一丝落寞,同时也有些羡慕。 皇家冷漠,作为皇位的竞争者,朱允炆一直都在为了那个位置奋斗,这也决定了他无法像这些小家伙一样无忧无虑。 朱允炆的生活非常孤单,始终如此。 没过多久,刘三吾匆匆赶来。 刚才还摩拳擦掌想要“教训”刘三吾的小王爷们,瞬间坐得笔直,眼中充满深深的敬畏,显然对刘三吾十分惧怕。 “好了,今天老夫有些事情要处理,你们可以提前回家。” 他想了想,又看向朱允炆说:“殿下若想学习,可独自前往黄学士的书房求教。” 朱允炆恭敬回礼:“好的,先生。” 刘三吾交代完毕,便面色严肃地匆匆离开。 这几个小家伙面面相觑,然后低声商量:“咱们走不走?” “父皇知道会惩罚我们吗?” “应该不会吧?父皇平时也不怎么管我们,朱栋,你是不是怕了?” 朱栋用力吸了吸鼻子,“我是男子汉!我才不怕!我知道我姐夫家在哪里,离这儿不远,我带你们去!” “好,走!” “快点快点!” 另一边,朱怀抬头望向天空。 这雨已连续下了快半个月,明初这个多事之秋,自然灾害和人间疾苦接连冲击着大明江山。 这让朱元璋承受了巨大压力。 这场持久不断的雨,在历史记载中极为罕见,许多地方粮食短缺,这对朱元璋无疑是一次严峻的考验。 老爷子今早特意过来一趟,却没有透露朝廷发生了何事,脸色沉重地离开了。 临近中秋,各家各户开始收集艾草,应天府街头巷尾的花灯逐渐增多。 朱怀正在厅堂中制作月饼,但他实际上只是辅助赵檀儿。 赵檀儿的能干令人惊叹,难以想象那双纤细灵巧的手,在揉面、调制蛋黄时展现出来的老练程度。 朱怀略显尴尬地道:“赵姑娘,老爷子已经离开了,你不如休息一下,一直这样假装忙碌也不是长久之计。” 不久前,老爷子来到此处后,赵檀儿也随之而来。 因老爷子提及想品尝中秋月饼,赵檀儿便立刻挽起袖子,熟练地开始了制作过程。 月饼在南宋时期就已经出现,而中秋节食用月饼的习俗,到了明朝达到了巅峰。 赵檀儿瞪了朱怀一眼,佯怒道:“谁假装了?!” 朱怀回应道:“我明白,你是在尽力给老爷子留下好印象,不过既然现在没人在,就没必要如此卖力了。” 短暂的沉默后,赵檀儿提议道:“你来和面,我来负责月饼模具的部分。” 朱怀答应了一声,走上前去,并好奇地询问赵檀儿:“你怎么会这么多手艺?你不是出身皇室吗?” 赵檀儿笑着解释:“我小姑虽是皇上身边的嫔妃,但和我并无太大关系。” “我父亲不过是个兵马使,淮西那地方也不算富裕,加上我母亲走得早,小时候自然是要帮父亲分担一些家务。” 赵檀儿边说边如同变魔术般裁剪出纸张模具。 朱怀再次好奇地问:“这是做什么用的?” 赵檀儿按住额头:“你不知道吗?你把和好的面团贴在上面,月饼的形状和图案就都出来了。” 朱怀惊讶地说:“月饼上的图案不是雕刻出来的吗?” 赵檀儿一脸嫌弃地看着他,突然大喊:“哎呀,你是不是傻!你和面怎么加这么多水?快停下!” 这一喊,朱怀手中的水溅了一地。 赵檀儿急匆匆走过来,不慎脚下一滑,两脚乱蹬向空中,接着重重摔在地上,痛得眼泪几乎都要掉下来。 朱怀赶紧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赵檀儿扶了起来。 第70章 姐夫肯定不喜欢 朱怀连忙答道:“对不起,我这就去给你拿跌打药!” 话音未落,他就已经冲了出去。 很快,朱怀拿着跌打药回来,递给她。 赵檀儿满脸无奈:“你能不能帮我擦一下?” “啊?你是让我帮你擦跌打药?” “你看我还能自己擦吗?” 赵檀儿展示了一下自己因为撑在地上,受伤的双手。 朱怀脸微微泛红:“我现在就帮你擦,我的天哪,这两只手都破了啊!” “你稍微忍耐一下,可能会有些疼。” 朱怀深感内疚,毕竟自己的失误导致了赵檀儿受伤。 要说处理国家大事、战场拼杀或是农耕收割,朱怀样样都能胜任,但像和面做月饼这类事情,他还真是门外汉。 门外,朱栋正牵着一只威猛的黑毛大公鸡,傲然漫步在应天大街上。 在他身后,年仅十一岁的沈王朱模拽着一条雄健的黄狗,五岁的唐王朱桎脖子上挂着一副望远镜,身后还跟着几位贴身太监。 “你们在这儿等一下,我们要去找姐夫。” 朱栋发号施令一番后,便上前敲门。 马三保听说他们是小王爷,而且还是赵檀儿的弟弟,不敢阻拦,只能目送几位小王爷进入寻找朱怀和赵檀儿。 “二十三弟,你这望远镜,姐夫肯定不喜欢!” 沈王朱模瞥了一眼唐王朱桎说道。 唐王朱桎反驳道:“姐夫才不喜欢你的黄狗呢!” “哈哈,姐夫是男子汉,男子汉都喜欢狗!” “你这望远镜是女孩子的东西,姐夫肯定不喜欢。” 唐王朱桎一时语塞,继而焦急地辩解道: “朱栋,你姐姐和姐夫有孩子了吗?” 唐王朱桎稚嫩的声音响起,“我还可以帮他们带孩子呢!” 朱栋瞪圆双眼,疑惑不解:“怎么生孩子呢?” 沈王朱模接话道:“这你都不清楚?我记得上次听见我娘和父皇在屋里谈话,说什么忍耐一下,好疼什么的。” “当时我娘叫得特别大声,后来她说那就是生孩子!” 三个皇子正交谈之际。 房内,陡然传出一声尖锐的喊叫:“疼死了啊啊啊啊!” 咣当! 三人顿时愣住,面露尴尬之色。 朱模脱口而出,惊讶地看着朱栋:“你表姐是不是正在生孩子?” 稍作停顿。 只听屋内朱怀的声音响起:“我之前就跟你说可能会疼,让你忍耐一下,好了,再擦一擦就没事了。” 朱模神情认真地点点头:“朱栋!你表姐的确是在生孩子!” 话音刚落。 唐王朱桎迅速冲进去:“表姐,姐夫,你们是不是在生孩子?我可以帮忙带孩子!” 哎呀! 赵檀儿和朱怀都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只见半大的、矮矮的唐王朱桎满脸严肃地盯着自己。 赵檀儿生气地说:“哪有什么生孩子的事?谁跟你说我们在生孩子的?净胡说八道!” 唐王朱桎焦急辩解:“可是,可是二十一哥说,说你疼得厉害,那就是生孩子。” “没错!你们就是在生孩子!” 沈王朱模走进来,坚定无比。 “表姐,孩子呢?” 郢王朱栋也迈着小短腿走进来,眼睛滴溜溜地四处乱转。 赵檀儿被气得不知如何是好,哭笑不得地道:“你们这三个小屁孩快给我滚出去!生什么孩子!” “你们不好好上课,跑来找我干嘛?” 朱栋认真地纠正道:“表姐,我们是来找姐夫的,不是来找你的。” 赵檀儿恨恨地瞪着朱栋,这小子这么拆台?回家再收拾你! 朱栋对赵檀儿的警告视若无睹,径直走到朱怀身边关切问道:“姐夫,生孩子是不是很痛?你头上都冒汗了。” 唐王朱桎也拖着短短的步伐走向前去,握着朱怀的手安慰道:“姐夫,我帮你擦汗,这么疼,你就别生孩子了。” 沈王虽年长一些,但也只有十一岁,尽管比起两个弟弟懂得多些,终究还是个孩童。 他也走过去对朱怀说:“姐夫,是不是没能生下孩子?别难过,笑一笑,我带来了黄狗,可以让它给你抓兔子看。” 朱栋拽着朱怀的手补充道:“我还带来了一只大公鸡,斗起来可威猛了,羽毛都能唰唰地飞。” 朱桎也不愿落后,捧出他的宝贝:“姐夫,你看我这个望远镜,能看到很远的地方,是我舅舅打仗时得到的,我送给你,你就别再生孩子了。” 实话说,朱怀听得一头雾水。 面对这三个熊孩子,他一时之间愣在那里,傻傻地看向赵檀儿。 赵檀儿又是气愤又是无奈,没好气地向朱怀介绍三个孩子:“这位是郢王朱栋,我表弟。” “另外两位分别是唐王朱桎和沈王朱模。” “他们看见他们的夫子向你行礼,所以过来巴结你呢。” 赵檀儿压低声音向朱怀解释,言语中还带着一丝嫉妒。 这群熊孩子,怎么对我就没有这么好呢? 生孩子?生你个大头鬼的孩子!一伙口无遮拦的小兔崽子!朱怀这时才回过神来,连忙起身施礼:“见过三位王爷。” 三个小家伙对朱怀的行礼毫不在意,朱栋拽着朱怀的手往外走:“姐夫,我带你去看斗鸡比赛,你能不能帮我教训一下刘夫子?” 朱怀的脸抽搐了一下。 看着这三个活泼捣蛋的孩子,他忽然有些怀念起前世的少年时光。 “姐夫,我觉得你有点像朱雄焕,我小时候就经常跟在他后面爬树掏鸟窝。” 沈王朱模跟在朱怀身后,望着那熟悉的背影,不禁脱口而出。 第71章 远大目标 赵檀儿在朱怀给她手上涂抹完跌打药酒后,就把朱怀等人赶了出去,她屁股上的淤青,还要自己处理! 这座三进的大院相当宽敞。 虽然外面下着雨,但葡萄架下却十分干爽。 朱怀无可奈何地被这三个小屁孩围着,百无聊赖之下,听着雨声,闲聊天地。 片刻之后,朱怀突然好奇地看向沈王朱模:“朱雄焕是什么人?” 对于朱怀来说,明朝那些赫赫有名的人物,他都耳熟能详,比如朱允炆、朱棣、朱权,甚至朱允熥,他都略知一些。 然而朱雄焕是谁,他还真不清楚。 这个名字也不像是朱元璋后裔的名字啊。 朱元璋对其后代命名有一套定制规则,例如其子辈的名字中均包含“木”字,孙辈则以“火”字为定,而“允”则是他们名字中的第二个字。 朱雄焕这个名字,在朱明王朝的体系中显得有些特立独行。 沈王朱模提及此事,神情略显低落:“他是我大哥的嫡长子,自幼夭折。” 回忆起往事,朱模的眼帘微微低垂,述说道:“小时候,他常带我去父皇耕作的田地捕捉青蛙,还亲手为我制作弹弓用来打鸟。” “每次被父皇发现,我都会吓得尿湿裤子,但朱雄焕却毫不畏惧,甚至能逗得父皇转怒为喜,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朱怀拍了拍朱模的肩膀,安慰道:“不必过于怀念,人死不能复生。” 朱怀思索片刻后,转换了话题,向三位小王爷描绘起海外的各种风土人情。 正值孩子们活泼好动且渴望了解外界的年纪,在皇宫深院和学堂久居的他们,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唐王朱桎睁大眼睛,满是求知欲地问道:“姐夫,你说的那个野蛮之地真有那么厉害?到处都是金银珠宝不成?” 朱怀肯定地点点头:“没错!而且那里的百姓无需劳作,饿了只需踢一下树,就有果实哗哗落地。” “不仅如此,那片土地上遍布黄金,下海随手一捞,便是珍珠无数。” 三个小孩瞪大眼睛,惊异万分:“竟有这样的地方?难道比咱们的大明还要强盛?” 朱怀摇摇头:“他们虽富有,但民众却极为懒散,即使再有钱也无法持久发展。” 郢王朱栋稚嫩的声音响起:“我想去那里。” 朱怀笑着回应:“但他们并不归大明管辖。” 沈王朱模眼中闪烁着光芒,威严而坚定地说:“那本王就率军攻打,直到他们臣服于大明!” 此时,朱怀心中萌生了一个想法。 倘若大明的这些宗室藩王不再在内陆分封,而是选择出海拓展疆域,那么大明的财政压力是否会减轻许多? 大明是否有可能因此转变为另一种形态? 朱元璋生育众多,即便年逾六旬仍不断添丁。 他的子孙们似乎继承了他的这一特点,同样在延续家族血脉的道路上不曾停歇。 当前明朝已有二十多位藩王,然而到了明朝中后期,这些藩王如同雨后春笋般迅速繁衍壮大,接近千余名宗室成员依赖着大明的财政供给。 大明朝廷每年需支出大约五百多万两白银来供养藩王宗室,更甚的是,他们在各自的封地内恣意敛财,侵占土地,最终形成无法遏制的局面。 如此这般,为何不让华夏百姓少受些苦难,让他们向外扩张,去展示大明的威仪? 朱怀笑着言道:“没错!与其在国内闹腾,不如挥师出击,掠夺他们的财富,征服他们的人民!” 朱怀这番话让三个小王爷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朱怀并未意识到,他不经意间说出的这句话,已在悄然影响着这三个小王爷未来的抱负。 同时,朱怀内心也在默默盘算,如果有一天自己真能登基称帝,必然要妥善安置这些藩王。 与其让他们在内地欺压百姓,何不借助他们的力量向外扩张? 唐王朱樫好奇地询问朱怀:“姐夫,那些地方具体在哪儿?” 朱怀答道:“远在海外,包括东海、南海以及大明西方大陆、北方大陆等地。” 唐王朱桎瞪圆了眼睛,惊讶道:“这么多地方啊,那我长大以后也能去争夺吗?” 朱怀肯定道:“当然可以,你们都可以去!” 三个小王爷闻言,面色通红,充满期待。 然而沈王朱模较为理智,年龄稍大的他明白更多的道理。 他轻叹一声,对朱怀说:“其实我们还是不能轻易开战。” 朱怀不解:“为何?” 朱模解释道:“父皇已将周边的番邦列为不可征讨之国,如果我们擅自出兵,父皇会责罚我们。” 朱模的话音刚落,唐王朱桎和郢王朱栋顿时脸色苍白,低头嗫嚅道:“那那就算了吧,我害怕父皇。” 朱怀见状,笑而不语,对三个小王爷说:“你们怎么这么傻?那是建国之初制定的政策,当时因大明根基未稳,故需稳固周边国家关系。 如今大明如此强大,还有什么好怕的?你们连父皇的这份深谋远虑都没领悟到吗?” 三个小王爷眼神瞬间明亮起来:“原来如此!确实是这样!” “那我要先去征服西方大陆!” “我要去征战北方大陆!” 唐王朱桎与沈王朱模精神焕发,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熠熠光辉。 幼小的郢王朱栋急切道:“我我,还有我,我要争夺哪片疆域?” 朱模决断道:“你就去征服那海洋之地。” 朱栋连连摇头,稚嫩的脸庞上满是认真:“海洋不好,海洋里只有鱼,我要的是陆地。” 在他们的传统认知中,唯有像大明这般内陆强国,才最为强大,所争之处,必然是最为强大的地方。 事实上,国朝上下亦秉持此观念,我们一直视内陆和草原的势力为劲敌,却忽视了海外,这也导致我们在发展道路上稍显滞后。 朱怀看向朱栋,微笑道:“我给你们讲个故事,让你们了解下海洋的魅力如何?” 倏忽间! 三位皇子迅速四散奔逃。 朱怀瞠目结舌,满脸困惑: “不至于吧,我还没开始讲故事呢,小孩子不都爱听故事吗?” 未及细想,只见三位皇子搬着小凳子归来,手中各拿着几颗糖果,托腮而坐,满怀期待地看着朱怀。 “什么故事?” “姐夫快讲呀!” “我最爱听故事了!” 朱怀哑然失笑,略作思索,遂开口讲述:“相传在东方胜境,有一块海上奇石化作了猴子……” 第72章 西游记 屋外大雨倾盆,几乎掩盖了朱怀的声音。 几个孩子聚精会神地聆听,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眼。 “当孙悟空意识到需寻得称手兵器时,便潜至东海之底,那东海龙宫中,珠光宝气,金银宝玉,醇酒佳肴,琳琅满目,其豪华程度,较之大明皇宫有过之而无不及!” 朱怀轻轻饮一口茶,向三位小王爷问道:“东海的宝物多不多?” 三个孩子如同小鸡啄米般点头:“非常多!” 朱怀接着问:“那么,你们现在还认为海洋不好吗?” “好!我不抢陆地了,我要抢海洋!” “我也要抢海洋!” 三个孩子兴奋地叫嚷起来。 叫声过后,他们又充满期待地看着朱怀:“姐夫,你继续讲呀!” “孙悟空是不是要大闹天宫?” 朱怀笑着起身,说道:“好了,天色已晚,先吃饭吧,你们一会儿还要回皇宫。” 其实,朱怀本无意给这几个小孩子详述《西游记》的故事,只需通过描绘海洋的瑰丽景象,在他们心中播下一粒种子便足够了。 “啊?不讲了吗?” “是啊,要不咱们不吃饭了?姐夫你再多讲点呗。” 孩子们睁大眼睛,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朱怀摇摇头:“无规矩不成方圆,正如孙悟空那样,一旦破坏规则,必将引来大祸,所以你们必须懂得规矩,明白吗?” 朱栋吸着鼻子,奶声奶气地道:“我最懂规矩了,我要去吃饭。” 唐王朱桎附和道:“我也懂规矩,我也要去吃饭!” 朱模思索片刻,也随之站了起来。 朱怀的笑容温暖而亲切。 室内,赵檀儿惊讶地瞪大眼睛,望着窗外这一幕温情画面,感到难以置信。 这三个孩子有多顽皮,她曾从小姑那里听说,三个孩子凑在一起几乎没有不敢做的事情。 如今却被朱怀管教得如此乖顺,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朱怀起身,身后三个孩子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一同走向屋内。 赵檀儿早已准备好许多精致的月饼,整齐排列在桌上,看上去小巧可爱。 晚餐虽简单,但三个正值发育期的孩子并无挑剔,看来他们在皇宫中的日常饮食也相当朴素。 的确,朱元璋不仅自己坚持饮食简朴,对后宫每个人都有同样要求,吃饱即可,坚决反对铺张浪费! 餐毕,三个孩子眼巴巴地看着朱怀。 “姐夫,能再给我们讲点故事吗?” 朱怀再次摇头:“不可以了,再晚些你们就赶不及回皇宫了。” 见三个孩子脸上流露出失望之情,朱怀不禁有些心疼,他提议道:“既然还有点时间,我教你们制作孔明灯怎么样?” 三个孩子兴致并不高涨。 朱怀接着说:“用唐僧的画像来做?” 此言一出。 三个孩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耶!” “谢谢姐夫!” “谢谢姐夫!” 朱怀笑着回应:“不必客气。” 随后,朱怀带领他们来到书房,取出大幅宣纸,开始绘制简笔画。 他前世便擅长美术,此刻画起来轻松自如。 不久工夫,唐僧的画像即刻绘制完成。 恰逢中秋佳节将至,家中购置了不少孔明灯,朱怀从中选出最大的一只,将唐僧画像贴附其上。 “真好看。” 三个孩子如视珍宝般捧起那盏孔明灯。 “好了,你们可以一起放飞这盏孔明灯,就这一盏特别制作的。” 朱怀言道。 天色渐晚,朱怀也无法让他们久留。 三个孩子依依惜别,与朱怀告别。 离别之际,沈王朱模悄悄拉住朱怀的衣服,低语道:“姐夫,你跟朱雄焕真的很像。” “他小时候也这样带着我玩耍。” 朱怀轻轻抚摩着他的头,笑着回应:“不要再沉湎于往事了,赶快回宫去吧。” 朱模点头答应,领着两位弟弟离去。 “二十一哥,你为什么总说姐夫像朱雄焕?” 唐王朱桎充满好奇地询问。 “我也说不清,反正就是觉得像。” 朱模微微叹气,“唉,如果朱雄焕还在世就好了,那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听姐夫讲故事了。” “赵姑娘,你怎么还不走?” 朱怀转身,发现赵檀儿正审视着他。 赵檀儿突然开口:“孙悟空是否已经搅动天宫了?” 咦? 朱怀略显惊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檀儿有些羞赧地道:“刚才你在外面讲的故事,我听到一些但没听清楚,能否再给我讲一遍?” 朱怀一时语塞。皇宫之内,灯火闪烁不定。 虽然雨水仍在滴落,但雨势已明显减小,南直隶皇宫的燕尾檐下,各处悬挂着白色的灯笼。 由于太子朱标刚刚去世,按照礼制规定,不可悬挂红色灯笼。 中秋将近,在皇宫内细雨蒙蒙的背景下,众多丫鬟、太监手持灯笼忙碌穿梭,紧张布置着宫中的礼品陈列。 朱栋兄弟三人来到了仁寿宫。 这里是赵惠妃所居之处。 “二十一哥,二十三哥,我们要在这放孔明灯吗?” 朱栋询问道。 “当然了,难不成你想独自一人放孔明灯?” 朱桎疑惑地反问。 “哦,那就放吧。” 三个小王爷点燃了火折子,随后躬身点燃孔明灯的燃料。 不久之后。 朱栋满脸激动得涨红:“快看快看!唐僧升上天了!” 朱桎与朱模抬头望向空中那个巨大的孔明灯,同样满眼激动之色。 “太美了!姐夫真是了不起!” 三人保持着抬头望天的姿势,痴迷地凝望着星空。 此时,朱元璋正神色严肃地批阅奏疏。 淮西寿州府遭遇洪水侵袭,朝廷紧急调拨了十五万石粮食支援,然而仅坚持了五日便告罄。 如今整个寿州府粮食严重短缺。 周边州府官府亦无法调动足够粮食予以援助,应天府的太仓储备也仅剩二十万石粮食。 这二十万石粮食绝不能再轻易调拨出去,这是寿州府百姓最后的生存保障。 朱元璋下令寿州府官府向当地富商豪绅借贷粮食,并承诺秋收结束后由朝廷偿还。 令朱元璋愤怒的是,寿州富商竟不肯借粮! 若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寿州府恐将陷入混乱,甚至可能发生民变。 第73章 祥瑞 近几日,朱元璋连续召集六部堂官举行多次朝议,但六部官员皆束手无策,无法变出粮食来。 江南各地均有不同程度的灾害发生,各州府的存粮仅能勉强维持本辖区的灾民救助。 一旦调拨给寿州府,就意味着他们自己的辖地也将面临动荡不安。 秋收还需等待半个月,换言之,寿州百姓至少还要艰难支撑半个月。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正当朱元璋愁眉不展之时,陈洪匆匆赶来禀报:“皇爷,出现了祥瑞,皇宫中出现了祥瑞!” “什么祥瑞?” 朱元璋皱眉询问。 陈洪答道:“天上有,有佛祖显现出来了!” 朱元璋一愣,随后放下手中的奏疏,背着手走出门去。 他抬头看向天空,今晚虽阴沉有雨,不见月光。 然而,在黑暗的皇宫上方,却骤然出现了一片明亮的光芒,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仔细辨认,只见那天空中明亮灯光映衬下的,是一位身披袈裟、双手合十的僧人形象。 乍一看,朱元璋也吓得不轻。 正当他深思之际,朱允炆焦急地奔了过来。 “皇爷爷,这是祥瑞,真正的祥瑞啊!” “皇爷爷,这一定是上天怜悯您的辛劳,特赐予我们的祥瑞预兆!” 朱元璋皱眉,他曾经身为僧侣,自然对此类神怪之事抱持怀疑态度,“陈洪,你先行带路,我们去看看!” 言毕,他注意到朱允炆正冒雨疾奔而来,气喘吁吁,便招呼道:“你也跟咱一同前往吧。” 朱允炆面露欣喜:“好的皇爷爷。” 众人逐渐接近仁寿宫门前。 朱元璋愕然止步。 陈洪禀报道:“皇上,依地理位置判断,应当就是惠妃娘娘的居所。” 朱元璋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坚信赵惠妃绝非愚钝之人,不至于用这类玄而又玄的手法来吸引他的注意。 那么,是否是后宫中的其他嫔妃在构陷赵惠妃呢? 朱元璋的声音略显冰冷:“去,把门打开!” 仁寿宫的大门被拉开,伴随着一阵响亮的哭喊声。 “娘,娘,我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哎呀,别打了,我只是放了个孔明灯,怎么了嘛,怎么了嘛!” 此刻,赵惠妃正因朱栋的行为而恼怒不已,狠劲地拍打着他的臀部! “你放孔明灯我不管,但你在上面放什么佛祖像!” “我在门口虔诚跪拜半天,还真以为是佛祖显灵,正为皇上祈福呢,看我不打死你这个小兔崽子!” “哎呦哎呦,疼疼疼!” 朱栋大声哀嚎。 旁边的朱桎和朱模则木然站立,低垂着头,纹丝不动。 “还有你们这两个小东西!” 赵惠妃刚欲抬头,却赫然发现朱元璋负手站在门外。 赵惠妃赶忙起身,拽着三位小王爷走向朱元璋面前,恭敬地道:“臣妾参见皇爷。” 朱元璋心头涌起笑意,却又觉不宜在此刻表现出来。 “行了,对孩子教育一下就行了,别打伤了。” “赵惠妃,你这份心意,朕明白。” 刚才赵惠妃提及为他祈福一事,朱元璋确实听到了。 他瞪视着朱栋等三个孩子,愠怒道:“你们这三个小家伙,可把不少人给骗了!连朕都差点以为真有佛现世。” “平白无故画个佛祖的画像做什么?” 朱模怯生生地回答:“回禀父皇,那不是佛祖,是唐僧。” 朱元璋饶有兴趣地追问:“唐僧是何人?” 朱模兴奋地说:“唐僧是孙悟空的师傅!孙悟空可厉害了,能举起一万几千斤重的金箍棒!” 朱元璋困惑道:“孙悟空又是谁?这些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朱模被吓得瑟瑟发抖,尤其是朱元璋提高了音量。 “是姐夫告诉我们的。” “哪个姐夫?” “朱……朱怀。” 朱元璋闻言愣住,脸色瞬息万变,心中五味杂陈。 那是你姐夫吗? 那是你侄子! 转念一想,叫姐夫也并无不妥。 这辈分真是乱得可以。 朱元璋暂且不去细究,脸上的表情慢慢舒展开来,继续追问道:“他为何要对你们说这些?” 朱模答道:“姐夫说,我们不能再安于内陆做藩王,说大明的土地还不够广阔,我们要向外扩张,夺取其他国家的土地!” 朱允炆一听朱怀的名字,如同炸毛的猫般厉声道:“荒谬至极,一派胡言!国家强大,若轻启战端,则必然衰败!” “皇爷爷亲自规定周边国家为不征之国,朱怀对你们灌输这样的思想,实乃大逆不道,用心叵测!” 几位小王爷纷纷撅起了嘴,一脸不屑的样子。 虽然他们畏惧朱元璋,惧怕赵惠妃,但对于朱允炆却没有那么害怕,毕竟他还需称呼他们一声叔叔。 朱模紧紧盯着朱允炆,突然反击道:“你懂什么?那是建国初期定下的策略,当时大明立足未稳,需要稳定周边关系。” “如今大明如此强盛,还有什么可怕的?父皇的深意,难道你都看不明白吗?” 朱允炆毫不示弱地反驳:“不对!我朝绝不应主动向藩国动武,大国自有大国的尊严和礼数。 这样的话若是传到藩国耳中,他们将如何看待大明,如何看待皇爷爷?” 朱元璋轻轻扫了朱允炆一眼,微笑道:“行了,你先回去吧。” 朱允炆略感意外,虽心有不甘,但仍遵命道:“那,皇爷爷,孙儿告退了。” 朱元璋颔首,继而俯身,笑眯眯地询问朱模:“刚刚那些话,也是你姐夫说的?” 朱允炆的脚步略微一顿,随即迅速离开,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失落。 显然,朱怀的话正中皇爷爷的心事,但却与他心中的治国理念相悖。 父皇为何会这样想?难道仅仅因为朱怀是嫡长孙,所以他所说皆是对的,而自己所说皆是错的吗? 第74章 姐夫像朱雄焕 朱元璋离开仁寿宫,并未动怒,反而还称赞了三位小王爷一番。 赵惠妃内心欣喜又焦急,满脸笑容地拉起正在摸屁股的朱栋,关切地问道:“怎么样?还疼不疼?” 朱栋揩了揩鼻涕,坚定地说:“不疼!我是小小男子汉!” 赵惠妃忍俊不禁,轻轻抚摸着朱栋的头:“跟娘说说,你姐夫怎么样?长得端正吗?和你表姐是不是很相配?” 朱栋晃动着小脑袋:“长得什么样?这怎么说呢?不过二十一哥总是说姐夫像朱雄焕。” “什么?” 赵惠妃的笑容瞬间凝固,“朱雄焕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朱栋回应道:“对啊,可能是二十一哥认错人了吧?娘,我想去睡觉了。” 说完,小家伙便迈着短短的小腿跑开了。 赵惠妃愣在原地良久,突然脸色发生了变化。 对啊! 我一直思索着,老头子在外面是否欠下了风流债,以老头子那样的权势,哪个女子不愿主动投怀送抱,外面怎么可能没有私生子呢? 朱雄焕! 为何把他给忘了? 难道朱雄焕没死? 老头子是在暗中培养他不成? 肯定就是这样! 赵惠妃突然掩住嘴巴,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哎呀! 这意味着檀儿那傻丫头,将来岂不是要做大明的皇后? 赵惠妃突然感到一阵呼吸困难,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自打几天前老头子神色严肃地离开后,这几天都没有见到朱怀的身影。 不知中秋佳节之际,老头子是否会过来一起庆祝。 家中早已备好花灯、月饼和艾草,处处洋溢着节日的气息。 这几日,赵檀儿倒是经常过来蹭饭。 就在今天中午,两人正准备用餐时。 朱元璋出现了。 “就知道你小子这个点儿吃饭,我就来蹭一顿,吃完就走!” 朱元璋毫不客气地坐上了主座,连酒都没喝,看来真是只为蹭饭而来。 尽管朱元璋并未多言,但朱怀察觉到他心中有事。 “老爷子,发生什么事了?” 平日里,哪怕政务再繁忙,老头子也会抽出半天或一天的时间来这里待着。 今天如此匆忙,显然老头子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问题,很可能是一场持久战。 朱元璋看着朱怀,微微叹息道:“我来告诉你,皇上为何如此痛恨鄙视商人。” 朱怀专注地听着。 朱元璋冷冷地道:“这段时间,连绵不断的雨阻碍了秋收进程。” “南直隶各州府,乃至整个江南地区,如今都陷入了洪水的困扰。” “寿州府灾情尤为严重,粮食储备已近枯竭。” 当听到寿州府受灾的消息,赵檀儿立刻警觉起来。 她的老家正是寿州府,她父亲目前还在寿州,并未来到应天。 赵檀儿也曾多次写信询问,却一直没有收到回复,因此对寿州府的事情分外挂念。 “怎么回事?” 赵檀儿紧张地追问。 朱元璋说:“寿州府粮食短缺,朝廷紧急调拨过去的首批十五万石粮食,仅仅维持了三天,现在几乎就要消耗殆尽。” 说到此处,朱元璋稍作停顿,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朱怀明白,实际情况可能比这更加糟糕。 朱元璋接着说:“寿州府的商贾,那些粮食大户,正在囤积粮食,即使朝廷借贷,他们也坚决不肯放出,他们在等待高价出售,企图趁国难发财!” 听闻此言,赵檀儿脸色剧变:“那,那朝廷为何不去周边州府借粮调拨过去呢?” 毕竟那是她的家乡,她的父亲以及众多亲人此刻可能都身陷困境,赵檀儿怎能不焦急万分。 朱元璋无奈地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额头道:“周边所有州府的粮食储备仅够供应各自辖区内的百姓,无法轻易调拨过去。” “如果为了救援寿州府而动用了他们的粮食,恐怕下一个遭受灾害的就是他们!” 赵檀儿急切地问:“那朝廷继续调拨粮食过去不就行了!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寿州府的百姓挨饿受苦!” 朱元璋摇头:“太仓现存的粮食仅有二十万石。” 他紧咬牙关,脸色阴郁至极:“这批囤粮的商人,实在罪无可恕!他们仗着人多势众,认定法不责众,竟不顾道德廉耻,一心只想赚钱,多么可恶至极!” 赵檀儿焦急得眼圈泛红,央求道:“老爷子,您快去请求皇上拨粮吧!” 朱怀面色沉重,皱眉沉思片刻,斩钉截铁地说:“不行!” 赵檀儿愕然望着朱怀,从未见过这个男人如此严肃认真的一面,一时之间有些不太适应。 朱怀注视着朱元璋,道:“即使是朝廷调动二十万石太仓粮食,也无法维持寿州府多少时日,这批粮食绝不可轻易挪至寿州,此举非但不能拯救寿州百姓,反而是将他们推向更深的困境!” 朱元璋赞同地回应:“确实如此,这是寿州府最后的一线生机,只要粮食不被调走,百姓尚存一线希望,一旦调走,他们的希望便会彻底破灭。” “大孙,你现在明白为何我要说商人寡情了吧?这群背弃根本、丧尽天良的事情,他们都做得出,真是一帮该受严惩的败类!” 朱元璋愤慨不已。 朱怀继续分析:“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商人逐利,这是其本性所在。” “正如您所说,这一群体身居社会底层,往往无需顾及道德约束。” “然而,问题的关键并不在于此,我们不应单纯谴责商人,而应从他们身上找到解决当前危机的突破口。” “他们拥有粮食,只要释放出来,寿州府的危急就能得到缓解。” “但是,如何才能操控他们,令其主动拿出粮食呢?” 朱怀自语中,将所有条件、资源、形势、问题、策略,全部汇集于口中,逐步剖析。 赵檀儿欲言又止,却被朱元璋轻轻按住。 朱元璋欣赏朱怀在面对困难时的坚韧态度,老朱家的人,在面对任何艰难险阻时,都不会消极抱怨! 赵檀儿抬眸,望向朱怀那张严肃专注的脸庞,她突然感到这个男人身上正散发出一种难以名状的魅力,深深触动了她的内心。 这是一个男人,在处理国家大事时所展现出的无畏与果断!他未曾退缩,而是勇往直前,仿佛整个寿州府的命运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的神态宛如一位运筹帷幄的智者! 赵檀儿心跳加速,砰砰作响。 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思,朱怀低语:“商人追求利益,那么,我们可以利用经济手段撬动他们!” 他慢慢抬起头,发现朱元璋和赵檀儿都在专注地盯着他。 “哎?你们这是……”朱怀疑惑地看着两人。 赵檀儿低头,面颊微红:“没,没什么。” 而朱元璋则略带疑虑地审视着朱怀:“你刚才说什么?你有办法解决寿州的问题?” 朱怀肯定地点点头,答道:“是的,我有办法!” 第75章 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朱元璋惊讶地看着朱怀,眼中闪烁着鼓励的光芒:“真的吗?具体怎么解决?” 寿州的困境让朱元璋和满朝文武头疼不已,他们苦思冥想了数日均无良策。 如今听说朱怀短短几杯茶的时间就有了解决方案,心中虽有疑虑,但也感到了几分宽慰。 朱怀却摇摇头,慎重道:“老爷子,此事关系重大,我不忍让您独自承担风险,您最好找几位可靠的官员一起来共担风险。” “我提出的解决方案颇具冒险性,万一失败,您可能会因此陷入困境。” “不过,您刚才也提过,法不责众,多人共同分担风险,即使计划最终未能成功,您也能安然无恙。” 朱元璋听罢,心中温暖,欣慰地道:“你尽管说,我无所畏惧。” 朱怀沉默不语。 朱元璋忽然想到,是否可以借此机会观察朱怀在面对朝廷文官时的表现呢?颇有可行性! 朱元璋起身,道:“好!我去请几位在朝廷中根基稳固的官员过来!” 话音刚落,他便迈步走出房间。 赵檀儿痴迷地看着朱怀,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问:“你真的能解决寿州的危机吗?” 朱怀再次点头,看到赵檀儿满脸焦急的模样,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赵檀儿没好气地说:“我父亲是寿州府兵马使,寿州一旦乱起来,我父亲也会受到影响!何况我家很多亲戚姐妹都在寿州,他们的安危未卜,我怎么能不着急?” “原来如此。” 朱怀点了点头。 赵檀儿急切追问:“你别只说‘原来如此’,到底有什么办法?” 朱怀思索片刻,对赵檀儿说:“跟你说了你也未必能理解。” “你……” 赵檀儿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副受气的模样坐在旁边,瞪着朱怀翻了个白眼。 此时,朱元璋已返回奉天殿,傅友文、詹徽等人正深思着他方才的话语。 为何要对于皇上的身份保密,又何以言及有人能够解决寿州的困境? 皇上言语间颇为隐晦,这位人物究竟是何方神圣? 傅友文和詹徽心头都不禁泛起了疑惑。 “走吧!穿戴整齐,带上你们的属吏,随本官出一趟门。” 这话一出,二人再度愕然。 皇上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要知道,傅友文现任户部侍郎,朝廷正三品大员,而詹徽则是吏部尚书,正二品重臣。 皇上竟然要亲自带领这两位朝廷显贵,亲身去拜访他人? 那位在皇上心中地位如此崇高的人物究竟是谁? 傅友文内心疑窦丛生,不禁想起上次皇上提升商税之举,他不动声色地暗自心惊。 难道那次提高商税的决策,也是出自皇上口中的这位人物? 天哪!皇上对这位人的倚重程度竟至如此?他究竟是何来历? 傅友文心中一阵战栗,满腹好奇。 相较于傅友文,詹徽的心境则是欢喜若狂,上次受皇上召见时,他就从皇上的话语中捕捉到了端倪。 此后的日子里他又找刘三吾求证,从刘三吾口中得知,外面那位很可能就是已故的皇明长孙朱雄焕! 詹徽并未表露自己的猜测,面容依旧保持着平静。 路上的百姓已被锦衣卫疏散。 一行人乘坐软轿,在属吏们的簇拥下,来到了朱怀的府邸门前。 身为朝廷两部的主官,加上朱元璋特意安排的宏大排场,他们的出行规格自然符合正二品与正三品官员应有的气派。 朱怀携家眷出门迎接,看到身着红袍、绿袍的众多官吏,立刻恭敬施礼。 两人瞥向朱元璋,只见他闭目站立在后,沉默不语,他们只好硬着头皮接受朱怀这一拜礼。 “屋里谈。” 詹徽率先打破沉默。 “遵命!” 朱怀从容回应,引领众人步入厅堂。 待众人落座后,一股犹如山岳般的威严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平日里豪放的赵檀儿在这诸多大员面前,也显得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找了个角落安静坐下。 朱元璋默默地审视着朱怀,见其神情坦然,不亢不卑,毫无畏惧之态,心中十分满意,对朱怀的欣赏又增添了几分。 抛开其他不说,单是这份面对大场面而不怯场的气度,就实属难得。 平时这孩子与他畅所欲言,甚至纵论治国之道,每一件事都能条理清晰、颇有见地。 然而那些都是私下里的祖孙交流,并无外人在场,朱怀自然表现得轻松自在。 但在此类正式场合中,朱怀将会如何应对,朱元璋始终心存疑问。 朱元璋深知,要做一个优秀的领导者,仅凭智慧远远不够! 除了才学、智慧和手腕之外,还需要胆识和气魄! 此刻在这厅堂之内,汇聚了大明中枢最具权势的两位官员,寻常皇孙在此等场合能够不胆怯已是难能可贵,而朱怀不仅不惧怕,言谈举止更是不卑不亢,字字铿锵有力,更为难得。 朱元璋笑言:“小子,你看,为了你,我把吏部尚书和户部侍郎,以及两部的一众官吏都请来了,你有什么见解,尽管跟他们分享。” 这大厅中除詹徽和傅友文外,还有不少吏部、户部五品以下的官员。 他们并无资格参与朝会,更无缘得见朱元璋。 他们完全不知晓眼前这位发话的老者正是大明的皇帝,更不知道他们所礼遇的这位少年郎君竟是大明皇嫡长孙! 朱怀微抬眼眸看向傅友文和詹徽,朗声说道:“见过二位大人,劳烦二位大人亲临寒舍。” 傅友文和詹徽满脸和悦,捋着胡须答道:“朱公子不必客气,此事关乎寿州万千黎民安危,我等今日亲自前来,乃是奉皇上旨意,还望公子不吝赐教。” 他们虽身为朝廷高位重臣,却对朱怀极为尊重,不仅言语间极其谨慎,连礼数也做得周全无比。 朱怀心中感慨万分。 大明的这些高层官员,朱元璋身边的肱骨之臣,果然是铁骨铮铮、礼贤下士! 朱怀点头致意,目光扫过堂内诸位官员,坚定有力地说:“既然如此,在下就不再客套。” “寿州面临的困境,不多赘述,相信各位也都心中有数。” “我提出的解决方案非常直接,那就是朝廷出手,上调粮食价格!”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无声,众人面色各异。 傅友文和詹徽怪异的目光一同投向朱元璋,神色瞬息万变。 “提高粮价?!” 詹徽惊骇不已,“你是不是疯了?!” 心头冷汗如雨,詹徽暗自焦急,生怕这个年轻人一时冲动,毁了自己在老爷子心中的良好印象。 “咳咳,朱公子的意思是不是朝廷应当运送粮食过去支援?确实,分批次输送也是个办法,只要撑到秋收,寿州之困便可迎刃而解,你的这个建议倒也切实可行。” 身为太子朱标的亲信,詹徽自然竭力庇护朱怀,他巧妙地试图引导朱怀,目光紧紧锁定对方,期待他能领悟其中深意。 詹徽已经在言语间暗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尽管这意味着会有不少百姓受难,但这无疑是眼下最为保险的做法。 “公子,顺着我的话接下去吧!” 詹徽内心紧张至极,拳头紧握,心跳几乎破膛而出。 第76章 经济市场 朱怀望着詹徽,满心疑惑,不明白为何自己明明表达得清楚,詹徽却自行脑补了许多无关内容。 于是,朱怀再次强调:“詹大人,我指的是朝廷应该提升寿州府的官方粮价。” 詹徽面色微变,笑容也显得有些僵硬,但他迅速调整状态,故作镇静回应:“哦,对,寿州府缺粮严重,粮价必然会上升,朱公子的理解完全正确。” “如今朝廷尚有二十万石存粮,不宜像之前那样一次性调拨十五万石,应分批调拨,首批先送五万石。” “这五万石粮食,哪怕只是熬成稀粥,只要能让百姓看见希望,也能帮助大部分人度过这次危机。” “虽然不可避免会有部分百姓因饥饿而亡,但朝廷也只能尽力至此了。” 詹徽在婉转地告诫朱怀,甚至恨不得直接把所有对策和盘托出。 朱怀自然洞悉詹徽的用心,这种方式虽可保全寿州多数百姓,稳定寿州府的局势,不至于引起民变,但也意味着必将有一部分百姓因饥饿丧命。 朱元璋闭目思考,而后睁开眼看向詹徽,笑道:“詹大人,既然说是来听取意见,怎么你自己倒说得更多了呢?哈哈。” 詹徽闻此不敢再多言,只好悄悄向朱怀递了个眼色,然而朱怀并未理会。 朱怀起身,请马三保搬来一张长桌,示意大家围过来。 他泰然自若地站立在长桌前端,如同一位卓越的领袖,手中拿着三个杯子,一一摆在桌面之上。 周围的人虽心中疑惑万分,却无人打扰朱怀。 朱怀首先拿起一个杯子,对众人说:“诸位大人请看,假设这个杯子代表朝廷太仓剩余的粮食。” 他又指向另外两个杯子接着说:“这两个杯子,我们暂时设定为寿州府的粮食小户和大户。” 朱元璋品咂了一下,看着朱怀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禁微微一笑,聚精会神地继续聆听。 朱怀用朱砂笔在三个杯子外围画了一个大圆圈,解释道:“这个大圆圈,我们可以称之为经济市场。” 朱元璋饶有兴趣地问道:“经济市场?” 朱怀点头,未做过多解释,他指向代表寿州府粮食小户和大户的杯子,道:“这两个,我们可以称它们为经济杠杆,而朝廷的太仓粮食,则是这个杠杆的支点。” 提及后世的经济学原理,朱元璋及一众官员皆是一头雾水。 朱怀并不在意他们是否理解,关键在于接下来的讲述: “现在寿州府内的大户不愿出售粮食,而小户则在高价偷偷贩卖,情况就是这样。 如果我们的经济支点,即朝廷的太仓粮食,如果倾向于支持粮食小户,会产生怎样的后果呢?” 朱元璋思索片刻,推测道:“那么寿州府的所有粮食价格都会被哄抬至高位吧?” 朱怀赞赏地看了朱元璋一眼,肯定道:“没错,商人追逐利益,一旦小户市场的粮食供应增加,市场需求旺盛,最终结果便是整个寿州府的粮食价格急剧攀升。” 朱怀直言不讳地对朱元璋说:“如果经济杠杆偏向于寿州府的粮食小户,那么那些囤积粮食的大户商家就会被迫向小户市场靠拢。” 朱元璋点头,闭目深思。 朝廷若将二十万石粮食投放到寿州府,若这批粮食价格持续上涨,为了获取利润,小户商贩必定会出售手中的粮食。 当粮食价位被哄抬至一定高度,寿州府内那些巨贾富豪将无法抗拒释放粮食的压力! 这般丰厚的利益蛋糕,他们必然难以割舍! 朱元璋逐渐领悟其中玄机,眼中闪烁智慧之光,“请继续分析。” 朱怀应声,续言道:“您曾训示,商人虽遭人怨,唯利是图,无德于世,实则这背后皆源于朝廷的宏观调控之策。” “宏观调控?” 詹徽皱起了眉头。 朱怀诠释道:“通俗来讲,即皇上对于商人群体的态度,既然他们已然被视为社会底层,那么道德、礼义及廉耻之心,在金钱面前便显得微不足道。” “因此,寿州此次危局,亦可视作商贾群体对朝廷的一种无声抵抗。” 朱元璋眼神锐利:“真是胆识过人!” 朱怀淡然一笑:“这实属人之常情,当前首要之举并非愤慨,而是思考如何有效制胜他们!” 朱元璋用力拍案,赞赏道:“说得妙啊!” 这番表现,令傅友文心中暗惊不已。 傅友文心中嘀咕,皇上今天状态异常! 他悄悄打量了朱元璋与朱怀几眼,暗忖:这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皇上竟然对他推崇备至,甚至超过了对皇孙朱允炆的公开赞誉。 朱怀泰然微笑,接着阐述:“趁乱大发横财者,绝非仅限于寿州府内的零散粮商,真正的豪门巨贾手中囤积的粮食必定惊人,纵使朝廷向他们借贷或购买,他们既不敢也不会出售!” “究其原因,在于即使按照九出十三归的高额利息计算,相较于他们通过寿州府饥荒之际高价抛售粮食所获暴利,仍是得不偿失。” “然而,若此刻朝廷将官仓粮食投入市场,并将其定价推至天价,那些大户会作何反应?” 作为户部侍郎的傅友文对此深谙其道,忙回应:“朝廷公然‘趁火打劫’,他们定会跟随抛售粮食!” 詹徽紧锁眉头:“如此一来,寿州府或许不愁粮食,但如此高昂的价格,岂不是逼迫百姓走向绝路?他们如何承受得起?” 朱怀从容答道:“大人的问题切中要害。” “那么大人是否曾考虑过,当粮食积累过剩,乃至出现冗余时,将会发生什么情况?” 詹徽脸色微变,倒吸一口冷气:“粮食会开始降价……” 朱怀摊开双手:“没错,粮食会降价,尽管仍可能高于平常市场价格,但那时百姓应能勉强接受。” “更进一步讲,等到粮商争相压价时,朝廷完全可以购入粮食,再二次销售或无偿分配给灾民,具体做法还需你们权衡。” 朱怀的理念很直观。 寿州府实质上并不缺粮,粮食只是被豪强大户紧紧攥在手中,等待最佳时机出售。 但只要有利可图,又有谁能忍住不出售手中的粮食呢? 简而言之,所有人都在等待粮食价格攀升至顶峰,然后疯狂榨取百姓血汗。 一旦市场供求关系到达巅峰状态,所有囤积粮食的人都会倾巢而出,争相售卖。 此时,寿州府市场的粮食供应将骤增,紧接着,便是粮价开始激烈竞争性下滑。 全场陷入沉寂,人们惊愕地注视着朱怀,他的建议虽然颇具风险,却展现出了无比高瞻远瞩的战略眼光! 朱怀并未怯场,反而悠然自得地品茗。 “但我必须提醒,此举具有一定风险,尤其在初期朝廷抬高粮价时,可能会引来寿州府百姓对皇上的责骂,所以你们能否说服皇上共同承担此风险,还需自行斟酌。” 朱元璋斜睨了朱怀一眼,明白了这小子为何称此事为冒险,还要拉上朝中重臣一同面对风险。 诚然,朝廷若真采取此法,短期内寿州府百姓恐怕会对朱元璋口诛笔伐。 但他毫不在意,只要能让百姓安然度日,他愿意承受一切! 朱元璋满意地抿嘴而笑,这小子,还真是替他担忧呢! 傅友文从朱元璋的笑容中捕捉到了他的心意,他对朱怀再次投以钦佩的目光,内心愈发好奇。 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让皇上视如珍宝般呵护,甚至不惜让两位朝廷重臣放下身段求教? 傅友文在揣摩之际,詹徽已然是情绪激昂,几乎无法抑制内心的喜悦。 他抬起眼帘,炯炯有神地注视着朱怀,满腔热情地道:“妙哉!阁下此策能解救民众于困厄之中,我代表寿州百姓,为此大仁大义之举表示深深的感激!” 詹徽做出了这样的表态,傅友文随之跟进,躬身行礼拜谢:“我也同样代表寿州黎民向朱公子表达衷心的谢意,若此次寿州得以安然渡过难关,阁下之功绩必将载入史册,流传千古!” 周围的那些小吏们听得一头雾水,还未完全理解发生了何事,就见自家主官纷纷向朱怀行礼致敬。 赵檀儿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怎么回事? 前方,一群身披各色官服的大人们,竟然再次向朱怀行礼? 哎呀我的天,他到底说了什么?怎么就能化解寿州府的危机了? 赵檀儿惊讶之余,看到如此众多的官员都对朱怀行礼,不禁脸颊泛红,心中莫名升起一股自豪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胸膛,用充满敬仰的眼神凝望着那位温文儒雅的朱怀。 第77章 老夫得跟他处好关系 寿州面临的困境,使得众位官员不敢在朱怀这里过多停留,行完礼后便准备告退。 朱怀却在此时叫住了詹徽。 詹徽有些讶异地看向朱怀,疑惑问道:“朱公子,有何吩咐?” 朱怀微作揖答道:“大人用心良苦,在下深感,并对此表示由衷的感谢。” 对于詹徽刚才给出的暗示,朱怀并非愚钝之人,早已洞察其深意。 詹徽略显惊讶,旋即豁然开朗,轻轻拍了拍朱怀的肩头,低声而意味深长地说:“年轻人,你做得很好。” 朱怀摸了摸头,不明所以,正欲发问,詹徽已快步跟上了傅友文的步伐离去了。 走出朱怀的府邸,傅友文含笑看着詹徽:“詹大人,你刚刚同他讲了些什么?不妨也告诉老夫听听?” 詹徽则笑着回应:“没什么,怎么了?” 傅友文嘿嘿一笑:“你可别以为老夫学问不如你,你是不是认识他?那个小郎君究竟是什么来头?” 詹徽摇头否认:“不清楚。” 说完便迈步离开。 傅友文摸着下巴,回头望了一眼朱怀的府邸。 老家伙还在里面! 这个年轻人究竟是谁?若是普通市井间的杰出人才,即使得到皇上的赏识,最多也就是破格提拔为官。 然而,这个年轻人身上亮点频现,在诸多官员面前那份泰然自若、沉稳大气的姿态,仿佛自带上位者的气质。 回想自己年轻时,别说面对这么多大官,即便是家族中的长辈,交谈时也难免紧张局促。 真是出色! 此人日后的前程定是无可限量! 可他究竟是谁呢? 皇上在外结交的朋友? 应该不会吧? 傅友文并不曾是东宫旧部,对朱标一脉的后代也所知甚少,自然未曾想到屋内的那位竟是朱标的长子,毕竟一个已故十一年的人,普通人断然不会往那方面去联想。 “管他是谁,这小子日后必定飞黄腾达!老夫得跟他处好关系。” 傅友文心中盘算一番,也随之离开了。 屋内仅剩下朱元璋祖孙三人。 赵檀儿见众人离去,立刻跳了起来,“老爷子,刚才他们说什么?什么流芳百世、解救万民?几句话就有这么大威力?能让那么多大官给他行礼?” 她满脸困惑地盯着朱怀,转向朱元璋询问。 朱元璋笑容满面,和蔼可亲地道:“没错,这其中蕴含着大智慧,你不懂没关系,总之你要记住,你的男人,拯救了万千百姓!不仅朝廷那些大官要对他行礼,哪怕皇帝本人,也该对你家男人表示感谢!” 啊? 赵檀儿一脸惊讶,真的有这么厉害吗? “哈哈。” 朱元璋笑着,“好了,你去准备些饭菜,待会儿我们爷仨一起吃顿好的。” 赵檀儿显然明白老爷子还有话要私下里对朱怀说,因此才会让她亲自去做饭,她甜甜一笑:“好的。” 待赵檀儿离开后。 朱元璋满意地看着朱怀,颇为得意地笑着说:“臭小子!有点真材实料嘛!” 朱怀挠了挠头:“都是老爷子教诲得好。” 朱元璋放声大笑:“可别捧杀老头子了,不行就是不行,我佩服你就是了!” 朱元璋神色庄重地发问:“若寿州之困得以解除,该如何处置这些商贾呢?” 此刻,朱怀内心亦涌动着不满情绪。 无论是商人或是平民,人群虽可分类,但人心却不可简单划一。 商人中亦有良善之辈,贫民中亦存恶劣之人! 寿州府内的大粮商、大士绅,在国家面临困境之际,不仅袖手旁观,反而趁火打劫,利用群体逃避律法制裁的心理,公然与朝廷对抗。 尽管这种行为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理解,然而,寿州府众多百姓在他们眼中,难道真的一文不值? 那些贪婪的商人,为了财富,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杀!” 朱怀从齿缝间挤出一字,“必有首谋者在其中,找出那些领头的商贾,将其罪行公之于众,作为警示!” “即便法律难以责罚众人,但此种风气若蔓延开来,恐怕会有更多人效仿,不严惩不足以立威警戒!” 朱元璋含笑回应:“仅此而已” 朱怀困惑地望着朱元璋,“嗯?这样还不够妥当吗?” 在朱怀看来,如此做法足以震慑他人,以正国法。 朱元璋慈爱地看着朱怀,口中低声道:“傻孩子。” 他微微眯眼:“杀人是必要的,但刑罚也需要艺术性。” 接着,脸色陡然转冷,冷笑起来:“这些卑鄙的商贾首领,仅仅处决几个领头的,对他们而言未免太过轻松。” “既然要杀,何不杀个痛快?寿州府这些商贾企图利用法不责众的心理对抗朝廷,但他们显然打错了算盘!” “当下正是国难之际,是每一个大明百姓应当承担的义务与责任之时。” “他们在太平岁月里从大明子民身上捞取丰厚利润,而在百姓受苦时仍不忘搜刮钱财,如此贪婪无度,朝廷若对此姑息纵容,又怎能治理天下?” “待寿州危机化解之后,将其罪状公示天下,抄没其全部财产,其妻女则贬入教坊司为奴。” “地方官府须记录在案,其家族子孙永为贱籍!” 朱元璋面容略显狰狞,“这些人如此贪婪无度,以为朝廷会妥协让步?我们要用行动告诉他们,我大明对外不屈,对内同样强硬无比!” 朱怀面色微变。 在他看来,只要严惩首犯、以儆效尤,事情便已足够。 然而,对比老朱元璋这样的掌权者的手段,他发现自己之前的处理仍然过于温和。 这就是朱怀现代思维与封建社会思维的根本差异。 “是否认为我处置得太狠了?” 朱元璋见朱怀表情异样,笑着询问。 朱怀点头:“这样做,是否会引来舆论非议?大明的文官们是否会同意?民间是否会因此掀起舆论狂潮?” 朱元璋豪迈大笑:“孩子,你还未真正了解大明子民。” “如果你曾亲眼目睹百姓饥饿哀号,走投无路直至悲惨饿死的情景,就会明白我所施加的惩罚,其实还是太轻了。” “要深入民间,亲耳倾听,亲眼观察,才明白无人会对这些为富不仁的商贾产生同情!” “这是当今大明的现实状况,现在如此,将来也必定如此!” 这位老人边说边用手敲击桌面,郑重道,“孩子,你要牢牢记住一个道理——我大明朝廷和大明皇帝是要为天下人主持正义的,身为皇帝,心必须坚硬如铁!” 第78章 咱闺女比你强多了 近几日,南直隶的雨势稍减。 至中秋时,雨水终于停歇。 洪武二十四年秋闱乡试恰逢八月十五结束,同一天,占城国使臣到达应天府,请求成为明朝的附庸国并呈交国书。 朱元璋下令由吏部尚书詹徽负责接待。 八月十六晚,应天府街头巷尾灯火辉煌,一片喜庆景象。 朱怀颇感无奈,本来计划在家过中秋节,却被老爷子硬拉出来逛街。 年逾六旬的人了,行事竟如同孩童一般,朱怀也感到颇为无语。 老爷子笑盈盈地告诉朱怀,这不是闲逛,而是观察世间百态,体察百姓的生活状况。 “小子,仔细看,用心学,这对你的将来大有益处。” 朱元璋意味深长地说。 朱怀只好随口应承:“好的,明白了。” 而旁边的赵檀儿,此时脸上洋溢着极度的激动与兴奋,面对热闹非凡的人群,快乐得几乎快要失控。 “你看,咱闺女比你强多了。” 赵檀儿含笑轻挽着老爷子的手臂,欢悦地道:“我爹就要来应天府了。” 言毕,她又悄悄瞥了朱怀一眼。 朱元璋的笑容更加灿烂:“没错,你爹要来应天了,寿州府的困境已过,你夫婿是不是很能干?” 赵檀儿顿时面颊泛红,娇嗔道:“老爷子,你说什么呢!哎哎,那里有灯谜,我们过去瞧瞧吧!” 朱元璋心中暗想:这丫头,转移话题也太快了吧! 朱怀无可奈何,只得跟随朱元璋和赵檀儿来到一处灯谜场地。 只见朱元璋身着布衣,趿拉着布鞋,就像个普通的老者,走到灯谜摊前,随意问道:“姑娘,这灯谜怎么个猜法?” 摊主是一位看上去约摸四十岁的妇人,乍一听被人唤作“姑娘”,颇感不适,但见朱元璋年岁已高,也就释然,她微笑着回应:“老爷子,我们这灯谜便宜得很,三个铜板猜一次。” 朱元璋瞪圆了眼:“这也叫便宜?一个大肉包才一个铜板!” 朱怀赶忙打圆场,拽了拽朱元璋:“爷爷,这文化活动,都是精细活儿,自然都显得贵些。” 朱怀对摊主赔笑解释:“您别跟我爷爷计较,老人家都把钱看得紧。” 摊主笑了笑表示不在意。 朱元璋仍然觉得猜灯谜花费太高,连连摇头:“不猜了,不猜了,浪费三个铜板。” 摊主笑盈盈地劝道:“老爷子您误会了,猜中了还有奖品呢,绝不会让您吃亏的。” 朱元璋听闻有奖品,顿时提起了兴趣:“原来还有这规矩,那有什么奖品?” 摊主妇人答道:“这些布娃娃、碟装菜肴,猜对一个,任您挑选。” 朱元璋紧接着追问:“那字谜难不难猜?” 摊主妇人一时语塞,思索了一下说:“这……” 周围聚拢的读书人开始不耐烦起来,纷纷催促:“老爷子,您到底猜不猜啊?” “就是嘛,我们在后面等得心焦。” 朱怀忙回身安抚众人:“玩,我们肯定玩,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老人家就是心疼这几个钱。” 说着,他偷偷塞给摊主三十个铜板。 朱元璋心疼地说:“给这么多钱干嘛?这不是浪费么?” 摊主笑着回应:“说不定您家孙辈也能猜中呢,呵呵。” 朱怀连忙拉住朱元璋,生怕他破坏人家生意:“老爷子别说了,人家也是趁中秋出来赚点小钱,我们就吃点亏好了。” 朱元璋斜眼瞪了朱怀一下:“就你小子心软!” 朱怀笑了笑,对摊主说:“快出灯谜吧。” 接着,他指向其中一盏花灯,摊主便将花灯背面转向他们展示。 “欲上青天揽明月。” 花灯上仅题了七个字,并未明确提示解谜方向。 朱元璋闭目凝思,周围的才子们也开始热烈讨论。 “这都没给方向,怎么猜啊?” 朱怀思索片刻,试探性地说:“遥不可及?” 摊主妇人略显惊讶,旋即满脸堆笑:“公子真是才智过人,答对了!” 朱元璋惊讶地看着朱怀:“这也行?” 赵檀儿兴奋地喊道:“我要那个布娃娃!” 周围的才子们瞠目结舌地看着朱怀,心想如此好运竟然也能碰上。 朱怀则对摊主说:“再来一个。” 摊主笑眯眯地翻开另一盏花灯,上面写着:皇帝从不上早朝。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道亮光:“这个我知道,答案是昏君,对不对?” 虽然嘴上埋怨人家赚钱,但他心里其实兴致盎然。 或许是自家孙子已经付了钱,或许是这种和谐热闹的生活气息,正是他所钟爱的模样。 摊主妇人却摇了摇头:“老爷子,不对哦。” 朱元璋急切地问:“这还不对?不上早朝的,难道还不是昏君?” 朱怀笑着提醒:“爷爷,皇帝不上早朝,也未必就是昏君呢?” 然后他猜测道:“该不会是卧龙吧?” “什么?为什么是卧龙?” 朱元璋瞪大了眼睛,继而恍然大笑:“哈哈,对呀,不上朝,不就是‘卧’着的龙吗?闺女你快看谜底对不对?” 摊主妇人再次宣布:“恭喜公子,又答对了!” 摊主再次翻开新的花灯:两耳不闻窗外事。 朱怀脱口而出:“莫非是龙井茶不成?若是充耳不闻,则如同聋者,无言以对的话,就把‘讲’字中的‘言’去掉,两者合一,岂不正是‘龙井’二字?对否?” 摊贩妇人面露尴尬之色,勉强挤出笑容,“哎呀,对对,公子您又答对了,恭喜恭喜!” 接下来,第四题、第五题乃至直至第二十九题,朱怀均轻松应对,答案仿佛信手拈来。 正当朱怀和朱元璋兴致勃勃准备继续猜谜之时,摊贩妇人的脸色已然变得扭曲,几乎要落下泪来,哀求道:“老先生,您行行好,让您家的大孙子别再猜了,我、我都赔到家了啊!我这摊上的奖品,全被你们给猜光了呀!” 朱怀和朱元璋这时才意识到情况,转头看向满身挂满奖品的赵檀儿,两人不禁相视而笑。 身后的一众才子们则瞠目结舌,惊讶得说不出话,只是瞪大眼睛看着朱怀,眼中流露出几分钦佩之意。 见到摊贩妇人满脸愁苦悲伤,朱元璋含笑安慰道:“好了好了,闺女别难过,我们也不是真要这些奖品,既然我孙女喜欢那个布偶,就让她拿着吧,其余的东西你就自己收回吧。” 妇人面露难色:“这……” 朱怀接话道:“老爷子让你拿你就拿着。” 摊贩妇人感激不尽,连声道谢:“多谢老爷子,真是太感谢您了!” 朱元璋摆摆手笑道:“不必客气,没什么好谢的。你这生意如何?一天能赚多少银子?” 摊贩妇人回应:“这小买卖也不指着它发家致富,不过恰逢中秋佳节,就来应天府捞点外快,我们老家是寿州府的,为了能在这三天中秋期间多赚点小钱,一路急急忙忙赶来应天府。” “听说寿州府那儿受灾了,你们一家可还好?” 妇人回忆道:“幸好有皇上圣恩浩荡,我们寿州府前段时间真是惨不忍睹,几乎到了人吃人的地步,家家户户都想逃离此地,无奈洪水阻断了出路,无法出城,大家几近绝望。” “那些黑心粮商还不肯开仓放粮,人们饿得皮包骨头。” “幸亏皇上及时下令发放粮食,起初我们都以为皇上过于苛刻,怎料那批粮食竟然售价奇高,后来才明白皇上的良苦用心。” “现如今寿州府的所有百姓都对皇上感恩戴德,正是他给了我们一条生路!” 听罢此处,朱元璋的脸上犹如灌满了蜜糖,满是欣慰与喜悦。 他随意一问,便听到百姓由衷的赞美,这样的言语在他听来,远比朝中大臣们的奏折更为顺耳可信。 朱元璋瞥向朱怀,见他颇为激动,便问:“你现在有何感想?” 朱怀摸摸头,憨笑道:“就是觉得很开心。” 朱元璋笑了笑,又转向摊贩妇人问道:“咱们皇上处置了不少商人,可有人对此表示反对吗?” 妇人还未开口,旁边一位壮汉便抢先答道:“洪武皇上做得好!他为我们百姓出头,我们感激都来不及,哪还会有人反对?若有,老子第一个抽他!” 朱元璋听罢再次开怀大笑,满脸得意且自豪,目光炯炯地看着朱怀,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朱怀撇撇嘴:“得意个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皇上呢。” 第79章 这话我说最合适不过了 朱怀发现,此刻笼罩在老爷子心头已久的阴霾似乎消散不少,心中也为之高兴。 他决定让老爷子更开心一些。 朱怀微笑着问摊贩夫妇:“听你们这么说,你们对皇上是十分拥戴喽?” 不待摊贩夫妇回应,周围的才子们便纷纷抢白道:“谁不拥戴皇上啊?” “没错!” “这话我说最合适不过了!” 朱怀未曾料到,朱元璋在民间的魅力竟如此之大。 虽然历史记载中提及他诛杀功臣、性情暴烈等等,实际上朱怀心底也曾这般认为朱元璋。 然而,如今百姓心中的朱元璋,与史书上的形象却是截然不同。 朱怀饶有兴趣,好奇地追问:“为什么这么说?” “嗨!” 一位年长的老汉口齿伶俐,滔滔不绝:“皇上攻打应天的时候,我就在应天,是在元狗的统治下生活了大半辈子的人。” “元狗根本算不上人!猪狗不如!他们将人分成三六九等,我们汉人在他们眼中,地位还不如一条狗!” 提及这段痛苦屈辱的过去,老汉的眼圈微微泛红,显然是深受触动。 “好在,皇上率军攻进来了。” “当皇上挥师挺进应天府之时,你们这些晚生可知我们汉人欢喜若何?” “我们巴不得倾囊相助,将全部粮食献给老皇爷!” “你们这些后来的年轻人,未曾亲历过那动荡战乱的时代。” “那时节,哪有人在乎黎民百姓的生死,军队进城,只有一个字——抢!” “我亲身经历过元朝、张士诚、方国珍等各路势力,哪个攻进来不是抢掠一番?” “抢夺粮食、钱财、女子!” 老者愤慨地说,“抢你还算幸运,要是惹怒了他们,直接一刀毙命。” “那就是乱世,人的性命甚至不如一只狗!” “然而咱们洪武老皇上与众不同!” 老者慷慨激昂地讲述道:“洪武老爷子的军队进城后,张贴出安定民心的公告,明确规定:凡胆敢掠夺百姓财物、骚扰百姓者,一律处斩!他的大军真正做到了秋毫无犯,丝毫不曾掠夺百姓分毫!” “那时候街头巷尾的读书人都感叹:何谓王者之师?这就是真正的王者之师!我还记得当时的教书先生感慨万分地说,仅凭这份爱护百姓之心,夺取天下的必定是咱们皇上无疑!” 老者的叙述生动传神,仿佛将所有听众带回到了那个烽火连天的岁月。 周围的年轻人都听得肃然起敬,朱怀也不例外。 他注视着朱元璋,言道:“老爷子,我现在才明白您为何如此敬仰皇上。” 朱元璋笑呵呵地道:“大家都是从贫穷困苦中走过来的,古人讲‘得民心者得天下’,这句话过去正确,将来也一样正确。” 朱元璋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对朱怀说:“正如魏征所说,水既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心中自有杆秤,衡量着统治者的好坏。” 朱怀深以为然,点头回应:“确实如此。” 这一晚,朱怀对朱元璋的认识再度加深。 他此刻不禁心生好奇,想要见识一下真实的朱元璋究竟是何模样。 是否真如史书记载那般丑陋? 据说他的脸型像极了鞋拔子,却不知真假。 中秋之夜,万家灯火通明,每家门口高悬红艳艳的灯笼,无声诉说着这个崭新王朝的崛起之势。 赵檀儿抱着孩子回到府邸。 朱怀陪朱元璋来到大明宫前,面对雄伟壮观的宫墙,他心中既充满敬畏又略带向往。 看到朱怀一脸期待的模样,朱元璋笑着问:“怎么了?想进去瞧瞧吗?” 朱怀点点头:“确实有点,毕竟那是大明皇宫,如果不参加科考,恐怕一辈子都无缘踏入其中。” 朱元璋潇洒一笑:“你不必参加科考,你知道科考考的是什么吗?” 朱怀答道:“当然是考官员啊。” 朱元璋摇摇头:“错了,科考考验的是他们的忠君爱国之心,考的是他们的思想境界,只有历经磨砺之后,他们才会将忠君二字深深烙印在脑海里,这才是大明实行科考的根本原因!” “在唐代,科考可能是为了打破世家对人才的垄断。” “而在我们大明,科考则旨在选拔具有忠君思想的人才,唯有这样的官员,朝廷才敢于重用,也才放心重用!” 朱元璋意味深长地看着朱怀:“所以我不希望你参加科考,那不适合你,会埋没了你的才华。” “你跟着我身边学习,若时机成熟,我绝不会亏待你。” 朱怀摸了摸头,一时有些困惑不解。 朱元璋接着笑道:“好了,今天就不带你进去了,过些日子,我会想办法疏通一下,带你到皇宫里逛逛!” 朱怀惊讶地看着朱元璋:“这也能疏通关系吗?”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废话!你可是救了寿州府几十万百姓的大英雄,去趟皇宫有什么不可以?谁敢阻拦你?那不是缺德吗?咱大明可没有这样的君主!” 朱怀满怀激动地点点头:“那就太好了!” 他向朱元璋挥手告别,转身离去,紧握双拳,满心期待。 朱元璋目送朱怀远去,轻轻一笑:“真是个傻小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朱怀兴冲冲地回到家中,满脸洋溢着期待的笑容。 大明的皇宫啊!明朝的权力中心!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少爷,您终于回来了!” 马三保立即迎了出来。 朱怀回道:“是啊,怎么了,有事吗?” 马三保禀报道:“今日吏部尚书家的管家在府上等了您一整晚,没等到您便离开了,留下一封信。” “哦,给我看看。” 马三保立刻将信件递给了朱怀。 朱怀看过信后,颇感疑惑。 原来这是詹徽邀请自己明日前往府上做客的请柬,信中提到不仅邀请了自己,还包括占城国的使者及今年秋闱的举人们。 詹徽身为今年南直隶乡试的主考官,所选拔的所有及第举子皆可谓其门生,对他们发出邀请自然无可挑剔。 接待占城国的事务同样由詹徽主持,对他们发出邀请亦合情合理。 然而,自己又算是什么呢? 为何也要对自己发出邀请? 这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朱怀心中困惑,但很快便自我开解。 或许,这是因为寿州府难关得以化解,借此机会对自己的感谢之举? 可对方身为一品大员,一位吏部尚书,是否有必要对自己如此礼遇有加呢?何况自己不过是一个商人罢了。 这就让人颇感蹊跷了。 詹徽此举,似乎并非单纯为了表示感谢,倒像是有意与自己建立交情? 尽管想不通其中缘由,朱怀也并未深究,毕竟对方地位显赫,身为吏部尚书,应邀赴约乃是必然之举。 “明白了,我知晓了。” 朱怀向马三保交代完后,便返回房间洗漱休息。 第80章 为何我就不能来此地? 次日清晨,朱怀早早起身,完成洗漱,用过早餐后,即刻出门前往。 吏部尚书詹徽所设的鹿鸣宴位于雨花别业之中。 朱怀并非喜好铺张之人,故而未选择乘坐舒适的轿撵,而是跨上了蓝玉自千里之外赠送的汗血宝马,快速抵达雨花别业。 刚刚将马匹交付给下人,恰巧碰见黄子澄亦迈步前来,他身边还伴有一位学士,名叫齐泰。 看见朱怀,黄子澄不禁皱眉,道:“此处并非你这样的商贾应当涉足之地,速速离去。” 穿越至此世界的朱怀,虽遵循礼尚往来之道,尽力对所有人保持温和谦逊的态度,但这并不意味着在遭受他人冷落时,还需一味讨好迎合。 朱怀面带假笑地看着黄子澄,反问道:“为何我就不能来此地?” 黄子澄冷冷一笑,回应道:“你可知这是何人的府邸?乃是朝廷百官之首吏部尚书詹徽詹大人的府邸!” 朱怀对此表示认同。 黄子澄进而质问:“那你知道今日此地将举行何种活动?乃是新科举子欢聚的鹿鸣宴,以及接待占城国使者的重要国宴。” “你一个商人,这两件事哪一件与你有关联?速速离开,勿要违背规矩!” 朱怀平静地回应:“你以为我是自愿前来?实则是詹大人邀请我来的。” “荒谬至极!” 黄子澄愤然挥袖,斥责道:“商人果然狡猾奸诈,口中无半句实话,实乃国家蠹虫,前些时日,寿州危机四伏,恐怕就是你们这些宵小之辈挑起的,现在又企图欺骗老夫,若非老夫智慧过人,岂不是要被你蒙蔽?!” 黄子澄嗤笑不已。 简直难以置信! 一个小小商人,竟敢大言不惭地说是受到詹徽詹大人的邀请,简直是对老夫智商的侮辱! 詹大人是什么身份?堂堂吏部尚书,文官领袖! 怎可能邀请你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商人?荒唐至极! 朱怀从容不迫地从怀中取出请柬,递给黄子澄查看:“黄大人不妨验证一下。” “哼!” 黄子澄仰天大笑,接过请柬,却未曾细看,直接将其撕毁。 “你速速离去,莫要玷污了翰林清贵之地!” 朱怀淡然应道:“好的,希望大人届时不必亲自再来请我,告辞。” 朱怀耸耸肩,重新牵过马匹,径自离去了。 目睹朱怀远去的背影,齐泰感到疑惑:“黄兄,你素来稳重冷静,今日为何如此动怒呢?” 齐泰认为,既然对方已经来到此处,并且还坚定地拿出了请柬,查看一番又有何妨? 黄子澄此举,的确有损士大夫应有的风度。 倘若是詹大人真的邀请了他,到时候黄子澄该如何收场? 黄子澄紧咬牙关,愤愤地道:“此人商贾本质,满口谎言,不可信赖,我们先进去吧,今日不仅要接待举子,还要迎接番国使臣,走吧。” 齐泰点头赞同:“好。” 每年仲秋时节,地方官员会按照乡饮酒礼的仪轨,召集僚属,设置宾主之位,陈列祭祀佳肴,配备乐师琴瑟,选用少牢作为祭品,并唱诵《鹿鸣》诗篇。 鹿鸣宴这一传统自唐代便已兴起,延续至今,象征着君主对人才的高度重视,也是科举考试流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詹徽身为吏部尚书,此次鹿鸣宴由他主办,但他本人并不会亲自出面。 作为朝廷中的正二品高官,无论只是乡试的举子,还是会试的进士,这些学子都不具备让这样一位正二品高官亲自接见的资格。 因此,负责接待举子和外国使臣的具体事宜,詹徽安排给了翰林院侍读黄子澄和齐泰两人共同处理。 在这座三进的宅院中,最深处的宅院往往代表着主人的高贵身份,鹿鸣宴在第二进的庭院举行,而詹徽则在第三进的宅院设宴,单独邀请朱怀作陪。 正是借助这一时机,一方面是为了表达对朱怀为寿州百姓所立下之卓越贡献的深深谢意,另一方面,则暗含着向朱怀示好之意。 此事,他已事先禀告过家中的长辈,否则即便给他千倍勇气,也不敢公然与皇孙结交。 那位长者的意见是要让他借此机会开阔眼界,见识一下外国使臣。 詹徽领悟到此意后,内心的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前一夜,他就令管家前往朱府等候朱怀,今日更是早早来到此处,亲自监督三进宅院的各项设施与膳食安排,并特意挑选了几幅自己钟爱的字画预备赠予朱怀。 此外,他还再三告诫整个别苑上下,对待朱怀务必尽心尽力,不得有丝毫懈怠或失礼之举。 别苑内的仆从们,乃至詹徽身边的贴身管家,皆对此举感到惊讶不已。 要知道,詹大人身份显赫,曾随朱元璋共同担任红巾军要职,可谓与朱元璋一同开创了大明江山!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权势熏天的人物,竟对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郎君表现出如此重视的态度。 这般隆重的礼遇与款待,简直可比接待皇孙了。 詹徽在三进宅院中等待许久,估算着朱怀应该已到达,但此刻却仍不见其身影。 他早先就吩咐过门房,一旦朱怀抵达,必须立即前来通报以便他亲自出迎。 沉吟片刻后,詹徽对管家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去瞧瞧,为何朱怀还未到?” 管家应声:“是,老爷。” 待管家离开后,詹徽陷入深思,琢磨着家中长辈为何会让小少爷在外久候,究竟是何种用意? 在小少爷朱雄焕去世那段时期,长辈对朱允炆宠爱至极。 詹徽起初并未太担忧,因他出自太子一脉,只要朱标健在,自己的地位依然稳固,足以福泽子孙后代。 然而朱标驾崩后,詹徽开始恐慌起来。 此前长辈对朱允炆宠爱有加,那么太子离世后,是否会将皇位传给朱允炆呢?倘若如此,蓝玉等人恐怕将无法幸免于难。 詹徽虽身处官场,却行事极为谨慎,尽管他曾与蓝玉等人交往甚密,但却从未被人察觉。 直至蓝玉遭戮时,詹徽的身份才暴露出来,最终被视为同党,被朱元璋一同处决。 因此,这段时间以来,詹徽一直生活在恐惧与不安之中。 如今情况有所不同,小少爷尚在人间,且深受长辈器重。 若能在此时与小少爷建立起良好关系,若将来小少爷登基,自己也能安然无恙。 第81章 他是不是疯了? “唉……” 詹徽按捺住发胀的额头,心中疑惑:“长辈到底在想什么呢?小少爷总在外面也不是长久之计啊!不尽快将其接入皇宫确立储君之位,只怕无人敢轻举妄动啊!” 正当他这样思索之际,管家匆匆跑回,面色颇为难看。 詹徽不解地问:“怎么回事?” 管家额上冷汗直冒:“朱…朱郎君已经来过,但又被黄学士给撵走了。” 黄子澄?他是不是疯了? 詹徽紧皱眉头:“本官不是已给朱怀发出邀请函了吗?黄子澄怎敢如此无礼?难道他连邀请函上的字都看不懂不成?” 詹徽在邀请函上用词极为谦恭,黄子澄怎可对此视若无睹? 管家颤颤巍巍地道:“黄学士根本没看邀请函,直接撕了。” 詹徽顿时脸色铁青,用力拍打着石桌,厉声喝道:“黄子澄他莫不是疯了?怎敢撕毁请柬?为何不好好看一看,真是令人费解!” “你!速去将黄子澄给我唤来!” 二进院落内,诸多新科举人已陆陆续续到来,见到黄子澄与齐泰,纷纷恭敬地称呼一声夫子。 黄子澄捋着胡须,正居高临下地教导这些新晋举人,要他们戒骄戒躁,明年还有进士科考试,期待他们能金榜题名,成功跻身翰林院。 这时,管家走过来禀报:“黄学士,我家大人请您过去。” 黄子澄捋须微笑,刻意提高声音:“是詹尚书找我吗?下官这就过去。” 此言一出,又引来众多举人的羡慕目光。 身为吏部尚书,地位何等尊崇,竟主动召见黄子澄,这让在场的学子们无不心生向往。 难道是黄大人之前在外严厉指责商贾行为,被詹大人得知后,特意传唤黄大人前来褒扬其刚直不阿的品性? 肯定就是这样! 早知如此,我也该随同黄大人一道声讨那些商贾,毕竟寿州之前的困境,就是这群黑心商人一手造成。 如今,没有什么能比谴责商贾更能激起人心的愤慨了。 惋惜不已! 齐泰轻轻叹息了一声。 黄子澄庄重地走向詹徽,拱手施礼:“卑职参见大人。” 话音未落,“派人把朱怀找回来。” 詹徽直接下令,语气严厉。 黄子澄一愣,“朱怀是?” 詹徽面色冷峻:“本官亲笔所写的邀请函,为何会被你黄侍读撕毁,你的面子真够大的!” 黄子澄略作回忆,脸色逐渐僵硬,嘴角微微颤抖。 他记起来了,正是那个商贾! 不久前,他亲自撕掉了那个商贾的邀请函! 黄子澄神色自若回应:“狡猾商贾,人人皆欲挞伐,故卑职此举并无不当。” “如果不是这群商贾,寿州怎会陷入那样的危机之中?卑职建议詹大人不宜与此类人物交往。” 詹徽冷笑道:“派人亲自请回来!” 黄子澄挺胸直言:“绝无此可能,卑职身为翰林院学士,一身书生气节,认准之事,从不更改!” 詹徽仰天狂笑:“哈哈,黄大人真是壮志凌云,今年京察在即,你可要好好掂量!” 黄子澄同样笑声连连:“老夫岂会在乎丢官?老夫连性命都可不顾,大人这般威吓,在老夫看来,实属可笑至极。” 詹徽冷漠地笑着,目光冷冽地盯着黄子澄,平静地说:“黄大人果然傲骨铮铮,读书人就应如此,好,本官见识到了黄大人的品格,你可以退下了。” 詹徽为官多年,现为吏部尚书,深谙权衡之道,既然对方不受强硬手段,那就设法以柔克刚。 他们这类官员,都秉持一个原则——君子报仇,不必急于一时! 更何况,现在根本不用等上十年! 黄子澄怒气冲冲地步入内宅,齐泰还未及行礼祝贺,黄子澄便大声道:“齐大人,此处就劳烦您照看了,老夫告辞!” 齐泰满腹疑惑,询问黄子澄:“黄大人刚才才见过詹尚书,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动怒?” 黄子澄嗤笑道:“虚伪小人!詹徽便是其中典型!” 他将与詹徽的对话大致告知齐泰,然后愤然道:“这样的人,不配为官!” 齐泰内心震动,却不清楚那朱怀究竟是何方神圣,不过是个商贾而已,竟然能让当今吏部尚书如此器重。 竟然器重到亲自递出邀请函的程度! 那商贾究竟是何来历? 又做了何种惊天动地的事情? 詹徽那种老谋深算之人,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放下身段! 齐泰来不及细想,迅速调整情绪,慎重地看着黄子澄,说:“黄大人,您是否考虑过,此次触怒詹尚书,在京察即将来临之际,他可能会降低您的官职级别。” 黄子澄冷哼一声:“老夫若惧怕,就不会这样做。” 齐泰严肃道:“黄大人高风亮节,但那皇孙朱允炆又该如何?还有您的得意门生呢?如果您因此事被调离国子监,又有谁能教导这位皇室嫡孙?” “要知道,我们现在深受皇孙重视,说得极端一点,倘若皇孙日后登基,我们便是帝师,若您因一时冲动导致皇孙无法顺利接掌大统,或是让刘三吾抢占先机,您又将如何自处?” “我们寒窗苦读数十载,图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成为国家栋梁,辅佐君王治理江山吗?” 听罢齐泰的话,黄子澄陷入了沉默,面上掠过一丝触动。 终究,还是难以抗拒权力的诱惑。 “那么,我若此刻去请那商贾回来,岂不是要遭人耻笑?” 齐泰庄重回应:“黄大人高风亮节,暂时忍辱负重有何不可?君子报仇,不必急于一时,今日所受屈辱,待他日我们手握大权,再加倍偿还便是!” 黄子澄愣了愣,沉思许久,紧咬牙关:“此言有理!老夫这就去也!” 齐泰目送黄子澄离开。 齐泰长吁一口气,暗骂道:“真是岂有此理!你这家伙要是被撤了职,老子还能安生吗?蠢货,早让你别冲动,现在倒好,死道友不死贫道,反正丢脸的不是老子。” 朱怀府邸。 朱怀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黄子澄:“你说什么?要我回去?” “先是你阻拦我去,现在又催促我去,我为何要改主意?” 黄子澄嘴角抽搐,拱手道:“公子休要戏谑,鄙人在下错了,未知乃是詹大人设宴,望公子恕罪,勿与小人计较。” 朱怀这才醒悟:“原来你是耳背,我之前明明说过是詹大人邀我,你怎未听闻?若有耳疾,应速去医治。” 第82章 我愿意!本官愿意! “你!” 呼! 我强忍! 我黄子澄忍辱负重! 为了大局,我黄子澄不屑与你这般斗气。 黄子澄满脸尬笑,稍作停顿,坦诚言道:“实不相瞒,近来鄙人双耳确有微恙,实在抱歉。” 朱怀摇首叹息:“未曾想黄大人年岁虽不长,耳朵却已衰弱,真令人惋惜。 话锋一转,朱怀继续说道:“依旧不能赴约,我的马疲惫不堪,无法行走。” 黄子澄极力压制怒火:“鄙人骑马来此,公子可乘鄙人的马。” 朱怀反问:“那你呢?” “哦,你要亲自为我牵马吗?” 简直欺人太甚! 切莫以为我黄某人易于欺侮! “看起来你并不情愿。” 朱怀摆手,“那我便回府安寝。” “呼!” 黄子澄厉声回应:“我愿意!本官愿意!” “既然如此。” 朱怀颌首,“那就走吧。” 街头,一位身材敦实的老夫子,牵着马走在朱怀身边。 这位夫子头戴四方平定巾,身着儒衣,显赫富贵。 而马背上的青年,则穿着粗布麻衣,显然是来自农家或商贩阶层。 明朝初年,朱元璋曾下令,商人不得穿着丝绸,而贫苦百姓无力购买丝绸。 这种奇异的画面,吸引了沿途无数路人惊奇侧目议论纷纷。 黄子澄面庞涨得通红,眼中闪烁着忍辱负重的泪光。 雨花别苑中。 齐泰眼看占城国使臣和新科举子即将全部到齐。 他只得耐心解释:“诸位,黄子澄黄大人因临时有事,此刻正在迎接一位少年郎君,还请大家稍安勿躁。” “不如,由本官带领大家,一同前往迎接黄子澄黄大人如何?” 齐泰此举,旨在借盛大阵势向詹徽示好,期望能借此机会缓和詹徽与黄子澄之间的矛盾。 齐泰此举用心良苦,料想黄大人见到后,定能体会其苦心,从而对自己产生感激之情。 这个黄子澄,真让人无语,竟然做出这般离谱之事,事后还需老夫替他收拾残局,不成体统! 雨花别苑门前熙熙攘攘,齐泰引领一群举子和占城国使臣在此恭候黄子澄,场面盛大至极。 终于,前方出现了两个人影。 齐泰微微蹙眉,心中暗自赞叹:黄大人果然有手腕,竟能令詹尚书青睐的商贾为其牵马。 随后,他转身对身后学子们说:“我们去迎接一下如何?” 为何他们的表情都仿佛石化了一般? 齐泰因早年勤奋读书致视力略有下降,未能察觉远处有何异常。 然而在场的学子和使臣却看得真切无比! 他们瞠目结舌地看向前方,神情愕然,仿佛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不远处,马上少年英姿焕发,马下那位肥胖夫子则垂头丧气。 黄子澄已是一肚子怨气,沿途承受着旁人异样的目光,恨不能立刻消失不见。 这个臭小子,竟是如此记仇! 黄子澄身为官员多年,深知官场中人复仇的手段绝非如此低劣。 果真是个商人出身,胸无城府,只顾眼前利益,不懂得隐忍之道,日后难成大器,算是废了! 正当黄子澄心中思忖之时,已走到雨花别苑大门前,他抬头淡声道:“罢了,老夫在此就不牵马入内了,但愿你不要太嚣张了!” 紧接着,黄子澄突然高喊一声! 刹那间,他冷汗淋漓,只见以齐泰为首的百余名举子及外邦使臣,正瞠目结舌地注视着他! 这些人面上流露出的,或是疑惑,或是羞辱,或是屈辱,或是嘲笑,种种情绪交织,愣愣地看着黄子澄。 黄子澄的脸色越来越僵硬,周围一道道充满恶意的眼神紧盯着自己,令他如坐针毡,局促不安,此刻他几乎想找地方躲藏起来! 齐泰亦是惊愕不已。 堂堂国子监侍读,皇孙之师,竟然为人牵马?这…… 齐泰话到嘴边又忍住,神情极度纠结。 其他举人均为饱读诗书之人,他们深知大明的规矩,那骑在马上的粗布少年,显然身份不高,若非如此,怎会连丝绸都未曾穿戴。 黄子澄身为翰林学士,乃朝廷官员,文人雅士,又是士族阶层! 士族皆以刚毅不屈著称,怎可能做出如此不堪之事? 齐泰紧闭嘴唇,此刻无比尴尬,难以启齿,仿佛喉咙中有根刺般难受。 坦白讲,这个商贾,真是够狠辣! 就因黄学士触怒了他,便出此阴招? 简直是缺德至极! 倒不如直接杀了黄学士,那样至少还能让黄学士落下一个宁死不向权贵折腰的美名。 现如今,想到此处,齐泰感到犹如芒刺在背。 文人士子的口舌最为犀利,文人间互相瞧不起,尤喜挑剔别人的瑕疵! 他可以肯定,不用太久,黄子澄牵马之事,必将成为大明的一桩典故,而这个典故背后的含义是什么?那便是文人的耻辱! 千年之后,倘若黄子澄尚有后代留存,恐怕都要改随邻家姓氏,实在是颜面扫地啊。 这既不是一般的侮辱,也不是诛心之论,而是让人活受罪,死后还要遭受世代的谴责。 其心肠之毒,真可谓毒辣至极! 朱怀看着脸色各异的人群,从容地从马背上跃下,满脸无畏地点点头,拍拍黄子澄的肩头:“大黄,谢了,我先进去了。” 大黄? 你是在唤狗吗? 黄子澄面庞抽搐,木然站立原地,目送朱怀步入府邸。 齐泰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黄子澄若因此事声名扫地,日后的日子将会难堪不已。 “嘿嘿,诸位可能不了解,这位小郎君平素最爱穿布衣,咱大明皇帝也喜好布衣,嘿嘿。” 众人敷衍地点点头。 齐泰看出大家并不相信,于是又补充道:“哦,对了,是詹徽詹尚书亲自邀请的这位郎君呢。” 齐泰虽明知此举是在助朱怀扬名,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做,心中却满是厌恶。 众人听罢豁然开朗,纷纷将目光投向朱怀的背影,流露出敬畏之情! 可见能得到詹尚书如此器重,足证这郎君地位非凡。 正当他们在揣测朱怀来历之际,詹徽已然从庭院走出。 “哈哈,朱郎君来了吗?” “来来,请进请进,招待不周了。” 刷! 身后那群举人们瞬间石化,惊愕得无法言表! 詹尚书可是当今正二品大员,然而此刻他的举动,怎么看都像是在竭力讨好那位年轻郎君! 朱怀略显不好意思,望着詹徽道:“詹尚书您太客气了。” 同时心中疑惑更甚。 一位高居吏部尚书之位的大人物,竟当着众人的面,不顾自身的官声声誉,亲自出门迎接自己,这其中的意味,无论怎么看都透着蹊跷。 “詹尚书,您不必如此,外面还有许多人在看着,会对您的名声造成影响。” 朱怀善意提醒。 詹徽微微眯眼,放声大笑,拍着朱怀的肩膀:“好小子!老夫何惧之有?那些还捧着书摇头晃脑的举人们还未及你万分之一,你已然是救下寿州数万百姓的大英雄,比他们强多了!他们算得了什么?” 说着,詹徽怒视一旁下令:“都看不见吗?快给朱郎君端蜂蜜水来!” 周围的仆役主管立即疾步而去。 詹徽对朱怀道:“年轻人,少饮些茶,喝蜂蜜水对身体有益。” 待朱怀与詹徽在湖心亭的石凳上相对而坐,朱怀才开口问道:“詹大人,有一事在下不知该不该问。” 詹徽微笑道:“尽管说吧。” “我们之前认识吗?” 詹徽稍感意外,随即不动神色地笑着回应:“为什么会这么问呢?” 朱怀直言道:“就是感觉您对我似乎过于热情了,就像是长辈在刻意栽培晚辈一般。” 詹徽朗声大笑,作为官场老手,自然不会直白地回答朱怀的问题,他要先探探朱怀的心思。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詹徽解释道:“那是因为,你解救了寿州数万百姓,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本官与你祖父交情匪浅,所以自然视你为自家子弟一般照顾。” “当然,朱郎君日后若能青云直上,也别忘了提携一下本官哦。” 朱怀抱拳回礼:“詹大人说笑了。” 对于詹徽的话,朱怀并未放在心上,毕竟对方已是吏部尚书,自己又能提携什么呢? 他明白,詹徽之所以如此礼遇自己,无疑是得益于老黄头的面子。 朱怀深思熟虑后,对詹徽恳切道:“老爷子年事已高,身居皇宫还需操持诸多政务,我忧虑他的身体状况,若阁下得闲之时,可否帮忙多加留意一二,万一有事,请务必派人告知于我。” 詹徽颌首应允:“此事包在我身上,你这般孝心可嘉,甚好,我赞赏有孝心的年轻人!” 第83章 何故无事强装态 与此同时,黄子澄与齐泰亦不得不硬着头皮,筹备鹿鸣宴及接待占城国使者的事务。 鹿鸣宴并非普通宴会,它有一套繁复至极的流程规则,需严格遵循,任何环节都不可遗漏。 待所有流程走完,黄子澄便开始对各位新科举子加以勉励,并对此次南直隶乡试做出总结。 然黄子澄明显感知到,这批南直隶的举人们对自己所发表的言论似乎颇为敷衍。 黄子澄暗自握紧拳头,意识到自己在这些举人眼中的士大夫形象已然受损。 黄子澄咬牙,视线忽地落在一脸谦恭的占城国使者身上。 作为大明南疆边陲的邻国,占城国被夹在交趾和云南布政司之间,是一个弱小的国度。 近年来,交趾不断侵犯其领土,而占城国无力抵抗这强大的敌人,只好派遣使者前来大明寻求归附庇护。 黄子澄心中灵光一闪,何不用这群异域小国来重振自己士大夫的威望呢? 他对占城国使者微笑着举杯:“今日我们不仅要庆祝大明新科举人的成就,也要欢迎我们的友好邻邦。” “来,本官敬诸位一杯。” 占城国的几位使者连忙起身,恭敬地回敬黄子澄。 黄子澄颇感满意,问道:“听闻贵国也在学习我大明的文字与文化,进展如何?” 占城国一名中年使者回应:“回禀上国大人,鄙国略有所得。” 黄子澄轻轻点头:“那本官就考校一下,答不上来也不打紧,回去慢慢思考也可,只当增添些许雅趣。” 黄子澄的真实意图,是想出一道能够震撼全场举子的文学题目,从而重新树立他们在自己心中的形象。 对于这些外邦小国能否解答,黄子澄心中自然抱着大明帝国固有的优越感。 “诸位请听题。” 黄子澄稍作停顿,徐徐说出上联:“凤栖梧桐梧栖凤。” 在座的举子们,听到黄子澄的上联后,均陷入沉思。 这并不是一副简单的对联,而是一副回文对联。 回文对的要求是无论正读还是反读,内容都要一致,同时还要符合对仗和平仄的要求,下联同样必须是回文对。 这样的要求叠加在一起,使得这对联并不那么容易应对。 齐泰斜眼看着黄子澄,似有所悟,微微一笑,黄子澄这个老谋深算之人!恐怕给他占城国出难题只是表象,真实目的在于震慑在场的所有举人才是! 黄子澄此举不动声色间,巧妙地展示了自己的文人素养。 看到那些举子们个个愁眉苦脸的模样,齐泰知晓,黄子澄刚刚丧失的声望,大概率会因此恢复过来。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出乎意料。 占城国那边,一位英俊的年轻人竟脱口而出:“凤栖梧桐梧栖凤,珠联璧合璧联珠,山水相连向水山,舟逐浪涌浪逐舟,风舞柳丝柳舞风。” 话音刚落,全场一片寂静! 众举子瞠目结舌,满脸惊愕。 正当他们绞尽脑汁之际,这位来自占城的年轻使者已经对出了下联,而且一连对出四个。 虽然回文对称不上绝对难对,但在短时间内对出四个,实属令人难以置信。 众人目光转向黄子澄,莫非黄子澄此举是在替占城国扬威不成? 然而,不久之后,那位占城国年轻俊美的使者又对黄子澄说:“外邦小臣研习诗书时,曾构思过一个对子,上联是‘三光日月星’。” 他注视着黄子澄:“大人可否赐教下联?” 对方眼神清澈无邪,显然并无丝毫挑衅之意,只是单纯地探讨学问。 三光日月星。 占城国使者的上联,虽看似简洁,细细品来却令人心生寒意。 对联中的数词,须以数词相对。 上联已现“三”字,下联便不应再提,而“三光”之下仅有三字,如此一来,无论是以何数目相对,接续的字数要么超出三,要么不足三,也就是说,此联字数实难对应! 黄子澄愣住,瞠目结舌,脸色略显僵硬。 若对方有意挑畔自己,乃至挑畔整个国家,他尚能秉持士大夫激昂陈词之特性,立足道德高地,痛斥对方至体无完肤。 然而今日之事,却是他率先卖弄才情,且看那小国使臣满脸虔诚求知的模样,哪有一点挑衅之意,分明是以温文尔雅的姿态,向大明帝国的士大夫请教学问。 倘若是国内同僚间的学问切磋,输了也不算丢脸。 但此刻不同!对方代表着一个国家,一个弱小的番邦国,而我们大明呢?我们大明乃是泱泱大国,倘若对此联答不出来,那简直是颜面扫地,丢尽脸面! 本国的汉文化,竟反被他人弘扬光大,而自己却束手无策。 此事一旦传出,丢脸的并非黄子澄一人,而是整个大明帝国! 炫耀才情如同一把双刃剑,运用得当,或可赢得美誉。 而一旦露怯,后果可能极为严重! 黄子澄此刻明显是卖弄才情失败。 他紧咬嘴唇,冷汗如注,脸颊上的汗珠几乎要滚落下来,矮胖的身体摇摇晃晃,脸色极其难堪。 齐泰的眼神中也满是哀怨。 黄子澄这家伙,该不会是占城国内的卧底吧? 专门干这种令人尴尬的事? 眼下该如何收场? 不过是接待个使臣罢了,为何非要摆弄这些虚架子? 如今若是颜面尽失,不仅我们二人身败名裂,恐怕大明帝国所有的士大夫都会为此愤怒不已,甚至将我们的祖宗十八代都要从坟墓里气活过来! 他们或许可以不顾脸面,但是大明不能! 我大明人才济济,如今却在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国面前丢了颜面,丢了祖宗传承的文化尊严,岂不是将我汉家文化置于烈火炙烤之中? 此事若流传出去,传播到四海八荒,其他国家将会如何看待我大明? 二进院内,众文人面色悲凉。 三进院内,朱怀和詹徽正悠然享用酒菜。 “大人,大事不好了。” 管家不合时宜地跑来,打破了两人的雅兴。 詹徽不满地道:“我不是说了吗?任何事情都不能打扰我和朱公子用餐。” 管家急促地说:“外面出事了。” 詹徽颇感疑惑,一个鹿鸣宴加上接待一个小国使臣,怎会闹出事端来? “讲!” 第84章 这有何难 詹徽听罢管家的叙述,脸色骤然转为铁青,狠狠地一拍石桌,厉声呵斥:“黄子澄真是混账!让他去接待番邦使者,竟能惹出这般乱子!现在这情况如何收拾?” 管家吓得噤若寒蝉,面对自家老爷雷霆大怒,只能低头聆听。 詹徽神色变幻莫测,迅速思考应对策略。 今日若无法给占城国一个满意的答复,不出几日,此事定会传至周边各国。 黄子澄身为翰林院学士,朝廷命官,更是士大夫一份子。 他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他自己,他代表着整个大明帝国,他丢脸亦非仅是他个人,外邦之人并不知道黄子澄是谁,他们只知道大明帝国,只知道大明皇帝! “堵不住悠悠众口,不可采取任何笼络人心的手段!” “是否能含糊其辞,模棱两可地敷衍过去?但目前显然已是骑虎难下,怎可能轻易糊弄过去?” “文化无小事,这是我们大明、我们汉家的根本,如果在这方面输掉,国人还如何对自己民族的文化保持自信?” “怎样才能不让此事扩散出去?总不能封住占城国使臣的口吧?” 詹徽喃喃自语,顷刻间构思了几种应对方案。 朱怀嘴角微抽,连灭口的主意都想到了,看来这位吏部尚书也不是省油的灯! “为何非要敷衍此事?” 朱怀开口道,“这副对子真的很难吗?‘一阵风雷雨,两朝兄弟邦,四诗风雅颂,五朝秦晋汉’,这样如何?不够的话,我还有更多。” 砰! 詹徽愣在当地,呆呆地看着朱怀,长久沉默,“你……你就这么简单对出来了?” 朱怀皱眉:“不然呢?这有何难?” 詹徽面部肌肉抽搐,愣愣地道:“难道……真的不难?” 身为吏部尚书,他的学识底蕴同样深厚,眼前的数字对联,堪称千古绝唱亦不足为奇。 然而在詹徽眼中视为绝唱之作,却未想到朱怀竟信口拈来,不仅迅速对出下联,且轻描淡写给出了四种答案,并在最后补充一句,若还不够还有更多。 原来老爷子如此器重朱怀,詹徽曾以为只是因其政治谋略,如今看来,自己的眼界还是过于狭隘了。 这位皇明嫡系长孙,究竟还隐藏着多少非凡才艺未曾显现? 詹徽凝视着朱怀,言道:“本官又承蒙朱公子一番美意,真不知该如何表达感激之情。” 语调一转,他严厉地看向身边的管事:“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朱公子的下联可记住了?立刻送去!” 管事连忙回应:“好好,老奴这就去办。” 朱怀微笑拱手道:“不必客气,不过是不让汉家文化失色罢了,这是我作为晚辈应当做的。 若无他事,在下就此告辞了。” 詹徽挽留朱怀:“朱公子请稍等。” 随后,几个仆役捧着锦盒走近,詹徽亲自交予朱怀,言道:“本官家中并无什么贵重之物,所得俸禄多用于购买各类典籍书画。 这里有几幅字画,常言道‘宝剑赠英雄’,本官虽无宝剑,却有几幅字画聊表心意,望公子勿嫌弃。” 朱怀本欲推辞,但见詹徽坚持,似乎今日若不收下便无法离去,只得苦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多谢詹大人了。” 詹徽满脸和蔼:“哪里哪里,本官送公子出去。” 二人踏入二进院落。 正当众人因难以应对当前局面而尴尬万分之时,詹徽的亲信管家走出来,对占城国使臣缓缓道:“一阵风雷雨,两朝兄弟邦,四诗风雅颂,五朝秦晋汉。” 啪! 全场再度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如同石化般惊愕地看着管家。 这……竟然对上了? 众人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先前那些面色苍白之人,此刻已恢复了几分血色,甚至黄子澄和齐泰也都松了一口气。 黄子澄故作轻松地对占城国使臣解释:“詹大人乃吏部尚书,更是文人士大夫中的翘楚,此对联恐怕只有我朝顶尖的饱学之士方能在瞬息间给出四对下联。 本官虽心中也有一联,却自愧不如,不便献丑。” 齐泰暗自腹诽,这哪是不便献丑,分明是不怕丢脸! 那位英俊年轻的占城国使臣满眼钦佩地抱拳道:“贵国真是人才众多,令我等大开眼界。” 岂料,管家纠正道:“这并非我家大人所对,而是朱公子随口所言。” 占城国使臣疑惑地问:“敢问,朱公子是何人?” 管家毫不犹豫地答道:“便是黄学士亲自牵马的那位朱公子。” 黄子澄心头一震,仿佛被重击一下,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家伙,何必强调这么多嘛! 占城国使臣一听,立刻肃然起敬地看向黄子澄:“原来如此,黄学士如此礼贤下士,果然有其道理。” 黄子澄尴尬地摆手:“哪里哪里,实乃小事一桩,哈哈。” 占城国使臣严肃地说:“非也,黄大人亲自牵马之举,我等回国后必定广为宣传!” 哎呀! 黄子澄心口又是一痛,急切道:“不必如此。” “必须如此!黄大人不必过谦。” 对方坚定回应。 正当此时,詹徽已陪同朱怀走出二进院门。 路过的众举子纷纷将目光投向朱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敬畏之意。 那位俊美的占城国使臣也紧紧盯着朱怀,将他的模样深深印入脑海。 朱怀向詹徽挥手告别:“詹大人,那我就先走了,别忘了我们之前约定的事,关于老爷子的问题,务必派人及时通知我。” 詹徽笑眯眯地挤挤眼,回应道:“放心吧,朱公子只管安心离开。” 围观者们瞠目结舌。 当今的吏部尚书,难道是如此容易相处之人?可传言不是说他是笑面虎吗? 为何对这名身着粗布麻衣的青年如此礼遇有加? 这小子究竟是何来历,竟能得到吏部尚书如此高规格的礼遇? “禀报皇上,黄子澄出题意在震慑众举子,却不想占城国使臣不仅解答了题目,还抛出了更为棘手的问题。” 御案之上,奏折堆积如山,朱元璋沉浸于繁杂的政务之中,一面审阅奏折,一面倾听身边宦官的汇报。 身为万民之尊的皇帝,大明江山的秘密在他面前无所遁形,只要是想要知道的事情,皆逃不过他的掌握。 对于黄子澄等人接待使臣之事,朱元璋并不在意,区区占城国在他眼中不足挂齿。 此刻他是在探寻朱怀的情况,同时顺便询问鹿鸣宴的进展。 然而,当闻得黄子澄此举弄巧成拙,朱元璋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第85章 拯救百姓的是皇孙所为 清晨时分,朱元璋早早起身批阅奏章。 身边的宦官在详细讲述雨花别苑之事。 朱元璋的耳目遍布各地,凡是他渴望得知的消息,无人能够隐瞒于他。 “皇上,朱公子对詹大人言道,最忧虑的就是皇上您的身体状况,说您政务繁重,若身体有恙,必定恳请詹大人代为通知。” “嘿嘿,这小子!” 朱元璋面露慈祥笑容,继而自豪地道:“咱们养育儿孙何用?不就是为了养老吗?怎么样,孝顺不?” 然而见宦官这般神情,他又低声斥责:“你这没胆量的东西,跟你说这些你也理解不了。” 那宦官并未生气,反而显得颇为欢喜,因为在宫中,能得到皇上的训斥,往往意味着自己地位的稳固。 “是是,奴才愚钝,不过奴才为皇上感到欣慰,朱公子如此孝顺,奴才也为皇上高兴。” 朱元璋继续专注批阅奏章,忽有所思,面带不悦地轻声自语:“詹徽这混账东西,有什么资格让朕的皇孙托付于他?真是给他脸了!” 越想越是气愤,他认为朱怀此举近乎于求助于詹徽,实则是给了詹徽天大的面子。 此仇必报,朱元璋在心中暗记一笔,随即对宦官吩咐道:“继续说。” 那宦官恭谨低头,续道:“朱公子那边交谈之际,鹿鸣宴上发生了变故。” “嗯?” 朱元璋微微一愣,“出了什么事?” 宦官答道:“黄学士黄子澄赴宴之前遭到了朱公子的嘲讽。” 朱元璋听罢不禁微微一笑:“哈哈,好,这小子的性子倒像我,咱们老朱家的男人,恩怨从不过夜!” 宦官接着说:“或许为了挽回颜面,黄学士在举子们面前给占城国出了一副对联。” “那占城小国,不仅解开了对联,更是给出了四个答案。” “之后,占城国使者反过来向黄学士出了一对对联,结果在场众人竟无一人能对上。” 随着叙述深入,朱元璋的脸色逐渐转黑。 “废物!这么多国家栋梁,加上两位国子监学士,竟然敌不过一个占城小国!” “这小国学习我汉文化才多久?简直是把祖宗的脸都丢尽了!” 朱元璋愈发生气,怒喝道:“快说,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事关国家外交,不可小觑,处置不当,将严重损害大明的国威!宦官连忙安慰:“皇上息怒,已经解决了,对上了。” 朱元璋疑惑地看着宦官:“朕虽读过几年书,但这对联内含玄机,难度极高——罢了,你也不识字,和你说这个干什么。” “快说,究竟是谁对上的?詹徽?” 宦官满脸喜悦:“不是詹大人,詹大人也无法对出,是朱公子随口应对,一下就对出了四个下联,并且最后还问詹大人够不够,不够的话还有更多!” 尽管宦官尽力模仿朱怀那份淡然、傲慢及自信的姿态,但模仿得更像是东施效颦。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不行就别学了。” “哈!” 朱元璋再次笑了起来,“咱的大孙子果然厉害!牛得很呐!随手就对出了四个下联!” 与朱怀相处久了,朱元璋偶尔也会蹦出些新奇有趣的词语。 眉头紧皱,朱元璋冷冷地哼道:“下令,黄子澄扣罚半年俸禄,齐泰扣罚三个月俸禄,以示惩戒!” “退下吧。” 朱元璋挥手示意,又想了想,补充道:“去取朕的战刀来,朕要出宫一趟!” 鹿鸣宴结束后,雨花别苑内一片寂静。 黄子澄与齐泰面容沮丧地返回翰林院。 “齐兄,是我连累了你。” 二人皆身兼翰林院编修及国子监博士之职,位列清流,本就俸禄微薄,此次受罚减俸,更令原本不丰裕的家庭陷入更为拮据的境地。 齐泰摆手道:“黄大人不必自责,你我如今虽位卑职低,但总有朝一日,我们必将青云直上。” 言毕,齐泰微微眯眼,远望前方,随之庄重地行礼道:“参见皇孙殿下。” 此时,黄子澄才注意到不远处的朱允炆,其脸上满载关切之情。 朱允炆快步来到两人跟前,急切地说:“两位先生无需多礼,我闻听两位因受父皇责罚,担心二位心存怨念,对父皇、对我皇室有所不满,特意前来探问详情。” 黄子澄与齐泰神色肃然回应:“皇孙殿下关怀之情,臣等感激不尽,皇孙仁德!” 朱允炆点头称许:“无恙便好,无恙便好。” 三人交谈之时,翰林院档案馆内传来几声学士们的议论之声。 “据说,寿州困境中的奇策并非出自皇上之手。” “哎呀?这般扭转乾坤的智谋,竟然不是皇上所为?那会是何人?何人有此等高超之能耐?” “实在不知,但不论是谁,无论是寿州百姓还是大明朝廷,都应对其深表感激!” “正是如此!此等默默奉献的典范,实乃我等学习之榜样!” 黄子澄闻此愕然,原来寿州之围解困之策并非出自皇上? 倘若这份大功能够被众文人误认为是朱允炆的杰作,黄子澄眼中闪烁着光芒,紧盯着朱允炆。 朱允炆则摇头否认:“回禀先生,并非我所为。” 黄子澄微笑捋须:“皇孙殿下无需过于拘谨,此事是否你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们以为是你做的即可。” 朱允炆焦急辩解:“黄先生万勿如此,我怎能贪图虚名、急功近利?若被皇爷爷知晓,只怕我将面临难以承受的后果啊!” 齐泰显然已洞悉黄子澄的心思,他笑语道:“殿下放心,我等绝不会愚蠢到直接宣称寿州之危是太孙解救的,只需稍加提示,剩下的就让他们自行揣测即可。” 这些翰林院的学士平日里闲来无事,最喜欢谈论些琐碎之事。 既然目前无人得知寿州之困的真相,既然当事人并不居功,何不借此机会归功于朱允炆身上? 使文人士大夫对朱允炆的印象得以改观,这比任何事情都更重要。 况且,他们当然也不会厚颜无耻地直白说出,只需提供些暗示,让文人们自己去猜想就是了。 朱允炆面露犹豫:“这样做恐怕不妥吧?” 黄子澄朗声道:“殿下尽管宽心,我俩这就过去看看。” 话音刚落,黄子澄与齐泰已然步入档案馆,馆内众人见状纷纷行礼致意。 黄子澄与齐泰同样回礼。 “诸位大人在讨论何事?如此神秘兮兮的。” 黄子澄随手翻开一份档案,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几位翰林立时精神振奋,向黄子澄答道:“黄大人您还不知道吗?寿州那令人惊叹的策略,皇上亲口说不是他做的,而是另有高人指导!” “没错!那位高人的身份至今未知,我们都感到十分好奇。” 黄子澄略作停顿,接着含笑说道:“哦?前阵子我倒是听说皇上曾数次驾临东宫啊,随便聊聊,随便聊聊,你们可别胡乱传播啊!” 几位翰林院学士闻此言不禁心中一震。 皇上曾去东宫? 那寿州之困岂不是与皇孙…… “黄大人,您就别卖关子了,莫非真是皇孙殿下所为?” “对啊,黄大人您就详细讲讲吧。” 黄子澄摸着胡须,故作神秘:“不可说,不可说,真假与否,各位心中不是已有答案了吗?何必非要我说出口呢?” 翰林院的几名学士瞬时表情严肃! 答案昭然若揭! 天哪! 如此巨大的恩泽,竟是皇孙一手促成,这可是拯救黎民百姓的大善之举啊! 皇孙竟如此低调谦逊! 翰林院档案馆外,朱允炆眼中闪烁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尽管刚才竭力阻止黄子澄和齐泰,但内心深处他又何尝不想借此良机提升名声? 即便被皇爷爷得知,此事与朱允炆本人并无实质关联,这是一场毫无风险的谋划,这样的盖世功勋,他怎会轻易放过? 这正是在文人士大夫心中树立正面形象的绝佳时机啊! 正当朱允炆沉浸于思索之际,傅友文适时出现,“殿下到档案馆有何要事?” 朱允炆即刻回神,匆忙向傅友文行礼:“见过傅叔叔。” 傅友文立即正颜厉色回应:“殿下太过谦恭了,请直呼臣的名讳即可,臣不敢妄自尊大。” 朱允炆一时语塞,显然傅友文此举是在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他不动声色地询问:“本宫打算去档案馆查阅些资料,您这是……?” 傅友文解释道:“哦,臣是来此将户部账簿呈交存档,一同前往吧。” “甚好。” 于是,傅友文陪同朱允炆步入翰林院档案馆。 先前还在议论纷纷的一众翰林院学士,此刻立刻变得静默无声,庄重地注视着朱允炆,眼神中增添了几分敬意。 朱允炆感知到周围气氛的变化,暗自握紧拳头,同时也对黄子澄和齐泰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众人见状,纷纷行礼:“参见殿下,参见傅侍郎。” 朱允炆挥手示意:“此处无需称殿下,只有学子朱允炆,允炆拜见诸位先生。” 傅友文意味深长地望了朱允炆一眼,随之笑道:“你们刚才热议什么呢,如此投入?” 翰林院的众学士意味深长地答道:“大家都在猜测,寿州之危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言谈间,他们都将目光若有若无地投向朱允炆。 朱允炆则略带羞涩地含笑应对,这副样子更加坚定了众人认定寿州危机乃是由皇孙朱允炆化解的信念。 然而,傅友文接话道:“哎呀,这个问题嘛,其实不必猜测了,是臣亲自陪同皇上外出寻求对策的。” 第86章 黄帝之风 傅友文似乎不经意地说出这句话,表面上显得漫不经心,又有谁能知晓傅友文其实是刻意为之? 身为正三品的户部侍郎,傅友文的能力可见一斑。 他不属于任何派系,现下唯独对朱元璋忠心耿耿,看似对储君之位争夺漠不关心。 但他并非愚钝之人。 看到老爷子对外面那个人过分的好,傅友文心中早生疑窦。 此次吏部尚书放下身段礼遇人才,要说朱怀并无图谋,傅友文实在难以相信。 既然如此,他为何不借此机会,顺水推舟给朱怀留点颜面呢? 此言一出,一众翰林院学士惊讶不已:“啊?不是皇孙吗?” “傅大人,那到底是谁呢?” “对啊!究竟是何人?” 众翰林院学士急切追问。 傅友文淡然答道:“不过是个普通的商人,名叫朱怀,当初得知消息后,老爷子亲自带着我出宫咨询对策的,怎么了?” 傅友文故作不解地反问。 翰林院众学士闻言,皆陷入沉默,偷偷瞥了眼朱允炆和黄子澄三人。 黄子澄顿时懵住,心头五味杂陈,原本挂着微笑的脸庞逐渐僵硬。 又是他! 这家伙怎么处处都能碰到! 齐泰脸色微红,心跳加速。 刚才二人配合默契,几乎就要直言寿州困境是由皇孙朱允炆解除的。 可没想到的是,布局还未稳固,盏茶工夫不到,就被傅友文这位看似憨厚的人拆穿了。 真是有毒!谁让你说这些的! 这下,气氛尴尬至极! “原来,原来另有他人?” 黄子澄结结巴巴地问道,“我我以为……” 傅友文笑着问:“黄大人怎么了?以为什么?” 黄子澄摆手:“没事,没事,呵呵。” 朱允炆竭力维持镇定,强笑说:“你们继续聊,我去找几份资料就走。” 他步履沉重地走向书架,假装若无其事地翻阅资料。 “皇孙,您的书拿倒了。” 傅友文提醒道。 朱允炆尴尬地瞧了瞧,然后笑道:“哦,知道了。” 内心波涛汹涌,面上还要尽力保持平静,朱允炆可谓是极其难受,胡乱抽出一本书后,匆匆离开。 黄子澄和齐泰也不敢再留在翰林院,硬撑着笑脸:“本官忽然想起,今日国子监还有课要上,就此告辞!” “我陪你同去。” 齐泰紧随其后。 朱怀回到家中。 今日宴会的经历让他摸不着头脑,詹徽并不像表面那么和善,朱怀看人的眼光不会错! 尽管詹徽对他表现得极为热络,但在朱怀看来,这样的人绝非易与之辈。 而这样一个棘手人物竟对自己这般礼遇,足见老爷子在皇宫中的权势之大! 正当他思忖之际,只见朱元璋身穿粗布麻衣,肩扛一把大刀,模样犹如一名戍卫。 朱怀哑然失笑:“老爷子,您这是又玩哪一出?” 朱元璋手握战刃,步履坚定地走向朱怀,顺手将刀置于门墙角落,大大咧咧地在门槛上落座。 朱怀见状,深知这位老爷子本色依旧,便也紧随其后,在门槛边坐下。 这一幕,勾起了朱怀对后世与自家祖父在乡间门槛共话家常的记忆。 朱元璋含笑而视,赞许道:“不错嘛,挫败了番邦的傲气,为我大明争了颜面!” 朱怀摸了摸头,谦逊回应:“这哪算什么争颜面,不过是随口对了几句诗联,真不算什么大功劳。” 朱元璋神色严肃起来:“小子,外交之事无小事,当时那种情形,你觉得不算什么,但若此事未能妥善解决,最糟糕的结果会是什么?” 朱怀脸色微变,回想起了詹徽提出的解决方案。 朱元璋面色严峻,厉声道:“一旦事涉外交,必要时当断则断,灭口处置!” 朱怀听闻此言,心头不由得一阵震动。 朱元璋放缓语气,语重心长地说:“是不是感觉太残酷了?政治就是如此,不必心软,这没什么值得同情的。 我大明的国格任何时候都不能丢弃,你知道为何我国如此强大吗?” 朱怀疑惑反问:“为何呢?” 朱元璋拍了拍身边的宝刀,高声疾呼:“我大明之所以如此强盛,全凭此刀剑拼杀而来!我大明就是一个如此强大的帝国,事实如此,讲那些礼义廉耻有何用?暗中除去敌人,维护我大明的尊严,又有何不妥之处?” “别认为这是卑鄙,你要明白,我国亿万汉民在这片土地上饱受元朝暴政压迫已久,许多人已经失去了站立的勇气。” “我们要重新唤醒他们的民族自豪感!因此,无论何时,我们都必须坚守国格,即使采取极端手段,也要捍卫属于我大明的荣耀!” 朱怀闻言,神情顿时庄重起来。 他注视着眼前这位虽已垂暮却依然坚毅无畏的老人,心中不禁生出由衷的敬仰之情。 自胡人南侵,历经靖康之耻,再到后来满清入关,一代代汉人被异族铁骑践踏得丧失了太多的民族自信。 甚至到了后世,有些人更是谄媚洋人,忘记了我们的祖先也曾拥有一个铁血刚强、绝不向任何外来势力低头的强国! 朱元璋眼中流露出一丝轻蔑与鄙夷,对朱怀道:“黄子澄那样的蠢材,他不明白,他的一时冲动会造成多大的祸患。” “这样的人,让他教书育人尚可,若要他治理国家,绝对不成!” 朱怀表情庄重,应声道:“我明白了。” 朱元璋愣了片刻,继而放声大笑,笑罢后挽起裤腿,露出一道长长的刀疤。 朱元璋平静地道:“他为何对我如此敬畏?因为这是我一刀一剑拼杀出来的成果!小子,你以为我只会处理政务吗?我为何对用兵之道如此熟稔?这一切,都是我在战场上一刀刀拼杀出来的经验!这疤痕,是我至正十四年攻打滁州时,被元军砍伤所留下的印记!” “那时詹徽在做什么?不过是在皇上面前做一个随军书记官,毫无作用的小角色!和我相比如何?” 朱怀看着朱元璋那醒目的刀疤,心中五味杂陈。 朱元璋眼神深沉地教导:“小子,要想赢得别人的尊敬,在战乱时期要有勇有谋,太平盛世则要有深思熟虑的大局观,成大事者不拘泥于琐碎小事。” “我为何说占城国的事解决不了就要灭口?道理就在于此!詹徽也是从战场上走过来的,想必他也曾跟你提及过灭口之事吧?” 朱怀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是的。” 朱元璋豁达一笑:“不管怎样,你的表现很好,只是你对付黄子澄的手段,显得有些小肚鸡肠。” “让一个翰林院学士为你牵马,实属不必,黄子澄那样的人物,如果不是走了狗屎运,我可以肯定他一辈子都难有出头之日。” “你不同,无需跟他一般见识,当你站的高度够高时,再去看这些人,就如同看一群跳梁小丑。” 朱怀并不赞同:“君子不应记隔夜仇,处在何种位置,就应当采取相应的方式行事。” 朱元璋闻言愣了愣,随后释然,确实,如今这孩子身为商籍,这样的报复方式倒也并无不妥。 “不过老爷子,你这些经历,让我想起了皇上,你过去的这些事迹,与他老人家颇有几分相似。” 朱元璋闻言一惊,方才讲述得太投入,似乎不小心说漏了嘴。 第87章 神秘来客驾临! 朱怀突如其来的发言,令朱元璋愣神片刻。 “待些时日,待我调教你妥当,会给你一个意外之喜。” 朱怀瞪圆双眼,满心期待地问:“是什么惊喜呀?” 朱元璋含笑不语,未作回应,而是拍拍身边的宝刀,问道:“你觉得这把刀如何?” 然而,朱怀对此并不十分中意。 相比于蓝玉所赠的那把轻灵锐利的刀,这把刀显然更为厚重结实。 还未待朱怀细想,朱元璋已径直拿起刀,顺势抛给了朱怀。 砰! 握在手中的沉甸甸的分量,令朱怀心头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触。 朱元璋徐徐言道:“这把刀曾陪我斩杀无数敌人,如今,我将它交予你。” 这是一份承继的意志。 只可惜,此时朱怀尚未领悟朱元璋此举的深意。 这把刀,是朱元璋初次征战时所使用的,自此之后,他便是凭借这把看似平凡的弯刀,一步步割据下这万里江山! 于朱元璋而言,这把刀的意义非凡。 “这世间尚有许多仇敌待诛,我首次挥刀斩敌,今后,就看你能否接续我的重任了!” 朱元璋意味深远地对朱怀说罢。 “多谢祖父!” 朱怀答道。 朱元璋微微一笑,突然询问朱怀:“你如何看待詹徽这个人?” 朱怀对此感到疑惑。 朱元璋直言道:“尽管直抒胸臆,不必有所顾虑。” 朱怀思索一会儿,答道:“我与詹大人交往不多,仅在家中那次,以及雨花别苑那次有过两次接触。” “初次接触,觉得詹大人温文尔雅。” “再次接触,又觉其内心坚韧。” 朱元璋点头赞同:“詹徽此人可用,但需加以约束。” 朱怀困惑不解地问:“这是什么意思呢?” 朱元璋望着朱怀,满脸笑容地道:“孙子你要记住,一把刀若是难以驾驭,就应当将其折断。” “哎?祖父,您为何跟我讲这个?” 朱怀不明所以。 朱元璋拍拍他的肩头,亲切地说:“现在可能还派不上用场,但你要牢牢记住爷爷教你的每一句话,也许将来有一天就能派上用场呢?” 朱怀听后,应声道:“哦,明白了!” 这些都是大明高层人物的性格特征和鲜为人知的一面。 作为一位久经沙场的老者,朱元璋对他们每个人的脾性都了如指掌。 此刻,朱怀就如同一名懵懂成长的孩子,紧随在朱元璋身后,逐渐洞察这个国家的民间疾苦、百官百将的种种面貌。 正如朱元璋所言,若能洞悉这些高层人士的性格特点,对于自身来说,无论何时都只会是有益无害的。 意识到这一点,朱怀不禁心生感激,对朱元璋道:“祖父,真心感谢您!” 朱元璋摆摆手,爽朗地说:“说什么傻话!咱们爷孙之间哪存在什么感谢?怎么,你是把我当外人了吗?” 朱怀噘噘嘴:“您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朱元璋粗糙的大手搭在朱怀肩上,笑道:“臭小子!” 朱怀也笑了,瞥见朱元璋手上厚厚的老茧,提议道:“我帮您去除一下老茧。” “哈哈!” 朱元璋畅快大笑,“养儿防老,养孙何尝不是如此?真是好孩子!今日就让我好好享受一番吧?” 木盆中注满了滚烫的热水,朱元璋将双手浸入其中浸泡许久,而朱怀则细心地为他修剪指甲,帮他除去手上的老茧。 远处的马三保目睹这一幕,不禁眼中泛起泪光,心中满是羡慕。 他思念起了云南老家,当年离家时他曾向爷爷保证,定要衣锦还乡。 可是,他未能实现承诺,为了生活,他舍弃了传宗接代的机会,不知自己的未来还会有什么出路。 他渴望像朱怀一样,带着荣耀回归故里,自豪地告诉爷爷,他终于出人头地了! 马三保黯然离开,心底默默发誓,总有一天,他要闯出一番名堂! 此刻,朱元璋舒适地闭目养神,品味着除去老茧带来的痛感。 “孩子,占城国此次前来大明,有意归附我们,你对此怎么看?” 朱元璋闲聊般提及,话题并无特定目标。 朱怀对占城国亦有所了解,该国与安南国相邻,同属后世越南的一部分。 只是当前安南国较为强盛,一直觊觎占城国领土,屡次侵犯边界,有兼并之意。 占城王国自然不愿受制于安南政权,因此千方百计地寻求加入更为强大的大明王朝,希冀成为大明的附庸国。 朱怀回应道:“他们渴望成为我大明的附庸,其根本原因在于不希望遭受安南国的残酷统治。” “然而,我巍巍大明,并非随意接纳附庸,关键要看他们能提供何种诚意和条件。” 朱元璋赞同地点点头:“正是如此!我亦有此想法,我大明岂是他们想成为附庸就能轻易成为的,若只做个累赘又有何益?” “关于他们提出的条件,每年献上一百五十头大象的象牙,五千公斤美玉,一百五十公斤黄金,十万两白银。” 朱怀闻言睁大双眼:“就这么些吗?” 朱元璋解析道:“因其国民数量有限,这已是他们举国之力的一大部分了。” 朱怀直言:“既然已决定投靠大明,又何必在意他们的国力大小?翻五倍的供品才是合理之举。” 朱元璋朗声大笑:“哈哈,你这小子说得甚是有理!既然归顺了大明,他们还留存那么多国力作何用途?难道是要用来打造武器反抗大明不成?” “但是。” 朱元璋略显犹豫,“倘若我在朝堂上提出这个条件,必定会遭到群臣反对。” 朱怀疑惑不解:“为何?明明是对国家有利之事,为何会受到反对?” 朱元璋温和地笑着,眼神深邃地道:“因为文人士大夫会指责我大明倚仗强大国力欺凌弱小,丧失大国应有的颜面和风范。” 朱怀愤慨不已:“这群废物!” 朱元璋安抚他道:“孩子,即便是皇帝,治理国家也不能随心所欲,因此作为皇帝考虑的问题要比常人更为深远周全。” “你所说的这些,除非占城国主动提出,否则大明不能强行索取。” 朱元璋颇感无奈。 朱怀追问:“那么父皇是否接受了占城国原先提出的进贡条件呢?” 朱元璋摇头:“目前朕还未接见占城国使臣,仅命黄子澄先行款待,接下来交由鸿胪寺与其商谈,这些小国的使臣是没有资格直接觐见大明皇帝的!” 朱怀理解地点点头:“这么说还有协商余地。” 然而朱元璋并不乐观:“对方并非蠢人,能在宴会中提出‘三光日月星’之人,你觉得他们会派遣一批无能之辈与大明帝国谈判吗?” 朱怀似有所悟,惊呼道:“这么说来,当初占城国向黄子澄对出对联,其中另有深意?” 朱元璋眯起眼睛:“也许有,也许没有,谁能确定呢?” 第88章 朕喜欢! 两人正在交谈之际。 马三保谨慎地走近:“爷,太爷,外面有人求见,说是有一件要紧的事要与您商量。” 朱怀困惑:“是什么人?” 马三保摇头表示不知:“对方并未通报姓名,只说曾在雨花别苑与您有一面之缘。” 朱怀思索片刻,未能猜出对方身份,只能指示马三保:“那就让他进来吧!” 片刻之后,一位年轻英俊的公子走进来,见到朱怀即行一礼:“见过朱郎君。” 朱怀和朱元璋互相对望,均感意外。 朱元璋摆手示意:“你看着我干嘛?我不认识,人家找的是你。” 朱怀满腹好奇地看着对方:“我们好像不曾相识。” 这位年轻英俊的公子自我介绍道:“在下乃占城国使臣,胡青璇。” “实不相瞒,在下曾有幸目睹过朱郎君风采。” 朱怀略感惊讶:“哦?” 胡青璇轻轻一挑眉梢:“三光日月星。” 朱怀顿时醒悟:“原来那个对联出自你手,找我有何要事?” 胡青璇确认般点了点头,直截了当地说:“朱郎君,我注意到您与詹徽詹大人关系密切,故想请您引荐一下詹大人,我们愿意为此支付一笔丰厚的酬劳。” 朱怀追问:“找他有何贵干?” 胡青璇停顿了下,然后坦诚地说:“我们希望与詹大人商议,能否将每年的进贡清单稍作减轻。” 虽然他不清楚朱怀与詹徽的具体关系。 但在雨花别苑,他见识到了大明吏部尚书对待朱怀的态度,那份慎重乃至某种程度上的讨好之意,令胡青璇认为,朱怀有足够的影响力,值得她这位占城国的大公主亲自登门拜访。 此刻,胡青璇身着男装,束胸束腰,佩戴黑纱围巾,除了面容俊秀外,与其他男子并无二致。 当她陈述完毕,朱怀和朱元璋交换了一个眼色,眼中皆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朱元璋清了清嗓子,问道:“老头子耳朵没毛病吧?你们竟然还想减轻进贡清单?” 胡青璇看向朱元璋,恭谨地问道:“请问您是?” 朱怀介绍道:“我家族中的老者,曾与詹徽詹尚书一同共事。” 胡青璇闻此,立刻流露出庄重神色,向朱元璋深施一礼。 朱元璋微微眯眼,保持着沉默。 这短暂的压抑沉默,令胡青璇感到一阵不适。 朱怀乐呵呵地道:“胡大人,您为何认为我大明应当减轻你们的进贡清单呢?” 胡青璇泰然自若地回应:“我方能够依附大明,自然也有选择不依附的权利。” “大明接纳我方,便会每年稳定获得财富物资,而我方也将矢志不渝地忠诚于大明,永不背叛,这样的互助互利,实乃两国存续之根本。” 朱怀冷笑一声:“胡大人是否觉得您这番话略显空洞呢?” 胡青璇闻言愣了下,面色稍变,竭力按捺情绪问道:“您这是何意?” 朱怀接着说:“我没有记错的话,在元朝时期,贵国就已经向元朝进贡了吧?那时是否也是这般承诺——对元朝忠贞不二,永不叛离?然而如今面对大明,却又说出同样的话,您难道不觉得这其中存在矛盾吗?” 哈哈! 朱元璋满脸喜悦,安静地坐在一旁,一言不发,饶有兴趣地看着朱怀的一举一动。 这年轻人,言语犀利得很! 朕喜欢! 胡青璇面色略显扭曲且紧张,但她迅速稳住心神,答道:“您所言确实没错,正因为我国对中原朝廷的敬畏,即便历经改朝换代,我们对中原朝廷的忠诚始终未变。” 朱怀并不在意胡青璇是否在转移话题,他继续说:“您希望贵国成为大明的藩属国,并要求减轻进贡礼单,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但若您能将当前礼单增加五倍,我倒是可以替您去斡旋一下。” 胡青璇面色骤变,略带愤怒地说:“朱公子,您这个提议可真不好笑。” 朱怀神情严肃:“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胡青璇追问:“那请问朱公子,可知我们现有的进贡礼品数量是多少?若是增加五倍又是多少?” 胡青璇目光紧盯着朱怀。 朱怀悠然说道:“三百根象牙,千斤玉器,三百两金子,万两银子。” “至于增加五倍是多少,您自己可以计算一下。” 胡青璇愣了一下,她惊讶于眼前的年轻公子竟然知晓他们进贡的具体数额。 这本是两国间的高度机密,通常情况下,各国尚未确定最终进贡清单前,仅有极少数高级官员才会了解详情。 想到此处,胡青璇对朱怀的评价又提高了几分。 “我的意思是想要降低礼单数额,我们仍将继续年年向大明进贡,这对于大明而言,无疑是一笔丰厚且易于获取的财政收入。” “倘若我方不归顺大明,这笔收入岂不是白白丧失?因此,我不明白朱公子出于何种考量,竟提出让我们将礼单增加五倍的要求,您就如此确信我们会归属于大明吗?” 朱怀笑着回答:“我确信!” 此言一出,连朱元璋都略感惊讶,瞥了他一眼,又恢复了半闭双眼的姿态。 “愿闻其详。” 胡青璇道。 朱怀从容不迫地道:“您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因为安南即将出兵。” “哼,荒谬!” 胡青璇反驳,“我方与安南国素来和睦相处,相待以礼,他们为何要攻打我们?” 朱怀直视着她:“那么,为何你们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寻求归顺大明?是因为安南国外戚胡氏父子篡位作乱吧?” 现今安南国的统治者姓陈,胡氏则是陈氏王室的外戚臣子,朱怀记忆中,明朝初期,正是安南胡氏父子篡逆的关键时期,且他们篡位成功了。 占城国与安南国表面上的确和平相处,但那是在陈氏王族执政期间,陈氏推行的是和平政策,而胡氏父子却倾向扩张侵略。 故而在胡氏父子登台后,必定会对周边国家发起军事行动! 刷地一下,胡青璇瞪大了眼睛:“您怎么……” 她说到一半,便即刻闭上了嘴。 她太震惊了,因为朱怀所说的情况与南疆现状完全吻合! 不仅仅是胡青璇感到震惊,连朱元璋听完后,也微微睁开了眼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但他还是忍住了,没有打断朱怀与对方的对话。 朱怀微笑道:“我不仅知道胡氏父子将上台执政,我还知道,不久后你们的国家就会遭受安南的侵犯,那时你们的国家会变成怎样?生灵涂炭?土地荒芜?满目疮痍?” “按时间节点推算,我认为安南胡氏父子必会速战速决,或许此刻已然对你们采取行动了,因为他们深知,只有迅速将你们击溃,然后即刻派遣使者前来向大明表示归顺,一旦局势稳固,便无法逆转。” “因此我提醒你,留给你的决策时间已不多,你应该思考的是,你们若将进贡礼单增加五倍,大明是否会接受,而非绞尽脑汁想要减少礼单!” 胡青璇紧咬银牙:“你为何如此确信安南胡家父子会攻打我们?既然我们能向大明进贡,为何不能与安南国达成和解?” “哈!” 朱怀扬声笑答:“胡大人真是单纯,我之前的话难道说得还不够明白吗?我是在说,安南国现在已经开始对你们动手了!” 胡青璇冷然回应:“你当真以为安南国会悍然发动突袭?他们就不怕遭到四海列国的谴责吗?” “胡大人,请吧。” 朱怀抬手示意送客。 “请慢走。” 朱怀再次着重道。 胡青璇愤恨地瞪了朱怀一眼,咬牙切齿地道:“告辞!后会有期!” 第89章 大丈夫应当无所畏惧 室内仅剩下朱元璋与朱怀二人。 朱元璋饶有兴趣地询问朱怀:“你怎么知道安南胡家父子心怀不轨?” 朱怀自然不可能透露自己熟知这段历史,于是思索片刻后答道:“过一些关于安南国的史籍,了解到胡氏父子以外戚身份握有的权力,参照我朝历史,凡外戚专权,往往结局都不甚理想。” “加之现在正值安南雨季,而占城国却选择此时来朝觐大明,两相对照之下,我便故意试探了一下他。” 嘿! 朱元璋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之色:“你这小子机灵得很,连一国的使臣也敢诓骗?” 朱怀笑着回应:“老爷子您不是教导过我,大丈夫应当无所畏惧?” 朱元璋朗声大笑:“没错,说得太好了!” “然而,你的观点很准确,任何一个王朝,但凡外戚掌握大权,往往会导致国祚衰落,所以大明亦须提防外戚干政。” 朱元璋语重心长地说:“也许现在你的叔伯甚至表亲们都对你爱护有加,但倘若他们的权力膨胀到一定程度,是否会产生篡夺之心?” “孩子你要记住,必须要区分清楚人情与国法的关系!” 朱怀摸了摸头:“可我并没有叔伯表亲之类的亲人啊。” “哈哈!” 朱元璋畅快大笑,“我并非让你在意这个,而是让你重视人情与国法!” 朱怀点头应道:“明白了。” 其实你并不完全理解。 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蓝玉和常茂暗中对你的关爱? 这些小动作岂能瞒过我的眼睛? 我只是暂且不动他们,一旦他们胆敢滋生一丝架空你的心思,你若下不了手,我这个老头子帮你举起屠刀! 我如今教你这些驾驭臣下的本领,正是为了防范此类事情发生。 我希望有一天你站在大明百官面前时,能够成为一个果断的、勇敢的、称职的、手腕高超的明皇! 我不希望因这些纷繁复杂的情感,导致你心中产生慈悲之意! 这个大明,是我们老朱家的,任何人都动不得,更不能让他们萌生半点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念头! 思绪回归,朱元璋询问朱怀:“你刚才与占城国使臣言辞坚定地要求将进贡礼单增加五倍,若是他们真的拂袖而去,你不怕朝廷怪罪于你?” 朱怀摇摇头:“并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朱元璋含笑调侃:“行啊,你就狐假虎威吧,老头子我能保你一时,却保不了你一世啊。” 朱元璋下意识认为,这小子仗着自己的庇护,所以才不惧朝廷责难。 朱怀:“啊?” “哎呀,老爷子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朝廷不仅不会怪罪我,还可能因此对我心生感激呢。” 表情一变,朱怀自信满满地道:“您老就静候佳音吧,占城国必定会加倍进贡大明,并且主动请求进贡,您只管回去等待,到时候不妨冷落他们一阵子!” 朱元璋好奇问道:“你为何如此肯定胡家父子会在这个时间点进攻他们?你说得这么准,莫非是吹牛?天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对于朱元璋的问题,朱怀也无法给出确切答案,依据他对明初这段历史的理解,安南攻打占城,大概就在这一时期。 “好吧,那就拭目以待,时辰不早了,我先走一步。” 朱怀点头,突然想到什么,望着朱元璋问道:“什么时候带我去皇宫参观一下?” 嗯。 朱元璋回应:“下次一定安排。” 朱怀:“……” 夜幕已垂临南直隶之地,应天城的城门正待阖闭。 一位来自占城国的骑士,驾驭骏马疾驰,在城门即将关闭的最后一瞬,飞速闯入城中。 他满身尘沙,连同胯下坐骑也显露出疲惫之态,显然有着紧急要事催逼其急于进城。 待那位骑士穿城而过,马匹亦力竭倒地,他弃马疾奔,径直朝着大明鸿胪寺的方向狂奔而去! 胡青璇回到了鸿胪寺内的宾客寓所。 寓所之内,几位占城国的官员正翘首期盼胡青璇的回归。 见她归来,众人连忙起身施礼:“参见大公主。” “大公主会谈进展如何?是否已拜会过大明吏部尚书,他们是如何回应的呢?” 鉴于明日他们即将与大明正式磋商进贡的具体事宜,众人对此议题的关注程度自然极高。 胡青璇却遗憾地摇了摇头。 众人脸上略显失落,但此情此景并非全然意外。 若会谈成功,或许能减轻些许进贡负担,无疑将节省占城国的部分财政开支。 倘若未能达成共识,则只能依照原先拟定的进贡清单执行。 然而此刻,胡青璇紧咬银牙,透露出惊人消息:“不仅没有谈妥,那位朱怀竟然提出要将我们的进贡清单增加五倍!” “什么?!” “他莫不是疯了?!” “他算哪根葱?他能代表詹尚书还是整个大明朝廷?!” “增加五倍?他还真不如直接去抢好了!” 群臣听罢,个个义愤填膺,直呼荒谬至极! 那小子简直是得寸进尺,他究竟把自己当作何许人物? “大公主,他怎敢提出这般苛刻的条件?莫非其中有所图谋?抑或是公主给予的好处不够丰厚?” 胡青璇则坚决否认:“关于好处费的问题,我并未与他提及。” “他声称安南国不久便会对我占城发起攻击,并强调留给我们的准备时间已然不多。” 听闻此言,几位经验丰富的使臣不禁嗤笑一声: “危言耸听尔!” “我占城之所以选择依附大明,确系为了提防安南胡家父子可能的侵犯行为,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南必将对我占城用兵。” “没错!若真正到了兵戎相见之时,我们还可与安南重新议定条件!” “正是!此番归顺大明之事,不过是我们的权宜之策罢了!” “假如大明竟如此无礼,那我们也没有继续谈判的必要。” “对呀!大明帝国素来讲究颜面,绝不可能提出这样过分的要求自取其辱!” “周边那么多国家都盯着,如果大明公然欺凌于我占城,他们在国际间还能有何好名声留存?!” 正当众人各抒己见,议论纷纷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大公主!” “安南已对我占城发起了进攻!” “国内局势危在旦夕!” “国王陛下严令,必须尽快归顺大明,无论如何也要成为其附庸!” 宛如晴天霹雳,鸿胪寺宾客寓所内刹那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刚刚还群情激愤的众人,此刻瞬间冷静下来,面露惊骇之色,眼神中逐渐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胡青璇闻讯,霍然站起,失声惊呼:“怎么可能?!” 话音刚落,她仿佛全身力气被抽空,如同灵魂出窍般无力地跌坐在那把朱红梨花木雕饰的太师椅上,整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之后,胡青璇才强忍住心中的震撼,厉声质问:“我占城与安南一向相安无事,他们怎敢突袭我方?!” 第90章 我们的时间确实所剩无几 一众使臣此刻早已脸色苍白,三万余占城百姓遭屠杀的事实让他们明白,面对强大的安南,仅有一百多万人口的他们实难组织有效的抵抗。 一旦局势恶化,这一百万民众又能支撑几日? 然而,一个更令人震惊的事实迅速占据了他们的思绪:就在刚才,还有人预言过本国将会遭受攻打吗? 视线交汇之间,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胡青璇。 胡青璇瞬间领悟到什么,心中波澜起伏,难以平息——就在这个噩耗传来之前,他们还在斥责朱怀的言论过于危言耸听。 然而,仅仅过去片刻,那个年轻人所言竟一一应验! 此事犹如巨石砸落湖心,激起千层浪花,令人心中震撼不已! 胡青璇霍然起身,肯定道:“他的话没错,我们的时间确实所剩无几!” 此刻,众使臣皆明白胡青璇话语背后的深意。 安南国这次不宣而战,攻势猛烈至极,短时间内已造成数万人罹难,显然意图迅速解决战事。 倘若他们这些使臣不能在此刻于应天请求归顺大明,寻求大明的保护,那么他们的国家将会面临何种境地,无人能预见。 然而他们清楚,若没有大明的介入,他们的国家恐怕不久便会遭受涂炭,成为一片荒芜之地! “大公主殿下。” 几位使臣看着她,语气中充满自责:“刚刚我等见识浅薄,恳请大公主速速前往朝廷,即便增加五倍之礼,也胜过我等亡国之灾!” “没错!” 有人眼中泪光闪烁,“安南向来暴虐,每多一日,就有数万百姓遭殃。” “唯有归附大明,在大明的雄威之下,安南才能止息战火,除此以外别无选择!” “此刻当机立断,若晚一步让安南国攻陷我国,那时再欲归顺大明,只怕悔之晚矣!” 听着众人的话语,胡青璇面色再度泛红。 这些观点,朱怀也曾表达过! 她竭力稳住情绪,毅然决然地起身:“我现在就去拜见大明朝廷!” “好!” “一切就仰仗公主了!” “占城国的未来就全托付给公主了!” 胡青璇点头,疾笔写下一封国书,随后抵达鸿胪寺卿的办公之处,将这份修订后的国书交予鸿胪寺卿。 鸿胪寺卿听闻他们欲增加五倍的进贡额度,心中不禁生疑,此事非他所能决断,于是对胡青璇说道:“此事需呈交皇上裁夺。” 胡青璇焦急道:“劳烦大人,此事务必从速!” 鸿胪寺卿含笑回应:“下官位卑言轻,皇上是否接见尚不确定,但请公主放心,下官即刻便将此国书呈递给皇上审阅。” 胡青璇拱手致谢:“一切拜托大人了!” 大明皇宫之中。 此刻,奉天殿灯火通明,朱元璋仍在专心批阅奏章,面上显露出几分阴霾与愤慨,显然是因某事而不悦。 陈洪在其身旁谨慎侍候。 不久后,一位宫人迈着小步匆匆来到朱元璋面前。 “皇爷,鸿胪寺有紧急文书送达。” 朱元璋微微皱眉。 此时夜深,鸿胪寺那边究竟有何急事?他们不是正负责接待占城国使臣吗? 深夜竟送来奏疏,实属蹊跷。 朱元璋淡淡问道:“何事?” 宫人小心翼翼地跪禀:“启禀皇爷,安南国愿意增加五倍进贡礼单,并请求皇上准许其归顺大明。” 嗯? 朱元璋略感惊讶,放下手中的朱砂笔,倚靠在太师椅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片刻后。 朱元璋混浊的双眼突然睁大,手中端着茶杯的动作也停滞了一下,而在惊愕之后,他的脸庞竟然现出一丝舒展的笑容。 嘿! 看来真是被咱那大孙子料中了啊! 有两下子! 朱元璋平静地说:“先放着吧,告诉鸿胪寺,朕现在没工夫批阅他的奏疏。” “遵命!” 待宫人退下后,朱元璋渐渐露出笑容,刚才批阅奏疏时积聚的怒气也消散了几分。 那张脸上,流露出几分欣慰、赞赏,以及自豪。 臭小子,挺有自信的嘛! 这样的事情也能预判准确? “陈洪。” 朱元璋心情转好,罕见地主动与陈洪交谈起来,平时批阅奏疏时,无人敢打扰朱元璋,朱元璋也不会与任何人交谈分散注意力。 陈洪连忙答道:“老奴在此,皇爷有何吩咐?” 朱元璋颇为得意地说道:“瞧见了吗?占城国的国书这就送过来了。 在此之前,有人告诉朕,说占城国会将进贡礼增加五倍,厉害不?” 陈洪回道:“确实厉害,那人还真是好运,这些事情竟能一一猜中。” 朱元璋脸色慢慢沉了下来,冷哼一声:“胡扯!这是能猜中的吗?若非对局势了如指掌,你猜个给我看看?” “无知之徒,果然什么都不懂!” 陈洪心头巨震,未曾料想那外臣在朱元璋心中的地位竟已攀升至此。 他立刻伏地自掴其面:“老仆知罪,一时失言,请皇上恕罪。” 朱元璋并未追究,只是冷漠地摆手示意:“罢了,你退下吧。” “遵命。” 待陈洪退出后,朱元璋微微眯眼,发出一阵低笑:“小子真是有出息,才不过十七岁,尚未加冠,前途无可限量,实乃可造之材也!我大明王朝未来将会如何演变?能否流传千古?哈哈!” 胡青璇不敢离开鸿胪寺,尽管此刻天色已晚,她仍在鸿胪寺的值班室外焦急等待。 不久后,鸿胪寺卿返回,见到胡青璇不禁惊讶。 “胡大人还在此处?” 胡青璇急切地询问:“大人,情况如何?皇上是如何回复的?” 鸿胪寺卿无奈摇头:“卑职位卑言轻,无法亲见皇上,奏折已呈递上去,至于何时能得到批复,卑职亦无从得知。” 胡青璇焦急得几乎落泪,“那该如何是好?” 鸿胪寺卿建议道:“若欲令皇上早日审批奏折,应当寻找一些有影响力的重臣,在皇上面前替你美言几句,除此之外,卑职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胡青璇感激不尽,不动声色地赠予鸿胪寺卿些许银两。 她如同孤魂般在皇宫中徘徊,看着那些结束公务归去的朝廷官员,心中更是焦虑万分。 每多拖延一日,远在占城的无辜百姓就会增添无数伤亡。 她紧咬牙关,迅速前往吏部值班室。 第91章 朱怀的府邸 “求见詹大人?你是何人?怎如此无礼?” 胡青璇还未踏入吏部大门,便被一名小吏挡驾:“当今朝廷二品大员,岂是你藩国之人随随便便就能见到的?快走吧!” “请您务必通禀一声……” “走开!听不懂人话吗?” 胡青璇被驱逐出门。 她在深深的宫闱中步履蹒跚,深知大明是一个讲究等级森严且人脉至上的社会。 自己这点份量,在大明众多高官显贵眼中,实在微不足道! 即便是她的父亲前来,又有何资格面见大明朝中的正二品大员呢? “不能就此放弃!” 胡青璇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虽然我无法见到詹大人,但一定有人能够见到他!” 虽然刚刚与他告别时曾说过不再相见,但现在却不得不求助于他。 胡青璇紧紧咬住唇瓣,“即使拼尽一切,也要奋力一搏!” 她毅然决然,疾步走出皇宫,径直奔向应天府大街贡院旁的第三户人家! 那里,正是朱怀的府邸! 那里,依然灯火通明! 门外,李景隆一边走,一边思索着。 皇上竟然亲自差遣我去给一位陌生人传话? 这家伙到底是谁? 这般思索间,李景隆神情严肃起来,决定谨慎对待,毕竟不论如何,与这位人物结识总是没错的。 朱怀府邸之内。 朱怀微笑着打量胡青璇,调侃道:“胡大人刚才还说永不相见,怎么又来了?莫非贵国就是在谎言中维系生存的吗?” 胡青璇极力保持着微笑,尽管袖中的拳头已紧握得发抖,面上仍挂着笑意。 “朱公子可能误会了,我说的是遗憾无期,并非永不相见。” 朱怀竖起大拇指:“精彩!这话还能这样理解,真是令人佩服。” 胡青璇略感尴尬,随即言道:“朱公子,是否可以帮忙引荐一下詹徽詹尚书,我有紧急事务需与他相谈。” 朱怀故作困惑地问道:“究竟是何等紧急事务?” 胡青璇平静地说:“有关进贡礼单的一些细节需要详细讨论。” 她当然不会轻易透露全部底细。 朱怀听闻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此事确实不急于一时,再过两天便是,还有别的事吗?” 胡青璇愣了一下:“此事比较紧急。” 朱怀却道:“不必焦急,我大明疆域辽阔,物产丰富,你这两日可在京城游览一番,领略一下大明的繁华盛世。” 胡青璇顿时明白。 此子显然已看穿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如实相告,正如你所猜测,我对你的洞察力表示钦佩,为此,我们愿赠送你千两白银、百两黄金以及三十根象牙、五十件玉器,只求你能引荐我拜见詹大人。” “此事关乎重大,稍有延误,便会酿成生灵涂炭、黎民遭殃的惨剧,我相信你也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局面。” 朱怀瞪大眼睛,满是惊讶:“我为何不愿看到?那些死去的又不是我汉人,你们的生死与我何干?你是不是把我当作救世菩萨了?” 在底牌暴露之后,接下来只能任由朱怀戏谑与嘲弄。 胡青璇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愤怒,仍保持着温和的口吻:“您提到的进贡礼单增加五倍,我们答应。” 朱怀却摆手道:“但大明恐怕不会轻易接受,除非你们再多加一成,那样我才愿意帮你走这一遭。” “你……” 朱怀笑言:“再添两成如何?” 胡青璇心急如焚,“不要再加了,好吧,那就七倍进贡!在原有基础上,我们增加七倍的贡品!” 七倍的贡赋,几乎等同于压榨他们整个国家的所有力量!这意味着每年向大明供奉之后,他们的国家实质上将处于名存实亡的状态,很可能从此永远臣服于大明。 然而,在胡青璇看来,相比于国家覆灭的命运,这样的牺牲无疑是值得的! 朱怀扬手,拍拍胡青璇的臀部,调笑道:“胡大人这就对了嘛,做人还是要实在些。 不过说起来,胡大人你这臀部的肉还挺紧致的。” 说着,朱怀还轻轻捏了一下。 如此轻浮的举动,对于一位男子而言未免过于过分,让人不禁疑惑他是如何积累起如此多脂肪的。 “你很紧张吗?为何肌肉绷得这么紧?” 朱怀察觉到了胡青璇的异样变化。 胡青璇整个人瞬间石化,面色迅速涨红,尖叫一声:“我跟你拼了!” 朱怀因拥有冉闵的武艺,反应极其敏捷,侧身避开了胡青璇的攻击。 “你属猫的吗?连屁股都不能碰一下?” 紧接着,胡青璇未曾料到会挥空,随后狼狈地跌倒在院中的水桶之上,手忙脚乱间竟将水桶打翻。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臭?” 胡青璇几乎要哭出来。 朱怀瞠目结舌地回答:“哎呀,这是粪便。” “你!你!呜呜呜!你怎么会在院子里放粪便?呕……” 朱怀尴尬地搔搔头,解释道:“是用来浇菜的,这肥料特别肥沃,胡大人难道没有种过菜吗?” “我是在和你讨论种菜的事情吗?” “你!” “你这里有洗澡的地方吗?” “快!带我去!我求求你了!呕呕……”胡青璇强忍着恶心,近乎哀求。 身为番邦小国的公主,她何曾遭遇过如此恶心的事情,此事恐怕将成为她一生的噩梦。 朱怀思索片刻,“你不是要去见詹大人吗?” 胡青璇满脸委屈,声音颤抖:“我我这个样子能去见人吗?” 确实如此。 朱怀应允道:“马三保,你带她去洗浴吧。” 想罢,他又去屋里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刚跨出门槛,马三保疾步走来:“爷,外面有人求见。” 这么晚了竟然还有人来访? 朱怀点点头:“行,我去给胡大人送件衣服,你先带他进来。” 想到家中有廖家兄弟在,朱怀并不担心会发生什么意外情况。 就在话音刚落之际,朱怀推开厢房门,走向正在边唱边沐浴的胡青璇,突然冒出一句:“胡大人真是雅兴,这是衣物——卧槽!你的胸肌怎么这么结实?卧槽!你是女子?” “啊——” “啊啊啊啊啊啊!” 尖锐的喊声直冲云霄。 李景隆此刻正缓步徘徊在朱怀的庭院中,心中暗自揣测朱怀的身份。 忽而,那穿透夜空的尖叫声让他骤然停下脚步。 砰然一震! 李景隆站在门外,一时之间愣住了。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生猛吗?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折腾啊!这也太惨烈了吧!” 李景隆的脸上虽然略显僵硬,眼中却闪烁着几分艳羡。 “咳咳。” 李景隆轻咳一声,屋内的尖叫声立刻停止。 “朱公子,皇爷让我转告您一句话,关于番夷进贡的事宜,说您可以全权处理,自行决定。” 话音刚落! 原本破口大骂的胡青璇瞬时安静下来,猛地从水桶中站起身,惊叫道:“当真?” 朱怀愣愣地看着她。 扑通! 胡青璇又一下子坐回水桶中,脸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朱怀听闻对方是国公身份,立刻走出房间。 李景隆眨了眨眼,看向朱怀。 朱怀也同样眨着眼睛,注视着李景隆。 “哦,在下乃是大明曹国公,李景隆!” 什么? 竟是这位草包? 被誉为大明盖世武将,一代战神,曾率领五十万大军却被朱棣打得落花流水的李景隆? “哦,在下朱怀,见过曹国公。” 第92章 人生赢家 朱怀仔细打量着李景隆,只见他深夜仍身披铠甲,拱手之时,铠甲上的鳞片随之微微晃动。 他身材魁梧,面容俊逸,若不知晓李景隆的真实背景,或许还真会被他这外表所蒙蔽。 事实上,李景隆确实是个角色,撇开战事不论,此人不仅在洪武年间深受朱元璋倚重,到了建文时代,仍能获得朱允炆的信任。 靖难之役时,朱棣几乎把他打得落花流水,但他返回应天府后,朱允炆非但没有丝毫责备之意,反而给他晋升了官职。 待到朱棣登基,李景隆竟再次连连高升。 朱怀真心好奇,李景隆到底有何等能耐,竟能赢得三代皇帝如此深厚的信赖。 他注视着李景隆问道:“曹国公为何深夜还披挂着铠甲?” 李景隆神情立即变得庄重起来,平静回应:“下官身兼五军都督府及殿前亲军的重任,自然不敢有丝毫松懈。” 朱怀赞叹道:“佩服。” 他拱手问李景隆:“曹国公何故亲自前来?适才听您提到皇上要我裁决占城国进贡之事,不知是为何故?” 咦? 李景隆认真地审视着朱怀,心中疑惑:为何?你问我,我怎会知晓? 皇上深夜召我入宫,唯独为此事,足见皇上对你的看重程度。 如今你却无法给出个所以然来,这就颇令人费解了! 李景隆不动声色地道:“皇上他的作为,必有深远意图,朱公子显然是深受皇上宠爱啊,值得庆贺!”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锦盒,“因走得匆忙,嗯,顺手带了家中一块南海诸国所献的夜明珠,呵呵,不值几个钱的小玩意儿,朱老弟权当玩赏吧。” 一块夜明珠,他说不值钱?嘿,也就是随便玩玩! 朱怀不禁对李景隆产生了些许敬佩,他言语如春风吹拂,自然而然地亲近地称朱怀为“朱老弟”。 就凭这份口才,要说他八面玲珑,朱怀绝对相信! 其处理事务的能力,确让人感到十分舒适熨帖。 历史并无绝对的庸才,关键在于如何使用,将其置于何种位置,赋予何种任务。 朱怀思索着,若不让李景隆领军作战,而是让他参与内政外交,摆摆样子,那无疑他将是一把锐利的刀剑! 李景隆偷偷瞥了朱怀一眼,只见这小子眼神飘忽不定,时而明亮时而黯淡,仿佛在揣摩着什么事情。 李景隆心中一紧,这眼神,怎么与老爷子的神态如此相似? 表面上温文尔雅,实则如同一头蓄势待发、在捕食前总显得平易近人的猛虎。 这小子,绝非等闲之辈! 李景隆迅速做出判断,他为人处世向来不因对方地位高低而有所轻慢。 朱怀虽看似平民商贾,能得到老爷子如此器重,谁能断定他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再者,看老爷子的态度,能让一个外人插手国家外交要务,这小子能简单得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各自评估对方。 朱怀推辞道:“如此贵重的夜明珠,我可不敢收下呢!” 李景隆则笑着回应:“哎呀,朱老弟这是说什么话?你我兄弟,何必这般见外。” 朱怀摸摸脑袋:“啊?我们怎么就成了兄弟了?” 李景隆严肃地说:“我刚刚唤了你一声朱老弟,你既然默认了,那就是承认我是你兄弟,不是兄弟还能是什么?” 朱怀差点绷不住笑出来,这家伙可真会拍马屁!这种也能牵扯上关系? 不对啊!我有何德何能,能让一位国公如此曲意逢迎? 尽管李景隆这位国公的含金量可能……相当有限。 但他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朱怀恍然大悟,看来这家伙是想从中分得占城国的一杯羹。 想到此处,朱怀笑着探询道:“占城国若是增加七倍进贡,该如何?” 李景隆惊讶地张大嘴巴:“啊?这……” 增加七倍进贡? 你以为人家国家是傻瓜吗? 人家会答应? 朱怀接着说:“曹国公觉得少了吗?这样,我再多拿出些辛苦费,并额外要点好处,你我兄弟俩也跟着沾沾光?” 嘶——! 李景隆全身颤抖,赶忙起身,亲自为朱怀倒茶:“呵呵,朱老弟如此为兄设想,为兄感动不已!” 他躬身倒茶,“只不过本官素来清廉,从未有过如此揩油之举……咳咳,本官失言了,咱们取占城国的钱财,又不是剥削咱大明百姓,这并无不妥之处,对吧?” 朱怀想要笑出声,却又强忍住。 “国公大人不必如此,您这样被人看见,可是让我受宠若惊了。” 朱怀说道。 李景隆神情严肃地询问:“朱贤弟是不是对我这位大哥有所不满?不过是替朱贤弟斟一杯茶而已,何至于此?” “再者说,这夜深人静的,又有谁能瞧见呢?” 保持着躬身敬献茶水的姿态,他刚一站起来,却赫然发现门外悄然立着一人,更令人惊讶的是,那是一位女子! 他略显窘迫。 朱怀同样感到几分尴尬。 胡青璇揉揉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景隆,“请问您是曹国公吗?” 她问。 “您是哪位?” 朱怀赶忙介绍:“这是占城国使臣胡青璇胡大人,刚才正在侧厢沐浴的那位。” 李景隆内心惊呼:牛啊,朱老弟!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朱怀,眼中流露出无比的钦佩和羡慕之情——人家可是外国使臣,你竟然随随便便就…… 朱怀抿了抿嘴唇,还是硬着头皮解释:“我们之间没什么。” 李景隆展现出一副男人间心领神会的表情:“明白了。” 胡青璇缓步向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疑惑而探究的目光落在朱怀身上。 先前吏部尚书对他毕恭毕敬,如今又有一位国公为他屈膝奉茶。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尽管心中震惊不已,胡青璇仍说道:“朱公子,既然皇上让您全权处理占城国事务,请您务必做出决断。” 朱怀点头应道:“那么,在原本基础上增加七倍,也不能让曹国公白跑一趟。” 李景隆瞠目结舌地看着朱怀。 我的天! 你这是玩真的? 居然要人家增加七倍的进贡?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好!理所应当!您请赶快签署国书,以便曹国公带回。” 胡青璇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李景隆如同被雷劈中一般。 这也太随意了吧? 就这样同意了? 厉害了,朱怀不仅睡了占城国的使臣,还能把人家治得服服帖帖,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这让李景隆无比羡慕。 看来皇爷如此器重朱老弟并非无因,这般处事手腕,确实堪称一流! 李景隆微笑着,满意地离开了朱府。 当然,胡青璇也没有亏待李景隆。 李景隆拿着国书返回大明宫。 朱元璋尚未安寝,瞥见李景隆回来,随意问道:“谈妥了吗?” 李景隆点头答道:“回皇上,已经谈妥,朱公子要求对方增加七倍的进贡清单。” “七倍?” 朱元璋瞪大眼睛,又增加了两倍? 朱元璋抚掌大笑:“做得好,做得出色啊!” 李景隆见朱元璋如此高兴,想了想,笑着提议:“皇上,微臣观察朱怀年轻有为,智谋超群,斗胆建议皇上破格提拔他为官。” 他心想,既捧了朱怀,又拍了皇上的马屁,一举两得。 既然皇上如此看重那小子,赐个官职也是必然的,还能顺便卖个人情给朱怀。 然而,为何半天过去了,皇上都没有开口? 当李景隆抬头时,却发现朱元璋的脸色已然变化。 这是怎么回事? 李景隆不禁有些慌乱。 朱元璋沉声回应:“他不需要做官,我对他的期望,并非仅仅成为一个臣僚,你退下吧。” 李景隆满腹狐疑地离去,走时还在倒吸凉气。 皇上这话里有话啊,什么意思? 我怎么有点懵了啊! 第93章 柔情 李景隆是个心思敏锐之人,回到家中,妻子袁氏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问道:“老爷,您怎么心神不宁的?发生什么事了?” 李景隆盯着袁氏,若有所思地问:“你觉得皇上以前是否风流过?” 袁氏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以为皇上跟你一样?他是皇上,什么样的女人不来倒贴?” 李景隆喃喃自语:“那就奇怪了啊!” “会是谁呢?” 袁氏不解地问:“老爷你到底怎么了?” 李景隆心不在焉地回答:“没事。” 他一时之间实在猜不出朱怀的真实身份,想到老爷子当年曾收养沐英等人作为义子,不禁猜测:难道年老之后又收了个义子? 但这怎么可能? 就算收了个义子,老爷子怎会说出那样的话? 说什么对他的期待不只是封官这么简单? 那对他还有何种期待? 尽管李景隆擅长揣摩人心与时局,此刻也陷入了困惑。 但无论如何,朱怀这个名字已深深印在他的脑海中! 这少年,正是那些值得拉拢的对象! 李景隆取出一本小册子,册子里详载着京师各级官员及皇室宗亲的情况,谁该亲近,谁需奉承,谁宜结交,他都标识得一清二楚。 自中秋之后,南直隶的天气逐渐转寒。 今日清晨,朱怀外出吃了两笼鲜汁肉包。 正当他打算返回府邸时,发现街头巷尾的百姓似乎有些不同以往。 街道上时不时走过几位肢体残缺的行人,百姓们满面敬意,总会有人主动躬身行礼,酒楼里的店小二不时奔出,送上一碗热茶、一杯米酿,微笑着向他们欠身,然后恭敬地收回空碗。 “这些都是身经百战的士兵。” 突然间,朱元璋的话语在朱怀耳边响起。 朱怀心头一振,侧目看向朱元璋,他眼中闪烁着深邃和庄重,解释道:“你知道为何百姓对他们如此尊敬?” 未待朱怀回应,朱元璋接着说:“这些老兄弟,他们是以生命换来的尊重!” 朱怀再度望向那群人,赫然察觉—— 残疾人们的神情安然自若,丝毫没有因自身的残疾而感到与这个完整世界有何格格不入。 有人接过热水便豪爽痛饮,有个不懂事的胡商递上几块胡饼,残疾人士脸色骤变,瞬间甩出一巴掌。 直言喝水是接受敬意,给予食物则改变了性质,他们并非乞丐。 残疾人仅是一巴掌教训,其他的明朝百姓却愤怒不已,满大街响彻着喊打之声,胡商无辜地捂着脑袋,一路被人群连番抽打,狼狈不堪地逃离现场。 朱怀对此有些困惑不解。 朱元璋则耐心解释:“对于百姓而言,他们是英雄,即便残疾了亦是英雄,英雄应当得到所有应有的礼遇。” 能让百姓们自豪满满地体验天朝大国的优越感,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那些为大明出生入死的英雄,这些伤残士兵才是民众傲骨的基石,因此无论是施恩还是受惠,他们都表现得自然而然,毫无半点做作。 “蓝玉已取得大捷,不久便会凯旋回应天。” 朱元璋随意提及,“这些老兄弟是在此迎接他们的战友归来。” 蓝玉率军攻克哈密伪元政权,斩杀其民众多达三万八千,战损比例近乎十比一,他亲自率领一万步兵穿越死亡沙漠的无人区,绕至哈密城后方,与常茂形成前后夹击之势,最终成功包围并攻破哈密王城。 朱怀听着朱元璋轻描淡写地说起,不禁暗自惊叹。 带领一万步兵穿越沙漠无人区,蓝玉的胆识实属罕见! “我曾跟你说过,我们大明百姓的腰杆子,已经挺直了,现在你明白了吗?” “还记得我赠予你的那把刀吗?就是那位猛将,用他的勇猛,为我们找回了自信!” 朱怀耳边回荡着朱元璋的话语,久久未能消散! 自晚唐以来,历经衰弱的宋朝,中原多次遭到外敌侵凌。 契丹、女真、蒙古…… 一个比一个嚣张,一个比一个凶狠。 手持弯刀的胡虏嘲笑中原男儿怯懦。 然而,正是这些看似软弱的男儿,这些曾经备受欺压、大气都不敢喘的汉族子弟,凭借不屈不挠的信念和视死如归的决心,硬是打造出一个无可匹敌的大明王朝。 朱怀目睹了大明的辉煌盛世,见识到了无所畏惧的大明,见识到了傲骨嶙峋的大明! 他忽然感到万分庆幸,能够穿越到这样一个强大无比的时代! 朱元璋望向略显懵懂的朱怀,含笑言道:“行了,不必再看了,终有一日,你将尽览大明的风土人情,你拥有漫长的时间去了解他们,去管理他们,去保护他们。” 此刻的朱怀内心波澜起伏,挠挠头,询问朱元璋:“老爷子,您刚才是何意?” 朱元璋微显尴尬地笑了笑:“傻孩子!” “咱们回去吧,爷爷这儿有一份奏折,想请你帮着参谋一下!” 语毕,朱元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严厉。 朱怀应声道:“好。” 二人迅速归家,步入书房之内,朱元璋遂将奏折交予朱怀手中:“你自己打开看看。” 朱怀应声,翻开奏折读道:“微臣,巡按武昌左佥都御史王璘上报,楚王府中多有违法之事,王爷沉迷美色,屡次强抢民女以致酿成数起平民伤亡惨剧,并侵占田产屋舍若干。” 朱怀看到此处,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并非一般的奏报,它牵涉到了朱元璋的亲子! 由此也就不难理解为何老爷子神情如此严肃,洪武帝一生铁血,若论其唯一的柔弱之处,或许就在于子女,因此此事处置起来尤为棘手,一旦处理不当,恐将引发重大变故! 第94章 皇家内部事务 武昌历来乃军事、经济要冲之地。 此外,大明的水陆交通亦是以武昌府为重要中转节点。 此地不仅商业繁盛,农业产出在明朝疆域内亦属翘楚。 楚王朱桢正值二十七岁的年纪,战绩赫赫。 在其十八岁时,朱桢已能独立统兵平定大庸地区的少数民族叛乱,随后五年间,他又相继平定了四川、湖南等地的动乱局势。 朱元璋将战略要地武昌赐封给楚王朱桢,足见他对这位六子的倚重。 朱怀凝视着老爷子,郑重说道:“此事您老人家不宜插手,这是皇家内部事务。” 朱元璋颌首:“我自然不会亲自过问,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意见,设想一下,如果你站在皇上的位置,你会如何处理?” 话音落下,朱元璋不动声色地等待着朱怀的回答,同时心中亦是忐忑不安。 这是朱元璋对朱怀的最大一次考验。 他渴望知道,这位长孙将会如何面对亲情问题! 由于早年经历的影响,朱元璋比任何人都更重视亲情纽带。 因此他期望未来的接班人也能像他一样尊崇孝道,珍视亲情! 然而,朱怀并未意识到眼前老人的心思。 他愣了愣神,沉思一会儿,答道:“如果真的如此,应当从两方面着手。” 朱元璋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朱怀。 朱怀继续道:“首先,必须对楚王予以惩处,不论何种方式,务必使其知惧。” “其次,考虑到骨肉亲情,不宜施以严刑峻法,待楚王有所畏惧后,此事可暂且搁置。” 朱怀深知朱元璋对孝道的重视。 老朱对于军事、政治皆有其独到见解,唯独在伦理亲情这一关难以逾越。 在他看来,楚王仅仅是大明藩王群体的一个缩影,如同他一般掌握权力,镇守地方的皇室贵族不在少数。 目前来看,这些人似乎并不构成太大威胁。 然而,朱元璋原本的美好意愿——派遣最为信赖的儿子们保卫江山稳固,尽管他的这些儿子个个都是杰出的将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对大明只有益处没有弊端。 恰恰相反,在朱怀眼中,他们的隐患远大于益处! 朱允炆即位后为何急于削藩? 朱允炆能看清的问题,为何洪武帝却看不透? 还不是因为对儿子们的过度信任,无法跨越亲情伦理这道屏障? 到了明朝中期以后,这些被豢养起来的宗室成员,不仅丧失了作战能力,甚至最终将大明江山吞噬殆尽。 这的确是一个令人惋惜的事实。 若真要由朱怀来处理,他给出的建议必然是趁洪武帝仍在位之时,逐步削弱藩王的权力,无论是军权还是政权,都应大幅度削减,将权力分散至各地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及都指挥使司手中。 听闻朱怀的回答,朱元璋悬挂的心终于放下。 他微微一笑,询问朱怀:“为何要如此处理?” 朱怀笑着回应:“一家人嘛,讲究的是和睦安宁。” 朱元璋畅快大笑,笑声越发高昂:“没错没错!一家人就得团团圆圆,任何时候都不能骨肉相残,这是至高无上的真理!大孙子你可得时刻牢记在心!” 听见朱怀如此回应后,朱元璋满心欢喜。 他拍拍脑门,说:“瞧我这记性!” 朱怀疑惑:“怎么了?” 朱元璋笑着回应:“我来时碰见赵家的女儿了,给你捎来一封请柬,我才想起此事。” 哦? 朱怀好奇地问:“赵檀儿?什么请柬?难道她要结婚了?” 砰! 朱元璋伸指轻轻敲了一下朱怀的额头:“傻小子!净瞎猜!她说的是要和你成婚!” “哦哦,我想岔了。” 朱元璋摇头轻叹:“真是个糊里糊涂的小家伙,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赵家女儿的父亲不是刚到应天府吗?这乔迁之喜,怎能不热热闹闹地庆祝一下?” “原本赵檀儿是要亲自过来一趟,但我见她手中请柬众多,便没让她多费周折,来来来,我们现在就过去!” 赵檀儿的父亲本是寿州的兵马使,尽管调任应天府也只是五军都督府的一位指挥佥事。 此次宴会邀请的,既有显赫的乡绅贵族,也有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官吏。 朱元璋并不介意亲自前往一探究竟。 朱怀点头附和:“这样啊,那我们这就走,等等,我们是不是应该准备点礼物带过去?” 朱元璋乐呵呵地说:“准备什么礼物?这是乔迁,又不是添丁进口。” “乔迁新居正需要用钱,我们过去直接送钱便是最贴心的。” 古时候对于乔迁之喜,是指搬入新居正需用钱之际,送上钱财最为合适。 而提及弄璋之喜,则是指庆贺他人诞下男婴,此乃大喜之事,送钱则不合礼数,应当赠送如璞玉般的物品,寓意对方孩子拥有玉一般的品质。 朱怀略感尴尬地点头:“原来这其中还蕴含这么多礼节学问。” 朱元璋笑道:“这不是当然的吗?咱们大明就是个人情社会,这些道理你得明白!别一天到晚只知道读死书,那有什么用?咱们要做到既能治理国家安定社会,又能融入民间,与百姓谈天说地。” 朱怀领悟:“明白了!” 朱元璋潇洒一笑:“行了!咱们出发?” 两人均非酷爱骑马之人,祖孙俩难得默契地并肩步行,离开了府邸,沿着秦淮河畔缓行。 明朝时期的秦淮河,河水尚未受到污染,两岸垂柳依依,因已值深秋,垂柳仅剩枝丫。 河边有几个老者悠然垂钓。 天色阴沉,似有雨意,此刻正是鱼儿最爱咬钩之时。 朱元璋驻足而立,看着老者钓鱼,似乎并不急于赶往赵檀儿家,随口询问:“老哥儿,怎么样,钓了多少?” 朱元璋向来亲民,尤其与普通百姓交往,无论何人都能兄弟相称,按他的说法,这就是深入民间,了解民生疾苦,唯有如此,才能更好地治理国家! 朱怀并未觉得祖父此举浪费时间,而是安静地站在朱元璋身后。 第95章 上钩了 春天宜晴日垂钓,夏日雨后佳,秋季全天候适宜,冬日午后最佳。 秋日全天皆适于垂钓,加上此刻天空飘起了细细雨丝,更是令鱼儿频频咬钩。 细密的雨滴编织成轻柔的雨帘,为应天府平添了几分如诗如画的韵味。 秦淮河畔坐满了早起的钓鱼老者,河岸青石板上还有几位妇女手持衣物,用力击打洗衣。 几个孩童在秦淮河边的青石板边追逐嬉戏。 行商小贩肩挑扁担正欲奔赴早市。 这一幕幕充满大明生活气息的画面,在此地宁静和谐地上演着。 朱怀跟随在朱元璋身后,聆听着他与钓鱼老者间的交谈。 看到朱元璋脸上洋溢着最真实满足的笑容,朱怀心底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心疼。 为何心疼呢? 虽然平日里朱元璋总是笑容满面,但朱怀能察觉到,他心中始终牵挂的是大明江山,为了国家操劳不已,每时每刻都严谨认真,一丝不苟。 以往他们每一次相处,总会不知不觉地将话题引向国家事务。 然而这一次却没有。 这位老人,始终为国事操劳不息,日复一日似乎都被疲倦笼罩,唯有今日,朱怀察觉到这位老人身上前所未有的松弛和愉悦。 朱元璋兴奋得如同孩童一般,指向湖中的浮动鱼漂:“老哥,上钩了,上钩了!” 那钓鱼的老者神情警觉,对朱元璋低声呵斥:“别瞎嚷嚷!” 话音未落,老者猛力一提鱼竿,“嘿!是个大家伙!” 钓鱼老者立即起身,指挥朱元璋:“小兄弟,快来帮我拿抄网!” 朱元璋大大咧咧地卷起袖子:“好嘞!” 那一套熟练的动作,使得朱怀都忍不住暗暗吃惊,这位老者,仿佛就没有他不擅长的事! 抄网入水,片刻之后,一条足有三五斤重的大鲤鱼跃出水面。 “真是个大家伙!” 朱元璋赞叹不已。 朱怀也微笑着对钓鱼老者说:“老人家今天回家可以美餐一顿了。” 老者却叹了口气:“唉。” 朱元璋瞥了钓鱼老者一眼,没好气地说:“这么大的鲤鱼还不行?你装什么装!” 这位老者年纪与朱元璋相仿,脸上带着落寞与感慨:“我那重孙子出生了,家里孙媳妇正在哺乳期,鲤鱼不行,得是鲫鱼熬汤才好。” 尽管老者满怀落寞,但提到重孙子时,那笑容仿佛能从脸颊流淌到腰身。 朱元璋一下子愣住,神色黯然,随后转身离开。 朱怀困惑地跟上去,“老人家怎么了?刚才还那么开心,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朱元璋嘿嘿一笑:“瞧他得意的,说什么重孙子,咱们没有是不是?这是看不起谁呢?” 啐! 朱怀突然感受到朱元璋那炽热的目光,明白了,原来老爷子这是羡慕嫉妒了! 这对可爱的老人让朱怀有点啼笑皆非,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朱元璋冷哼一声:“你给我努努力,早点把婚事办了,我看那赵家姑娘挺容易生养的。” 接着,朱元璋悠悠一叹:“小子,我支撑不了多少年了,希望在我闭眼前能看到重孙子的模样。” 朱怀鼻尖泛起一阵酸楚。 看着朱元璋那弯曲的背影、布满皱纹的眼角以及被岁月摧残而日渐消瘦的脸庞,朱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滋味。 没错,这老人已经过了六十,这样的时光,还能拥有多少年? 自从朱元璋给予自己重生的机会,再到朱怀获得签到系统,转眼已过去了近两年。 这两年间,祖孙二人大多时候相处融洽,偶有分歧,但彼此都深知对方的心事。 他们相似,同样固执,同样执着,同样胸怀壮志! 他们又有所不同,朱怀充满活力,对待国家大事常有创新视角。 朱元璋相对谨慎,秉持着稳固大明江山,使其稳步发展的理念。 在这样一个医疗条件匮乏的时代,哪怕只是小小的感冒,也可能夺人性命。 朱怀并无超凡的医术,他并非无所不能。 他无法挽留时间,无法留住生命,只能面对老爷子逐渐衰老,病弱不堪的现实。 想到这些,朱怀的心情不禁有些低落。 “老黄别胡思乱想,您一定能长命百岁。” 朱元璋大笑道:“净说些没边儿的话!” 两人沿着秦淮河畔漫步前行。 朱元璋不时驻足询问各类民生问题,比如米价如何、油盐酱醋的价格贵不贵、有没有需要官府改进的地方? 朱元璋平易近人,就像普通的邻家老头,被问及的百姓也毫不掩饰,趁生意间隙和他闲聊几句。 生活中的点滴智慧,都在老人的一言一行中透露出深厚的治国经验和人生哲学。 朱怀则如一个涉世未深的好孙子,安静地陪在老爷子身边,用心记住老人的见解和教诲。 朱元璋看到他的这一举动,也在心中暗自赞许。 老人们都喜欢听话好学的孩子,只有把聪明才智用在正道上,老人才会感到欣慰。 不久,两人来到了赵檀儿宅邸附近。 宅邸规模不小,显得颇为气派,据说还是皇上亲自赐予的。 宅邸门前宾客络绎不绝。 大多是赵家老爷邀请的同僚和官员。 朱怀和老爷子也带着请柬凑个热闹进了宅院。 宅院中央,赵思礼正在热情接待一群官员。 “赵大人恭喜恭喜!恭贺乔迁之喜!” “通武男不必多礼,别太客气!” 赵思礼正值四十春秋,身躯雄壮,浓眉深目,外表颇具威猛之气。 面前站着的是通武男刘通,两人年纪相仿,相差无几。 朱元璋满脸笑容地道:“通武男刘通乃周德兴之外甥,在元末灭元战役中立下战功,按功受赏,皇上特赐予他上元县男的爵位。” 明朝爵位依次分为公侯伯子男,这县男的地位无疑是最底层的。 朱怀领悟地点点头。 对于这位地位低微的县男,朱元璋所知不多,因其并非关键人物,也就没有详细向朱怀介绍。 站立在通武男刘通背后,气质出众的青年便是他的嫡长子刘子期。 刘子期亦是一位温文尔雅的少年,据说在今年洪武二十四年的秋闱考试中,成功中举。 第96章 听说你家女儿还未许配人家 “赵伯父您好,身体可还硬朗?” 刘子期恭敬地向赵思礼行礼问候。 赵思礼畅快大笑:“老刘,你家的孩子真是不错!仪表堂堂不说,还中了举人呢?” 刘通面上洋溢着几分自豪:“可不是嘛!已经是个举人老爷了!” “咱们这些老家伙,能做到的也就这样了,将来全看孩子们自己的造化,他们若有能耐,那就放手让他们闯荡,若无能耐,我们也无需多管,随他们去吧!” “但自家孩子有出息,勤奋读书,也算是给我们争光了。” 赵思礼赞同道:“没错没错,老刘你真是好福气呀!” 刘通瞥向赵思礼,突然询问:“听说你家女儿还未许配人家?有什么打算吗?” 赵檀儿与朱怀的婚事乃是皇室亲自安排,尚未公开于众,故而无人知晓赵檀儿的具体状况。 尽管皇上有意促成,但没定下来之前,赵思礼也不好对外说什么,此刻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正物色着呢,哈哈。” 朱元璋闻此言,略感不悦:“这家伙说什么还在物色?皇上已将赵家千金赐给你了,哪个敢来抢亲不成?” 朱怀讪讪一笑,试图缓和气氛:“老爷子别生气,皇上也就是那么一提罢了,人家心里还没底,没事没事!” “嘿!你还真沉得住气?人家都要抢你老婆了!” 朱怀自信满满:“抢不走的,这方面我还是有点自信的。” 朱元璋一阵爽朗大笑:“老子就是喜欢你这股牛皮哄哄的劲儿!” 朱怀沉默不语。 此时,远处的通武男刘通催促身后儿子:“子期,你杵在这干嘛?去送份重礼,记得场面一点!” 刘子期应声答道:“好的,爹!” 朱元璋对朱怀说:“我们也过去送礼吧。” “好的,老爷子!” 礼桌前坐着一位老学究负责登记。 朱怀与朱元璋走向前去,刚好遇见刘子期。 刘子期面带微笑,礼貌地对二人说:“二位请先。” 朱元璋瞪眼:“还不知道送多少合适。” 朱怀同样拿不准送多少比较适宜,于是询问刘子期:“兄弟你准备送多少礼?” 刘子期轻轻一笑:“别跟我比,我家与赵家关系非同一般,送的礼自然会多一些,这样说吧……” 他伸出五指,暗示至少是五两白银。 朱怀皱眉:“五十两?” 刘子期险些失态跌倒,我的意思是五两,五两! 你这是把钱不当钱啊? 五十两? 那可是相当于一个县令一年的全部俸禄! 朱元璋责怪地看着朱怀:“小气鬼!人家都笑话你了,他说的是五十两吗?那是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 这老爷子比年轻人还狠! 你们俩是不是有毒?这对祖孙也太缺德了吧! 哪有这么送礼的?! 正当刘子期内心各种吐槽之际,朱怀却淡定回应:“嗯,五百两也不是不可以。” “行,兄弟你先送,我们跟着你。” 他冲刘子期挤挤眼,表情一片真诚。 刘子期一时之间有些懵圈,即使他才识过人,此刻也不禁想要破口大骂! 还要我先送? 五百两!那可是五百两啊! 他父亲刘通仅是个县男,实际领地不过二百石,折算成银子一年不过一百两,加上家中的布庄生意和承包的田地,一年总收入勉强达到两百两左右。 你现在一开口就要五百两,这谁能承受得起?! “哈哈!” 刘子期强颜欢笑:“五百两确实太多了,还是五十两吧!” 虽然心中颇为尴尬,但他最终还是忍痛拿出五十两前往送礼。 朱怀正欲掏钱,却被朱元璋打断:“你可别学那些傻瓜,送个礼送那么多钱,咱们就送五两好了。” 朱怀点头答应:“好,听您的。” 说完,爷孙俩有说有笑地离开了。 我去! 刘子期呆望着朱元璋和朱怀远去的身影,心都碎了。 你们两个真是有毒吧! 两手空空你们刚才摆什么谱啊!老子差点被你们骗过去了! 我的血汗钱呐!哎哟喂! 我也要送份像样的礼! 刘子期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在书写礼单的老学究,最终只能无奈接受。 朱怀真心以为对方要送五百两,毕竟对方是个举人,家中又有县男之尊,这点钱对他来说或许不算什么。 他挥袖而去,满脸怒气。 再度找到刘通,一脸沮丧地说:“爹,礼已经送了。” 刘通回应:“送了多少?有没有引起轰动?” 刘子期答道:“有!相当轰动!五十两银子!” “什么?五十两银子???” 刘通瞠目结舌:“儿子,你没发烧吧?你和赵家姑娘还没定亲,怎么搞得如此大张旗鼓?” 刘子期尴尬一笑:“礼多人不怪,大方一点总没错。” 刘通抽搐了一下嘴角,心中满是肉疼:“也是,没想到赵家人会因此对我们另眼相看!” 稳了稳情绪,刘通接着说:“孩子,赵家虽目前只是一位指挥佥事,但能被皇上特旨从寿州那个弹丸之地调到应天府,可见赵家前程无可估量。” “别以为我们是在受委屈,实际上我们在高攀呢!” “所以,无论如何,必须赢得赵家姑娘的青睐,懂吗?” 刘子期叹口气:“可是我不擅长甜言蜜语。” 刘通严肃起来:“胡扯!你读了那么多书,怎可能不擅长表达?不久前你还不是学了个《西游记》里的故事吗?跟赵家姑娘讲啊!” 刘子期双眼一亮:“爹,这样真的行吗?” 刘通肯定道:“连我都爱听那个故事,赵家姑娘怎么会不爱听?去吧,我已经帮你把人约好了!” “好嘞!” 朱怀和朱元璋两人乐呵呵地在院子里闲逛。 朱怀略带狡黠地瞥向朱元璋,然后才恍然大悟般说道:“老爷子,我是不是听岔了?刚才那位兄弟原本是想说五两银子,我误以为是五十两?” 朱元璋拍拍朱怀的脑袋:“你净说傻话!你做生意日赚斗金,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能挣啊?” “他们家最多也就是个县男,一年的俸禄也就百十两银子,他要是能拿出五十两,估计已经是倾尽所有了!” “那小子想要抢你的媳妇,还喜欢显摆,我老头子就给他上上课!” 朱怀对此无言以对,心里暗自感叹,这老爷子真是人精,洞察世事比自己还要透彻,还这么腹黑,朱怀彻底拜服。 “肚子饿了,咱们去厨房找点吃的。” 朱元璋大大咧咧地说。 “行,既然花了五两银子,不能白花。” 朱怀笑着附和。 后厨的大师傅是个肥硕的胖子,身边围着几个年轻的学徒,大家都在忙碌中。 厨房里油烟弥漫,朱元璋却毫不在意。 第97章 救驾 胖厨师看到朱元璋和朱怀,愣了愣神,“你们这是……” 朱元璋笑眯眯地道:“前院待着有点饿了,过来蹭点吃的。” 胖厨师听到朱元璋的口音,突然咧嘴笑道:“老爷子是淮西人?” 朱元璋嘿嘿笑道:“听你这口音,也是淮西的吧?” 胖厨师笑容满面:“这么说来,咱还是老乡呢,来来,我给你们爷俩整点饭菜,随便吃点。” 胖厨师随手盛了一碗白米饭,上面铺上豆瓣酱,再配上几片咸肉、鸡蛋,还有一条不大不小的鲫鱼,满满一大盘。 忽然想起什么,胖厨师又递过两块饼给朱元璋和朱怀。 “老爷子,这个你知道是什么不?” 朱元璋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道:“寿州的珍品,据说在宋代赵匡胤攻打淮南路之时,曾面临断粮困境,那时有一位寿州的无名英雄,特意制作了这种独特的脆饼供给宋军,成功解了宋军粮草之急,后来宋朝开国皇帝赵匡胤亲自赐名为‘大救驾’。” 胖厨子听闻此言,乐得眉飞色舞:“老爷子说得对极了!小伙子,得多跟你爷爷学学!” 朱怀面带羞涩地笑着应承:“好的好的。” 胖厨子见祖孙俩吃得津津有味,不愿过多打扰,裂开大嘴笑道:“你们爷孙慢慢享用,若不够再找我,我要去忙活别的菜肴了,外面还有许多贵客正等着呢。” 朱怀接过朱元璋手中的‘大救驾’,一口咬下,满口生香,赞道:“真好吃!” 他随意问了一句:“爷爷您还打过寿春吗?” 朱元璋回应道:“当然打过,哪个地方没经历过战火?江南这片土地,我都曾率军征战过,元人见到我们,只怕都会吓得魂飞魄散!” “你看,那些曾经骄横跋扈的元人们,曾奴役我们这些底层百姓多年,到最后还不是被我们这些看似卑微的百姓推翻了他们的统治?” “所以孩子,我要告诉你的是,千万不能小觑百姓的力量,他们既能支撑起一个帝国,也能颠覆一个帝国!” “他们如同那些看似平凡的野草,一旦被人忽视,所带来的影响却是无法预估的!” 此刻,朱元璋的眼中闪烁着深沉而威严的光芒,豪迈地道:“我们汉家儿女千千万,中华上下四千年历史,纵然王朝更迭无数,但唯有百姓生生不息,代代相传!只要有百姓在,我们汉民族的血脉就不会断绝!” 朱元璋这番话赢得了后厨众人的热烈掌声:“老太爷真是英杰!” “说得太好了!” 朱怀竖起大拇指,钦佩地对朱元璋说:“爷爷,您真英雄!” “哈哈!” 朱元璋畅快大笑。 朱元璋赐予赵家的宅邸虽不如朱怀的府邸那样气势宏伟,但也足有三进之大。 此时,二进院落内,赵檀儿正翘首张望,试图寻觅到老爷子和朱怀的身影。 院内挤满了人,赵檀儿找了半天也没发现两人。 奇怪了,正当她疑惑之际,“赵姑娘是在找在下吗?” 刘子期走过来,拱手行礼。 之前父亲告诉他,已把赵家小姐请了出来,看来是在等待自己? 赵檀儿一脸困惑地看着刘子期:“不知阁下?” 刘子期略显尴尬,脸颊微微泛红,“在下不才,乃是洪武二十四年的举人,通武男刘通的长子,刘子期。” 赵檀儿简单回应:“哦。” 她继续在人群中搜寻。 刘子期感到有些无所适从,今天遇见的人都这般直接犀利,毫无客气可言! 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正当他犹豫时,赵思礼和刘通走了过来。 “檀儿,这位是你刘叔,快打招呼。” 赵檀儿只好顺从地说:“刘叔叔好。” 刘通点头称赞:“真是个乖巧的孩子,长得越发水灵了。” 他转头对刘子期笑道:“你们年轻人之间话题多,不妨好好交流一番,结交一下。” “对了,你前些日子不是写了个故事吗?不妨跟赵家小姐分享一下,让她给你点拨点拨。” 啊? 那故事可不是我写的啊! 刘通向刘子期递了个眼色。 傻瓜,是不是你写的有那么重要吗? 泡妞还在乎这个? 第98章 装腔作势 庭院中央集聚了不少人,大多是年轻一辈围聚一处。 由于还未到用膳时刻,众人皆略感百无聊赖。 听说这里有举人要讲故事,瞬间吸引了大批听众围拢过来。 刘子期内心也有些得意,思索片刻后,他下了决定! 那部《西游记》的剧本,他曾在国子监偶然从几位小王爷口中听闻,确信这部作品尚未在民间广泛流传,如今若是将其归功于自己,应该不算过分吧? 整理了一下嗓音,刘子期故作姿态地道:“这部剧本,其实是出自鄙人在下的恩师之手,今日就拿出来与众位分享一下吧!” 毕竟还是要保留颜面,若是硬说自己原创,万一被追问到其中疑点,答不上来就糗大了,于是权且杜撰一位恩师罢! “故事发生在神州四大部洲之一的东胜神洲,有一块奇石吸吮天地精华,最终化身为灵猴……” 刘子期本就是一位言谈举止从容不迫的举人,他的话语流畅悦耳,音节抑扬有序,加之讲述的故事本身就极具吸引力,转瞬间便把周围的姑娘们和公子们深深吸引住。 朱怀与朱元璋在后厨享用美食,吃得津津有味,眼看接近尾声,两人便向胖厨子挥手示意,一同前往前院。 朱元璋带着几分好奇望向聚拢的人群:“怎么大伙都挤在一起呢?” 朱怀也是一头雾水:“不清楚啊,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朱元璋提议:“我们过去看看热闹吧。” 朱怀点头,一边搀扶着老爷子,一边朝着密集的人群走去。 人群中心仍回荡着那滔滔不绝的讲述声,朱怀不禁微微皱眉。 “那只灵猴为了追求长生不死,独自踏上了西牛贺洲的灵台方寸山,拜入了菩提老祖门下。” “随后数日,灵猴凭借坚韧不拔的精神,修炼成了变幻莫测的七十二般变化。” 听众们听得如痴如醉,沉浸其中。 朱怀瞥了一眼,发现老爷子也全神贯注地沉浸在故事之中,然而眉头微蹙,似乎对‘孙悟空’这个名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哦,我想起来了!” 朱怀笑着问,“老爷子喜欢听这个故事吗?” 原来,这个名字正是上次中秋节时,朱栋那几个淘气的孩子提及的角色。 朱元璋思考的角度却与众人迥异,他沉吟道:“老人家并非单纯听故事,而是在领悟故事中的深刻道理。” “虽然表面上这是一个充满神奇色彩的神话传说,但其中却蕴含了许多至高的哲理。” “比如孙悟空虽表面顽皮捣蛋,却有着非凡的决心,若非如此,他又怎能翻山越岭,历尽艰辛去寻求长生之术?” “不过,这个故事中确实存在不少疑点。” 朱元璋皱紧了眉头。 朱怀疑惑不解:“为何这样说呢?” 朱元璋解释道:“你看,孙悟空前往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寻找菩提祖师,途中遇到的樵夫告诉他山上住着神仙。” “既然樵夫都知道此事,为何集市上无人告知孙悟空呢?” “再者,樵夫起初提到的名字是须菩提祖师,后来却又改口称其为菩提祖师,这个‘须’字是否可以理解为‘虚’,暗示山上这位菩提祖师可能是假冒的?” “进一步来说,都说花果山乃洞天福地,何以三百年间竟无妖怪觊觎孙悟空的地盘?那时孙悟空尚未习得仙法啊!” “周边妖怪众多,难道他们就不垂涎这块宝地?” 朱怀愈发对朱元璋的洞察力钦佩不已,瞠目结舌:“老爷子您竟能看出这些细节?一般人听故事也就罢了,很少会去深究其中的不合逻辑之处!” “另外,菩提祖师明明是道教中人,但他教授孙悟空时,却涵盖了道、佛、儒三家的学问,这是为何?” “孙悟空原本是没有名字的,菩提祖师为何要给他起一个佛家的名字?” “要知道,西牛贺洲本应是如来的领域,却出现了菩提祖师这样的角色,如来为何能够容忍?” “可能这所谓的菩提祖师其实是如来所化?孙悟空背后的力量是否就是如来?《西游记》主线便是取经之旅,这一过程实质上是对佛家声誉的宣扬,那么,这一切是否可能是如来精心策划的一场弘扬佛教的大计呢?” 每个读者《西游记》后都会产生各自的理解,朱怀也不例外,对于这些问题,他也无法给出确切答案。 朱元璋闭目思索,微微点头:“倒也有些道理。” 待朱元璋睁开眼睛时,赫然发现原本围绕在刘子期身边的听众此刻正热切地盯着他们爷孙俩。 连赵檀儿也托着腮帮子,睁大眼睛望着朱怀和朱元璋。 “快说呀!” 赵檀儿率先催促起来。 四周人群立刻响应:“对啊,你们接着说下去!” “小哥儿,你怎么不继续讲了?” “刘举人刚才说到大闹天宫就结束了,怎么到了你这里还扯出了如来、取经以及师徒之情,这些又是什么?” “后面是不是还有更多的内容呢?” 一众女子将朱怀团团围住,纷纷发表着自己的见解。 朱怀未曾料到,他与老爷子探讨这个问题之时,竟然引来这么多人围观。 不对劲啊! 他们刚才不是在听那位书生讲故事吗? 朱怀尴尬地抬起头,只见刘子期正用一种凝固而又略带幽怨的表情看着自己,仿佛在说:我辛辛苦苦讲了半天,滴水未进,你才说了几句话,这些人怎么全都围到你这边来了?! 这让人还怎么活啊! 朱怀面带苦涩地望向周围的人们,仿佛只要他不继续讲述,他们就会立刻将他淹没在一片期盼的眼神中,那眼神中尽是炽热的期待。 朱怀只好随口解说:“没错,《西游记》这个名字,其中的大闹天宫虽引人入胜,但其实只是整个故事的一小部分,它更像是为后续剧情铺设基石。” “真正精彩的部分在于孙悟空、唐僧、沙悟净、猪八戒四位弟子踏上取经路途时,与道教、佛教、儒家等多元思想碰撞交融的过程,那才是全书的高潮所在。” “后面的章节众多,几天几夜也说不完,咱们今天就先略过。” 待朱怀讲解结束,人群中忽有人惊呼:“哎呀,您就是刘举人的启蒙老师?” “没错没错!刘举人刚刚才提到,这故事是他老师的创作!” “难以置信,您如此年轻,竟已成为了举人老爷的授业恩师!” “真是了不起!” “羡慕不已,公子这般年纪轻轻,是否已有孩儿?奴家愿意为您生育子女,只求您能讲讲《西游记》如何?” “哇!之前还没留意,现在突然觉得小公子好帅!” “我感动得流泪了!” “不至于吧姐妹,这也感动哭了?”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话语热烈而奔放。 刘子期此刻只觉头晕目眩,脑子乱成一团。 这这这也能撞上? 这竟然就是你创作的故事? 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朱怀摸了摸脑袋:“我何时收了个学生?” 听到这话,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刘子期! 在这个时代,读书人若是失去了诚信,那就是最大的道德污点! 面对众人猜疑的目光,刘子期整个人都懵了! 这家伙到底要羞辱我到何时? 没完没了了是吧! 朱怀也愣在那里,瞬时明白了过来。 或许刚才这兄弟是在装腔作势? 额,我不是有意的。 朱怀向刘子期表示歉意。 第99章 谁敢小瞧我孙儿 刘子期突然感到心头仿佛被重重一击,虽不剧痛,却令他呼吸困难。 面对众人的灼热目光,刘子期头皮一阵发麻。 他之前确实声称《西游记》出自自己恩师之手,然而此刻朱怀竟能将《西游记》全篇娓娓道来! 这明眼人都能看出,朱怀才是真正的原创者! 我真是倒霉透顶,这种事都能让我碰到! 要想硬着头皮拜朱怀为师,那份屈辱他实在承受不住。 可如果不拜师,那就意味着他刚才所说的是谎言,一个新晋举人,深受儒家熏陶,如今却面临道德沦丧、满口诳言的指控。 一旦这罪名坐实,他的举人身份也将付诸东流! 刘子期木然地扯动嘴角,步履沉重如灌铅一般,缓缓走向朱怀,像一个犯错的孩子般委屈地道:“学生刘子期,见过恩师,就此别过。”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 朱怀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脱口而出:“逆徒,跪下!” 刘子期身体瞬间僵住,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朱怀尴尬地大笑起来,刚才那句话确实是情不自禁说出的。 “哈哈,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是不是?你走吧。” 刘子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正欲离开。 赵檀儿这时插话道:“朱怀,上次你还没跟我讲孙悟空被压五指山下的情节呢。” 刘子期身形一颤,险些跌倒在地,摇摇晃晃,面色铁青! 混蛋! 你早就知道这故事是这小子写的? 那你刚才为何不说? 把我当猴子耍很开心吗? 我我我,他忍不住哭了出来。 泪水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汹涌而出,心中疲惫不堪,仿佛有万千细针刺痛自己。 实在是太惨了! 你们是一伙的吧? 都是毒舌吗? 老子走了! 朱元璋吃饱喝足,不愿在此继续应酬,对赵檀儿说:“祝贺你搬进新居。” “我们现在过去和你爹聊两句就走。” 赵檀儿疑惑地问:“你们不吃饭了吗?” 朱怀瞥了朱元璋一眼:“他在后厨已经吃得饱饱的了。” 朱元璋瞪大眼睛反驳:“你吃得比我还多!” 赵檀儿掩嘴大笑,这一对祖孙果真是亲骨肉! 她领着朱怀和朱元璋去见了赵思礼。 “爹,这是朱怀,皇上亲自指定的……”赵檀儿不好意思说下去。 朱怀坦荡荡地说道:“赵伯父您好,在下朱怀,来自应天的商人,承蒙皇上恩宠,将令嫒许配于我,真是倍感荣幸。” 朱元璋心中暗自赞许。 小伙子这番话表达得既不卑不亢,又恰到好处! 当赵思礼得知朱怀商人出身时,脸色微变。 朱元璋不满地道:“怎么?一听我孙子是商人,就有意见了?你当初还不是个泥腿子,若不是随先帝征战,哪有今天这般风光?我孙子以前也是农户,为了赡养我,才去做生意的,你对此有何不满吗?” 朱怀深知祖父的脾气火爆,一旦有人说他不好,老爷子绝对会拼老命维护! 于是他连忙稳住老人,面带羞愧地对赵思礼解释:“家祖父就是这样,您别跟他计较。” 朱元璋却更怒了,“跟他解释什么!是他高攀我们,别怂!” 赵思礼略显尴尬,赔笑道:“老爷子您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赵檀儿也急忙澄清:“老爷子,我爹真的没那个意思!” “误会?你以为我看不出你眼神里的意思?” 朱元璋越发愤慨,任何人只要对朱怀稍有轻视之意,他都能将其批驳得自我怀疑人生! “我告诉你,如果不是看中你家女儿淳朴实在,就凭你刚才那个轻蔑的眼神,我还真不愿意娶你家女儿!” 赵思礼虽被朱元璋指着鼻子责骂,却不敢回嘴。 大明朝以孝治国,加之朱元璋那股子无所畏惧、生死予夺的气质,让赵思礼自觉矮了一截。 他觉得这位老爷子绝不简单,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令人敬畏的霸道之气。 “大孙子,咱们走!” 朱元璋拽着朱怀,怒气冲冲地离开了赵府。 朱怀摸了摸头,不明白为何老爷子对此如此敏感,他自己都没那么在意,但老爷子却像触碰到了他的底线一样。 走出赵家府邸。 朱怀拍着朱元璋的胸口问道:“老爷子,您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吗?” 朱元璋气呼呼地说:“老子本来想帮你改户籍,你说你要靠这个身份赚钱,好吧,既然你在乎,那就不改!” “可那赵思礼算什么东西?一听你是商人,眼神立刻就变了!” “我要让他祖宗十八代都不安生,他祖坟上烧高香才能攀上你,他还敢嫌弃?”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让人撤了他五军都督府指挥佥事的职位?” 朱怀赶忙劝慰:“没必要,不至于,好了好了,别生气,别气坏了身体。” 朱元璋哼了一声,若不是大孙子劝慰,按照他以前的性子,早就让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了! 赵府内。 赵思礼满头雾水:“檀儿,那老爷子到底什么来头?” 赵檀儿答道:“好像是殿阁学士,具体不清楚,不过他在宫里的地位肯定很高。” “爹,您也是,商人怎么了?您干嘛用那种眼神看人家?” 赵思礼无奈叹气:“我是想你嫁得好些,商人毕竟社会地位低,我只是突然有点接受不了。” 赵檀儿噘嘴反驳:“才怪!” 说完便低头离开。 “哎哎,你这丫头!” 赵思礼再次叹气,心中也开始嘀咕起来。 殿阁学士? 那不就是帮皇上批阅奏折的老夫子么? 不了解情况的人还以为他是皇上呢! 等等,咱大明朝的殿阁学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威风了? 我怎么不知道? 难道朝廷内部权力架构有所调整? 还是洪武皇帝开始向殿阁学士分权了? 否则他怎敢如此嚣张? 我可是个正儿八经的从五品指挥佥事啊,他居然敢指着鼻子骂我? 想到这里,他不禁想起一件事。 那小子不就是个商人,而且是最底层的那种,为什么皇上要把自家女儿嫁给一个商贾? 莫非这商贾小子背后有什么深厚的背景? 皇宫他进不去,只知道从妹妹赵惠妃那里听说赵家要飞黄腾达了。 但具体怎么回事,他还是一头雾水。 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赵思礼的眼神变得深沉起来! 第100章 治国不可投机取巧 朱怀陪伴着老爷子走在返回的路上。 应天的大街依然熙熙攘攘,人群聚集成堆,赌注是洪武通宝,中央几只大公鸡激烈斗架,羽毛纷纷落下。 幸亏郢王朱栋不在,否则他恐怕会兴奋得失态。 朱怀若有所思地凝视着朱元璋,开口提议:“老爷子,您之前不是说过朝廷资金紧缺吗?也许这正是个契机。” 朱元璋疑惑地回望着朱怀,皱眉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契机?” 朱怀忆起后世的彩票运营模式,向朱元璋建议:“为何不设立一个由朝廷主导的博彩机构呢?” “比如设定一组数字,朝廷将其随机排列组合,每期公布一段序列,如果玩家猜中,便能得到丰厚回报。” “比如设定奖励为一万两白银,而购彩成本暂定为两文钱。” “看似微不足道的两文钱,但如果参与的人众多,这笔财富就会迅速汇聚至朝廷,朝廷面临的财政困境也就迎刃而解了。” 朱怀笑着补充道:“这只是我刚才看到他们在斗鸡时,忽然想到的一个主意。” 朱元璋赞赏地看了朱怀一眼,却又摇头道:“你的想法虽好,但你要记住,若是要你治理国家,万不可存有这种旁门左道、投机取巧的心态。” 朱怀对此表示不解:“为何如此?这方法难道不好吗?” 朱元璋解释道:“在太平盛世之时,或许这个方法并无大碍,然而现在不行。” 朱元璋眼神深邃,略显困扰地说:“你知道皇上为何要严令管控赌坊,一旦发现就严厉惩处吗?” “赌博这东西,容易使人陷入无底深渊,人的贪欲无穷,怎会满足于只花两文钱。” “起初的两文钱看似微不足道,但总会有人期盼借此发家致富,从最初的两文逐渐增加到二十、二百,直至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我大明王朝立足正道,治国亦须光明磊落,倘若不能引领百姓走上正路,安居乐业,反而诱使他们掏出口袋里的银钱,那这样的朝廷算什么?这样的皇帝算什么?” 讲到最后,朱元璋的语气已经变得严肃起来。 朱怀略感委屈地回应:“老爷子,我只是随口一提而已。” 朱元璋对朱怀寄予厚望,自然不愿这棵好苗子长歪,因此刚才说话的语气加重了不少。 看着朱怀委屈的模样,朱元璋既生气又觉得好笑。 “以后不许再提!” 朱元璋厉声强调。 朱怀点头答应:“好好好,我不提了。” 朱元璋轻叹一声:“唉,老头子并不是要责怪你。”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继而深情并茂地对朱怀教导:“老头子希望你能明白一个道理,想要提升朝廷财富并没有错,但我们要走正途!” “你要把老头子这句话铭记在心!同时,咱们也不准各地开设任何形式的赌坊!听明白了没?” 朱怀反问:“那他们还敢公开斗鸡吗?” 朱元璋嗤笑道:“斗鸡是贵族们的娱乐项目,普通百姓哪有那个资本参与?只要不影响到我大明百姓的利益,随他们去,家破人亡也好,妻离子散也罢,咱们都不管!” 对于关乎国家未来的治国方略,朱元璋不得不慎之又慎,随着年岁渐增,权力终将逐渐移交给下一代,他迫切需要提前教会他们如何以正义之道治理江山。 “你可明白了?!” 朱元璋语重心长地说。 朱怀小心翼翼地回应:“是的,我明白了。” 朱怀未曾料到,自己随口提及的彩票理念,竟会引起老爷子如此强烈的反应。 好吧,纵然彩票不适合作为制度推行,弃之不用便是,何须这般郑重其事? 若非顾虑触怒朱元璋,朱怀可能又要直言顶撞了。 但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又深深感到老爷子所言极是。 在宋代,这样的做法或许并无不妥,彼时朝廷尚能藏富于民,自身并不富裕。 然而明朝则迥然不同,新朝洪武皇帝开创基业仅二十载,百废待兴,民间困苦不堪,金钱对于民众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正如老爷子所言,这一政策口子一旦开启便难以收拾,最终恐怕还会招致百姓背地里痛斥朝廷失德。 朱怀轻叹一口气。 朱元璋疑惑地问:“你为何叹气?” 朱怀答道:“总觉得自己的见识颇丰,可此刻才意识到原来许多想法太过天真。” “哈哈!” 朱元璋爽朗大笑,“老头子还在呢,尽管放手去想!” “老头子并未全盘否定你的想法,实际上我很赞赏,至少你敢于想象,比起那些连想都不敢想的人,强了不止千倍万倍!无需过分自谦,毕竟人无完人,谁能保证自己的每个想法都是正确的?” “我也曾犯过许多错误,并不断修正改正,只要我们坚守坚定信念,没有什么能够击败我们!要有自信!” 朱怀点头表示领悟:“我懂了。” “爷爷,这次您还不打算带我去皇宫见识一下吗?” 朱怀笑着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一时语塞:“下次一定!” 他出门前太匆忙,竟然忘记预先安排此事。 不行,下次务必得安排一下,无论如何也要带孙子进宫见识一番,不然在他心目中岂不是成了说话不算话的人了! 第101章 你在武昌之事可以自行决断 正值深秋时节,天气渐渐转凉。 此时,蓝玉率领的大军距离京城应天仅剩百里之遥,按路程估算,大约三天内即可抵达。 此时,朱元璋已回到奉天殿中。 宫人侍女已在殿内增添了取暖的煤炉,炭火烧得通红旺盛。 身披铠甲的李景隆单膝跪地,朱元璋冷漠地注视着他:“朕命你前往湖广武昌。” 李景隆响亮回应:“微臣领旨!” 朱元璋对这位外甥孙颇为赏识,即使他老谋深算,也被李景隆的表象所蒙蔽,足见李景隆手段之高超。 除军事才能外,李景隆在为官及为人处世上几乎堪称无懈可击。 朱元璋开口道:“楚王在武昌闹出不少乱子,这是都察院的奏报,你自己拿回去细读。” “另外,朕赐予你王命旗牌,你在武昌之事可以自行决断!” “遵命!” 当李景隆回到府邸,翻开奏报逐字后,他愕然不已。 楚王乃朱元璋的第六子,曾建立赫赫战功,如今却在武昌恣意妄为到了如此地步! 朱元璋只让他去武昌,但对于如何处置楚王,却没有明确指示。 那朱元璋的真实意图究竟是什么呢?究竟要如何处置楚王? “老爷,您怎么又皱眉头了?” 李景隆的妻子袁氏正在为他泡茶。 李景隆烦躁地道:“你们女人家懂什么?” “皇上任命我为钦差大臣,手持王命旗牌前往武昌整顿纲纪。” 袁氏一听,满心欢喜:“这不是好事吗?这表明老爷您在皇上心中的地位稳固啊!” 李景隆嗤之以鼻:“皇上让我去收拾楚王,收拾他的亲儿子!我该怎么办?楚王在武昌违法乱纪,欺压良善,鱼肉乡里,横行霸道,种种恶行无所不为,如果是其他人做出这些事,你说皇上会不会杀?必定是要杀的!” “可楚王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皇上一生最为看重亲情,尤其是如今垂垂老矣。” “我真的要是动手惩治楚王那个家伙,估计我也回不来了,只能死在武昌了。” 袁氏听罢,也轻轻皱起了眉头:“那就别管了呗。” 李景隆反驳道:“如果不管,皇上又何必召我入宫,还赋予我如此大的权力?难道是让我去武昌游玩寻乐吗?” 袁氏愤慨地说:“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那你为何要接下这个职务?” 李景隆大声嚷道:“你以为我想接吗?接手之后才察觉此事复杂难办,我只是想在皇上面前有所表现罢了。” “谁能料到会发生这样的大麻烦呢?如果不能给皇上一个满意的解决方案,我这五军都督府大都督之位,恐怕就要拱手让人了。” 他揉搓着酸痛的眉心,满心烦躁。 李景隆神情极其严肃地对袁氏强调:“这件事目前只有我们两人知晓,你要管好嘴巴,若皇上家丑外扬,那我们的后果就不止是丢官那么简单,明白了吗?” 袁氏并不愚钝,深知事情的严重性,同时心中暗喜,皇上能如此坦诚相告,足见对自己丈夫的深深信赖。 朱怀甫回到庭院,还未及稍作休息。 胡青璇即刻带领几名使臣前来拜访。 众人见到朱怀,纷纷抱拳行礼。 胡青璇今日换上了女装,一身洁白长裙更显其仙姿佚貌,超凡绝尘,美艳动人。 她轻轻拍了拍细嫩的手掌,几个小吏立刻捧着一盆盆植物步入朱怀的庭院。 胡青璇对朱怀说道:“我占城盛产各种奇木,每种树木都有独特效用,有的能宁神定志,有的能延年益寿,还有能净化空气,即便是单纯作为装饰,也能增添宅院的大气尊贵,朱公子请收下吧。” 朱怀应声道:“哦,安南已经撤兵了?” 胡青璇含笑回应:“全赖朱公子援手。” 话音刚落,又有几个小吏捧着几盘珠宝走来,“这些都是答应给您的和曹国公的那一份,请您笑纳。” 胡青璇的笑容中隐约透着几分狡猾。 “我们明日便会启程离开大明京城,今晚在秦淮河畔乌衣巷的酒楼设宴邀请您共饮,届时我会来接您,务必要赏光。” 朱怀感觉胡青璇此举似有几分故意报复之意,但他仍果断答道:“好!” 朱怀本非胆小之人,自然不会惧怕胡青璇这位女子。 胡青璇朝朱怀微笑看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别样的风情,甚至还带了几分挑逗意味,最后还轻舔了一下红唇,展现出一种独特的妖媚气质。 朱怀一愣,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当日洗澡的情景,不禁打了个寒颤。 然而此时,胡青璇等人已离开了朱府。 “公主殿下,您这么做究竟何意?此人如此过分,侮辱了我们七倍的供奉,未来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我占城国可能都将依赖大明帝国,为何还要如此礼待于他?” 一位较为年长的使臣面露愠色。 胡青璇淡淡扫了那名使臣一眼,冷漠地说道:“当初求助他人时,你怎么不这般强硬?别人帮你一把,你现在却恩将仇报?你若真英雄,何不去大明皇宫里大声宣告你的不满?” 那使臣被训得哑口无言,只好低头认错:“下官知错了。” 胡青璇冷笑一声:“不过,账要一笔笔算清!” 那日被你看光之事,这笔账还没清算呢! 朱怀! 本公主临走之前,也不能让你太轻松,看本公主今晚如何对付你! 这梁子,不能轻易揭过! 你败坏了我的名声,我也要讨回来! 朱怀正指导马三保将盆栽放置在屋内。 大明南方多热带雨林,雨林中有诸多珍贵树木,正如胡青璇所言,其中一部分木材确实具有药用价值。 正当马三保带着仆从搬运树木盆栽时,朱怀忽然停下脚步,惊讶地看着仆人手中的一盆植物。 “这是金鸡纳树?” “等等!” 朱怀叫住马三保,吩咐道:“这盆栽别放在院子里,去后院挖开土壤,把它种进土里!” 马三保疑惑不解:“爷,这是为什么?” 朱怀答道:“它有大用处!” 第102章 这也太腻歪了吧 在中国古代,曾多次爆发大规模瘟疫,天花只是其中之一,另一则是疟疾。 此类瘟疫在华夏频繁出现,且治愈率极低。 而金鸡纳霜正是治疗疟疾的最佳药物,朱怀记得,金鸡纳树的树皮研磨成粉,同样具有抗疟疾的效果! 虽然大明国内当前并未出现疟疾病例,但在医疗条件如此简陋的古代,种植这样一棵树,实属防患于未然之举。 朱怀没有对马三保做过多解释,“不必多问,你先把曹国公那份珠宝分出来,我要亲自送去给他。” 尽管李景隆行事鲁莽,但朱怀深信诚信为人之本,既然承诺要分给李景隆一份,自然不会吝啬。 正当李景隆于府中苦思之际。 管家疾步而至,启齿言道:“老爷,门外有一位少年公子求见。” 袁氏烦躁回应:“不见,老爷正为此事发愁呢。” 管家欲退下,李景隆却随口问了一句:“稍等,是何人来访?” 管家答曰:“似乎是名唤朱怀之人。” 倏然间! 李景隆立刻起身,“快快领我去迎客!” 他面容一变,流露出几分谦恭之意。 袁氏愕然。 朱怀? 那是何许人也? 大明朝并无此显赫人物啊! 老爷怎会无缘无故现出这般奉承表情,显然此人的身份地位定然极为高贵。 然而袁氏在记忆中搜寻一圈,仍未能忆起朱怀是何来历。 “曹国公大人好。” 朱怀笑容满面地施礼。 李景隆以一手轻托朱怀手臂,略带埋怨地道:“贤弟啊,何必如此客套?前几天还唤我大哥,如今就改口称曹国公了?” 天哪! 旁边的管家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暗忖:这也太腻歪了吧! 咱家老爷可是堂堂大明国公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朱怀略显尴尬地笑言:“既然如此,那我便唤您李兄吧。” “这是占城国所赠之礼,我已分出一半,特来送给您。” 他将熠熠生辉的珠宝递给了李景隆身边的管家,份量颇重。 管家瞬间心领神会—— 原来老爷如此客气,原来是有人送财上门! 朱怀朝李景隆拱手道:“李兄,我若无其他事务,这就告辞了。” 李景隆急忙挽留:“朱弟,何必急于一时?不妨进府品茶,乃是新采的明前龙井,顶尖的嫩芽,快来快来!” 朱怀应道:“既然如此,那就品尝一番吧。” 李景隆朗声大笑:“那是自然!” 边说边亲热地勾住朱怀肩膀,二人一同步入客厅。 管家瞠目结舌,心想:我的天,老爷该不会有什么断袖之癖吧? 朱怀随着李景隆来到客厅,见一女子端坐其中,李景隆皱眉大声介绍:“这是我内人。” “真是失礼!还不赶紧起身见礼!” 袁氏连忙起立,恭敬地说:“见过见过。” 李景隆厉声道:“叫朱哥!” 朱怀面部肌肉微微抽搐,刚才还是猪弟,现在又成了猪哥,真是够了! 他只得行礼道:“见过嫂夫人。” 李景隆不耐烦地对袁氏挥挥手:“去把茶叶拿来,给朱弟装上几十斤明前龙井!” 朱怀:“……” 明前龙井,在后世都是一芽难求,极为珍贵,李景隆竟然是论斤相赠。 此人出手阔绰,真乃豪杰! 李景隆眼中闪烁着光芒,望着朱怀道:“贤弟,愚兄有一桩难以决断之事,至今未参透玄机,不知你能否帮忙参谋一二?” 朱怀淡然一笑:“此事我实难参详。” 李景隆摆手道:“无妨,贤弟只当听听热闹便是。” “好嘞!” 李景隆神情复归庄重,面色也严肃起来:“皇上不久前召见于我,命我前往武昌一行。” 朱怀试探性地问:“可是为了处置楚王之事?” 李景隆腾地站起,如同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你你是如何得知的?!” 他无比震惊! 此事系由锦衣卫单独禀报给老爷子,李景隆可以肯定,这天下除了他们几个,绝无第四人知晓! 这是家族丑闻,老爷子岂会随便透露? 然而此刻,朱怀却轻描淡写地说出了此事,这让李景隆如何不震惊! 你和老爷子究竟是何种关系啊! 李景隆心跳如雷,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愣愣地看着朱怀,眼神中充满惊骇之意。 朱怀:??? “为何我不该知道?” “这难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吗?” 朱怀感到困惑,都察院的人都知道的事情,他知道又有何不可? 家中老仆都能听说,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李景隆整个人陷入混乱,忍不住一阵咳嗽。 这算不算大事? 这算不算啊? 换个他人知道了,你看老爷子是否会动怒? 家丑怎能外扬呢? 总之,此刻李景隆头晕脑胀,双眼圆睁,带着几分惊惧的眼神盯着朱怀。 第103章 国公何必如此曲意逢迎 李景隆脑海中快速掠过诸多画面。 “朱贤弟,你能告知为兄,楚王府究竟出了何等变故吗?” 朱怀回应:“他在武昌肆意搜刮民财,压榨百姓,侵占田地,总之恶行累累。” 李景隆内心如惊雷轰鸣。 “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呢?” 朱怀坦然答道:“是从家祖父那里听闻,有何不妥吗?” “哎呀,皇上竟连这事也透露给你?” 李景隆愕然发问。 朱怀含笑解惑:“你误会了,非是皇上,而是我家祖父,他现于宫中担任殿阁学士一职。” 李景隆脑中急速盘算,心中愈发激荡。 殿阁学士究竟是何角色? 洪武帝怎可能将此类重大事宜透露给文臣雅士?他思索至此,逐渐领悟过来。 李景隆面色微变,不动声色地凝视着朱怀,笑容满面地道:“贤弟,令祖父是否提及该如何处置楚王?” 朱怀沉吟片刻:“他曾问过我的看法。” “具体怎么说?” 李景隆急切追问。 朱怀平静地说:“我认为应将其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既要让他感到惧怕,明白事态的严重性,却又不可真伤其筋骨。” 李景隆略加思索:“按照你的意思,是要处置几个楚王府的官员及随从?” 尽管此法严酷,但朱怀不得不承认其合理性。 楚王一人之过,却要楚王府众多官吏随从承受沉重后果,看似不公,然而在这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何来真正的公正可言? 朱怀已逐步适应了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他向李景隆直言:“唯有如此处理。” 李景隆豁然开朗,连忙起身欠身致谢:“多谢朱贤弟指点。” 朱怀赶忙起身相扶:“李兄不必如此客气。” 这时,李府管家走近,欲附耳低语,却被李景隆一脚踢开。 “瞎了狗眼的东西!我与朱贤弟乃自家兄弟,有话直说便是!” 管家心惊胆战,心想何时又成了自家兄弟?他迅速禀报:“都督府新任指挥佥事前来拜谒老爷。” 朱怀闻听李景隆有公务在身,知趣地起身告别:“既然李兄有要事,那在下先行告退。” 李景隆拉住朱怀:“不急,先饮茶,还未曾品茗呢。” 随后,他又对管家厉声道:“让他在外候着!” 不久,袁氏手捧两只精致木盒而来,盒内装的是明前龙井,封装精美:“老爷,上好的明前龙井给您备好了。” 李景隆满脸笑意地递予朱怀:“朱贤弟不必客气,这只是寻常小礼,请您带回品尝。” 朱怀欣然接受:“好。” “来,咱们一同品鉴一下这茶的滋味。” 李府门外。 赵思礼今日甫至五军都督府履新,身为五品指挥佥事,初至京城根基未稳,遂趁下班之际,遍访同僚,力求尽快熟悉环境。 此刻他手中提着一篮从乡下带来的土特产,诸如“大救驾”糕点、土鸡蛋、腊肉、腌鱼干等。 尽管朱元璋严禁官场贿赂,但赵思礼此举并无不妥,因其体现的是民间风情与人情世故,恰恰是朱元璋所喜爱的。 正在他等待之际,管家走来:“赵大人,还请您稍候片刻,我家老爷正在接见重要客人,小的带您去偏殿休息一下?” 赵思礼答应:“好。” 此刻天色渐晚,赵思礼端正地坐在偏殿太师椅上,久候未见动静,直至掌灯时分,终难按捺焦急心情,唤来管家询问:“请问一下,曹国公究竟在接见哪位贵客?” 管家尴尬回道:“在下并不认识,只是感觉那位客人似乎极为重要。” 赵思礼暗自揣测,能让李景隆如此重视的人,定是身份显赫。 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赵思礼心想,不论对方是谁,自己都应尽力结交一番。 随着夜色愈深,赵思礼越发焦虑,另一边,占城国使臣还在秦淮河边设宴邀请自己,若迟到恐遭人非议。 尽管不知其目的为何,但缺席恐怕会影响两国间的友好关系。 然而令人费解的是,对方作为一国使臣,倘若邀人赴宴,理应寻找更具分量的朝廷人物才对。 身为一名从五品的指挥佥事,且职责仅限于护卫京城治安,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他们会找上自己。 正当思绪翻涌之际,正殿之内,李景隆终于步出了殿门。 赵思礼随之站起,悄然移步至偏殿门口低语:“曹国公竟已先行离席!” 赵思礼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按照惯例,宴会结束后应由宾客先退场,而主人提前离开的情况,唯有当宾客地位高于主人时才会发生。 然而,在大明朝堂之上,能超越曹国公地位者又能有几个? 赵思礼满心好奇地探头窥视。 不久,他的眼珠几乎要跳出眼眶。 居然是他!赵思礼用力揉揉眼睛,确认眼前之人正是朱怀,那个名噪一时的商人! 就在不远处,李景隆满脸堆笑地对朱怀说:“朱贤弟,切莫忘记这个。” 他提起两只精美的礼盒,交到朱怀手中。 朱怀略显羞赧地回应:“李兄太过客气了,我此番前来,您已破费不少,心中实感不安。” 李景隆爽朗大笑:“贤弟肯接受我的礼物,那是给我面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哪有什么好客气的?” 朱怀颔首,望向天色,言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 “我亲自送你!” 话音刚落,赵思礼惊愕地目睹李景隆亲自把朱怀送出府门。 赵思礼惊得下巴险些落地,他呆呆望着手中的那一篮乡土特产,不禁对自己的人生产生了疑问。 究竟发生了何事? 本以为自己琢磨着如何向曹国公进献礼品,却未曾想曹国公竟然反过来赠礼他人,而且对象还是个商人! 难道这个时代已经变了样? 这不可能,难道曹国公素来都是这般平易近人? 对,定是如此! 待李景隆重新返回二进正堂,袁氏再也抑制不住好奇心,急切地询问起来:“老爷,那人究竟是谁?” “那珍稀的龙井茶叶,咱们家总共也就那么二十斤,竟然全送出去了?那不是您最宝贝的东西吗?以往东莞伯来访,您都舍不得拿出来款待,怎么如今一下全送出去了?” 李景隆笑而不语,道:“不论他是谁,他绝对是咱们高攀不起的人物!如今能与他建立联系,那是我们的荣幸!” 李景隆突然严厉起来,转身给了身后的管家一记耳光:“你们都给我记住了!今后若是朱贤弟再来,不必通禀!李府任何地方他都能自由进出,明白了吗?” 管家捂着脸,委屈地答道:“明白了,明白了,老奴明白了。” “老爷,偏殿里的赵大人还在候着呢。” 李景隆这时才想起此事,边说边背着手朝偏殿走去。 赵思礼见到李景隆走来,立即起身,毕恭毕敬地鞠躬行礼:“下官乃五军都督府指挥佥事赵思礼,参见李大都督。” 李景隆淡然点头:“嗯,有何事?” 他坐下,慢悠悠地吹着茶盏中的热气。 赵思礼忙不迭地道:“这是鄙州寿州的一些土特产品,特地带来让李大人品尝。” 李景隆略微扫了一眼,平淡地回应:“哦,还有别的事吗?” 赵思礼心中困惑:这……这与之前的态度为何截然不同? “没……没什么事了,那下官这就告辞了。” 李景隆仍旧只是点了点头:“嗯。” 赵思礼小心试探着迈出脚步,却发现李景隆连身子都没有动弹,更别提起身相送,只是继续专注地吹拂茶杯中的热气。 “大都督,下官这就离开了。” 赵思礼特意强调。 李景隆皱了皱眉:“嗯。” 如此差别对待,为何朱怀离去时,李景隆又是亲自送行又是赠送礼品。 而轮到自己,不仅带来了礼物,李景隆甚至连起身相送都懒得做? 赵思礼似有所悟,接着豁然开朗,双眼瞪得老大。 原来,并非李景隆平时就如此谦逊和蔼,而是他真心实意地在讨好朱怀! 可这究竟是为何? 为何一位国公竟会如此放下身段去讨好一个商人? 嘶! 如此看来,那我赵家岂不是捡到了宝贝? 那朱怀,莫非就是我家的乘龙快婿不成? 第104章 今晚有个约定 日暮黄昏,如钩的新月下点缀着满天繁星,共同将应天府映照得明亮如昼。 胡青璇一身黑衣,在朱怀府邸前等候多时,见到朱怀,面色郁郁,看上去就像个带有诅咒的寡妇一般。 “你怎么来了?” 朱怀问道。 胡青璇面色更显哀怨之色。 “你是不是记不清了,今晚有个约定?” “约定?” 朱怀略感困惑,但突然愣了一下,随即便含笑回应:“自然铭记于心!走吧,难得胡大人亲自莅临。” “你……” 胡青璇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人明显是忘记了嘛! 强抑住内心的愠怒,胡青璇想到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再次露出甜美笑容,“那就走吧。” 朱怀瞧着她的笑,总觉得胡青璇藏着一肚子鬼主意,有些瘆人。 秦淮河上飘荡着各式华美的游船,船上悬挂着五彩斑斓的花灯。 河岸两侧,层叠错落的是江南特色的白墙黛瓦建筑群,岸边人潮涌动,众多文人墨客三五成群,携手漫步。 胡青璇感叹:“贵朝真是繁荣昌盛。” 朱怀颌首:“你们那儿纵使发展千年,恐怕也难以企及我大明万分之一。” 嘿! 胡青璇对此并不赞同,尽管他们的国度位于丛林之中,但如果父王妥善治理,未必不能赶上大明的经济文化和繁盛景象。 然而,这样的话,她暂且放在心里,未说出。 “这些人你都认识吗?” 胡青璇开口询问。 朱怀摇摇头:“我哪能都认识?” “朱怀!” 突然间,胡青璇尖声喊叫起来。 哎呀妈呀! 朱怀吓得一哆嗦:“怎么啦?” 周围几道视线立刻投了过来。 只见胡青璇满面委屈地道:“我们还要隐瞒到何时?!” 怎么回事? 隐瞒什么呢? 朱怀一脸懵懂。 胡青璇接着说:“你和我娘亲已有婚约,我们怎么能……呜呜呜!” 啊? 话锋突转,莫名其妙成了乱伦关系? 可我哪有你这样的女儿啊! 哎呀我去! 朱怀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接着便看见周围文人们的脸色都绿了! “真是禽兽不如!” “唉,世风日下,道德沦丧!” “现在年轻人,不堪入目,卑鄙无耻!” “竟然和人家母亲有了婚约,这……想想都觉得恶心至极!” 周围的文人士子们个个满脸愤慨,然而朱怀从他们眼神中看出,怎么还隐隐透出一丝丝嫉妒之意呢? “他叫什么名字?” “朱怀!” “对对,记住这个道德败坏的小家伙的名字!” “我大明素来崇尚仁义礼智信,怎会冒出这种伤风败俗、寡廉鲜耻之人?” “就没有人管一管吗?” “这种人该浸猪笼!” 谴责之声瞬时高涨起来。 朱怀抬眼看去,胡青璇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不至于吧? 至于玩得这么大吗? 虽然名字这东西,朱怀本就不甚在意,但这不代表任由别人拿捏啊。 朱怀轻叹一声:“我错了,确实不该帮你瞒着你母亲,可你才十三岁啊,十三岁就有身孕,更是连孩子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你娘要是知道了,你可怎么办啊?” 胡青璇:??!! 我靠! 她顿时羞红了脸颊,“我没有!” “别丢人现眼了!快走!” 朱怀不由分说地拽着胡青璇匆匆离去。 身后,一群文人直到此刻还没回过神来。 “太过分了!” “竟然是这样?” “我们都被骗了,这个丫头片子,竟如此恬不知耻?” “我刚才就觉得这丫头看上去不像良家女子!” “啧啧,真不要脸!” 当周围人反应过来后。 “哎,人呢?我还没教训她呢!” “哎什么,她还好意思待在这儿?” “对啊!” 朱怀带着胡青璇走得很远。 胡青璇脸上仍是一片羞愤之色:“可以放手了吗?” “什么?” 胡青璇举起手,“我说,你能放开我了吗?” “抱歉。” 朱怀松开握着她的手,歉然道:“刚刚情况太危险了,好在你跑得快,你不了解大明的文人有多毒舌。” 你干的好事? 你可真行! 朱怀! 我这个公主真心服你! 这种急中生智的事你也做得出来! 朱怀眨眨眼:“胡姑娘,还要上去用膳吗?” 胡青璇深吸一口气:“当然要,怎能不去?走,上去,大家都在等你呢。” 就这点手段? 本公主就算离开了大明,也不会让你过得安宁! 朱怀笑了笑。 这丫头的报复手段,就仅此而已? 乌衣巷酒家。 二楼雅致包厢。 此处紧邻秦淮河畔,推开窗棂即可见秦淮河全景,故此酒肆价位亦颇为不菲。 胡青璇轻轻推门而入。 室内坐满了一群外国使节,见到胡青璇进来后,众人纷纷起立施礼:“参见大公主殿下。” 朱怀凝眸细瞧,人群中似乎还有一位来自大明的官员? 此人面容极为眼熟,仿佛在哪见过一般。 赵思礼再次陷入困惑。 他感到自己今日的认知一次次被刷新! 不久前,曹国公亲自送朱怀离开府邸。 此刻,他却在此酒楼苦等半晌,那些使节告诉他,他们的大公主正去迎接贵宾! 赵思礼始终在揣测,究竟是何等贵宾,竟需本国公主亲迎。 怎么又是这个家伙! 朱怀摸着脑袋回忆起来,连忙打了个招呼:“赵叔好。” 赵思礼勉强挤出笑容回应:“哦,你也好。” 胡青璇含笑说道:“各位都到齐了,请坐吧。” 她眉眼带笑地瞥了朱怀一眼,示意他在自己身边落座。 她早已查明朱怀近日的行踪,也知晓赵府发生的种种事情。 她暗自思量,这位朱怀,似乎对赵大人的千金颇有些好感。 嘿嘿,朱怀,接下来才是好戏开场! “朱公子,请尽量享用。” 胡青璇不断为朱怀布菜,碟子里很快堆满了佳肴。 朱怀略显尴尬,婉拒道:“够了够了,胡大人太客气了。” 胡青璇依旧笑意盈盈:“不必客气,公子帮了我占城国的大忙,应当如此,多吃些。” 赵思礼愣愣地看着眼前一幕。 又帮了占城国使节的忙? 这等外交大事,这小子也能参与其中? 赵思礼觉得自己的理解力已经跟不上节奏了。 难道正如那天老太爷所说,本官还真是高攀了这年轻人?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好像真是这样? 朱怀实在有些招架不住胡青璇的热情:“你也吃,不要再给我夹菜了好吗?” 胡青璇怯生生地道:“朱公子,我毕竟已经怀上了你的,呕……抱歉,失陪了。” 随后,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乌衣巷的酒楼刹那间安静下来。 不仅是占城国的使节们瞠目结舌,连赵思礼手中正准备入口的大鸡腿都瞬间飞了出去。 怀孕了?! 这小子也太离谱了吧?! 第105章 我们这就算扯平了 对方可是外国使臣,哪怕来自一个地位低下的小国,但毕竟代表了一个国家,而胡青璇更是该国的公主之尊! 就这样,居然把人家搞怀孕了?! 赵思礼脑中一片混乱,这小子不是自家女儿未来的夫婿,他的乘龙快婿吗? 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可如何是好? 占城国使节们的脸色瞬间涨红,既有羞愧,又有鄙夷,甚至还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 这欢喜又是从何而来? 朱怀同样看得一头雾水。 他们之所以窃喜,是因为朱怀在大明的地位极高,一句话就能左右外交走向,是个深藏不露的人物! 倘若他们的公主真的有了朱怀的骨肉,那么他们和大明之间就有了协商的可能性啊! 各人心思各异。 胡青璇离开后,久久未归。 说真的,这丫头够狠! 只因刚才在秦淮河边戏谑了一句她怀孕,现在就来了这一招? 朱怀自觉败下阵来,不便再久留。 至于解释,他也没有打算,这样的事情越解释反而越容易引人误会。 “哈哈,诸位慢用,我还有事,先行告辞!” 他匆忙离开的模样,在占城国使节的眼中,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负心汉! 赵思礼也顿时觉得手中的鸡腿不再美味,他急匆匆站起身:“各位,本官也吃得差不多了,若无他事,本官这就先行一步,祝愿诸位归途平安。” 他必须赶紧回去叮嘱女儿小心谨慎,这门婚事最好还是找个理由推掉吧! 即便女儿嫁个富商,他赵思礼也能接受,但若要做人家的偏房侧室,那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秦淮河畔街头。 月光之下,朱怀独自行走。 不久后,身边悄然多了一个人影。 “嘿!我们这就算扯平了。” 胡青璇朝着朱怀亮了亮粉拳:“上回你偷看我沐浴,这次我还给你!你们汉人常说,投桃报李嘛!” 朱怀咧嘴一笑。 “看你样子好像并不在意?” 朱怀答道:“这件事对我而言并无影响,就算传扬出去,也不过是一段风流逸事,何必在意?” “唉,我处心积虑地计划了这么久,你竟然一点怒意都没有?岂不是说我白忙活了?” 胡青璇略显沮丧。 朱怀含笑回应,眼神深沉:“你其实是故意的,对吧?” “何出此言?” 胡青璇佯装不解,手背后,与朱怀并肩漫步在秦淮河畔。 “是不是你们那边在施加压力,逼你联姻?” 朱怀突然抛出问题。 胡青璇步伐微滞,旋即紧跟着朱怀的步伐:“这都被你看穿了?” 朱怀徐徐道:“对于女子而言,名声最为重要,没有人会轻易拿它冒险,除非是有意为之。” 胡青璇轻叹一声承认:“没错。” 朱怀仰头望向夜空,皎洁的月亮高挂,秦淮河上华灯璀璨的画舫穿梭其间。 “朱怀,陪我乘坐一次画舫吧,我们那里很难见到如此美景。” 朱怀却拒绝:“不去,没钱。” 胡青璇嗤笑一声。 胡青璇撇嘴道:“我请你!” 随后不由分说拽着朱怀登上了画舫。 画舫上除了船夫划桨外,就只剩他们二人。 秦淮河水清澈而带有一丝腥味,闻之别有一番风味。 胡青璇十分喜爱这份感觉。 她随意地坐在船缘,一双修长的腿在船边轻轻摇摆,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让晚风拂过胸前秀发,享受着这份惬意,不禁轻声感叹:“真舒服!” 朱怀也随之在她身边坐下。 胡青璇开始讲述:“我国虽人口不多,但并非只有我父皇一人统治。” “国家南北分治,北方接壤你们大明云南布政司的地区由我父皇管理,南方则由李宰将军掌控。” “此次归顺大明的背后,其实还隐藏着另一个目的。” 朱怀稍显惊讶,瞥了胡青璇一眼:“你的意思是,即使我要求增加十倍的岁贡,你们也会归顺大明?” 胡青璇肯定地点点头:“正是!” 朱怀面露微妙表情,心中暗自思量,眼前的占城国大公主,显然并不像他之前想象的那么简单。 “倘若我们不归顺大明,恐怕不久之后,我父皇的政权就会被李宰将军篡夺。” “我们所面临的问题,远不止安南的侵略那么简单。” 朱怀赞同地点头。 胡青璇继续分析:“因此,我们选择归顺大明,这样,我们胡氏皇族才能得到生存的保障。” “即便李宰将军发起内乱,也不敢在大明眼皮底下对我们胡家有所举动。” 朱怀好奇发问:“那你呢?你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胡青璇晃着双腿,看似漫不经心地道:“我嘛?牺牲品呗!” “这次回去,很可能就要沦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 “为了顾全大局,父皇肯定会将我许配给李宰将军的儿子,换取短暂的和平。” 朱怀领悟般点了点头:“所以,你宁愿尝试败坏自己的名声?” 胡青璇坦然笑道:“早晚都会暴露,伪装也没用太久。” “要么,你娶了我?若能有个孩子,我的困境自然迎刃而解。” 朱怀刚端起茶杯,听到这话,一口茶水尽数喷入秦淮河中。 胡青璇假装嗔怪道:“上次看你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现在倒装模作样起来了?” 朱怀尴尬地看着她,察觉到她眼中的狡黠,这才醒悟:“你又在跟我开玩笑。” 胡青璇轻声吟诵:“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夜来风叶已鸣廊。” “看取眉头鬓上。” “酒贱常愁客少,月明多被云妨。” “中秋谁与共孤光。” “把盏凄然北望。” 朱怀接口道:“这是苏轼的诗句。” 胡青璇颌首:“汉人的宋代名士中,我最喜欢的就是苏轼。” 朱怀却摇头:“我不太喜欢。” “为何?你们汉人不都很推崇苏轼吗?” 胡青璇疑惑。 朱怀解释:“我更欣赏范仲淹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胡青璇愣了一下:“你为何会对这两句话情有独钟?” 朱怀正色道:“哀叹无助于事,任何事情都要靠实际行动去改变。” “范仲淹亲身践行着改革他的国家,比起那些只能通过诗词抒发哀愁的文人,无疑更有魄力。” “就像你现在面临的问题,对方虽强,但也并非无解。” 朱怀摊开手掌打比方:“如果把你们占城国的疆域比作这个手掌,假设这一半代表你父皇的领地,另一半则是李宰将军的势力范围。” 朱怀在手掌上虚拟划分开来:“既然你父皇仍为名义上的国王,李宰将军仍然是臣子。” “那么,你父皇为何不下令册封李宰将军的儿子们为大将军?” 这些崭新的大将军们所分封的土地,朱怀稍作停顿,继续在他的掌心下部分描绘起来。 “你一块,我一块,瞬间整个疆域如同破碎的大饼,不仅是领土,连旗下的勇将也能够分割封赏,你五万,我八万,就这样四分五裂。” “那时倘若李宰将军焦灼万分地回身应对自家的几个儿子,他岂还有余力与你们皇室对立?当然,前提是对方至少要有两个以上儿子。” 朱怀淡然一笑,却感到一丝异样。 四周骤然寂静,按理说应当有个女子在身边的呀? 抬眼望去,只见胡青璇面色呆滞,直勾勾地看着他,那眼神让朱怀一时难以捉摸。 “喂,你还好吗?怎么了?” 朱怀在她眼前挥动手掌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第106章 朱怀的真实想法 画舫在水面上破浪前行,激起一片潺潺水声。 除了这水声,画舫内异常的静谧。 朱怀抬起视线,发现胡青璇正用一种奇特的眼神紧盯着他,那眼神交织着震撼、激奋、赞赏以及倾慕等各种复杂情绪。 朱怀摸了摸头:“我说错什么了吗?” 胡青璇这时才回过神来,满心激动地抓住朱怀的手:“李宰将军有三个儿子!你接着讲!” 朱怀应了一声,沉吟片刻,重新整理思路说:“我从家族长辈那里学过,无论是治理国家还是民众,归根结底就是治理人心。” “人心趋利,即便是亲兄弟、亲父子也会因利而动!” “那么,假若你将巨大的利益分割给他的三个儿子,让他们各自占据一块领地,各拥兵马,将会导致怎样的结果?” “互相残杀!” 胡青璇情不自禁地喊出,声音甚至有些颤抖,“但是,但他们可是亲生父子,有可能吗?” 朱怀摇摇头:“这几个人我不熟,但从史书上看,多少亲父子,在利益面前丧失理智。” “凡人皆有猜忌,起初他们或许会团结一致,或许会对你的皇命视若无睹。” “然而你需要明白,李宰的儿子中,唯有嫡长子才有权继承他的领地,那么其他儿子又该如何自处?” 历史上无数的教训告知朱怀,在利益面前,没有永恒的父子亲情。 唐太宗、明成祖,哪一个不是如此? 只要是人,在利益面前,无人能保持绝对的冷静! 胡青璇愣愣地看着朱怀,她忽然有种幻觉。 这个男人,真的仅仅是个商人吗? 他看待问题的角度,仿佛总站在一个更为宏观的高度。 此刻如果告诉她,身边坐着的其实是大明储君,她恐怕都会相信! 胡青璇呼吸急促起来,愈发觉得朱怀提出的策略极富可行性! “你能松手了吗?” 朱怀突然出声道。 胡青璇困惑不解:“什么?” 朱怀举起手:“你快把我手捏断了!快放开!” 胡青璇这才发现自己正紧紧握着朱怀的手。 “抱歉。” 胡青璇侧过脸,不好意思地伸出舌头。 月挂梢头,秦淮河上的画舫逐渐稀疏。 朱怀伸了个懒腰:“困了,回去睡觉。” “好。” 胡青璇答应着,跟随着朱怀上岸,当朱怀背对着她渐行渐远时,她突然轻声道:“我明天要走了。” 朱怀略一迟疑,未转身,只是朝着身后摆了摆手:“祝你一路平安。” “谢谢。” 胡青璇低低地说了一句,默默目送朱怀走得很远很远,直至身影消失在灯火阑珊处,胡青璇才失神地转过身,一步一步离开。 胡青璇自觉今晚对待朱怀有些过分,回到使馆后,她将今日的事情详细解释一番,并派人连夜赶往赵思礼府邸澄清此事。 赵思礼怒气冲冲地回到府中,看见赵檀儿。 “爹,这么晚了,又有谁惹您生气了?” 赵思礼望着自家懵懵懂懂的女儿赵檀儿,心中不禁感慨万分:唉,你何时才能懂事些呢? 他意味深长地询问赵檀儿:“你认为朱怀这个人如何?” 赵檀儿皱眉回应:“是指哪方面呢?” “指他的为人!” 赵思礼略显无奈地道。 赵檀儿疑惑地看向赵思礼,答道:“朱怀吗?见识广博,能力出众,对了,爹,你还不知道寿州那次困境是怎么化解的吧?” 赵思礼皮笑肉不笑地回应:“呵,莫非你以为又是朱怀解决的?” “没错。” 嗯? 赵思礼满脸困惑地盯着赵檀儿的“嗯”。 赵檀儿坦白道:“爹,你猜对了,那次寿州的危机确实是由朱怀解除的,我之前一直忘记告诉你了。” 赵思礼心头一阵惊愕:怎么又是他? 今日之事,为何都与这小子有关联? 赵思礼尽力平复内心的震动,暗自承认:这小子的确厉害,远超自己的预期! 然而,那又能如何?我只有这一个宝贝女儿! 赵思礼神情严肃地对赵檀儿说:“爹经过深思熟虑,觉得这桩婚事不能同意!” “啊?为什么呢?” 赵檀儿一脸茫然。 赵思礼握紧拳头,对赵檀儿透露:“你知道吗?今天我见过占城国的使臣了。” “然后呢?” 赵檀儿瞪大眼睛询问。 “她有了身孕。” 赵檀儿平静地点点头:“然后呢?” 真是让人着急! 赵思礼扯了扯嘴角:“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孩子是谁的?” 赵檀儿摇摇头:“谁的?” 赵思礼大声道:“是朱怀的!” 赵檀儿扑哧一笑:“爹,别开玩笑了。” “朱怀虽然行事随性,但品性高洁!” “且家教严谨,其祖父对他要求极高,这种事他若真做了,他祖父不得剥了他的皮?” “爹你肯定是弄错了。” 赵思礼看着女儿这般盲目信任的模样,心中疼痛不已,无比痛惜! 真是作孽啊! 赵思礼正色言道:“女儿你要记住,人心难测!我绝不会看错人,你爹我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这样的事情若是判断失误,我愿意跪着去向朱怀道歉,你相信吗?” “总之,尽量少接触吧,咱们要想办法把这门婚约退掉。” 话音刚落。 门外管家疾步走进来禀报:“老爷,外面有一位使臣,说是来澄清什么误会的。” “嗯?” 赵思礼略微思索了一下,点头吩咐:“让他进来吧。” 随后,赵思礼狠狠瞪了赵檀儿一眼,语气坚决:“你就站在这别动,今天爹就让你亲眼看看朱怀究竟是何许人也!我的傻闺女啊,你可得看清喽!” 第107章 祝你一路顺遂 不久,那位使臣走入屋内,向赵思礼拱手施礼:“赵大人好。” 赵思礼背手而立,略一沉吟,在对方还未开口之际,先问道:“令国公主的身体可好些了?” 同时,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赵檀儿。 使臣面露尴尬之色:“赵大人恐怕是误会了。” 赵思礼微笑着说道:“误会什么?年轻人一时冲动犯点错,老夫也能理解,让你们公主好好保养身体。” 那使臣越发尴尬地笑了笑:“其实我们公主并未怀孕,此事在您看来可能愈发显得可疑。” “我只是奉命前来传达一下公主的意思。” “朱公子乃是一位正人君子,对我们占城国有大恩,公主因此深感愧疚,特地派我来解释一番。” “我所要说的就是这件事,赵大人,小臣告辞了。” 待他离开后,赵檀儿歪着脑袋,定定地看着赵思礼。 赵思礼淡然一笑:“这不是欲盖弥彰吗?休想骗过老夫,我不信!” 赵檀儿反问:“爹,你现在信了吧?是不是担心要跪着去向朱怀道歉?” “你!” 赵思礼仰头望天,故作轻松地说:“时间不早了,我要休息了,你也早点睡吧。” 挥手间,赵思礼像逃避什么似的快步离去。 次日清晨,深秋的第一场雨唤醒了朱怀。 朱怀早早起身,沐浴着晨雾,身披长袍,手持油纸伞,漫步至应天大街。 临河的小摊旁便是包子铺,朱怀点了份汤包和豆腐脑,悠然自得地在那里享用早餐。 雨帘之中,市井百姓的生动百态于此轮番上演。 不久后,一辆马车从朱怀身边疾驰而过,不久后停了下来。 胡青璇轻扬起淡黄纱裙,手持油纸伞步入包子铺,“掌柜,劳烦包一份汤包。” 朱怀抬眸,望向素雅蛾眉的胡青璇,思索片刻,起身走向她:“她的这份算我的。” 掷下几枚铜钱,朱怀再次看向胡青璇,关切道:“祝你一路顺遂。” “好的。”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真诚地道:“感谢你,期待下次相见。” “好嘞!” 此刻,换成胡青璇背身挥手告别:“告辞了!” 朱怀回应:“再见。” 胡青璇鼻尖泛起一丝酸楚,心中五味杂陈,却无法言表,她提起纱裙踏上马车。 热腾腾的汤包入口微烫,竟勾出她的眼泪,晶莹泪珠悄然滑落眼角。 自此一别,各自东西,愿彼此安好,若有机缘,定当再见,朱怀。 “还在看呢?人都走远啦。” 朱元璋突然出现在朱怀身后,调侃了一句。 “哎?” 朱怀回过神,见到朱元璋,略显尴尬地问:“您吃了吗?一起来点?” “哈哈,这话题转移得有点生硬哦。” 朱元璋乐呵呵地坐下,朱怀连忙又向店主要了一屉包子。 老祖宗不吃汤包,嫌麻烦,他偏好如婴儿拳头般大小的肉包,一把抓起,一口一个吞咽,尽显豪放气概。 “听说蓝玉的大军快要抵达京城了。” 朱元璋随口感叹。 朱怀点头应道:“蓝将军在哈密取得如此辉煌的胜利,实乃可喜可贺之事。” 朱元璋嘴角含笑,向朱怀询问:“你觉得皇上该如何对他进行加封?” 朱怀正要回答,突然脸色微变。 他想起了明年的朱元璋对淮西武将的清洗行动。 蓝玉近年来的军功日益显赫,洪武帝是否已在此时萌生杀意? 朱怀选择了沉默不语。 朱元璋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为何不说话了?” 朱怀摇摇头:“一时之间,觉得没什么可以进一步嘉奖蓝将军的了,或许最多也就是赏赐些金银财宝和封地?” 朱元璋冷冷一笑:“蓝玉和那些淮西武将这些年捞取的还不够多吗?抢占田产的事情做得还少吗?他们真的还需要洪武帝那点微不足道的赏赐吗?” 朱怀抬头看着脸色渐沉的朱元璋,感觉事情似乎并不简单。 朱元璋收敛了神情:“咱也就是随便说说,该奖励的还是要奖励。” “不过赏赐也是有讲究的。” 朱怀困惑地追问:“什么讲究?” 朱元璋将最后一只包子送入口中,“吃饱了吗?饱了就回去,书房里我教你如何草拟圣旨!” 朱怀惊讶地看着朱元璋:“草拟圣旨?” 朱元璋爽朗大笑:“废话!圣旨难道还要让皇上亲自书写不成?” 朱怀心中有些难以跟上节奏,即便是您来起草,也不能随意乱写吧? 朱元璋解释道:“你还算机灵,圣旨自然是皇上有了大致指示后才交给臣子们草拟,然而如何拟定圣旨,确实是一门学问,皇上只给出大致框架,具体内容还需臣子们润色完善。” “原本我不想让你来拟的,但其中的道理,我想给你讲清楚。” 朱怀此时早已无心剩下的几个汤包,迅速起身:“走!回书房!” 屋外飘洒着阵阵清澈的细雨。 朱怀已正襟危坐于太师椅上,朱元璋则背着手站在他身后。 “咱们皇上提出了两个要点,首先,慰劳三军。” “其次,警示蓝玉。” 朱怀皱眉。 “警示蓝玉?” 朱元璋道:“历朝历代的君王都害怕臣子功高震主,尽管朕并不惧怕蓝玉,但必要的敲打还是必不可少的。” 当然,还有一个未曾说出的意思,朱元璋打算把蓝玉压制住,所有的战功都要压制。 甚至,在他死前,要设法将蓝玉调离中央。 朱元璋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朱怀铺路,想要利用蓝玉,让蓝玉听从他的命令,那么这份恩情,应当由他这位皇孙来给予,而非由自己直接给予! “具体怎么写?” 朱元璋目光犀利地盯着朱怀。 朱怀对此毫无头绪,满脸困惑,握着毛笔,却不知如何落笔。 尽管老爷子说得简单,慰劳三军容易理解,但如何慰劳,却是一门艺术。 朱元璋道:“真是笨!” “我说你写!” 朱怀点头:“好!” 朱元璋双手背负,徐徐漫步于书房之内,沉声道:“阵亡的将士遗体,必须妥善保存,待送回京城后逐一核对,不可遗漏。二郎们出去要齐整,回来也要齐整。” “立功者的名字要及时上报,牺牲者的名字也要记录在册,受伤的、致残的,都要一一告诉皇上。他们都是我大明的铁血男儿,不可辜负。” “户部需依规行事,将肉、米、面、银亲自发放至每位士兵手中,不得有丝毫马虎。” 第108章 这样的险仗,日后不可再打 朱元璋语速虽慢,但朱怀能从中品出他的几丝无奈与苦楚。 对将士们的抚恤可谓豪爽之举,历朝历代又有几个帝王真正关心过普通士兵的生死? 一次性施舍些粮食便已算得上皇恩浩荡。 无人的成功能够轻而易举,或许正是这份源自内心的关爱与尊重,才铸就了朱元璋的帝王基业。 第一份初稿拟定完毕的圣旨已然完成。 朱元璋接着说:“蓝玉,虽说打赢了,但用兵过于冒险,导致许多士兵丧命于沙漠腹地。作为大明国公,这样的险仗,日后不可再打。” 朱怀迅速记录,等待朱元璋的进一步指示,然而朱元璋却在此刻突然停止。 朱怀惊讶抬首:“就这样了吗?” 朱元璋颔首:“是的。” “但是……” 朱元璋微笑着解释:“奇怪吧,为何对于蓝玉、常茂等人的功劳并无任何嘉奖?” 朱怀表示赞同:“确实如此。” 朱元璋眯眼道:“孩子,你要明白,以帝王的角度审视问题,臣子为皇上效力,为大明征战,那是他们的本分,给予赏赐,那是恩典,若不赏赐,同样是恩典。” “若是轻易得来之物,人们往往不会珍视,久而久之,作为皇帝的封赏,以及权威,还会存在吗?” 朱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的确,治理一个国家远非影视作品中描述的那么简单。 无论是国事、政事,抑或是驾驭群臣,乃至每一件琐碎小事,帝王都需要深思熟虑,审慎对待。 国事处理不当可能导致民怨四起,臣下驾驭不妥,则可能造成臣强君弱的局面。 做一个皇帝,真是不易! 朱怀首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一点。 朱元璋紧紧盯着朱怀,忽然发问:“你了解蓝玉这个人吗?” 他知晓蓝玉私下曾与朱怀有过两次接触,他想知道,在这位大孙子心中,他的地位究竟如何重要! 是否正如朱怀所表现出的那样,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朱怀微微一愣。 蓝玉曾告诫过自己,不要向他人透露两人曾见过面的事,尽量装作陌生人。 甚至连从哈密战场送来的东西,蓝玉也特意交代过不能随便提起。 显然,蓝玉是在提防着什么。 如果自己背叛了他,那就是不义之举。 然而,面对对自己疼爱有加的老黄头,如果自己对他隐瞒实情,又成了不孝。 在孝与义之间,朱怀面临艰难抉择。 尽管天气转凉,他却因纠结而开始额头冒汗。 犹豫许久后,朱怀抬头望着朱元璋:“不算很熟,仅打过两次照面。” 朱元璋听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朕明白了。” 看来此事也困扰着这个孩子。 朱元璋露出会心的笑容。 朱怀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凝重地看着朱元璋:“爷爷,有一件事,我只想对您说,您能答应我不外传吗?” 朱元璋停下脚步,见朱怀一脸认真,他同样严肃回应:“朕绝不外传,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说吧。” 朱怀点头,迟疑良久,终于问出口:“爷爷,您觉得蓝玉会遭遇不幸吗?” 听到这个问题,朱元璋的身体瞬间僵硬,他呆呆地凝视着朱怀,渐渐陷入了沉默之中。 朱怀言道:“老爷子您如此睿智,不必再视我为稚童,我已是成年人了。” 朱元璋嘲笑道:“胡扯!你才多大?” “已十七,快至十八岁的生辰了。” 朱元璋笑言:“那也还是个毛头小子!” 在长辈眼中,不论朱怀如今十七八岁,抑或是朱标已达三十四岁,在朱元璋心中仍是孩子。 朱怀并未在此事上纠结,径直切入主题:“假若我说个假设。” “行,你说吧,我听着呢,别卖关子,直言无妨。” 朱元璋微笑着回应。 朱怀颔首,对于眼前的这位老人,他满心信赖。 “皇上年事渐高,一旦驾鹤西去,他的众多子孙中,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无疑是朱允炆。” “以蓝玉为首的淮西武将集团,与朱允炆之间的关系微妙,并不一定全力支持朱允炆。” “而依照皇上的性格,凡是对朱家江山构成威胁的存在,他都有可能采取铁血手段。” “您与皇上交情深厚,因此我才有了此番询问。” 朱元璋凝视着朱怀,心中悸动不已,这种感觉他已经久违了。 他忽然对眼前这位被他戏称为孩子的青年产生了些许敬畏。 这样的谋略,恐怕连蓝玉本人都不敢轻易揣测! 的确,数月前,朱元璋并非未考虑过此事,他甚至已暗中命令锦衣卫指挥使搜集蓝玉等人的罪证,寻找时机除去他们。 此事除了朱元璋本人和锦衣卫指挥使,绝无第三人知晓。 然而此刻,这少年竟直接挑破,犀利如刀,刺痛了朱元璋的心扉。 他们应当庆幸你的适时出现,若你晚些时候出现,或许见到的就是蓝玉等人的一片荒冢! 朱元璋轻笑几声。 朱怀摸了摸头:“老爷子您这笑声什么意思?” 朱元璋答道:“你所说的局面,虽有可能发生,但一切皆基于一个先决条件。” “什么条件?” 朱怀疑惑不解。 朱元璋道:“你自己刚才不是提到过了吗?” 我刚才说什么了? 朱怀眼神困惑,片刻后猛然睁大双眼:“您的意思是,皇位未必会传给朱允炆?!” 惊讶! 朱元璋反问:“为何不可能?又为何一定非得是朱允炆?” 朱怀脱口而出:“难道皇上更倾向于在儿子中选择接班人?” 朱元璋沉默片刻。 “这话题确实敏感。” 朱怀摸摸脑袋,以为朱元璋有所顾忌,遂道:“其实我并不在意谁登基,我只是单纯不愿看到那些保家卫国、为大明建立赫赫战功的武将凋零,那太令人惋惜了。” 第109章 孙子,你误会了 “我们总是等待着别人来拯救自己,却从未想过,能够拯救自己的,只有自己手里的刀。” 寒风萧索的大夏边境线上。 一群身穿血红色衣服的人静静矗立。 他们胸口都有一个相同的图案,一个逆时针旋转的魔鬼图腾。 为首者,是一个身材修长,脸庞佩戴一副血色面具的人,此刻正手捧一个苍白的人类头骨,如痴如醉地呢喃。 “魔主启示录就说过这个至理名言。” “当冷血无情的天堂朝人间伸出爪子之时。” “伟岸的魔王们就会从地狱中爬出。” “矗立山巅之上,发出惊世咆哮。” “可为何你,却偏偏不信魔主启示录?” 血色面具人狠狠将人类头骨扔在地上,抬脚踢进了不远处正在熊熊燃烧烈焰的城市废墟之中。 一面残破的旗帜插在废墟里。 旗帜上的佛陀国像被烈焰烧得乌黑。 这里,曾经是靠近大夏的东南亚佛国。 但现在,这座古老的国家首都,已经沦为废墟,硝烟战火弥漫不绝。 废墟里,一个白胡子老人惊慌失措地倒在地上。 他是佛国的最高领袖。 却一夜之间,亲眼目睹佛国首都被这群恶徒攻克。 这群恶徒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战力彪悍非凡,每个人都能轻轻松松杀死佛国首都的警卫队,这群人还拥有着类似召唤恶魔的能力。 现如今,坐拥三十万人口的佛国首都,死去的人起码达到了十三四万,到处都是尸堆积成山,血漂流成海,一片血腥死寂氛围。 白胡子老人颤巍巍躲在废墟里,忽然看见不远处有大夏支援的微型光传播机器,和正常手机一样的小巧模样,才幸运地在这场浩劫之中幸存下来。 他颤抖着伸手,竭尽全力伸向机器。 只要能向大夏发出求援信息,佛国就有救...... 然而,一只被黑色棉布包裹着的脚掌狠狠踩踏下来。 嘎嘣一声!白胡子老人的手臂当场被踩断。 看着惨白的手骨刺出皮肉,白胡子老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啊!!!” “听啊,多么美妙的声音,简直就像是在向魔王们演奏迎宾曲。” 血色面具人踩着白胡子老人的断臂,病态地如痴如醉笑着,高高举起手掌。 “魔王们啊,人间已经做好迎接你们的准备了。” “东方应该有我们的霸位。” “我们应该是东方的禁区。” “而不是那可悲可笑的喜马拉雅先知。” “你们......到底是谁!!”白胡子老人目眦欲裂地问道。 血色面具人的嘴角勾起残忍一笑,伸手缓缓揭开面具的一角。 白胡子老人浑身一颤,满眼不可置信,脑袋一片空白,耳畔有杂音轰鸣作响,说不出话来。 "怎么可能......" "那位总参谋长,怎么可能......." 血色面具人抬起手掌,狞笑一声:“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我送你去地狱,要么捧起魔王启示录,与我一起恭迎魔王们的降临。” 厚重的黑色书籍被扔在老人面前。 第110章 这是寻常百姓的生活? 深夜已至,户外刮起了风。 深秋时节,天气渐凉。 朱元璋随意披上外衣,专注地审阅着奏折。 这样的场景曾在自家书房中呈现,只是人物角色互换。 那时是朱怀在审批奏折,老爷在一旁指导。 而今却是朱元璋亲自批阅奏章,朱怀则静静地坐在一旁观看。 他心中泛起一阵恍惚,尤其是看到朱元璋一丝不苟的样子,不禁对他多了几分敬意。 平常这位老爷子是个平易近人的老头,然而批阅奏折时那份认真的一举一动,却自然流露出一种难以言表的威严! 朱怀忽然产生了好奇心。 皇帝批阅奏折会是什么情景呢? 是否会有几位贴身侍女服侍在侧,不时送上果盘,又适时为皇帝磨墨? 朱怀思绪飘得很远。 朱元璋并未抬头,对朱怀说道:“集中精神,用心看,好好学!” 哎呀? 这老头眼神真犀利,自己稍一分神就被他察觉了? 朱怀仿佛回到了现代课堂被老师抓现行的模样,尴尬地笑了笑。 “把灯火拨亮些,你这么趴着看,小心伤了眼睛。” 朱元璋开始教导起来。 朱怀不懂如何调整灯火,朱元璋微微挺直腰身,起身拿起一根长长的铜针,在粗大的蜡烛上细心挑去杂质。 “一个国家就像这根蜡烛,要想让它光亮,就必须去除多余的糟粕。” 朱元璋一边剔除蜡烛中的杂质,一边向朱怀传授心得。 朱怀若有所悟,点头赞同:“确实如此。” “老爷子,您见过皇上批阅奏折吗?” 朱怀突发奇想地问道。 朱元璋疑惑地看着朱怀:“为何有此一问?” 朱怀带着向往的神情说:“我在想象,皇上批阅奏疏时,是不是周围有太监、宫女伺候着,夏日送凉风,冬日暖炉火,颇有那种‘醉卧美人膝,醒握天下权’的韵味,想想就觉得美滋滋的。” 朱元璋闻言嗤笑一声,没好气地责怪道:“胡扯!” 他走到不远处,端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泡成了一壶茶,递给了朱怀。 朱怀赶忙接过,道谢:“谢谢老爷子。” 朱元璋摆摆手,随后解释道:“我告诉你,即便是皇上批阅奏疏,也不允许旁人在场观看的。” “这是国家重务,容不得半点马虎,旁边多个人只会令你分心,要那么多伺候的人做什么?皇上并非那种养尊处优的人,什么‘醉卧美人膝’,你这小子净瞎想!” “选择了行使权力,就得承担相应的责任,皇上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逍遥自在。” 朱怀听了,回应道:“原来如此。” 两人交谈了一会儿后,朱元璋重新坐回太师椅,继续批阅奏疏。 此刻摆在眼前的是一份来自户部的奏折,详述了工部上半年的开销情况。 朱元璋略显迟疑地停下了笔,眉头紧锁。 “我记得,去年工部上半年的花费不过七十多万两白银。” 朱怀仔细一看,工部这半年的开支竟然达到了一百万两以上,这让朱元璋犹豫不决。 朱怀推测道:“会不会是寿州府灾后重建投入过大导致的?” 朱元璋摇摇头:“即便寿州府遭受大面积灾害,修建房屋能花多少钱?不至于增加三十万两的开销。” 片刻后,朱元璋脸色转冷。 “会不会存在贪污舞弊的情况?” 工部作为最容易滋生贪腐的部门,负责全国大部分的工程项目,其中最容易出现猫腻。 朱怀提议:“那要不要彻查一下?” 朱元璋叹了一口气:“整个工部的账目,汇集了大明十四布政司的所有财政收入。” “布政司之下又有各个州府。” “要想查明真相,何其困难,都察院人手有限,纵使耗尽一年光阴,也无法彻底理清州府县各级财政状况啊!” 自前年起,朱元璋心中就有种莫名的感觉,总觉得账目存在问题,却始终无法找到突破口。 朱怀沉思片刻,向朱元璋提议:“是否拥有各州府详尽账册?只需一本作为参照即可。” 朱元璋注视着朱怀:“你想通过筛查的方式来查找问题?这项工作量巨大,且难度颇高!” 堆积如山的繁复账簿,即便是像朱元璋这般精明强干之人,翻阅起来亦感到颇为头痛,每一页记载的数据数量众多,想要核查,从何处入手? 就算抛开朱元璋不论,即便是户部要整理出这些数据,也需花费至少一两个月的时间,更不必提进一步的审查了。 朱怀自信一笑:“不妨先拿来一本瞧瞧。” 朱元璋无奈摊手:“许多重要的账簿,户部已做封存处理,此刻深夜,户部自然无法立即送来。” “再说,即使交予你手中,又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梳理清晰?” 朱怀思索了一下,向朱元璋揭示了他的想法:“我曾仔细研究过大量数据,发现一种规律,可用于识别虚假账目。” 朱元璋饶有兴趣地问:“什么规律如此神奇,只消一看便知真假?” 朱怀解释道:“在现实生活中,以数字1为首位的数出现的概率大约占总量的三分之一,推广而言,数值越大,以其为首的多位数出现的可能性就越低。” “这个法则可用于检验各类数据是否存在篡改行为。” 朱怀尽量用浅显易懂的语言,将这来自后世的知识传授给朱元璋。 朱元璋瞪圆了双眼:“你的意思是,账簿中的首位数字,并非均匀分布,反而是首位越大,出现的可能性就越小?” 朱怀肯定地点点头:“大致就是这样,既然目前尚无明确线索,不如试一试这个方法。” 朱元璋赞同道:“行,总比毫无头绪好。” 他虽觉得这种方法有些离奇,但也不忍心泼冷水打击孙子的积极性。 第111章 您老该不会是一夜未眠吧 夜色渐浓,狂风呼啸。 桌案上的灯火摇曳不定,不知不觉间,朱怀已在桌上趴着睡着了。 朱元璋轻轻脱下外衣,替朱怀盖上,而后又独自继续批阅奏疏。 尽管年已六十三岁,但朱元璋仍常至深夜批阅奏疏,次日清晨依然精神饱满地起身。 他是个极其自律的君主,虽年事已高,却依然保持着这种高强度的工作节奏。 当东方微现鱼肚白时,朱元璋这一夜其实并未熟睡多久。 他轻拍朱怀的肩膀唤醒他:“醒醒,天亮了,该回去了,否则会被责怪的。” 朱怀迷迷糊糊应声道:“这就天亮了?!” 他揉揉惺忪睡眼,朱元璋慈祥地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替朱怀擦去眼角的眼屎。 “是啊,一宿就这么过去了。” 朱元璋不禁发出感慨。 朱怀看到原本堆积如山的奏疏,此刻已被整齐码放在一起。 “哎呀!您老该不会是一夜未眠吧?” 朱怀关切问道。 朱元璋回答:“也就睡了一个多时辰。” “您一定要注意休息才行!” 朱怀心疼地说。 “哈哈,我知道了,快去洗漱一下,自己回去吧。” 朱怀答应着,迅速完成了洗漱,与朱元璋挥手告别:“老爷子若是困了,就再补个觉。” 朱怀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很快走到了武定门前。 刚走出武定门,恰好碰到傅友文一大早赶来皇宫核对账目,他突然停下脚步,整个人愣在那里,身体僵硬。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不远处那位翩翩少年郎,傅友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哇塞!” 他的眼珠几乎要掉出来。 “那不是朱怀吗?他怎么会进入皇城?难道是老爷子带进来的?哎呀我去!这……这……” 傅友文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喉咙仿佛被卡住一般,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傅友文始终认为朱怀绝非平凡之辈。 当初,皇上携同他与詹徽前往朱怀家中求教之时,他的心中已然生疑。 他坚信在这世间必定存在着一些身怀绝技、隐居于市井之间的奇才异士。 但若是皇上果真看重对方的才智,为何不直截了当地告知朱怀其尊贵的身份——当今皇上,意欲重用他朱怀呢? 然而皇上并未如此,不仅未透露分毫,反而对朱怀的情感深厚,超越常人。 彼时,傅友文便已察觉朱怀的不同寻常。 而现在,皇上竟然又将此子带入皇城之内? 他竭力抑制内心的震动,直至远远望见朱怀离去,才恍恍惚惚地步入皇城之内。 刚进城门不久,便有锦衣卫上前阻拦。 “傅大人,皇上此刻正在殿阁,命您携带工部各地账簿一册前往觐见。” 哎呀! 殿阁乃是学士们为皇上审阅奏疏之处,难道皇上竟在那彻夜批阅奏疏,并带着朱怀一同参与? 傅友文不敢再深想,立刻应声道:“是!下官即刻前去。” 朱元璋揉搓着酸痛的眉心,起身在庭院中舒展身体。 对于朱怀提出的那个核查方法,朱元璋虽半信半疑,却又无所事事,于是决定让傅友文取来几本账簿瞧瞧。 没过多久,傅友文捧着工部账簿疾步而来。 工部所辖各州府的账簿数量众多,傅友文无法一次性全部带来。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命令道:“将账簿放置在值庐,再去取更多来。” “遵命!” 傅友文低首走进殿阁中的值庐。 值庐内的奏疏早已整齐排列。 傅友文心头剧跳。 看样子,皇上昨晚的确再次批阅奏疏无疑! 他不敢妄加揣测,只是将账簿放下,恭敬退离。 朱元璋活动过后,再次回到值庐。 他随意翻开傅友文递上的奏疏翻阅。 快速浏览一番后,便将其丢在一旁,如此周而复始。 待到傅友文再次怀抱一叠账簿回来时,地上已散乱堆积着各类账簿。 朱元璋仍旧如先前一般,打开一本账簿,匆匆扫视几眼,便将账簿抛至一旁,如此循环往复。 傅友文不禁微微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敢提醒。 皇上这是在做什么? 如此查看账簿,是否隐藏着某种玄机? 就在傅友文转身准备离开之际,朱元璋头也不抬地发问道:“今年上半年,工部支出较去年同期增加了三十万两,你就没有感到一丝异常?” 傅友文脚步一顿,焦急回应:“微臣微臣正着手调查中。” 朱元璋轻轻冷笑:“何时才能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 傅友文不敢轻易承诺,毕竟户部人力有限,“大概,大约两个月后,应当能……” 朱元璋冷冷嘲讽道:“两个月,即便查清楚了又能如何?还能向何人追责?” 傅友文低头默然不语。 朱元璋则继续将账簿甩在地上。 突然间,仿佛一道灵光闪过朱元璋的脑海,他迅速捡起刚才丢弃的账簿仔细审视。 这是来自浙江淳安县的账簿。 朱元璋凝视着上面密集的数据,双眸渐渐眯成一线,眼中闪烁出一抹难以置信的光芒。 “淳安县上半年在忙些什么?” 朱元璋向傅友文询问。 傅友文立即回答:“回禀皇上,正在修缮新安江淳安段河堤。” 朱元璋的手指轻轻叩击桌面,一下又一下,仿佛敲响的是警世丧钟。 “工部上半年共拨付淳安县十万三千多两白银嗯!” “彻查!” “令都察院派人秘密前往淳安详查此事!” 傅友文赶忙记录下来,却不明所以,不知皇上为何独独关注淳安。 这些账簿表面看来并无破绽,若有问题,户部负责统计的官员早该提出。 这说明从账簿汇集到吏部,再到统计完成,皆无可挑剔之处。 可是,为何皇上只看了那么一眼,就下令都察院前去调查?此举是否随机抽查? 正当傅友文陷入沉思时,朱元璋再度开口。 “宁波卫如今确实在兴建水寨吗?” 傅友文略感惊讶,“回禀皇上,确实如此。” 洪武年间,东南沿海共有三类水上军事编制:一类隶属于水师的卫所,一类是各地的内河水寨,还有一类是民间的民兵队伍。 水寨乃是一种设于滨海内河的军事堡垒,往往建于江岸海滨,专司抵挡敌军从海上侵入之举。 朱元璋冷峻地说:“让都察院再派人奔赴宁波卫,给我彻底调查清楚!” 傅友文心头困惑,不明所以。 皇上此举恐怕是随机巡查,借此方式警示各地官员? “微臣领旨!” 朱元璋颌首赞同,“行了,账册你拿回去吧,朕不再过问。” 这两地账册上显现的问题,与朱怀所言颇有契合之处。 按照那少年所述,首位数字越大,其出现的概率就越低,余下的账册大致遵循此规律,唯独这两地的账册并不符合常规。 对于其余账册,朱元璋并无兴趣深究。 他先行试探,欲查明这两地是否真的存在问题。 妥善安排此事后,朱元璋背手走向皇宫深处。 傅友文失神地返回户部办公处。 待同僚们陆续到岗后,他迫不及待地找到了吏部尚书詹徽。 “詹大人。” 詹徽略显疑惑地看着傅友文:“傅大人一大早就来到吏部,可是有何要务?” 傅友文突然开口:“昨夜皇上携朱怀在御书房彻夜批阅奏折。” 詹徽愣了一下,旋即欣喜若狂:“当真?” 傅友文见状,立即抓紧詹徽:“詹大人,您肯定知道朱怀的真实身份,他到底是谁?我苦思已久,始终无法参透!” 詹徽恢复冷静,面对傅友文充满求知的眼神:“若是想不明白,不必强求,呵呵,下官还有公务,傅大人请自便。” 傅友文陷入沉思。 他用力拍打自己的脑门,恍惚间再度回到户部,把皇室成员逐一想过,却始终猜不透朱怀的真实身份! 他不同于詹徽这样的东宫旧臣。 詹徽曾见过朱雄煐,并且幼时与朱雄煐有过不少交往,因此很容易将朱怀与朱标的长子联系起来。 而傅友文这类朝廷外臣则不然,他们鲜有机会接触朱雄煐,并且在其既定认知中,朱雄煐已逝,谁能想到一个活生生的人竟会与死者有关? 第112章 寻访蓝玉 昨晚朱怀悄无声息地跟随祖父步入皇城范围。 尽管未能真正进入皇宫,但仅仅站在皇城外围,他就体验到了一股奇怪的情绪。 原来身处权力核心,竟是如此感受! 倘若有一天能够踏足皇宫,置身那象征至高无上权力的明朝皇宫奉天殿中,那将会是怎样的一种心境呢? 朱怀听说,许多初次赴皇城参加殿试的新科进士,因心理承受能力不足,甚至当场昏厥。 回家后,他的心情渐渐平复,匆匆用过早餐,便回房补眠去了。 昨夜在御书房未曾安寝,直至接近正午,朱怀方才起身。 起床后,马三保激动地找上门来:“公子,外面正热闹非凡呢!” 朱怀回应:“我也听到了,睡得迷迷糊糊就被外面震耳欲聋的声响吵醒,究竟是何事引得这般喧闹?” 马三保答道:“蓝玉将军的凯旋之师已班师应天府,正在游街呢!” 这是皇帝赐予胜仗军队的荣耀,也是他们应得的待遇。 朱怀思索片刻,说道:“我们也去看看吧。” “好咧!” 朱怀与马三保步出府邸大门。 蓝玉与常茂仿佛掐准了时机,正好在朱怀出门之际与二人相遇。 两人微微向朱怀颔首示意,随后策马威风凛凛地经过。 朱怀想起祖父昨晚对自己的嘱咐,望着蓝玉与常茂远去的背影,心中不禁一阵紧张。 有些话,他必须亲自向蓝玉和常茂说。 虽自觉份量尚浅,但事态严重,若非亲口交代,恐怕蓝玉和常茂等人将面临极大的风险。 祖父昨晚与自己讲述过关于皇帝与开国武将的一段往事。 昔日朱元璋还未登基称帝,便曾对他一同开创江山的同袍们坦言。 诸位自随我起事,历经艰难困苦方铸就今日功业,并非常人短期内所能成就。 我听闻诸位家中仆役,偶有倚仗权势、行为骄纵、无视礼法规矩者。 小人无所畏惧,若不及早加以管束,日后恐酿成祸端,反受其害,故宜尽早剔除。 朱元璋早年即以此警示开国功臣,旨在防止这些人权利渐长后滋生不法行为。 然而不过短短二十年光阴,他的话语便在明朝勋贵阶层得到了印证。 不只是蓝玉、常茂等人,不少国公也在暗中进行土地兼并、私自招募勇士之事。 作为大明帝国的君主,朱元璋勤勉谨慎、滴酒不贪、歌舞极少欣赏、华服亦不多着,只为天下树立良好典范。 而那些曾经追随他的部下,却在其背后滥用职权、欺压百姓、违法乱纪。 在朱元璋尚未打算严惩之时,对此类行为尚可姑息。 但当他决意整治时,这些罪行将成为他们脖子上的索命绳。 “走吧,我们进去。” 朱怀目送蓝玉和常茂远去的身影,随后步入庭院。 “你去打听一下,他们游街何时结束。” 他对马三保下达命令。 回到府邸后,朱怀陷入深思,思索如何规劝蓝玉收敛行为。 仅是收敛还不够,必须让他们吐出已吞食的利益,将侵占的土地、侵吞的财富尽数归还朝廷,并向朱元璋认错。 如今已是洪武二十四年末。 朱怀无法确定,在洪武二十五年,朱元璋是否会采取行动。 尽管祖父透露朱元璋暂时并无动手之意,但在新的一年里,未知变数足以影响朱元璋的决定! 而且他深知,只要朱元璋欲对蓝玉等人下手,他们现有的罪状足以令他们死上千百次! 只有不让朱元璋找到必杀他们的借口和理由,才有可能让朱元璋念及旧情,仅仅将他们逐出权力核心,保全他们的性命。 朱怀也难以说明为何要挽救蓝玉和常茂等淮西军事集团的将领,或许是因为他们待己友善,或许因其给人的印象颇佳,抑或是某种复杂的感情纠葛? 此时,屋外又飘起了蒙蒙细雨,气温愈发寒冷。 朱怀披上一件黑色貂皮斗篷,抬头凝视天空,陷入沉思。 不久,马三保撑伞归来。 “老爷,蓝大将军已结束游街,现已回府,预计下午会进宫朝觐。” 朱怀心头一紧。 “伞给我。” 他接过马三保手中的伞,瞬间消失在雨帘之中。 也许,这是一个让蓝玉等人洗脱罪名的机会。 趁此重大功劳之际,坦陈过去的罪行,以功补过,洪武皇帝定不会追究! 时间紧迫,朱怀亟需找到蓝玉。 蓝玉府邸此刻聚集了许多淮西武将。 宴席已备好,众人围坐圆桌,各自面前都摆放着盛满酒的大碗。 “老蓝,祝你凯旋!” “这顿接风宴,咱们要喝个畅快!” “好!” 蓝玉按住手:“饮酒不可过度,下午还要面见皇上。” 稍作停顿,蓝玉问道:“这段时间,我那外甥孙情况如何?谁能详细说说?” 常家二子常升满脸喜色,低声道:“昨晚老爷子带着外甥进了宫,在殿阁批阅奏章直至深夜。” 话音刚落,全场一片肃静! 蓝玉惊愕地瞪大双眼:“这才分别几天,竟然已达到这般境地?” “哈哈!” “太好了!” “可有人欺负咱外甥?” 常茂紧接着追问。 常升放声大笑:“大哥放心,哪个敢动咱们的人?直接料理了便是!” “这样最好,这才是该有的态度!” 人群中你一句我一句附和着。 不久后,蓝府的管家匆匆赶来。 众人立刻又回归静默。 管家压低声音禀报:“老爷,朱怀到了。” 刷的一声,众人警觉之情陡升! 相互交换眼神后,众人表情各异,面色也变得微妙起来。 朱怀的身份过于特殊,他们与朱怀的关系也颇为微妙,在这个时候朱怀来访蓝玉,无疑是个不明智之举! 并非不能接见朱怀,只是朱怀身边盯着的锦衣卫眼线实在太多! 这小子怎会选择这个时候来找自己? 蓝玉内心不禁一阵困惑。 管家看着蓝玉的神色,继续低声汇报:“朱怀说,他有紧急大事相商,事关您和淮西所有武将的生死存亡,请您务必接见他,并且时间紧迫。” 第113章 我那外甥并非鲁莽行事之人 蓝玉与众淮西武将再度愣住。 这小子口气如此之大? 一开口就说涉及淮西武将生死的大事? 蓝玉满脸惊讶地扫视众人,紧咬牙关:“让他进来,另外,查看一下附近是否有锦衣卫的眼线。” “是,老爷!” 管家领命而去。 蓝玉再次看向周围淮西武将们,谨慎地低声询问:“大家对此怎么看?” 短暂的沉默后,常茂率先发言:“我那外甥并非鲁莽行事之人。” “除非是老爷子那里给出了某种信号!” 常茂言毕,众人再次陷入沉寂。 蓝玉按捺住情绪:“先别妄下结论,等他来了再议。” 没过多久,三进宅院的大门由管家推开。 今日的朱怀身着一袭青衫,其身形修长,手中撑着一把油纸伞,挺拔地站立在石板路上,如同一位遗世独立的贵公子,周身散发出沉稳的气质。 雨水顺着伞缘滴落,犹如断线珍珠般滴滴答答落在他漆黑的靴边。 朱怀举目望去,昏暗的厅堂之内,众多的目光正向他投来。 原来大家都在这里,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稍作停顿,朱怀便提步向前走去。 来到屋檐之下,朱怀收起伞,动作自如,神色淡然。 蓝玉眼中流露出几分赞赏,周围的淮西武将们,也是头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朱怀。 在这种场合下,这位十七八岁的少年竟能稳住心神,实属难得。 一个人的涵养或许能在日常中隐藏,但在这样的大场面下却会一览无余地展现出来! 朱怀跨过门槛,见到屋内七八个人正注视着他,却毫无畏惧。 他认得蓝玉等人,于是恭敬地抱拳施礼:“蓝大将军,三位常大将军,见过诸位大人。” 朱怀行礼周到,不骄不躁,真可谓翩翩君子,世间罕有。 蓝玉微微一笑:“朱公子不必客气,请问用过饭了吗?不妨一起用餐。” 朱怀瞥见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摇头道:“蓝将军,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蓝玉等人立刻严肃起来:“你说。” 朱怀点头应允,思路清晰,慢条斯理地道来: “前几天,家祖父告诉我关于皇上对蓝大将军您的赏赐情况。” “此次西征的所有大明将士均得到重赏,唯有蓝将军您,皇上并未表现出任何嘉奖之意。” 蓝玉刚欲开口,却被朱怀打断,继续说道:“蓝将军请先听我说完。” “您和诸位叔叔伯伯自建国以来,所掌控的田庄、地契以及家奴数目众多,这些事情,皇上都已了然于心。” “或许蓝将军会感到疑惑,既然皇上知晓而不追究,那应当无事才对。” 朱怀摇了摇头:“目前来看的确无事,因为您与皇上并无利益冲突。” “胡惟庸、李善长是如何结局的,无需我细说,蓝将军聪明绝顶,自然能够悟透其中道理。” 蓝玉的脸色逐渐变得有些苍白。 朱怀接着说:“这次蓝将军您赢得大胜,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彻底洗清您之前所有罪责的机会……当然,诸位叔叔伯伯也同样如此。” 朱怀语速虽慢,但语气坚定,逻辑分明。 待这些话说完,蓝玉等人的脸色已然变得极度沉重! 朱怀的身份他们虽然清楚,但他本人是否了解并不重要。 今日朱怀能说出这番话,表明老爷子早已洞察一切。 想到此处,蓝玉不禁感到一阵寒意涌上心头。 “有何对策?” 蓝玉反问朱怀。 朱怀略加思索,重新整理了语言,依旧保持着不急不躁的语速:“三个方面。” “首先,蓝大将军决定将吞并的土地、私下收受的贿赂等财物悉数上缴给皇上。” “其次,蓝大将军自愿认罪,为了避免言官的抨击,蓝将军可宣称此事是由于自己督管不严,属下私自所为,如此一来,即使言官有意追究,皇上亦不会过于为难。” “再者,此次的军功,蓝大将军要放弃上报。” “当然,既然蓝大将军已率先垂范,各位叔伯也可顺势而为,自行查纠补过,我相信各位自有分寸,我就不再赘述了。” 待朱怀陈述完毕,他扫视了一下面露愕然的众人,道:“我明白这个抉择颇为艰难,但我个人实在不愿看到各位战绩显赫的叔伯们身陷囹圄。” “各位地位尊崇,信与不信,能否抉择,我不再多加干预,还请各位深思熟虑,失礼之处,敬请原谅。” 自始至终,朱怀均以平等待人的态度与对方交流,每一个细节都极其得体,令人无法挑剔。 他的谏言从口中说出,不仅没有尖锐刺激之感,反而像春风拂面般令人舒适。 蓝玉与众武将一时之间都有些恍惚,仿佛在朱怀身上看到了昔日大明正统皇太子,那位朱标的影子。 朱怀点头示意,转身欲走。 蓝玉沉吟良久,才回过神来,连忙抓住朱怀:“小家伙,你絮絮叨叨地说了这么多,这就打算走了?这些叔叔伯伯你还没认全呢,来,坐下!陪我们喝几杯!” 朱怀颇感意外,刚才一番言论,这些高傲无比的大人物竟然没有将其当作小孩儿戏言或教训,反而表现出这般亲昵的态度,这让朱怀的认知受到了冲击。 这群人,个个都是能力超凡、目空一切的人物。 蓝玉对自己好也就罢了,可是在场的那些公侯们,竟也如同蓝玉一般,眼神中满是对朱怀的赞赏、溺爱和欣慰之情。 朱怀困惑不已,迷迷糊糊地应道:“哦,这样啊,那好吧。” “哈哈,好!真是个好孩子!” 蓝玉畅快大笑,紧接着常茂、何荣、傅友德等武将也都开怀大笑起来。 “孩子长大啦!开始懂得替大人们操心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马上就是后辈们的天下了!” 众人感慨万分。 朱怀摸了摸头,有些不明白,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席话,这些人到底听进去了没有,还是只当作一个小辈随口而出的胡言乱语。 蓝玉豪爽地挥手:“来人,添把椅子,放我边上!” 常茂立刻不满:“凭什么放你边上?” 东莞伯何荣摆摆手,制止纷争:“别吵,孩子跟你们这些手染鲜血的人坐一起太晦气,坐我这边吧!” 第114章 长身体的时候,不吃怎么行 朱怀在众人的争论声中,最终被按在了常茂和蓝玉中间的座位上,其他人则是一脸醋意。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朱怀愈发感到困惑,难道刚才那番话,这些人真的听进去了,并因此而感激自己? 餐桌上佳肴丰盛,蓝玉用筷子往朱怀的碟子里夹满了各种鸡鸭鱼肉。 常茂三兄弟也不甘落后,争相将好菜往朱怀碗里夹。 “吃!尽管吃!长身体的时候,不吃怎么行?” 傅友德又夹了一筷子菜过来。 “咱们当年跟你差不多年纪,就已经上战场杀敌了,靠的是什么?不就是这一身结实的肌肉?” 傅友德拍了拍胸口,一副老当益壮的模样。 朱怀啼笑皆非。 对于刚才自己的那番话,这些老狐狸却只字不提,朱怀现在完全搞不清他们是否会真的割舍利益。 “娃子成亲了吗?” 东莞伯何荣笑眯眯地问道,“我家有几个亲戚的女儿挺不错,改天给你介绍几个挑挑!” 额……朱怀看着何荣那激动的样子,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个……那个,已经有了,是我家老爷子介绍的,不过还没定下来。” 嘶! 皇上连婚事都给安排好了啊?好,真是太好了!哈哈! 何荣没再多问,就此作罢。 朱怀坐在餐桌前,面对满桌美食以及这些老狐狸对自己的关爱,心中愈发迷惑不解,同时也在揣测他们是否真正采纳了自己的建议。 蓝玉指向何荣,介绍道:“这位是你何叔叔,东莞伯,昔日平定两广疆域,乃至近几年平息两广匪患,你何叔叔一人之力就曾力敌数十人!” 紧接着,他又引介何荣身边的两人:“这位是宋国公冯胜,那位是景川侯曹震,还有那位是鹤庆侯张翼!” 他们纷纷向朱怀问候致意。 这批老臣们曾亲眼目睹朱怀的父亲朱标,在大明帝国还未屹立之时,是如何骑在他战马上,共同见证大明王朝辉煌功业的历程。 也正是在他们的悉心庇护之下,朱标逐渐成熟,坚定地成为了一位无可替代的储君人选。 由于对他们对朱标的深厚情感,如今看到朱怀已颇具其父风范,众人心中不禁涌起欣慰之情。 午餐后并未久留,因下午蓝玉需入宫觐见,朱怀遂撑起雨伞,向诸位行礼告别。 待朱怀的身影消失在雨帘之中,众人仍伫立廊檐之下,凝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无限感慨。 直至朱怀完全不见踪影,蓝玉才由衷感叹:“我这外甥孙确有帝王之资!” 常茂亦深受触动,赞叹道:“才刚满十七岁,言语行为竟如此得体有度,诸位都是权重一方的大人物,而我外甥不仅毫不畏惧,反而能条理清晰地宽慰你们,看看!这就是我们大明的新一代,是我们大明最称职的储君人选!” 常茂得意洋洋地说:“你们十七岁时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玩泥巴呢?” 众人瞪了他一眼,不予争辩。 “蓝大哥,您觉得这事儿怎么办?” 原本嬉笑的场面,在颍国公冯胜发问后,现场再度回归静谧。 蓝玉紧锁眉头,深思后回应:“他说得没错!” “不过,这些事情,究竟是这小子主动提出的,还是皇上在暗示什么呢?” 蓝玉思索着,“倘若真是皇上在暗示,岂不是意味着他早就知晓我们与雄煐的关系?” “如果此事是由老爷子提出,那就表示皇上早已洞悉一切,但他并未直接插手干预,为什么呢?” 蓝玉略一迟疑,旋即大笑起来,“如果这是皇上的意思,那就表明皇上明知我们与雄煐走得近,却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默许了这位大明储君的作为!哈哈,简直是默许了整个大明的未来啊!哈哈!” 众人听罢,立刻醒悟过来,随之与蓝玉一同绽放喜悦的笑容,内心的激动难以掩饰。 “走,上朝!好好辅佐这小子!” “这些身外之物,我还真不在乎!若他能坐上那个位置,我们还愁什么呢?” 第115章 让她闭嘴 洪武二十四年,十月初三,立冬之际,应天府已笼罩在寒冷之中。 在未经现代工业污染之前,江南乃至两广、福建等地,冬天时常会有雪花飘落。 今日本是立冬,气温却已冷冽至极。 天空灰蒙蒙的,正如东宫压抑的气氛,令人窒息。 太子妃吕氏匆匆走在东宫的石板路上。 “娘娘,这条路并非通往皇宫,而是通往太孙殿下的寝宫。” 宫女小心提醒吕氏。 今日清晨,吕氏特意煮好了茶叶蛋,打算进宫献给皇上品尝。 早年在元末征战之时,马皇后也曾时常为他煮两个茶叶蛋携带身边。 最近一段时间,皇上鲜少踏足东宫,仿佛已经忘记了这里乃是太子储君的居所。 然而,就在刚才,一封来自殿前司指挥——同时也是她的外甥周骥的信函,让吕氏心中一片冰凉。 吕氏听到宫女的提醒,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在初冬阴霾的天空下,她那温婉端庄的面容此刻竟透出一丝惊骇的光芒。 她苦涩地笑了,嘴角微动。 “本宫要去哪里,何时轮到你这个宫女置喙了?” 在此之前,吕氏对待所有人都极为友善、端庄,无论是东宫的侍女还是宫中的太监,无不称赞她的贤良淑德。 然而此刻,吕氏却突然变得疏离起来,令小宫女惊恐得泪水瞬间盈满眼眶。 “娘娘恕罪,奴婢失言了!” 宫女即刻下跪,面色苍白。 吕氏的眼神转为异常冷冽,直视宫女,厉声道:“来人,让她闭嘴!” 啪!啪!啪!啪! 清晰的巴掌声在身后回荡。 吕氏未加理会,径直步入朱允炆的寝殿之内。 朱允炆正沉浸于书中,神情恍惚,眼中交织着困惑与怨念。 将近两个月过去了,皇爷爷,您是否已经把我遗忘? 正当朱允炆情绪低落之际,吕氏已然来到了门外。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换上一副温婉的笑容,轻轻推开房门。 “孩儿。” 朱允炆显得意兴阑珊,声音虚弱地回应:“娘。” 吕氏为朱允炆泡了一壶茶,亲自端过去,轻声细语道:“书要读,茶也要喝。” “谢谢娘。” 吕氏笑盈盈地说:“乖孩子,昨日皇上已将朱雄煐带至皇城殿阁批阅奏折了。” 哗! 朱允炆刚入口的茶水瞬间喷出。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吕氏那平静的表情,焦急地问:“娘!这么大的事,您能认真点吗?”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朱允炆仿佛失去了支撑,软软地瘫倒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 吕氏淡然一笑:“这只是件小事罢了。” 作为母亲,看待儿子总是过于乐观。 在吕氏眼中,朱允炆的软弱被视为善良,对于朱允炆变成如此,她从未反思是否自己对他过度保护。 朱允炆激动地道:“这还不算大事皇爷爷几乎是在告诉所有人,皇位继承人就是大哥了啊!” 他悲愤交加。 吕氏反驳道:“为何皇上至今仍未公开宣布?” 朱允炆一时语塞:“这……” 吕氏解释道:“他在顾虑,他认为大皇子可能还挑不起大明江山的重担,因此仍在犹豫不决!” “此外,皇上也在忌惮,忌惮大皇子背后的蓝玉所领导的淮西武将集团!” 朱允炆双眼一亮:“果真如此吗” 然而并非如此! 这只是吕氏自己的揣测分析。 自从他们采用一系列愚蠢的手段取悦朱元璋时,便已在朱元璋心中埋下了疑虑的种子! 朱元璋何等英明睿智,即使年届六十三,仍未昏聩老迈! 江山社稷的传承绝非小事,朱元璋断不会草率行事,对方是否嫡长子并非他首要考虑的因素,他更看重的是此人的品性和才能! 朱允炆并未在自身能力和性格上下苦功,反而试图借助这些旁门左道博取朱元璋的喜爱。 或许对其他君主而言可行,但对于朱元璋则不然! 他不仅看重孝道这一品德,还需全面权衡! 权衡朝廷中那些难以驾驭的文臣,以及各地的藩王势力! 他需要通过考验,测试未来的大明继承人能否妥善掌控这一切! 吕氏显然只了解朱元璋的表面。 她紧握拳头,坚决地说:“一定是这样的原因!” 朱允炆困惑地问:“那娘,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呢?” 吕氏阴冷地笑了笑:“那就除去庇护大皇子的羽翼!” 朱允炆愣愣地道:“这是什么意思?” 吕氏冷冷地道:“策划,铲除以蓝玉为首的淮西武将集团!” “啊?” 朱允炆吓得脸色刷白。 “他们势力庞大,我们怎么可能斗得过他们?” 吕氏笑容冷峻:“再强大的他们,上方仍有皇上坐镇。” “胡惟庸、李善长曾权倾一时,看似掌握大明半壁江山,可在皇上眼里,他们跟孩童又有何异?涉及数万官吏士绅的大案,皇上说处斩就处斩,眼皮都不曾眨一下!” 听到这里,朱允炆的嘴角不禁微微颤抖,面露骇然之色。 “那娘,我们具体如何操作?” 吕氏冷笑道:“放心吧孩子,你娘已让你舅父安排了都察院的人手,待今日蓝玉上朝,都察院便会行动!” “一旦事发,皇上定会派人彻查,就算他不杀蓝玉等人,也定会让其遭受重创!” “一步步来,首先削弱朱怀身边的羽翼,一旦朝堂无人支撑,即使最后皇上揭示了朱雄煐的身份,他又能如何呢?” 听至此处,朱允炆脸上的忧虑瞬间消散,转而浮现出一抹异样的笑容。 “母亲大人,此计甚妙!” “看来,今日午后,朝堂之上必有一场激烈的动荡!” 朱允炆舔舐了一下干裂的唇角,笑容愈发浓烈。 此刻北方已开始飘扬起纷飞的雪花,雪片愈来愈大,犹如鹅绒般漫天飞舞,使得北平城沉浸在一片洁白无瑕之中。 道衍禅师温好了茶水,为朱棣斟上一杯。 “燕王,喝口热茶暖暖身。” 朱棣恭敬接过,“广孝大师,您看我父皇如今带着朱怀一同批阅奏折,是否已有意将皇位传承给我这位侄子?” 道衍禅师肯定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朱棣紧闭双眼,其中温情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杀机。 “燕王,有一个好消息。” 道衍禅师开口。 朱棣疑惑问道:“何事?” 道衍禅师徐徐道:“皇上的十七子,您的十七弟朱权,已被分封藩王。” 朱棣追问:“封在何处?” 道衍回应:“其封地东临辽东,西接宣府,扼守喜峰口之外,皇上亲自册封其为宁王,封土为大宁都司。” 朱棣身形陡然一震:“竟然是他!” 大宁在北疆的战略位置至关重要,甚至比北平更为关键! 更重要的是,大宁拥有一支令朱棣都艳羡不已的卫队——朵颜、泰宁、福余三卫,被誉为铁骑冲锋,所向披靡,主要由蒙古勇士组成,战力无可匹敌的朵颜三卫! 朱棣稳住心神,看向道衍禅师:“为何说这是好消息?” 道衍禅师微笑着回答:“倘若宁王前往封地就藩,那么他手中的八万兵马与燕王您麾下的十几万兵马联合,完全能够直接威逼应天府。” “大宁都司与北平相距咫尺,只要朱权到达大宁,燕王您便可借此契机联络。” 朱棣眼神逐渐亮起:“我十七弟何时就藩?” 道衍禅师摇头:“尚不得知,故需耐心等待。” “好!” 朱棣目光犀利,“本王仍有足够的耐心。” 北方的雪越下越大,朱棣身披大氅,矗立在九层塔楼顶端,凝视着茫茫雪中江山,胸中涌动着无尽思绪。 应天府上空阴郁低沉,待到蓝玉等人身披铠甲来到大明宫时,天空也开始飘落雪花。 蓝玉仰望苍穹,又瞥向午门外站立的满朝文武,心中思绪万千。 朱元璋极少在下午召开大型朝会。 此次特意为了表彰蓝玉而破例,这对蓝玉等武将而言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然而蓝玉并未因此感到过多欢喜。 清脆的三声鞭响划破寂静,尖细的唱礼声随之响起,文武百官按左右序列步入奉天殿。 监察御史等几位言官早已跃跃欲试,他们瞥了蓝玉一眼,仿佛面对的是一个即将赴死之人。 不多时,朱元璋缓步而来。 “开朝!” 随着太监的宣布,正式开启了朝会。 尚未等到朱元璋开口,监察御史正欲跨步而出。 然而他们终究晚了一步。 蓝玉此刻已然单膝跪地,声音坚定:“皇上,微臣有罪,请皇上责罚!” 第116章 蓝玉请罪 蓝玉此举之迅速,令在场众人猝不及防! 然而他们更加困惑于蓝玉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你蓝玉刚刚才打了胜仗,为大明立下了赫赫战功,亦未虐待战俘或侮辱蒙古王室嫔妃。 此刻又是为何要负荆请罪? 众人面面相觑,而御史台的人却感到了一种不祥预兆,原本腹中的话语,在此刻也难以轻易说出。 朱元璋淡然看着蓝玉,笑问:“朕还未论功行赏,你倒是抢先请罪,怎么了?有何罪过要说?” 蓝玉满脸痛悔之色,诚恳地道:“微臣世代蒙受皇恩,位居高位,上未能体贴圣心,下未能严加约束家中的豪奴。” “致使微臣家中的管事,借势嚣张,欺压良善,以微臣名义在地方侵占土地,胡作非为。” “微臣虽不知情,但也有失察之责。” “此次,微臣清查出侵吞的田地达千顷、收取的粮租高达七千石,愿尽数上缴朝廷,不敢私存!” 此言一出,原本蓄势待发的都察院御史们瞬间瞠目结舌! 蓝玉怎会在这样的时刻主动坦白这些罪行? 这明明是他们预先策划用来弹劾蓝玉的罪状啊! 蓝玉话音刚落,东莞伯何荣与颍国公冯胜等人立刻随之跪倒:“臣等同样存在与蓝将军类似的问题,恳请皇上降罪!” 满朝文武震惊不已! 这是一个武将能够想出的策略? 此举背后必然有高人在指点! 站立在奉天殿中的百官,哪个不清楚蓝玉这些人犯下的过错? 他们并非不想弹劾蓝玉,只是等待合适的时机,毕竟朱元璋是否会对他们动手尚不确定! 在蓝玉真正出事之际,他们手中的证据就是晋升官职的利器! 朱元璋为何不断教导朱怀如何驾驭群臣? 只因官员们各有各的面孔,他害怕朱怀难以掌控大局。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沉静地看着地上跪拜的一众勋贵,他们皆是来自淮西的武将,都是跟随他打江山的旧部。 他们所做的那些事情,朱元璋心中如明镜一般清晰,只是当下并未打算对他们动手。 连年来的杀戮已让他感到疲倦。 许久之后,朱元璋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都是出身贫苦人家的孩子,也随朕南征北战多年。” “朕明白你们受过贫穷之苦,所以这些年朕给予你们田产、人口、金银以及权势,未曾亏待你们。” “但你们做了什么,朕心里清楚得很,朕还没糊涂!” 语气一转,朱元璋意味深长地道:“姑且看在那位‘佛’的面上,暂且相信你们真心悔过吧。” 旁人或许不明所以,误以为朱元璋心生慈悲,但蓝玉等人岂能不知这位“佛”所指何人? 除了朱怀,还有谁能令朱元璋心软? “蓝玉,此次功勋就此作废吧,你可有不满?” 蓝玉伏地叩首:“微臣知罪,不敢有丝毫怨言,谢皇上宽宏大量!” 一旁的都察院御史此刻面面相觑,一时哑口无言。 朱元璋看向都察院的御史们,问道:“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要说?” 几位御史如鱼刺卡喉,纷纷摇头否认。 “既然如此,退朝!” 朱元璋自龙椅起身。 “臣等恭送皇上!” 离开皇宫后,蓝玉等人彼此对视,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 尽管此次付出了不少代价,但他们此刻却倍感轻松。 蓝玉眯着眼睛,看着空中飘舞的雪花,突然露出笑容。 “我那外甥孙还真是有点手段!” 常茂也随之笑起来,笑过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中猛然一震。 他愣愣地看着蓝玉:“这么说来,我们私下接触外甥的事情,皇上其实早就心知肚明?” 这句话说出,蓝玉也惊愕不已。 天下之事,果然没有能瞒得过朱元璋的! 正如他在朝堂上所说,他的眼睛还未瞎,仍旧洞察一切! “这是好事!” 蓝玉眯眼说道,“这也意味着皇上不再追究我们的那些旧账了。” 众人豁然开朗:“没错!确实是喜事啊!” 蓝玉豪爽大笑,“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请那小子喝一杯!” 常茂焦急万分:“那我……” 蓝玉瞥了他一眼,没等他开口便道:“不行!” 蓝玉岂会不知常茂心中所想? 既然外甥如此出色,并且皇上也已默许,常茂显然是打算公开认亲了。 常茂困惑不解:“为何?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为何还要遮遮掩掩?” 蓝玉的眼神深沉无比,他坚定地说:“除非皇上亲自揭开,否则谁也不能抢在他之前行动。” “毕竟皇上有他自己的计划,万一真扰乱了皇上的布局,你就说你有几颗脑袋够砍的吧。” 在蓝玉一番铿锵有力的话语之后,常茂略显沉思。 “明白了。” 蓝玉拍了拍常茂的肩头:“走吧,去乌衣巷酒家喊那小子再来喝一场!中午没尽兴,晚上咱们好好喝个痛快!” “我去!” 常升未待他人表态,就已兴致勃勃地离去了。 午后,雪花飘得更大了些。 朱怀身披大氅,在庭院中观雪,菜园边的几株梅花傲立于寒冬之中,美艳绝伦,犹如雪中的红梅绽放。 朱怀并不确定蓝玉等人是否能真正听进自己的劝告。 此前蓝玉率军出征前,他曾告诫过蓝玉,那时蓝玉还能听从,毕竟战场上的欲望易于控制。 但现在,要蓝玉实实在在地割肉献给朱元璋,即便他自己愿意,其他的武将们又如何? 他们愿意接受吗? 正当朱怀思索之际,马三保匆匆赶来禀报:“爷,郑国公常升前来求见。” 马三保越发觉得自家爷如今威望日增,找上门来的人物,个个都是响当当的角色! 朱怀心中暗自疑惑,“我这就去看看!” 他打着伞来到门外迎候常升。 “拜见……” “嘿!” 常升热情地握住朱怀的手掌,“走,乌衣巷酒家,我们哥几个请你喝酒。” 朱怀闻言,感到有些困惑。 常升满脸暖意地笑了,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宠溺:“你替我们这些老家伙费了不少心,我们可不是不懂感激的人。” 朱怀一听,顿时面露喜色:“这么说,事情解决了” “没错,解决了,走吧!” 两人虽然对话含蓄,但彼此都清楚对方的意思。 朱怀松了一口气,如此便好。 “去给郑国公拿把伞。” 他对马三保吩咐道。 常升却大大咧咧地夺过朱怀手中的油纸伞:“一把伞够我们俩用了,走!” 朱怀无奈苦笑,“那好吧!” 他比常升高出半个头,于是主动接过伞柄:“哪有长辈给晚辈打伞的道理。” 常升豪爽地笑道:“还是咱的孩子通情达理!” 东宫。 朱允炆母子正在等待,目光痴痴地望向皇宫奉天殿的方向。 然而,他们等了许久,那边始终毫无动静。 “娘,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朱允炆抿着嘴唇问母亲。 吕氏额头上已渗出汗珠,倘若朱元璋真的对那些人的罪行置若罔闻,那就意味着朱怀在朱元璋心中的地位已凌驾一切之上! 她强作微笑,安慰朱允炆道:“不会有变故的,都察院那边有能力处理此事……绝对有能力!” “或许,此刻蓝玉等人已被扣押在皇宫了。” 朱允炆满怀期待地问:“真的会这样吗?” 吕氏肯定地点点头:“一定会的!” 就在这对母子等待之时,有人送来了一封信。 吕氏赶紧拆开信件,细细,脸色逐渐变得紧张。 朱允炆焦急地询问:“娘?” 第117章 衍圣公? 吕氏的脸颊有些僵硬,紧握信件的手也不禁微微颤抖起来。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看着满脸惊惶的朱允炆说:“都察院那边没能成功。” 朱允炆原本白皙的脸庞也渐渐变得僵硬,“为什么呢?” 吕氏看到朱允炆的样子,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面带微笑道:“蓝玉似乎突然醒悟过来,抢先一步到都察院承认错误,以功抵过。” “什么?” 朱允炆一时之间难以置信。 蓝玉会主动认错吗? 这些出身贫寒的淮西武将们,已经积累了大量田产财富,想让他们自愿吐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么,一定是有人在背后帮助他们! 难道是大哥吗? 吕氏轻轻摇头:“孩子,别担心,虽然他们这次侥幸逃脱惩罚,但在老爷子还未确立储君之前,我们还有许多许多的机会!” “蓝玉这些武将,早晚都会惹出是非,我们不必急于一时,只需静待时机!” 朱允炆默默地点点头:“好。” 乌衣巷内的酒肆。 重回旧地,朱怀心中涌起难以言表的情感。 记忆中,上次同样是在此地,同一雅间,占城国的大公主胡青璇曾透露自己身孕在身,不便食荤腥。 “小兄弟,你笑什么?” 常升见朱怀傻笑着,颇感困惑。 朱怀迅速回应:“啊,想起了些陈年旧事,没什么。” 常升怪异地问:“你小子生活阅历挺丰富啊,跟女人有关?” 朱怀羞涩地笑笑。 雅间内坐满了中午刚见过的人,朱怀对此并无陌生感。 “来,让我们举杯,向我们的小英雄致敬。” 在某种意义上,朱怀点醒了这些武将,深入思考的话,可以说朱怀间接救了他们的性命。 他们对朱怀表达感激之情,实属正常。 此刻,一群身材魁梧的大汉,个个昂首挺胸,手中紧握酒杯,目光炯炯地聚焦在朱怀身上。 尽管众多目光汇聚,朱怀并未感到丝毫不适。 “孩子,我酒量能饮一斤,与你喝,拼它三斤!” 蓝玉豪爽的话语引来一片叫好之声。 朱怀愣愣地看着蓝玉,看着这一众激动不已的武将。 许多人虽已鬓发斑白,但在那里一站,仍流露出傲视天下群雄的气概。 他们仅仅是大明开国将领中的一部分,在边疆,在各地,还活跃着众多杰出的大明将领。 这些战绩累累的将军,构成了大明敢于远征塞外、铁骑踏破胡地的自信,也是守护大明疆土、最为坚实的基石。 他们注视着朱怀,而朱怀亦毫无畏惧地回望他们,内心波澜起伏! 中午时分,朱怀心事重重。 而此刻,心境已然不同。 此刻,纯粹是对大明这些将领的钦佩,对他们捍卫华夏大地、恢复汉人江山的敬意! 潜移默化间,朱怀所展现的气度和思考的高度已被朱元璋所影响,仿佛看待任何事情,都自然而然地站在一个决策者的角度审视。 若是一个平民、书生或士绅,他们断然不会萌生如此高的思想境界! 朱怀整了整衣袍,徐徐举起酒杯,眼神逐一扫过那些武将,举杯,行礼! “应该是晚辈我向各位前辈敬酒。” “各位皆是大明的擎天柱石,为了这片土地能够驱逐异族,恢复我汉家河山!” “各位皆是大明的重臣宿将,立下了赫赫战功,却只能低调行事!” “各位皆是大明的英雄豪杰,未来的日子里,仍需各位负重前行!” “晚辈酒量不过二两,今日愿与诸位舍命畅饮!”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这里的人都曾是出生入死的大明将军,这类豪言壮语,他们平日里难以说出。 言辞运用的艺术,朱怀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尤其是最后那两个掷地有声的“舍命”二字,直击众人的内心深处。 众人皆是地位显赫之人,听惯了各种客套虚假的言辞,此刻却被朱怀的一席话深深打动。 “好!” “痛快!” “真是说到咱心坎上了!喝!” “不醉不归!” 雅间内,因朱怀的言语,气氛推向高潮!觥筹交错,烛光摇曳! 屋外雪花悄然飘落,酒至酣处,人易感燥热。 不知何人打开了窗户,一股清冽的寒风穿堂而入。 秦淮河上,数艘华美的画舫悠然前行,画舫上的灯火摇曳不定,几位读书人站在船头,正与莺莺燕燕的女子谈笑自若。 朱怀触景生情。 “峰峦叠嶂之外更有高楼,湖畔歌舞何时方休?” “北方西域战火连绵不断,这些读书人却依旧沉溺于享乐之中,唉,这便是大明的读书人!” 那声叹息中饱含无尽的鄙夷。 雅间内的大多为粗糙直爽之人,闻听此言,皆放声大笑。 蓝玉尤为狂放:“就靠他们,大明早就完了!” “一群废物!” 东莞伯面露微哂。 “一堆垃圾!” 常茂也跟着大笑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隔壁房间忽然传来一声厉喝,“汝怎敢轻视我等儒生?” 雅间的门被推开,三四位老夫子满脸怒容地步入其中。 朱怀顿时酒醒了几分,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言语确实有些过分。 他立刻拱手施礼,歉声道:“夫子们请原谅,小子酒后失言,并无轻视读书人的本意。” 那位须眉皓白的学究领袖,满脸怒容地瞪着朱怀,厉声道:“你这是借酒放肆你骨子里明明就是瞧不起读书人!” “年纪轻轻,德行如此低劣,难道你以为大明的读书人尽是宋代的无为之流?” “乳臭未干的小子,竟也胆敢诋毁读书人,这般狂傲不羁,你有何颜面立足于世?” 朱怀急切辩解:“我并非一派胡言乱语之人。” 蓝玉不动声色地拉过朱怀,将他护在身后。 “嘿,我当时谁?原来是衍圣公啊?” 蓝玉嗤笑一声,你骂我没事,毕竟我是个粗犷之人,但你若欺负我的外甥孙,那就另当别论了! “你这老头儿,已近风烛残年,跟个孩子较劲做什么?” “孩子说错了话?下面那些读书人是什么好货色?我们在边疆舍生忘死,他们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 “孩子说的话何错之有?” 蓝玉斥责完毕,常茂也冲出来,手指直指衍圣公孔夫子大声辱骂:“你这家伙真是乱嚼舌根!” “我家孩子有没有向你道歉?你得理不饶人是吧?再者,你到底占不占理?” “你当初不是还依附元朝吗?你孔家圣人的颜面都被你败光了!现在还好意思出来蹦跶?” 这是常升的声音。 朱怀面露尴尬之色。 看着这一群言语粗鄙、战斗力惊人的将领,朱怀一时哑口无言。 哎呀!这么轻易树敌真的好吗? 这群人至于反应如此激烈吗? 对方究竟是谁我还没搞明白呢。 朱怀虽不认识对方,但蓝玉等人却认得。 孔讷,表字言伯,乃孔门第五十六代传人,于明洪武十七年继承衍圣公之位,位列正一品,居朝廷百官之首,当然,这只是个荣誉头衔。 孔讷的胡须因愤怒而颤抖,嘴唇抽搐不止,身边的几位老夫子同样义愤填膺! 然而,在面对蓝玉这群粗鲁武夫的夹枪带棒的侮辱时,他们几乎没有机会反击! 你要跟他们讲道理,这群人口中尽是污言秽语。 这可如何是好? 真是应了那句“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一群夫子恶狠狠地盯着蓝玉,又怨恨地瞥了眼藏在蓝玉背后的朱怀。 他们的面容表情,已被深深记住——“粗鄙不堪之徒!” 孔讷冷哼一声,愤然拂袖而去! 第118章 震怒、惊讶、困惑 户部。 傅友文近日颇为忙碌。 自蓝玉等功臣的田产和金银尽数上交国库以来,傅友文便一直主持户部官员清点财产的工作。 这已是第三天了! 短短三天,共清点了十三万六千多两白银,以及千余顷之多的田产! 傅友文正在整理封装账目,面对这些数额巨大的财富,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倘若有一天,皇上真的想找蓝玉这些人清算旧账,仅凭这些资产,恐怕每个人都能被判处斩首之罪! 傅友文心中好奇不已。 以蓝玉这群人的性格,平日里在京师嚣张跋扈,怎会突然开窍,趁打了胜仗之时,顺利撇清自身关系呢? 财物能够触动人心,一旦落入他们的口袋,要想再让他们吐出来,绝非易事! 不知何方神圣有这样的能耐,竟能让这一帮淮西武将改变初衷。 正当傅友文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一名户部主事送来了一份紧急奏疏。 傅友文略感疑惑,按照常理,奏疏应当先送达内阁,为何却直接送到户部来了呢? “这是怎么回事?” 傅友文皱眉询问。 那位年轻的户部主事回应道:“禀告大人,这是关于淳安左佥都御史所呈报的账簿册子,请您过目核查无误后,交付给相应部门。” 淳安? 傅友文心头微微一跳,这个县名似乎在哪里听过,好像是最近才听到的。 他还未来得及细想,另一名户部主事又走了过来。 “大人,这是宁波右佥都御史呈递的账簿册子。” 傅友文如遭雷击般,手中的两份账簿竟然同时滑落。 他不禁有些失态,立刻拾起翻开。 淳安奏疏上写道:经查实,淳安新建新安江工程记录民工一千三百余人,耗用工钱三万七千两,耗用石材、夯土、木材总计七万四千余两。 而实际参与修建新安江的工人仅有三百六十三人,且所用石材、夯土、木材等均存在以次充好的情况。 吃空饷、滥竽充数! 傅友文的眼眸不禁越睁越大。 这些人莫非是胆大包天,以为天高皇帝远,陛下就无法洞察秋毫? 稍待! 傅友文瞬间一阵战栗! 当初皇上特意选出淳安县的账册,命都察院详查,不仅淳安县,还包括宁波卫的! 傅友文迅速而颤抖地拿起另一份账簿奏折,上面都察院御史台用墨迹清晰记载,宁波卫同样存在着贪腐现象! 这两地的账簿均充斥着严重的伪造情况,真正符合实际财务支出的部分可谓凤毛麟角。 读至此处,傅友文心头巨震! 原本他以为皇上是随机抽查各地账册进行审查。 若真是随机抽取,为何皇上挑出的这两份账簿,竟然如此碰巧地都存在问题 这还能是偶然吗? 倘若并非巧合,那只能说明是皇上确实发现了问题! 皇上何时变得这般慧眼如炬? 仅仅扫了一眼,就洞悉了这两个地方的账簿存在问题? 傅友文开始剧烈喘息,双眸也慢慢圆睁,满脸愕然,内心震撼不已。 要知道,即便由户部派出十个精明干练的官员,不分昼夜地排查,恐怕没有一两个月的时间,也无法准确揪出哪些地方的财政账簿存在问题! 傅友文急忙抓起两本账簿,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飞快地向皇宫疾驰而去。 此刻,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折。 他紧锁眉头。 随着冬季来临,各地的灾情似乎愈发严峻。 如今仅仅是初冬,若是到了严冬,还不知要有多少人冻死街头,又有多少黎民百姓要遭受雪灾之苦。 尽管从蓝玉等人的手中收缴了十三万两白银。 但这笔钱,恐怕难以支撑整个冬季的开销! 作为大明王朝的主宰者,这个国家有太多的重担需要朱元璋独自承担。 突然间,朱元璋微微一笑。 也不是自己一个人在扛,那个臭小子,现在也能时不时地帮上自己一把了。 想到朱怀,朱元璋笑容满面。 他揉搓着酸痛的双腿。 由于风湿病,每逢雨雪天气,他的双腿就会感到疼痛难忍。 他起身走动了几圈,正准备重新批阅奏折之时。 大殿之外,傅友文顶着风雪从远处赶来。 朱元璋背手立于大殿门前,室内炉火旺盛,然而室外却是冰寒刺骨。 朱元璋并未觉得寒冷,径直站在门边。 “皇上!” 傅友文急匆匆来到朱元璋跟前,脚步趔趄,几乎摔倒。 朱元璋皱眉训斥:“这么大年纪了,稳重点,何事让你如此焦急失态。” 我倒想稳重啊,只怕您老人家一会儿就不稳重了。 傅友文连忙道:“微臣罪该万死。” 朱元璋满脸困惑:“发生何事了?” 傅友文略显紧张地道:“都察院左右佥都御史的奏折已至。” “什么?” 朱元璋已然记不太清账簿的事情了。 他每日需处理的奏折繁多,当初朱怀传授的查账方法,他也未曾放在心上。 傅友文接着说:“宁波淳安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朱元璋沉默片刻,终于回想起来,面色顿时阴晴不定。 “说!” 傅友文声音微颤:“淳安县负责新安江治理工程,号称雇用民工一千三百多人,实际上,实际参与施工的民工仅三百余人,其余千余人被官府虚报冒领,款项被侵吞贪污。” 朱元璋的脸色逐渐冰冷下来,背着手,冷冷地凝视着傅友文,默不作声。 傅友文继续禀报:“此外,从云南和两广采购用于筑堤的大理石、木材及本地的夯土、草料等物资,均存在以次充好的问题,当地工科官员从中渔利,贪墨大量银两,仅淳安县一处,贪墨所得白银即高达九万多两。” “再,还有宁波……” 傅友文声音渐弱,他已经感受到了朱元璋身上弥漫的肃杀之意。 “说!继续说!让朕瞧瞧朕的大明官员,到底能把朕的江山糟蹋成何种模样!” 傅友文拭去额上的汗水,寒冬腊月,他竟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那个,宁波新建水寨,水寨兵丁的俸禄被克扣后,本应每人每月一两,最终到手的仅有三十枚大钱和二两米面。” “东南水域的驻军,不少已回归田园从事农耕,海防已然松弛不堪。” “卫所里本该维修保养的船只,如今也只是在船身涂抹些油脂,而船体内部早已腐朽不堪,无法承载出海的使命。” 傅友文的话语尚未终结,朱元璋已畅快淋漓地笑了起来:“妙啊!实在是妙极了!果然是群英勇豪杰!哈!想当年朕在洪武三年施行的剥皮实草之刑,看来并未能震慑住这批豪杰们啊!确实,确实是英雄!” 相比于那些贪腐官员,更让朱元璋震惊的,是朱怀所提出的审查机制! 竟然竟被那小子一语中的? 真可谓匪夷所思! 第119章 诛其九族足矣 大殿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 傅友文低首敛目,不敢有丝毫异动,仿佛已经感知到了皇上内心压抑不住的雷霆之怒。 “将奏疏呈上来,你退下吧。” 傅友文深知,宁波卫所及淳安官府,恐怕即将面临一场浩劫! 这场灾难将会带走多少生命,傅友文心中并无确切把握。 然而他知道,在十年前朱元璋处置李善长与胡惟庸案之时,曾前后处决了大明境内三万余人! 此举空前绝后! 至今已过十年,应天府这片土地上的斑斑血痕似乎仍未干涸! 十年来,皇上修生养性,以至于有些人天真地以为能够挑战皇上的权威! 这群无知且胆大包天的家伙,简直是用自己的性命在赌! 傅友文恭敬地向朱元璋行礼,随后步步后退,退出了皇宫。 当他离开皇宫之际,空中飘落的雪花愈发密集,尽管天气寒冷刺骨,傅友文却已是满头大汗。 詹徽在皇城碰见傅友文,疑惑地问道:“傅侍郎,您是不是身体不适?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傅友文苦笑着反问詹徽:“詹大人这是要去何处?” 詹徽答道:“哦,有些匿名举报的奏折需呈给皇上御览。” 傅友文拉住他的衣袖,轻轻摇头:“此时不宜去触皇上的霉头。” 詹徽不解:“为何这样说?” 傅友文抬头望向东南方,手指颤抖指向天空,沉声警示:“要变天了啊!” 詹徽瞬间僵住,看到傅友文额上的汗水,他似有所悟,将手中的奏折悄悄藏入袖中,紧闭嘴唇,战栗着身躯朝着吏部值守之处走去。 夜幕降临,朱怀独自漫步在秦淮河畔,漫天飞舞的雪花中,沿岸各府邸门前高悬的大红灯笼将秦淮河两岸映照得亮如白昼。 寒风拂面,朱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将衣领紧了紧。 凛冽的寒风驱散了几分酒意,他方才在乌衣巷酒肆与蓝玉等人饮酒过多,虽然那些武将酒量惊人还未尽兴,自己却已先行醉倒。 回想起此事,朱怀不禁感到些许羞愧,当时一时冲动,怎会说出陪他们喝酒“舍命”这样的话。 实在尴尬不已! 幸好蓝玉等人并未因此为难自己,见他已醉意十足,便放他离开。 眼看就要回到自家府邸,远远看见一位老人独自矗立在门前的雪地中。 老人脸色略显铁青,背手而立,如同挺拔苍松般屹立在门口。 朱怀急匆匆赶上前去,发现正是朱元璋,他面露愠色,目光中闪烁着杀机。 朱怀像犯错的孩子一样嗫嚅道:“老爷子,我,我只是喝了点酒,不至于让您……” 朱元璋看着他,语气平和地道:“我并不是在跟你怄气。” 朱怀闻言长吁一口气,再细观老爷子的脸庞,不明所以地从他愤怒的表情中看出了一丝无奈,一丝惋惜。 朱怀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连忙追问: “老黄头,您来了怎么不进屋去?外面这么冷,您老人家一把年纪了,可不能再受寒了。” 朱元璋冷笑一声:“冷?有多冷?我怎么一点儿都感觉不到?我只觉得我的心,哇凉哇凉的!” 他凝视着朱怀,语气平静而深沉:“你说得没错,我这把岁数,不少人以为我就要归西了,嘿嘿!” 对于朱元璋这番奇异的话语,朱怀虽不明其意,但心中明白,定是有不知轻重的人触怒了老爷子。 他体贴地扶持着朱元璋:“老黄头,咱们进屋,去书房慢慢说。” 朱元璋顺从地接受朱怀的搀扶,朝着宅院内走去。 门前铺满了积雪,石板路面滑溜得很,朱怀小心翼翼地扶着老太爷跨过门槛:“老黄头,小心脚下,路滑。” 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庭院中央,马三保正跪在皑皑白雪之中,全身已被雪花覆盖。 朱怀疑惑地询问:“你在干什么?” 马三保自责地扇着自己的脸颊,痛哭流涕:“老爷,我,我没能劝服老太爷,不管我怎么劝,老太爷就是不肯进来,我罪该万死,真的罪该万死!” “求老爷别撵我走,我实在是无能!” 朱怀意识到,这大概就是身份地位间的差距所在。 老黄头独自在外门雪地中站立良久,马三保却束手无策,因此尽管这不是他的过错,在他心中却仍视为己过。 朱怀挥手示意:“起来吧,自己去洗个热水澡。” 话音未落,他继续扶持着老黄头向书房缓步前行。 马三保愣住了,感激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他在过去的涣衣局生涯中,见识过无数人间冷暖,却从未感受过如此温情的一幕。 “老爷!马三保愿为您肝脑涂地!” 马三保拭去泪水,僵硬地站起身,嘴角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朱怀将老太爷搀扶至书房,先是脱下老黄头身上的落雪衣物,用一条厚实的毛毯将他紧紧包裹住。 随后他又倒上一壶热茶,提来一桶滚烫的热水。 “哎呀,您呐!” 朱怀略带责备地看着朱元璋,“这么大年纪了,何苦这样折腾自己的身体,把鞋子脱了泡泡脚。” 即使朱元璋心中依然怒火熊熊,也被朱怀这句话逗得露出微笑:“养儿育孙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朱元璋笑得十分开怀。 “水烫不烫?” 朱元璋脱下鞋子,将双脚浸入装满热水的盆中。 他的双脚布满厚厚的硬茧,趾甲扭曲变形,色泽灰暗。 “嘶——”朱元璋试了试水温,“嗯,还不够烫!” “这已经够烫了!” 朱怀有些不满地说,“您都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了,还说不烫!” “你哪里知道,泡脚就是要越烫越好!再加点热水!” 第120章 胆大包天 “凌小冉装什么高冷啊。” “装什么冰山女神啊,这样男生就会围绕着你转。” “这家伙心机可重了呢,表面装高冷圣洁,背地里不知道玩得多花。” “他爸还是一个劳改犯,关了十几年也没能放出来,听说是要关到死。” “原来劳改犯的女儿啊,怪不得做的事情就是不入流。” “……” 五六名女初中生围着凌小冉拳打脚踢扇耳光,一边对着凌小冉骂骂咧咧,还有人专门拍视频。 凌小冉面对那么多人的群殴也无力回天,只能抱着脑袋。 “把她衣服扒光,她要是敢说出去,就把视频发到网上。” 为首是一名染着黄发的女生,化着浓妆。 另一名微胖的女生很是嚣张说着: “她告诉家里又能怎么样,她哥凌赋就一卑微舔狗,前几天她女朋友还跟他分手。” “她哥承受不住,跳江自杀了。” “你们不懂吧,人家女孩跟了他哥五年,对他不知道多好。 而他哥呢?整日游手好闲,靠女人养喝醉酒还要打人,人家还养了他五年,已经够好了。” “就是,没人养就受不,只能选择自杀。” 其他女生捂嘴笑着,满脸鄙夷。 “不准你们说我哥!” 凌小冉忽然猛地冲起来,抬起拳头朝着黄发女生砸过去。 结果被微胖女生一脚绊倒,一屁股坐在凌小冉的身上,让她动弹不得。 微胖女生双脚狠狠踩在凌小冉的手上来回摩擦,一口浓痰吐在她的脸上,冷笑道: “你哥就是卑微舔狗,我就说怎么了,你能怎么样,咬我啊!” “这无能狂怒的模样,我太喜欢了。” 黄发女生蹲下身来,看着凌小冉那白皙的小脸蛋。 一股无名怒火从心中冒出,一巴掌抽在凌小冉的脸上,另只手从口袋拿出一把折叠小刀。 她满脸期待说着: “我把你这张脸划破,你还怎么勾引男人。” “划,怕什么,这里是我表哥的地盘,敢说出去,我立马叫我表哥打到她家里。” “就是,她敢说什么。” “她胆敢多说一个字,明天我们继续打她,打到她不敢为止。” “……” 其他女生纷纷冷笑附和。 凌小冉满脸狰狞,死死咬着牙关,从始至终没有掉过半滴眼泪,心中不断咆哮着,心中只有愤怒,没有半点畏惧。 敢侮辱哥哥的人,伤害哥哥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我忍! 以后一旦有机会,我要让你们百倍感受到这份痛苦! “哈哈——” 黄发女生忍不住笑出声,折叠刀距离凌小冉越来越近,只差两三厘米就要碰到她的脸上。 这时,一个人冲出过去,一手抓住黄发少女的脑袋,反手将她摔在地上。 在她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青年一脚将那微胖女生一脚踹飞。 她们才回过神来,一脸惊恐看向青年。 凌小冉抬起头一看,当看到那熟悉的容貌,她哽咽道: “哥!” “接下来,交给哥!” 凌赋将凌小冉搀扶起来。 他愤怒到双手在颤抖,胸口起伏跌宕,愤怒的火焰将他的理智一点一点吞噬。 六名女生这时才明白,眼前这人是凌小冉的哥哥! 他没死! 在场六名女生当中,除了那黄发女生没有害怕以外,其他人全都一脸惊恐看着他。 黄发女生从地上爬起来,冷眼怒吼。 “你敢打我,龙哥可是我表哥,这里是他管着的,你不想被打拿出五万块跪下给我道歉!” “龙哥算什么东西,龙爸都没有用!” 凌赋反手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其他女生本想附和说出龙哥有多牛逼,但是这一刻她们通通咽回肚子里。 黄发女生被抽倒在地。 凌赋这一巴掌可没有一丁点放水。 这巴掌下去,她脑袋里面“嗡嗡”作响,半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然后再变得紫青。 凌赋扭头问凌小冉。 “小冉你想不想自己动手!” “嗯!”凌小冉点头。 “凌小冉你敢动我!” 黄发女生指着凌小冉威胁,异常嚣张。 下一秒,凌小冉猛地冲上去,拳头如雨滴落在她的身上。 一旁看着的凌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他从来没有见过凌小冉这般生猛的一面,下手完全不比自己弱上多少。 四周其他五名女生害怕得发抖。 凌小冉打了将近一分钟才停下手,这时候黄发女生几乎已经快要陷入昏迷,一张脸被打成猪头,口鼻都有鲜血溢出,甚至连门牙都掉了两颗。 其他五名女生更是害怕,甚至忍不住跪下来求凌小冉手下留情,最后依旧难逃凌小冉的制裁。 正如她刚才所想的,一旦有机会,一定百倍奉还,让她们感受百倍痛苦! 六个人全部被凌小冉打成猪头,那微胖女生最后也被凌小冉吐了几口口水,受到的委屈,不可能忍受一点点! “哥,我们回去吧。” 凌小冉甩了甩手上的血迹,小脸还没褪去狰狞。 “嗯。”凌赋看了一眼林千千的手都已经破皮了,回到家给她弄一下。 二人离开后不知道多久,六人才缓缓坐起身来,大口喘着粗气。 黄发女生咬牙切齿,怒气冲天道:“我一定要让我表哥把他们手脚打断!” … 在回家的路上,凌小冉把这三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凌赋。 当他明白到母亲被林千千和魏明两个禽兽将腿踩到。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他心疼到了不行。 母亲为了这个家本来就已经受苦受难,现如今还被那两个禽兽这般折磨,让他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一口气。 “林千千、魏明我一定要让你们两个受尽这世间最残酷的折磨!” 凌赋怒目圆睁,眼睛中布满了血丝,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愤怒,一股奇妙的能量出现在他的身体,然后开始有规矩地慢慢移动。 “我们家的那块玉石也被他们两个骗到手了。”凌小冉说着。 “嗯。” 凌赋重重点头,双手紧紧攥着,牙齿紧紧咬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凌赋强忍下心中的愤怒,问: “老妈她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去过医院看?” 凌小冉摇头,神情很是低落,很是心痛说: “我让她去医院看,但是她一直不愿意去,说着,你死了,我还怎么活着,一直哭,没有停下来过。她的腿肿得很大,发黑发紫,只能躺在床上休息” 凌赋陷入了沉默,然后加快速度,不出几分钟终于到家了,先是以最快的去到母亲王秀萍的房间。 刚刚走进去就听到一阵低沉的哭声,那声音沙哑,像是破铁片摩擦的声音。 凌赋走进去,颤声道:“妈,我回来了。” 王秀萍一听到凌赋的声音,连忙扭头看过去,当看到凌赋,原本悲伤木讷的脸浮现出笑容,颤声说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嗯。” 凌赋忍着心中的悲痛,说道:“我现在帮你治疗腿。” “哥,你什么时候会这个了…”凌小冉疑惑问道。 “这三天时间里面发生了很多事情,回头我再跟你说。” “好。” 凌小冉点头,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看着。 凌赋让凌小冉去拿把小刀过来,然后用酒精消毒,对着王秀萍大腿上面快速连续点了几十下。 瞬间,王秀萍就感觉不到那条腿上的痛觉,凌赋询问询问母亲腿上没有感觉后,将肿得离谱的大腿划开,顿时间里面流出一堆黑色的血水。 凌赋早已经准备一个小盆子放下方面,黑色的血水全部流出来后,原本浮肿的大腿瞬间扁下去很多。 至于治疗所需要的药材还没有收集,然后拿出一张纸写下需要的药材和绷带,让凌小冉过去跑药材店买。 凌小冉接过纸张和几百块,转身就跑了出去。 整个房间里面只剩下凌赋和王秀萍,忽然凌赋跪在地上对着王秀萍磕头。 王秀萍连忙道:“小赋你这是做什么!快点起来!” “妈,对不起,如果不是我把林千千那个禽兽带回来,也不会出现这种事情,让你和妹妹受苦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错的不是你,而是那些猪狗不如的东西。”王秀萍说道。 “妈你放心,这个仇我一定会报的!”凌赋咬着牙说道。 王秀萍苦口婆心劝说道: “你们平平安安回来,妈就已经很高兴了,我们好好过日子就好了,不要再去…” “不信,这个仇一定要报,千倍万倍还给他们!”凌赋态度异常坚决,就算玉皇大帝来了他也不会善罢甘休。 “哎…” 王秀萍无奈叹了一口气,说道:“魏明家有钱有势,我们无钱无势,这要是起了矛盾,我们根本没有办法。” “现在没有,以后会有的!” 凌赋坚定道。 “快起来吧。” 王秀萍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别人家的孩子不撞南墙不回头,他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啊。 “妈,这腿似乎并不是摔出来的吧。” 凌赋坐起身来问道。 第121章 告诉你一个秘密 直到坐到镜子前,我心情都久久平复不下来。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因激动涨红的小脸,水汪汪的大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芒。 我又摸出手机点开银行卡信息,看着上面六位数余额。 真的做梦都会笑醒啊! 看来以后要抱紧千卿尘这财神爷的大腿才是。 那我现在要不要问问他还缺什么? 表示一下我的关心? 嗯! 应该问问。 想到这里。 我立即拿出纸笔,开始写信。 信里大致意思是,问他那边缺什么尽管拿好东西来换。 我这边什么都有,他需要什么我有什么,只要给的东西够好够值钱,轿车我都能给他买一辆送过去。 写完信,我记得冰箱里还有我从家里带回来的一条腊肉没吃。 用袋子包好,一并放入了铜镜里。 * 旱灾年。 没水没吃的。 除开甘田村,外面一片死气沉沉。 一路上说不上尸横遍野。 却是荒无人烟。 干裂的土地,枯死的大树。 弥漫的高温炙烤着大地,汗水从身上渗出,来不及流下便化为蒸汽。 以前贯穿几个村子的河流早已见底,干涸的河床不复绿草铺地,只剩一片黄土地。 这一路走来,惨烈的干旱收入眼底,让村长跟其他几个村民,从心底越发感激起千卿尘来。 他拜访其他村子带的水不多。 按照千卿尘吩咐说,水和食物就那么多,先到先得。 别想着动用武力抢。 我们甘田村如今有吃有喝,人可比他们壮实,要打起来,他们一点好处也捞不到。 简单两句话,就得让那三个村长的村长掂量掂量。 等甘田村长回去不久。 另外三个村子北甘村,东甘村,西甘村的村长,立即招呼人带上村里最后的瓷器。 前往甘田村。 生怕迟了,水粮被其他村买走。 “使者,不辱使命,人来了。” 老村长擦着汗。 脸上笑容既紧张又兴奋。 千卿尘点点头,“请他们去村里戏台,村长多找几个村里男人,守住村口,以防他们使诈。” 来暗招,偷水偷粮。 “好,俺这就去。”村长愣了下,喝了口水,又出去了。 另外三个村子村长来得很快。 被葛叔带着来到戏台。 千卿尘已经等着了。 村长请三人入座,又给他们来的人,每人送上一碗清水。 三个村长跟他们带来的村民,虽然知道甘田村里有水,可接过水,还是激动得差点掉泪。 “三位村长尽管喝,水,咱们管够。” 老村长自豪地摸着胡须。 第一次,在其他村长跟前,腰板挺得笔直。 看着他们激动欣喜又羡慕自己的眼神。 他觉得,这辈子值了。 这一切都是使者给的他底气。 他以后一定要以使者马首是瞻。 千卿尘感受到村长看他的炙热眼神,堪比外面炙烤大地的太阳。 不明所以。 “水,真甜啊!”北甘村村长舔着嘴巴,似乎还在回味水的味道。 没有干旱时,谁稀罕这一碗水。 但现在,这一滴水都比金子珍贵。 比山珍海味都美味。 “是啊!再来一碗……”东甘村村长捧着碗,看着葛叔用水壶给他倒满。 感动得眼角湿润。 都是庄稼汉,情感都是实打实的。 咕咚咕咚 两碗水下肚,西甘村长一抹嘴,“还有俺,俺再来十碗。” 西甘村村长顾不上说客套话,水是一碗接一碗地喝。 直到打了个饱嗝,还是舍不得放下碗。 “三位喝好了吗?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山神使者,是他给我们带来的水,带来了活下去的机会。” 老村长恭敬地朝千卿尘鞠躬。 其他村村长这才把视线落在千卿尘这个长相出挑的少年身上。 沉稳,冷静,周身气度根本不像一个少年该有的样子。 千卿尘知道眼前的三个村长不信他。 他也不急,凉凉地勾唇开口,“这些不重要,但我们村里有水有粮是真的。 就看三位村长拿什么来换。” 三位村长是不信一个少年的话。 可他们村确实有水有粮,而且他们村长都对他恭恭敬敬。 他们也不敢太过质疑。 毕竟他们是来换水粮的。 有水有粮,一切都好说。 北甘村长忍不住先开口,“你们不是说用瓷器就能换吗?俺们带碗来了。” 千卿尘,“确实可以,但要看品相来决定换多少水和粮。” “这个俺们知道,好东西换的东西多,不好的东西换得少,俺们都懂。” 西甘村长急忙让身后村民拿出包裹打开,是三只彩色花碗。 其他村村长也不甘示弱,急忙拿出自己带来的东西。 或许这两个村长比较富裕。 拿出来的都是一只茶盏。 通体雪白,一丝杂质都没有。 东甘村长的茶盏盖子上有点瑕疵。 千卿尘看过东西后。 给了北甘村五天水粮, 东甘村四天水粮 西甘村三天水粮 这是他按照我给出的物价定的价格。 有上次瓷碗卖的价做参考,他脑子里大致算出这些瓷器卖多少钱。 而且还给我留了剩余。 “五天后来取” 千卿尘话一出口,西甘村长忍不住问,“为什么五天后,你知不知道五天后会死多少人?” 这? 老村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趁千卿尘没开口前,耐心解释,“咱们使者是山神最信任的使者,使者是要先祈求山神,经过山神同意才能赐下水粮。” 所以,“他说了也不做数喽?” 西甘村长还真是有点莽。 千卿尘锋利的眉眼微微蹙起,凤眸也眯了起来。 少了几分随意,多了几分冷意,“西甘村长若是不信我,可以不用找我换水粮,我们不强求。” 说着,他视线扫过其他村长。 北甘村长和东甘村长,年长些,经历得多,想得也多。 反正就是一只茶盏。 若是等五天没有水粮,就当打碎了。 若是有呢? 那也是全村的希望,而且甘田村的水这么清澈甘甜,让他们随便喝。 那可都是真的。 若是真没有水,甘田村也不可能拿水款待他们。 “不就五天吗?都这么些日子了熬过来了,不差这五天” 东甘村长点点头,“俺们也是,等五天。” 西甘村长年轻些,长得魁梧有力,就是少了几分耐性跟不甘屈居人下。 见其他村长答应了。 顿时起身瞪圆了一双虎目,“他一个毛头小子,就不怕被他骗了?” “骗就骗了,一只茶盏罢了” 北甘村长年纪跟老村长差不多,看得开。 现在这些东西都是身外物,水跟粮食才是救命的东西。 “哼!俺不换了。” 说完,西甘村长拿了碗就走。 老村长忍不住摇头,“三只碗而已,西甘村长何不给……” 自己一个机会,也给俺们一个机会。 可惜东西甘村长根本不听这套。 “俺们决定离开村子去外面讨活路了,你们就信这小子迷惑吧!” 望着西甘村长离开。 千卿尘没有挽留。 人各有志。 并非他不想立即给水给粮,而是,经过上一次兑换食物,她让他们等了三天。 若是他不将时间延长,万一食物不到位,就怕这两位村长没有老村长那么好说话。 千卿尘当着另外两个村长的面,写下所需要的水粮,【劳烦沈姑娘准备两万人左右五天水粮,务必两天内送达】 他特意写上的时间。 想看看他这边会不会还是三天内收到,也是他做的一次测试。 将信件放在掌心。 慢慢消失。 两个村长震惊地反复揉着自己眼睛。 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第122章 这爷孙俩究竟能揭开多少真相 应天府外,大地被皑皑白雪覆盖,一片银装素裹。 在微弱的灯光下,洁白的雪花不断地从空中飘洒而下。 院内植物都被一层层美丽的雪景包裹,呈现出美不胜收的画面。 桌上的铜烛燃烧得火焰高涨。 朱怀正襟危坐于太师椅上,桌上堆满了各式账簿,来自各个州府。 朱元璋手中捧着茶杯,舒适地躺在一旁的胡床上,双腿用厚重的棉被裹得严严实实。 因患有风湿病,老爷子忌讳雨雪天气,朱怀特意在他腿脚上加盖了两层被子。 朱元璋眯缝着眼睛,哼唱着一首不知名的凤阳花鼓曲调。 而朱怀则神情专注地翻阅着手中的账簿。 这不是一件复杂的工作,但由于数量庞大,朱怀不得不逐一核查。 片刻工夫,朱元璋掀起被褥,步至门前,轻轻拉开一道门缝。 冷风随之涌入,吹动书桌上跳跃的烛火,朱怀才察觉到祖父已起身离榻。 “为何开门透气?这天气如此寒冷。” 朱元璋笑着回应:“傻孩子,房门怎能一直紧闭?屋里烧着炽热的炭火,易生炭气,若不开扇窗户通通风,岂不是要憋闷得难受?” 朱怀并未抬头,边忙着手中的事务边回道:“那何不用无烟煤替换炭火呢?” 在这时期,普通人家取暖,富贵人家多用炭火,而贫苦人家,则只能依靠薪柴。 尽管炭火的制作过程耗时耗力,但它燃烧充分,产生的烟尘较少,因此深受富裕家庭的喜爱。 相比之下,柴火燃烧则浓烟滚滚,不仅需亲自外出砍伐,看似经济实惠,实则耗费的精力不容小觑。 如今朱怀家境殷实,得益于盐山的丰厚供给,每月都有不少银两进账。 因此,在寒冬腊月,家中自然采用木炭取暖。 然而木炭有一个显著的缺陷,其硫含量较高,长时间吸入有害健康。 对此,朱怀平日里并未过多留意。 “什么是无烟煤?” 他问道。 朱元璋满脸困惑地望向朱怀。 无烟煤与常见的煤炭有所不同,一般煤炭在燃烧时会产生大量烟雾,且因杂质较多、硫含量高,犹如燃烧毒烟。 在后来的时代,人们常用的蜂窝煤和煤球,实际上都需要经过精炼处理,也就是所谓的“洗煤”。 但在当前这个时代,要实现洗煤技术,工艺难度极高,几乎无法实现。 古人未能广泛使用原煤,正是基于这一原因。 然而,无烟煤则迥然不同,其硫含量极低,尽管燃点稍高,但这并非不可解决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它燃烧时无色无烟,燃烧时间持久,堪称绝佳的御寒燃料。 尽管无烟煤在燃烧过程中也会释放出微量二氧化硫及一氧化碳等有毒气体,但由于含量较低,通过适当处理,可以去除大部分有害物质。 加之当时房屋的构造并不封闭,因此由无烟煤产生的少量有害气体对人体的影响微乎其微。 朱怀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账本,转头看向祖父。 “您不知道无烟煤吗?” 他问。 朱元璋直言:“我从未听说过无烟煤这东西。” 朱怀解释道:“就是那种黑色的小石头,能持续燃烧很久,没有毒烟,还能取暖,您真的不知道吗?” 朱元璋哈哈一笑,摆手道:“胡说!天下哪有这么神奇的东西?若有此物,我大明百姓怎会遭受寒冷之苦?” 随着气温逐渐降低,尽管现下仅仅是初冬时节,京城周边已有农田遭受寒害。 每批阅到此类奏折,朱元璋心中都不禁一阵抽痛。 朱怀微微一笑:“确实存在。” 朱元璋扬起脖子,反驳道:“不可能!” 对于朱怀的回答,朱怀并未与其争执。 受限于时代的认知局限,朱怀比朱元璋多出了千年的见识,但他也无意在此时与祖父深究。 经历了刚才的小插曲后,朱怀继续埋头翻阅账簿。 虽然部分地方官府的账目存在问题,但大多数地区的吏治还算清明。 朱元璋悠然地躺在胡床上,身边摆放着几样风干的果品和一杯热茶。 他偷笑着从腰间摸出酒葫芦,眯眼抿了一口,惬意无比。 随着年岁渐长,尤其到了冬季,朱元璋批阅奏章愈发感到身心疲惫。 此刻看到长孙帮忙分担政务,他内心满是欣慰和轻松。 不久后,朱元璋又起身安排马三保炖煮了鸡汤,为朱怀滋补身体。 过了不久,他又亲手端来果脯和热水放在朱怀身边。 老人来回忙碌的身影中,无不流露出对长孙深深的关爱之情。 直至子夜时分,爷孙俩共同审阅账簿的工作才暂告一段落。 朱元璋这才对朱怀说道:“行了,今天就看到这里,早点休息,事情总要一步步来,不必急于一时!” 朱怀应声道:“好。” 他伸了个懒腰,捶打着酸疼的背部,感叹道:“皇上真是辛苦啊!” “像我这样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看了这么久的账簿都觉得疲累不堪,皇上该有多劳累啊!” 朱元璋微闭着眼睛回应:“可不是嘛?人生在世,哪有不累的?你说皇上累,可那些一年四季辛勤耕作的百姓们呢?他们的辛劳比皇上要重上千倍万倍!相较之下,这点劳累又算得了什么呢?” 朱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思索片刻后,起身走出房间。 不久之后,朱怀再度返回,手中捧着一碗温热的羊奶走向朱元璋,伸出双手呈上:“给。” 朱元璋疑惑:“啥?干嘛?” 朱怀带着责备的语气说:“以为我看不到你偷偷喝酒?不是跟你说了少喝点吗?” “把这碗羊奶喝了,早点休息。” 朱元璋皱皱眉,勉强从腰间取出藏着的酒葫芦交给朱怀。 “我这把年纪了,喝什么奶?” 老人嘴上虽犟,却一口气将整碗羊奶喝了个干净。 “行了,早点睡吧。” 朱怀细心地替老爷子盖好厚重的被子,将书桌上的账簿整理妥当,然后吹熄蜡烛,走到门口,轻轻开启一道门缝和窗户缝,待所有事情完毕,才离开房间。 朱元璋品味着口中余味:“嘿嘿,真是个贴心的孩子!哎呀!没想到老了还能这般享福?哈哈!” 第123章 那就是皇上 次日清晨。 雪已停歇,南直隶大地银装素裹。 朱怀早早起身,马三保正在院内清扫积雪,朱怀吩咐廖氏兄弟去买回两笼汤包和两笼肉包。 粥由自家厨娘烹煮。 待到朱元璋醒来,正好赶上早餐时间。 这一夜到清晨,朱元璋的心情仿佛如饮甘饴。 昨日笼罩心头的阴霾,在这份老有所依的幸福感中悄然消散。 昨晚查阅过的账簿,朱元璋在天刚破晓之际就命蒋璈带回皇宫。 此时的大明宫仍旧晨光熹微。 傅友文一如既往地保持着早起尽职的习惯。 当他步入皇城时,远远望见雪地中,蒋璈正怀抱账簿归来。 傅友文心中一紧。 看来皇上昨晚又是在朱怀那里留宿了! 这朱怀究竟是何方神圣? 老夫琢磨了好几天,几乎把皇室成员都想了个遍,愣是没想到朱怀可能是谁。 他也曾猜测朱怀是否是朱元璋收养的义子? 然而看皇上对朱怀的态度,显然更像是在培养一个贴身管家,义子哪能做这种事? 简直是匪夷所思! 正当傅友文思绪纷飞时,蒋璈已然走近。 “傅大人。” 蒋璈打了个招呼,随同傅友文走进户部,将账簿交给他。 “这些账簿您可以封存了。”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蒋璈言语不多,这个职业特性决定了他不是一个多话的人。 说完这话,蒋璈转身离去,但傅友文分明注意到他手中还拿着另外三本账簿,而且他前往的似乎是都察院! 傅友文不禁打了个寒颤。 难道又查出了假账不成? 天哪! 仅一夜之间,竟又揪出了三个问题所在! 等等! 傅友文心头一震,莫非皇上查验账目的方法是朱怀教给他的?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否则,皇上怎么可能突然变得如此精明? 这未免太过神奇了吧? 那小子究竟是用何种手段,竟能如此高效地识别出假账? 傅友文眼神中充满惊讶,咽了口唾沫,自言自语地道:“这人真是太厉害了!” “照这样查下去,恐怕还有很多人的命运堪忧!” 嘶——! 如今各州府官员的命运,可全都握在这小子手中了! 傅友文面庞抽搐了一下。 不知此刻皇上作何感想,恐怕脸色黑得能吓人吧? 傅友文刚整理好账簿,走出值庐门口,就看见朱元璋正背着手,哼着小曲,悠然地朝宫门走去。 傅友文用力揉了揉眼睛。 没错,那就是皇上! 可是,为何皇上竟然在哼着小调?心情这么好? 这太奇怪了! 这哪像一位皇帝,分明就是一个沉浸在幸福中的晚年悠闲老头嘛! 另一边,朱怀府上。 朱怀想起昨天和老爷子提起的无烟煤,找来了廖氏兄弟。 朱怀问道:“你们二位见闻广博,在南直隶可曾见识过无烟煤?” 廖氏兄弟面露困惑,纷纷摆头表示不知。 “就是那黑色的、小块状的矿石。” 他进一步解释。 廖氏兄弟仍显迷惑,朱怀便深入浅出地描述了无烟煤石的形态和特性。 两位兄弟思索片刻后,廖镛回应:“好像在上元县有一座那样的山,但是那里的土壤似乎不利于种植作物,主人家多次尝试出售都未能成功。” “没错!就是那里!” 廖镛肯定地点点头,“那山上的石头正如您所描述,据我所知,京畿地区恐怕只有那一片山才有这样的矿石。” 朱怀听闻此言,欣喜若狂。 无烟煤主要分布于山西区域,然而朱怀忆起史书记载南直隶也曾发现过无烟煤矿,只不过后来被洪武皇帝征用。 亦是在洪武朝末期,无烟煤开始广泛应用于民间日常生活。 “带我去实地瞧瞧。” 朱怀眼中闪烁着期待,下令道。 廖氏兄弟虽不明其意,但还是照做了。 上元县有一座名为卧牛山的山峰,因其形似一头卧伏的老牛而得名。 朱怀带领廖氏兄弟来到了卧牛山脚下。 山上覆盖着皑皑白雪,一片银装素裹。 朱怀指示廖氏兄弟挖掘几下,随后亲自翻检石块。 那些石块乌黑锃亮,他仔细辨认,瞬间喜形于色——这正是他寻找的无烟煤! “走!去找这座山的主人谈谈!” 尽管廖氏兄弟并不清楚朱怀此举意图何在,但他们对朱怀绝对忠诚,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 不久后,他们来到了上元县一座府邸门前。 廖氏兄弟通报来意后,朱怀被府中的管家引入厅堂。 刚走进去,他就注意到厅堂内有两人正在交谈。 当朱怀出现时,双方都有些惊讶,其中一人目光犀利地审视着他。 这不是孔讷,孔夫子吗? 原来卧牛山竟是孔讷的产业? 朱怀拱手致歉:“打扰了。” 这时,坐在孔讷身边的肥胖商人突然出声:“稍等!” “小公子,您不是有意购买此山吗?” 朱怀转身,凝视着胖商贾,确认般地问:“卧牛山,是您的产业?” 胖商贾笑容满面地回答:“确实如此。” 这句话一出,孔夫子立刻对胖商贾表现出愠怒:“你这是什么意思?刚才我们不是已经商量好,你要无偿捐赠给我,用于兴办教育事业吗?” 听到他们的对话,朱怀心中明白。 原来孔夫子是打算免费获取这座山! 胖商贾面对孔夫子的质问,尴尬地笑了笑,辩解道:“孔夫子您误会了,确实是想无偿赠送。但既然小公子有意购买,我也不能失了待客之道,是不是?” 朱怀瞥了胖商贾一眼,心知肚明。 这商人分明是想看自己开出的价码高低,若是满意,便毫无顾忌地将其卖出。 若不满意,则转手赠予孔夫子,换取一个好名声。 毕竟那山无法种植作物,不如借此在读书人心中留下美名。 朱怀不愿浪费口舌,直接开价:“一百三十两,合适的话,我即刻成交。” “合适得很!” 胖商贾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 孔夫子闻言,怒目圆睁,瞪向胖商贾:“我今日屈尊前来,已是给了你这个卑鄙商人面子,你竟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第124章 没钱还想装清高 尽管受到责骂,胖商贾并未生气,而是赔笑道:“小人也要生活,也要赚钱糊口,夫子您多多包涵,要么您出一百两,我卖给您如何?” 孔夫子气得满脸通红:“关乎培养天下读书人的崇高事业,你竟然把它与铜臭挂钩,真是无可救药!” “二百两。” 朱怀平静地打断他。 胖商贾的脸色更加喜悦:“孔夫子,这……” 这两个厚颜无耻之人! 尤其是这个年轻人,果然是近墨者黑,跟蓝玉搅在一起的,还能是什么好货色? 孔夫子手指颤抖指向朱怀,愤怒指责:“你没听见老夫说的话吗?老夫是在为大明的文人谋福祉!” 朱怀从容应对:“而我,是在为大明的百姓谋福利。” 孔夫子一时语塞,差点被这话噎住。 这得有多厚的脸皮,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朱怀本在孔门中保持着中庸影响,然而在得知这群人的阴暗行径后,他也淡然接受了这一现实。 各路豪杰不必互相指责,毕竟都不过是半斤八两。 “呵,竟是要解救万民于水火?” “公子胸怀壮志啊!” “只是有时,人的傲慢自大会带来沉重代价!” 他冷冷瞥了朱怀一眼,随后转身扬长而去。 南直隶诸多文士恳请我开设书院,今日你却从中作梗,明日便让我瞧瞧你如何在文人群体中立足! 我要看看,你怎样承受天下文人的唾沫与羞辱! 我要看看,你还能如何在应天府立足不倒! 我要让你明白,大明的文人岂是可以轻易得罪的! “啐!没钱还想装清高。” 朱怀声音虽轻,却恰巧落入孔讷耳中。 孔讷几乎一个趔趄跌在门槛上。 他胸膛剧烈起伏,拼命压抑着满腔怒火,好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好一个未经世事磨砺的毛头小子! 孔讷愤懑至极,脸色瞬间苍白,冷哼一声,迈步离开! 朱怀付了款。 整整二百两银子,无疑让他大赚一笔,而那个胖商人还在乐呵呵地自鸣得意,还以为今天碰上了个冤大头,还以为自己占了便宜。 人性如此,当你认为他人愚蠢时,他人也会同样看待你。 孔讷怒气冲冲地走进国子监。 虽然他并非国子监的正式官员,但近来却频繁造访此地。 究其原因,乃是刘三吾对圣贤教诲的全新解读,以及对《道德经》中治国理念的再阐释! 这种开创性的学术探讨,自然少不了孔讷这样的大儒参与。 “孔先生面色不佳,可是有何烦心事?” 刘三吾在远处便向孔讷打招呼。 孔讷冷笑回应:“遇到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竟妄图普度天下百姓,此事暂且不说。” 孔讷接着好奇地询问刘三吾:“刘先生,您对这篇《道德经》的见解已经成熟,是否已准备好将其推向世人?” 刘三吾面露欣喜:“当然可以!” 孔讷急切地追问道:“刘先生,现在您可以透露一下了吧?您之前说过,这个创新性的治国理念并非出自您手,而是另有高人。 在我看来,能提出这样颠覆性的理论者,必是经纬天地的奇才,现在能否告知这位高人究竟是谁呢?” “我对这位才子的学问深感敬佩,竟能以一种更为精妙绝伦的学说,诠释‘治大国若烹小鲜’的真谛,此种开辟新思想的人物,实在令人赞叹不已!” 当初刘三吾揭示《道德经》中的新学说时,孔讷震惊不已!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一直共同研讨,力图重新定义《道德经》的内涵,并计划推翻旧有的理解,将新思想公诸于世。 孔讷深知,一旦这种新思想得以推广,提出此学说的人必将名震千古! 因此,他渴望与其结识。 刘三吾则摇头表示:“成与败尚未可知,还是等待实践结果吧。” “若真的成功推行,我必定会引荐孔先生与这位高人相见。” 孔讷欣然答应:“如此甚好!由我来推动,天下文人必定接纳此学说,刘先生尽管放心!” 刘三吾拱手致谢:“孔先生高风亮节!” 朱元璋正在批阅奏章。 近日宁波、淳安两地遭遇灾祸,两地官府几乎被朱元璋彻底清洗,面对铁证如山,加之孔讷等人以文章口诛笔伐。 无人敢于反对朱元璋的雷霆惩处。 宁波、淳安两地官场几近覆灭。 此外,还有数地因查出账簿舞弊,进而牵连出更多的贪腐案件,都察院派出官员四处调查。 只要发现问题,朱元璋一律严惩不贷。 逐渐地,朝廷众臣揣摩出了朱元璋的心思。 原来他是通过户部的账簿,逐一排查各地官府贪腐行为,而且次次精准打击! 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神奇手段,仅凭账簿就能揪出贪官污吏,令许多人为之困惑不解。 在这群官员之中,也许只有户部一位侍郎傅友文对此略知一二。 不少人也曾尝试向傅友文探问,得到的答案却是傅友文本人亦不清楚详情! 傅友文所能透露的是,有人在背后指导着朱元璋行动。 于是,众多官员纷纷猜测,到底是什么人物在辅佐皇上? 由于朱元璋采取的铁腕措施,各地官员闻讯后,胆敢舞弊贪污者日渐稀少,几乎绝迹矣! 圣上情绪颇佳,正悠闲地审阅并批复奏章。 但不久,其眉头紧锁起来。 其所忧虑之事终究发生。 缘于冬季的到来,京城周边的百姓死亡数目陡然攀升。 吏部尚书詹徽汇总了一份触目惊心的名册! 受冻而亡者高达七十九位,因燃煤中毒而逝者竟达一百三十二人! 朱元璋内心如刀割! 身为大明之君,每一位百姓的离世,都仿佛无声地宣告着他这位大明国君的治理缺失! 他自幼贫寒,深知寒冬对黎民意味着何等艰难。 尤其是今年,气候似比往年更为严寒! 早年的小冰河期曾在明初出现过一次,恰在洪武末年。 第125章 朱允炆的馈赠 “召詹徽觐见。” 朱元璋起身,揉搓着那双因旧疾而不适的双腿。 这双腿正是昔年寒冬所遗留的病痛,至今未能痊愈。 不久,詹徽即匆忙步入。 朱元璋面色不佳,向詹徽质询:“朕治理大明万民,理当不负百姓,如今京城近郊已有如此众多百姓因寒冷丧命,其他地区又如何?” 詹徽沉默以对,此事同样令他感到无力,他不愿目睹大明百姓如此死去,但他所能做的实则有限。 朱元璋追问:“有何良策能使百姓确保足够的取暖方式?” 詹徽思索片刻回应:“目前取暖方式极为匮乏,普通百姓大多依赖柴火取暖,稍富裕之家,则使用木炭。” “柴火取暖效果甚微,且不少百姓居所皆为木质草顶,火灾频发,已造成三户人家受灾。” “更有百姓弃柴火取暖,硬生生抵御寒冷,结果又有六户不幸冻死。” “至于那些较富裕的家庭,虽以木炭取暖,却因缺乏相关知识,中毒身亡者多达十几户。” “其余的情况,则是家庭过于贫困,屋舍破败漏风,缺衣少被等状况。” 詹徽陈述着大明百姓的生存困境,朱元璋心中万分酸楚。 归根结底,这个国家仍然太过贫穷,许多百姓仍处于食不果腹、衣不遮体的状态。 连最基本的取暖需求都无法保障! 朱元璋对此深感愧对天下苍生! 他试探性地询问詹徽:“朝廷能否拨款,向百姓发放棉被?” 詹徽低头回应:“皇上,集市上的棉花价格昂贵,朝廷若要确保京畿百姓每户都能得到棉被,虽财政尚可支撑一时。” “但其他州府的百姓必会心生不满,百姓忧虑的并非资源短缺,而是分配不均,而若全国所有州府皆按此办理,朝廷财政恐将不堪重负。”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嘱咐詹徽:“行吧,你务必督促各地官府及县衙,务必深入乡间实地考察,切实关注百姓生死大事,对于确属极度贫困者,务必上报,朕要救助!” 詹徽领命:“微臣遵旨。” 朱元璋挥手示意:“退下吧。” 詹徽离开后,朱元璋独自长叹。 单纯依靠救济并非长久之计,现还未至隆冬,就已经有如此多的人遭受冻伤甚至死亡,真到了严冬之际,百姓们还能否安然度过? 朱元璋满脸忧虑之色。 不久,陈洪谨慎地走近。 他替朱元璋更换了身旁的火盆,新添了炭火。 朱元璋并未留意。 然而,在他批阅奏疏的间隙,随意看向身边火盆,身体不禁微微停滞。 他起身,满心好奇地走向火盆。 黑色火盆内烈焰熊熊,温暖洋溢,将他的身体烘得暖意融融。 他伸出双手感受,一股暖意顷刻间遍布全身。 然而,为何无毒气?为何无烟雾弥漫? 这正是朱元璋前来探究的原因。 眼前的炭火与平日皇宫供应的不同,以往点燃后的炭火总伴有刺鼻气味,需开窗通风。 此外,平日供应的炭火燃烧时还会产生烟雾,使得室内烟雾缭绕。 “陈洪。” 朱元璋呼唤了一声。 陈洪似乎有意无意并未走远,似乎就在殿外等候。 “皇爷,奴婢在此。” 陈洪连忙走入殿内。 朱元璋好奇地询问:“这盆火是怎么回事?燃的是什么?” 陈洪笑答:“回皇爷,此乃皇孙殿下特意送来,皇孙殿下忧心皇爷您劳累批阅奏疏,又不敢过多打扰。” “据皇孙殿下所说,这是近日在应天府内开始流行的新事物。” “好像唤作无烟煤,老仆也不甚明了,皇孙殿下言说此物在应天府尚处于试售阶段,价格十分低廉,似乎每斤只需二十多文铜板,故而特地呈给皇爷您尝鲜。” “据说它比普通木炭更佳,火力旺盛,燃烧持久,最关键的是没有烟雾和有害气体,实乃难得之物。” 无烟煤? 朱元璋一时之间觉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 近两日,他既要处置贪官污吏,又要安顿受灾黎民,政务繁重,记不清楚也是情理之中。 他微微颔首,对陈洪说道:“皇孙允炆倒是有心了。” “稍等,你说这无烟煤一斤多少钱?才二十文?” “寻常木炭可是要卖到五十文一斤!这样优质的东西,竟然如此低价出售?” 陈洪确认道:“正是如此,所以在市面上甫一出现,就被抢购一空,还不知何时再能售卖。”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样价廉物美的东西,若朝廷能够大量采购,岂不是能解决百姓冬季取暖的大难题? 妙哉! 好家伙! 朱元璋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尽快查明,究竟是何人在售卖此物,还有,先给我弄几十斤来,我有用处。” 陈洪不动声色地答应:“是,皇爷。” 心中却暗忖:皇孙朱允炆对您这般体贴入微,您却打算将这宝贝转赠他人? 此情此景,真让人感慨万分哪! 但他并未深思,既然朱允炆能通过他来进献此物,那这份孝心是否还能称得上纯粹呢 雪已停歇。 黎明时分,马三保已在庭院中清扫积雪。 朱怀早早起身,端坐于大殿之内,悠然欣赏着院中的雪景。 不久,家中的侍女们捧着大批晶莹剔透的布料归来。 这批布料皆是朱怀精心挑选的,透光度和密封性俱佳,虽价格不菲,但朱怀此刻并不觉心疼。 因为在卧牛山开采出的无烟煤,昨日已在市场试行销售。 销售状况极佳,尽管朱怀只命家奴拿了几百斤去售卖,却没想到仅一日工夫,无烟煤竟销售一空,甚至出现了供不应求的情况。 街头巷尾的不少富商纷纷催促朱怀尽早推出下一批无烟煤。 无烟煤有望形成一条持续不断的销售链条,再加上盐山产业的利润,朱怀所积累的财富日益增长。 因此,购置这些布料在他看来并不算挥霍。 早餐过后,朱怀便来到院中那片菜园边。 由于严冬季节,菜园里的蔬菜大多已经枯萎,唯有生命力顽强的大白菜依旧青翠。 朱怀用竹竿在菜地两侧搭建起一张张弧形支架,很快,一座简易的暖棚骨架便立了起来。 同祖父一般,朱怀平素里也喜好摆弄农活,且乐此不疲。 不消多久,赵檀儿身着小皮袄款款而来,她一身黑亮的戎装,将娇躯紧紧裹住,远远望去,宛如一只憨态可掬的大熊。 “朱怀,你在做什么?” 赵檀儿睁大双眼,头戴厚实的棉帽,唯有那双灵动的眸子在帽檐下闪烁,显得格外俏皮可爱。 朱怀答道:“我在搭暖棚,嗯,你要没事也可以过来帮忙活动活动。” 赵檀儿点头:“哦,那我该做什么?” 朱怀指向厅堂内的布料:“去把那些布匹取来,覆盖在竹架上。” “啊?” 赵檀儿满脸不解:“这岂不是太浪费了吗?那么多上好的布匹,你竟然用来搭这个……你疯了吧?若是钱多,不如送给我好了。” 朱怀懒得解释,只催促道:“快去拿来。” 赵檀儿撅了噘嘴,脱下外面的绒衣,挽起袖口,径直走入厅堂抱出布匹。 朱怀踏上木梯,接过赵檀儿递来的布匹,逐一盖在竹架之上。 正当二人合力搭建暖棚之际,朱元璋笑容满面地提着一个铁盆走来。 看到这一幕,朱元璋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他指着朱怀和赵檀儿训斥道:“你们这两个小家伙,跟我来!” 这位老爷子一生贫苦,曾躬耕田亩,也曾剃发出家,甚至沿街乞讨,深知民间疾苦。 即便如今贵为帝王,他也严令子孙不得骄奢淫逸。 此刻见朱怀这小子竟如此糟蹋布匹,如何能忍得住怒火? 他知道这小子贩盐赚了不少银子,但也不能有了几个钱就开始胡乱挥霍吧? 今日若不好好教训教训这小子,让他明白民间生活的艰辛,那还了得! 赵檀儿吓得面色苍白,她清楚老爷子动了真怒。 谁碰上了能不恼火? 哪里有这样的糟蹋布匹的道理! 朱怀满不在乎地尾随赵檀儿步入正厅。 老太爷脸色铁青地放下手里的铁盆,怒气冲冲地盯着朱怀和赵檀儿,“简直不像话!” 第126章 爷爷教孙子,孙子教爷爷! 朱元璋自草莽崛起,即便成为帝王也未曾忘记根本。 平日里,他亲自垂范,教导后辈们务必如他一般戒奢从简。 然而,尽管苦口婆心地教育这小子许久,如今他竟然这般挥霍无度? 若今天不严加管教这小子,朱元璋心头这股气恐怕难以平息。 赵檀儿低垂着头,细声劝慰朱元璋:“爷爷别再生气了。” 朱元璋看着朱怀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更是怒火中烧,厉声道:“你这臭小子!你还得意起来了是不是?” “平常我是怎么教你的?” “大业六年,洛阳丝绸裹树的典故,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他手指一指,指向地上的火盆。 “看看你爷爷我!会持家,懂节省,煤炭如今一斤已经涨到了五十多文,但是你看这个!” 朱怀这才注意到,脚下火盆正嗞嗞冒着热气,仿佛燃烧的并非煤炭,而是煤球。 “这个,你知道是什么?” 朱怀脱口而出:“无烟煤。” “嗯?” 朱元璋愣了一下,随后大笑道:“哈哈,我孙子见识广博啊,实话说吧,这无烟煤也就是最近才流行起来的,而且非常抢手,我有幸弄到了一些试用,效果非常好!” 今日,朱元璋前来就是为了给朱怀送无烟煤,并借此机会再教育朱怀一番。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关键在于它的价格还便宜!” “我买了它,就是要想告诉你一个道理:该花的钱要花,不能让自己受冻挨饿。” “但是不该铺张浪费,你现在明白什么是居家过日子了吗?” 朱怀满脸通红,几次想说话都被朱元璋犀利地打断。 朱元璋觉得自己言传身教颇有成效,立刻振作精神,眉飞色舞地说: “就像你花大价钱购买那些布匹,却用来装饰菜园子一样,这是极度铺张浪费,要是被外人看见,会说我们富贵而失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朱元璋满怀期待地盯着朱怀,希望他能够领悟。 朱怀摇摇头:“不太明白。” “这还不明白?嘿!你这臭小子!” 朱元璋一拍大腿,有些着急,还想继续解释。 朱怀不待他开口,便说:“可这无烟煤,其实是我在卖啊。” “嗯?” 朱元璋听后顿时愣住了。 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记起这无烟煤,好像是朱怀某夜在查假账时提到的。 当时他还曾对朱怀说过,这种神奇的东西几乎不可能存在。 朱元璋瞠目结舌,显得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朱怀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砰的一声响,让朱元璋和赵檀儿心头一惊。 朱怀咬牙切齿,痛悔不已地道:“这无烟煤,的确出自卧牛山,那是我花了二百两银子买下的产业,老爷子你这是败家啊!” 朱元璋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朱怀发出深沉一叹,再次向朱元璋阐述:“这煤在我手中多的是,你竟然还派人去买?自家田间地头产出之物,你却为此破费?我怎会有这样的长辈,几十文钱,就这样被你轻易挥霍掉,真是浪费,实在是太过于奢侈了!” 朱元璋脸色先是一红,面对这番严词厉色的指责,他竟觉得颇有道理,显然他的言传身教此刻并未奏效。 然而,紧接着,朱元璋身躯猛然一震。 “混小子!有了好东西不知道孝敬长辈!” 朱怀讪笑回应:“玩笑而已,不过这煤如今确实是咱家产的,若非如此,我怎会知晓这无烟煤的存在?” 话音刚落,朱元璋的身体瞬间如同受到刺激般颤栗了一下。 他关切的问道:“产量如何,生产是否复杂?” “卧牛山中遍布此物,只需派人拾取便可直接用了。” 朱元璋听到这个消息,先是按住额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但旋即,他的双眼瞪得如铜铃一般,笑声震彻屋瓦:“哈哈,祖上有德!我大孙子能造福万民!哈哈!” 朱元璋情绪高涨起来! 起初他认为这类煤炭需经过复杂冶炼过程,却没想到它竟是在山中自然形成的。 如此一来,若是能找到更多蕴藏此类煤炭的山脉,岂不是意味着大明的百姓可以顺利度过这个寒冬了吗? 对此,朱怀略感无奈,心中暗忖:什么造福百姓,我又不是散财童子,我是个商人好吧! 朱元璋搓着手,满腔热情地询问朱怀:“孩子,快告诉我,这煤真的是山里长的?有哪些山是有煤的?咱把它们都买下来,低价卖给百姓!哈哈!” 朱怀站在商人的角度思考,认为这些资源应由自己储存售卖。 而朱元璋则是站在百姓立场,认为朝廷应当收购这些资源,低价供应给百姓,以减少因寒冷导致的死亡人数。 朱怀轻叹一声:“哎,南直隶已经没有了,只有我这里有一座煤矿。” 朱元璋搓着手兴奋地说:“正好,那就卖给朝廷吧!” “不行!” 朱怀坚决摇头。 朱元璋正欲再度施以教诲,朱怀却主动建议:“山西那一片区域储量丰富,趁民间尚未察觉,你可以上书皇帝尽早将山西的煤矿收归国有。” 毕竟山西地处偏远,朱怀无力亲自去开发,倒不如借此机会卖给朝廷一个面子,也让朱元璋不再为此事纠结。 此举对朱怀而言,已是极大的妥协。 朱元璋听闻此言,喜极而泣,放声大笑:“好好,咱们爷孙俩心意相通,同心协力啊!” “我见不得百姓每日都有人丧命于严寒之中,刚才批评你是我不对,就算你浪费一些布匹又如何!我大孙子可是能解救天下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的人物啊!” 朱元璋满心欣慰,感动不已地看着朱怀,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长大了,真正长大成人了,懂得帮爷爷分忧解愁了,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朱怀内心独白: 关键是,我其实什么都没做啊! 老黄头您不必如此激动,真的不必,我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等等! 谁跟您说我浪费布匹了? 唉,算了,不解释了。 第127章 也去世了? 尽管户外天寒地冻,但朱元璋的心却前所未有的温暖。 朱怀悠然地注视着这位老人,只见他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朱怀明白他为何如此欢喜。 因为在他看来,拥有了无烟煤,大明的百姓们就再也不必忍受寒冷,免于无辜丧命。 然而实际情况远比朱怀想象中的更为严峻。 随着小冰期的来临,大明各地气温骤降,各地百姓因严寒丧生的消息接踵而至,每一则都深深刺痛了朱元璋。 官员们常说他们愿为百姓赴汤蹈火,视造福百姓为自己使命,简直是胡言乱语! 谁能比朱元璋更了解百姓疾苦,更能体会百姓疼痛? 这个国家是他的,他在位二十四载,用尽心血才使得天下安定和谐。 他凭什么能做到这一切? 凭的就是他对百姓深入骨髓的理解,他将百姓视如己出,当作亲生孩子般疼爱。 孩子受苦,做父母的自然心疼。 如今,当他看到自己的“孩子们”有望不再无端遭受冻死之苦,他怎能不欢欣鼓舞,怎能不为之振奋? 历史文献中屡次提及朱元璋冷酷嗜血,没错,文人们确实如此描述朱元璋,而他们的描述并无偏差。 朱元璋一生中确实杀掉不少人。 然而,可曾有人深思过朱元璋是否曾经诛连九族,屠杀无辜百姓? 为何在民间不曾流传有一部谴责朱元璋的话本作品直至今日? 为何平民百姓在任何野史中都不曾诋毁过朱元璋的名声? 那些史学家们,以及孔氏后裔,其心何其阴暗! 他们在朱元璋生前畏惧他的威严,在朱元璋去世后却又无情地鞭挞他的过往。 但他们可曾想过,若无朱元璋,哪里来的汉族江山? 倘若没有他,这些人是否仍在异族残酷统治之下,如同猪狗一般苟活? “老爷子,咱们去种点菜怎么样?” 朱怀突然提议。 朱元璋疑惑地凝视着朱怀,“怎么这么不禁夸?刚夸你懂事,这就犯傻了,冬天怎么可能种菜?” “那时候日子艰难,吃的虽粗糙如猪食,但我们也都吃得津津有味。” 朱元璋回忆起旧事,望着朱怀道:“若是冬天能够种菜,我活了这一把年纪,岂会不知?孩子,你还是要多体会百姓的生活,将来才能真正治理好他们,懂吗?” 朱怀确有成为皇帝的心愿,系统的任务也正是如此,然而在他心中,若是洪武帝尚在,他并不觉得有必要这么做。 他无法确定自己能否做得比洪武帝更好,不,应该是远远不够格。 这个国家在洪武帝呕心沥血的治理下,已然相当出色。 有着老黄头这样的人物辅佐,他认为洪武帝绝非昏聩之君。 朱怀摸了摸头:“我怎么去管理百姓?老黄头你别乱讲,让人听到了,还以为我要造反呢。” 朱元璋闻言放声大笑:“臭小子,你能造个什么反!” 朱怀赶忙提醒:“老黄头,旁边还有外人在呢。” 他示意旁边站着的是满脸娇羞的赵檀儿。 朱元璋笑声更大:“咱闺女哪算外人?闺女会嫌我说粗话不?” 赵檀儿连连摆头:“不嫌弃!洪武老爷子也是这样,这才是英雄本色!” 朱元璋好奇地问:“你见过皇帝?” 赵檀儿摇摇头:“哪能呢,不过洪武老爷子是从军出身,我想他必定和您一样英勇,否则皇上也不会如此看重您。” “哈哈!” 朱元璋畅快大笑,“你说得对极了!” 接着他又指着朱怀教训道:“小子,好好学着点!” 朱怀瘪了瘪嘴,显得有些沮丧。 赵檀儿偷偷举起手,一脸得意之色。 朱怀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不说这些,咱们去种菜。” 朱元璋皱眉,颇为无语:“哎呀,我说的话不是白说了吗?” 朱怀摇头:“老黄头,您不懂就别瞎参和,跟我走,冬天不仅能种出绿油油的蔬菜,我还能保证种出西瓜给您瞧瞧!” “胡闹!” 朱元璋瞪大了眼睛。 朱怀继续说:“真不是胡闹,您知道什么是光合作用吗?” 朱元璋:? 朱怀再问:“那您知道什么是温室效应吗?” 朱元璋:?? 朱怀捧腹大笑:“看吧,到底是谁不懂呢?” “我……”朱元璋张口结舌,显然是满肚子不服气,却又实实在在地感到困惑,不明白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朱元璋并非心胸狭窄之人,尤其看到自家孙子比自己还要优秀,心里反倒是自豪不已。 “冬天真能种出绿菜?” 朱怀笑答:“包在我身上,您就跟着我一起下地,还能干得动活不?” 朱元璋一笑,“扯什么淡!老子干了一辈子农活,老了难道就成了废人不成?走,下地去!” 此刻,外面又开始飘起了雪花。 小冰河时期的来临,预示着这个冬天将会异常寒冷。 朱怀带着赵檀儿和朱元璋来到了已搭建好的温室大棚。 经过片刻时间,温室内部已经积聚起暖气,一走进去,便感到温暖如春。 一股暖流瞬间包裹住朱元璋,令他忍不住大声惊叹起来。 惊叹过后,朱元璋愣住了。 “这样的气候,这样的温度,嘿,还真别说,简直是种菜的理想环境!” 朱元璋少年时代大部分光阴都在田间地头摸爬滚打,对于何种气候适宜耕种,他心中自有一本明白账。 此刻不禁带着一丝惊愕看向朱怀。 “真能成?” 朱怀含笑回应:“老爷子,您不常炫耀自己小时候干了多少农活吗?究竟有没有戏,您心里还不清楚吗?” 朱元璋佯装生气地笑骂:“你这臭小子,还记着旧账呢?现在还拿我老头子调侃?” 朱怀吐了吐舌头:“哪敢哪。” 朱元璋叉腰下令:“别愣着了,干活吧!你去挖坑,闺女去取种子来,快快行动!” 他一边说着,一边亲自指挥起来。 朱怀自然不奢望这位老爷子真能下地干活,毕竟年事已高,强迫他干农活,那岂不是成了忤逆不孝? 老爷子只需在一旁指挥调度,回味那份童年时的开疆拓土、耕种劳作的乐趣便足矣。 特别是那天晚上目睹老爷子满身伤疤,加上每逢冬季病痛缠身的情景,朱怀心头一阵酸楚。 他无法预知老爷子还能陪伴自己多久。 在医疗条件落后的古代,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小病,都有可能带走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 朱怀所居住的大宅邸,是由蓝玉低价转让的。 在这块土地寸土寸金的应天府大街,尤其是在紧邻南直隶贡院的地段,能拥有如此一座大院,不知引来多少人觊觎,其价值难以估量。 然而,这座大院的主人家,竟然在自家宽敞的庭院中辟出一片地,既不栽花,也不种草,却独独开垦了两亩地来种植粮食作物。 这样的景象,不论是谁看见,恐怕都会暗自嘀咕一声“难登大雅之堂”。 但是,对于爷孙三人而言,他们非但没有觉得有何不妥,反而沉浸其中,乐此不疲。 朱元璋悠然自得地坐在垄埂上,望着孙儿挖坑,孙媳妇播种,一股浓厚的幸福感在他胸怀中弥漫开来。 他面带微笑,脸庞洋溢着温暖的笑容,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那时他还是个八岁的孩童,放牛归来,看到父母在田地中辛勤劳作的身影。 时光荏苒,转眼间,自己已至暮年,而孙子都已经长大成人了。 这是一个有着雄心壮志、不受陈规束缚、才智出众、胸怀大志、眼光独到且深思熟虑的孙子! 咱老朱家定会因他而骄傲! 这孩子在外流浪九年,我亏欠他的实在太多,但也欣慰他的人生中有这样九年的经历。 正是这段岁月,使他饱览人间困苦,洞悉百姓生活的兴衰变迁,见识过世态炎凉,唯有这样的人,才能成为一位称职的接班人! 唯有这样的人,才能稳固并守护住咱大明江山的根基,使之坚如磐石! “大孙!” 朱元璋亲切地呼唤。 “嗯?” 朱怀挠了挠头。 朱元璋笑容满面地说:“累了吗?要是累了,咱们就歇一歇。” 他挥手示意。 朱怀遂同赵檀儿一起走到朱元璋身边坐下。 朱元璋感慨万千:“想当年,我也这么干过活计,孩子们就在旁边,老大沉稳,时不时帮着爹娘搭把手,老四机灵,偶尔偷个懒,不过那小子虽狡猾,却也有股傲骨,确是有能耐的。” 朱怀好奇地问:“老爷子,您还有其他孩子吗?” 朱元璋答道:“不是我和你奶奶亲生的。” 朱怀误以为是指领养的孩子,“哦,是收养的啊?” 这种情况在元末时期屡见不鲜。 “那他现在在哪儿?您儿子去世,他前来吊唁了吗?” 朱元璋笑着说:“他在一个很远的地方,来不了。” “唉,不说他了。” 老人轻声叹息。 朱怀一听,更加心疼,他万万没想到,原来老爷子在此之前,还有一个养子也已经离世。 这对于一个老人来说,打击该有多大啊! 朱元璋愣了愣,看着朱怀的表情,不禁苦涩地笑了笑。 他其实并没有死,真的只是字面意义上的“在很远的地方”,并不是驾鹤西去了! 朱元璋神情有些痛苦,倘若真的辅佐这个孩子登上高位,那些躁动不安的心,会心悦诚服吗? 朱元璋不得不慎重考虑这个问题。 第128章 造福天下黎民百姓 种子已经播撒进土壤。 它们何时能够破土而出,朱元璋满怀期待。 就如同他将朱怀这颗特殊的种子播撒在大明王朝的土地上一般,他更加期待它何时能够萌发新绿! 走出温室,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在朱元璋的头顶上。 朱元璋仰面而语:“瑞雪预示丰年,来年必是五谷丰登,实乃好事!” 朱怀苦中作乐,心中暗忖,究竟是否丰年,又有谁能预先知晓呢? “走,我们用膳去吧。” 朱元璋收敛思绪,晚餐过后便急匆匆地返回皇宫,心中挂念的是山西那片无烟煤矿之事。 他急于将其掌控,把无烟煤运往全国各地销售,确保民众冬季取暖无忧。 白雪皑皑压枝头,青松坚韧不屈腰。 孔讷的宅邸格调高雅,与其高尚脱俗的气质相得益彰。 庭院内两棵矗立的松树,仿佛寓意着孔夫子的品格——刚直不阿! 一群文人墨客聚拢在屋檐下赏雪,其中有人向孔讷询问:“孔夫子,您今日召集我们前来,可是书院筹备工作已然就绪?” 由孔讷领头,协同翰林院几位侍读,他们计划兴办一所书院,旨在为大明培育科举英才。 尽管口头上声称是为了培养科举人才,但他们心知肚明,每一名他们培养出的进士,未来都会成为自己在官场上立足的重要资本。 再者,创办书院还可名正言顺地收取学生的束脩,借此机会也可合理合法地聚敛一笔财富。 总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件对他们极为有利的事情。 然而,这些心思大家均藏在心底,彼此心照不宣。 孔讷转身面对满怀期待的众人,摇头回应:“还没有。” “还没?” 翰林院侍读刘文善略感困惑,“孔夫子这是何意?” 孔讷沉声道:“卧牛山的地皮还未谈妥。” 刘文善一时愕然,身后的翰林院学者们无不愤慨。 “岂有此理!” “那商人竟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孔夫子亲至已是给了他极大的颜面!” “关乎国家选拔人才的大事,他竟敢从中作梗?此等恶劣商家,吾等应当昭告天下!” 虽然愤怒,刘文善却提议道:“孔夫子,既然对方不愿无偿转让,我等何不自掏腰包,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钱,待书院开张,凭孔夫子您的威望,这些花费……” 说到涉及金钱之事,他未尽其言,毕竟对于他们这些崇尚清高的文人而言,谈论金钱是有失风雅的。 孔讷按捺住情绪,叹息道:“我曾提出以一百两银子的价格购入。” 听到一百两这个数目,一群翰林院文士不禁心疼,但还是纷纷表示赞同:“那就一百两,我们共同筹措并非难事。” 孔讷再次摇头:“有人与我竞价,你们还记得乌衣巷酒楼的那个小家伙吗?” 众人短暂沉默后,突然醒悟过来。 他们清晰记得那次事件。 蓝玉那帮粗鲁之徒,他们不屑与之计较,但那个侮辱天下文人的小辈,他们却不能容忍! 孔讷冷哼一声:“他处处与我唱反调,我说免费赠送,他便出价一百两,我说一百两,他便涨到二百两!” 众人闻言倒抽一口凉气。 这简直是故意与孔夫子对着干! 孔讷深深吸了口气,又道:“我强调此举旨在造福天下文人,他又是如何回应的?” “他说他在造福天下黎民百姓!” 听闻此言,众人都忍不住嗤笑起来。 口气倒是不小啊,那小子! 他还以为自己是谁? 说什么惠及天下苍生,天下苍生需要他拯救吗? 他是皇帝还是皇族子弟? 这天下乃是朱明王朝的天下,与他有何相干? 实在是狂妄至极! “孔夫子!” 刘文善脸色严肃,高声疾呼:“此等鼠目寸光之辈,我等必须替天下文人讨回公道!” 孔讷思索片刻,环视众人道:“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了解他的背景,若他与蓝玉等人关系密切,我等或许需暂且隐忍,毕竟小不忍则乱大谋。” 言下之意,审时度势,避其锋芒。 他们都不愿提及像蓝玉那样的莽夫,倘若真闹翻了,恐怕会遭到一顿痛殴,届时又有谁能主持公道? 黄子澄上次遭人暗算,孔讷怀疑就是那些嚣张跋扈的武夫所为。 他可不愿重蹈黄子澄的覆辙,毕竟年岁已高,没有什么比保全性命更重要。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刘文善拱手道:“孔夫子思虑周全,此事就交由我来办理。” 孔讷满意地点点头,继而又提醒众人:“你们先看看这篇关于《道德经》的新解。” 作为大明颇具影响力的儒士群体,他们翻开孔讷递来的书籍及《道德经》注释。 就如同当年他们踏足科举之前研读《朱子汇集》般的庄重。 众人面对着《道德经》的译文与注疏,那些新颖且贴切的解读,众人的脸色瞬息万变,面容显露出前所未有的庄严肃穆。 时间仿佛凝滞了许久。 刘文善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燃烧着炽热的光芒,看向孔讷,赞叹道:“孔先生此番极具颠覆性的解读,其价值比肩朱子对于科举八股的贡献!” “孔圣人的见解高瞻远瞩,这才是《道德经》的真正内涵!” 众人纷纷发言,对这篇解读赞不绝口。 孔讷挥手谦虚道:“这并非老夫的手笔,乃是刘三吾赠予我的。” 惊叹声四起! “刘夫子竟有如此深厚的学术造诣?” 孔讷含笑回应:“然而,这亦非刘三吾原创,背后另有高人指点。” “究竟是何人?” 众人愈发惊讶。 孔讷淡然道:“何人操刀重要吗?我等身为大明文人,秉持着最无私公正之心,不论何人,只要能阐述出这样的学说,不正是值得我们推崇和学习的吗?因此,何人之作,并非关键所在!” 听闻此言,众人神情变幻,眼中闪烁着由衷的钦佩:“孔圣人此言尽显高尚情操!” “您乃大明最纯粹的文人楷模!” “您的胸怀,我等应当效仿。” “愧不敢当,孔圣人所言极是,作者是谁的确无关紧要。” “孔先生放心,我等必定会在大明境内迅速推广这一学说!” 孔讷满意地点点头。 接下来,几人在庭院内交流了一些文学逸事,随后刘文善率先告辞离去,他需要进一步调查朱怀的身份,不便在此久留。 皇宫内的奉天殿里,朱元璋正准备召见詹徽和傅友文。 巧合的是,两人似乎默契十足,恰好在同一时刻出现在殿外,请求觐见朱元璋。 不久后,两人步入奉天殿。 “皇上!”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候。 “臣等带来了一份礼物!” 两人再度异口同声,连吊胃口的方式都如出一辙。 两人面面相觑,目光随即落在各自手中的无烟煤上,神色顿时变得复杂。 朱元璋佯装不知地问:“哦?是什么礼物?” “是无烟煤!” 两人再次同时回答。 朱元璋微笑着问:“然后呢?” 这一次,两人却一同陷入了沉默。 短暂的沉默后,傅友文示意詹徽先说。 詹徽也不推辞,拿起手中的无烟煤,向朱元璋详细解说起来:“皇上,您可别小瞧这玩意儿,近日在应天府刚刚兴起,昨日微臣未能购得,今早特意赶去买来。” “此煤火力强劲,耐烧持久,最重要的是燃烧无毒气,且售价低廉,普通百姓完全承受得起!” “因此,只要我朝掌握住无烟煤的销售权,那么今年冬天百姓的生活难题便能轻易解决!” 朱元璋意味深长地看着詹徽,随口问道:“哦?那这东西从何处购得?” 詹徽略显尴尬:“微臣尚未查明具体售卖者……” 朱元璋冷笑一声:“邀功你还真是第一把交椅!” 詹徽吓得脸色苍白:“微臣,微臣……” 朱元璋挥手打断他:“不必多言!派人立刻前往山西,将所有产无烟煤的矿山尽数收购,趁百姓还未意识到其中巨大利润,朝廷可以最低成本获取。” “啊?” 詹徽一时愣住了。 詹徽心中疑惑万分,怎么皇上好像早已知情? 朱元璋笑着揭开了谜底:“应天府的无烟煤是由朱怀供应的,煤山位于上元,名叫卧牛山。” “朕无意与其争夺利益,他告诉朕,山西还有不少此类煤矿。” 傅友文闻言,瞠目结舌,倒吸一口凉气。 又是他! 此事关系到天下万民福祉,而且无烟煤价格低廉,寻常百姓都能购买得起。 没想到,这一切又与他有关! 再看皇上面带微笑的样子,显然对此早有了解,相比之下,自己和詹徽还故作神秘,真是自愧不如。 等等! 皇上刚才说什么? 他说不与朱怀争利? 这岂止是利益之事? 这是关乎天下苍生、涉及百姓生死存亡的国之大事! 若换成其他人掌控这些无烟煤资源,朱元璋还能这般和颜悦色? 只怕早就出手抢占了吧? 傅友文陷入沉思之际,詹徽已率先表态。 “恭贺皇上!” “大明有如此心忧天下的贤良之士,实乃大明之福,江山社稷之福!” 傅友文默默听着,内心波澜起伏。 可恶至极! 他又快我一步! “微臣赞同!” 傅友文迅即接话。 第129章 摇椅赠君,满面春风! 朱元璋虽厌恶阿谀奉承的群臣,却独爱听他们对孙儿的溢美之词。 这种赞誉入耳,竟比直接赞美他本人更为受用。 朱元璋开怀大笑:“甚好,此乃大明之福祉,江山社稷之幸事!” 然而,言辞突转,他凝视着詹徽和傅友文,道:“山西那里的无烟煤固然能缓解北方困境,但终究远水难救近火。” 不论那朱怀究竟是何许人也,傅友文心中明白一件事。 “市面上无烟煤售价不过二十文,傅友文你估算一下,若要确保南直隶持续供应无烟煤,朝廷需花费多少银两?” 尽管不清楚朱元璋此举意图,傅友文仍低头思索,大致估计:“大约需要六万两白银上下。” 朱元璋皱眉深思,又问:“若朝廷以二十文一斤购入,十五文一斤售出,每斤亏五文,总共亏多少?” 傅友文瞠目结舌,内心对朱元璋的智谋赞叹不已! 此刻,朱元璋决定收购朱怀的无烟煤,以每斤亏五文的价格低价售给百姓。 既稳固了朝廷财政,防止了巨额损失,又让百姓觉得皇上并非在争夺私利。 缘何? 市价二十文的无烟煤,朝廷仅售十五文,在百姓眼中便是恩赐。 十五文一斤,即便再贫穷的家庭,省吃俭用也能依靠它熬过大半寒冬。 此举实属惠及民生! 傅友文由衷赞道:“皇上圣明!” 詹徽亦恍然大悟,随声附和:“皇上圣明!” 二人皆出自肺腑,毫无虚伪。 朱元璋决断:“既然如此,咱这就去商议此事。” 但他并未提及,目前国库银两短缺,一次性拿出六万两确有困难。 不过,他可以先行售卖朱怀的无烟煤,朝廷只需每斤补贴五文,将差额支付给朱怀即可。 如此一来,便巧妙地解决了国库资金短缺的问题。 朱元璋暗自得意。 午后时光,阳光明媚。 朱怀亲手制作了一把摇椅,躺上去轻轻摇曳,感觉甚是惬意。 马三保在一旁欢欣鼓舞:“爷,您真是太机智了,这摇椅真是个好物件,看着就舒服。” 朱怀微笑道:“这是给老爷子准备的,闲暇时躺上晒晒太阳,你去取两条毯子来,一条垫着,一条备用。” “好咧!” 马三保乐呵呵地跑开了。 朱怀悠然一笑,马三保这孩子实属难得,对自己忠心耿耿,正如当年朱元璋赏识他那样,心中充满一股拼劲。 这样的人物,完全有可能成就历史上那扬帆远洋的伟大壮举。 那是人类历史上的一个重要交汇点,是东西方文化的首次深度碰撞。 朱怀心中澎湃,倘若远洋航行后,大明能够将西洋诸国乃至全世界统一起来,将会如何? 正当朱怀心绪纷飞之际,背后忽然传来拍打声:“这是个啥物件?” 朱怀转过身去,只见老爷子满目好奇地凝视着那张摇椅,还未及他解释,朱元璋已绕着摇椅细细察看。 “看来是个椅子,可为何这般奇特?咱在蒙古那边也没见过这种构造的椅子。” 他又略带挑剔地说,“你这小子,连椅子都不会造,真是暴殄天物!瞧这木材,可是梨花木,造价肯定不菲!” 说话间,马三保手捧两条绒毯走过来。 朱怀接过毯子,自行在摇椅上铺垫一番,对朱元璋说道:“老爷子,谁跟您说椅子都得四平八稳?” 朱元璋疑惑道:“不四平八稳的,那还能叫椅子?它能派啥用场?” 朱怀含笑回应:“您先躺上去感受一下。” “躺上去?” 朱元璋连连发问,但朱怀已然搀扶着他躺到了摇椅上。 初时,因摇椅晃动,朱元璋颇感不适,然而随着摇晃节奏的起伏,竟逐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 此刻,天空已破晓,温暖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朱元璋的脸庞上,院内静谧无风,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和谐。 朱元璋咂巴着嘴感叹:“还真别说,这滋味儿挺享受的!” 朱元璋躺在摇椅上悠然晃动,身心前所未有的放松,全身上下无不透出两个字,惬意! 他看向朱怀,试探着问:“这个能不能留给咱享用?”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深深的喜爱,显然已被这摇椅所吸引。 朱怀随口感慨道:“这本来就是给您打造的,闲暇时可以躺上面放松放松。” 朱元璋眯眼笑着赞道:“真是孝顺啊,嘿嘿!” 午后阳光明媚,老爷子沐浴着阳光,在摇椅上晃晃悠悠,似有困意。 朱怀则手捧一本史籍,坐在一旁的小凳上,静静地。 当朱怀以为朱元璋已入睡时,朱元璋突然出声:“跟你商量个事儿,你看行不行?” 朱怀头也不抬地应道:“您请讲。” 两人各自保持着轻松随意的状态,各忙各的,有话则聊,无话则各自专注。 朱元璋思索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提议:“你的无烟煤别再卖了,让朝廷全数收购,按原价,每斤二十文。” 朱元璋明白此举或许不妥,因此他在与朱怀商议,并未强迫朱怀接受。 朱怀只回应了一个字:“好。” 朱元璋有些困惑:“这话是什么意思?” 朱怀答道:“当然可以,卖了便是。” 朱元璋目光深邃地看着朱怀:“你早就料到了吧?” 朱怀点头承认:“我想,您应该已经跟洪武老爷子提过了。” 朱元璋顿时兴致盎然,追问:“那你猜皇帝会如何处置?” 朱怀分析道:“若我是他,同样会以同样的价格购入我所有的无烟煤,再以朝廷名义,低价售予百姓。” 身后一阵沉默。 朱元璋定定地看着朱怀,迟疑了一下,才问:“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朱怀放下手中的书籍,起身给老爷子斟满一杯茶递过去,然后解释道:“原因很简单,目前南直隶有许多百姓受寒而死,久而久之,民心可能会离散,如今正值洪武老皇帝争取民心的关键时刻,这样做岂不正好?” “咱帮朝廷一个忙,也算是给您面子,而且对我来说并无损失,真正吃亏的是朝廷,既然如此,又何乐而不为呢?” “哈哈!” 朱元璋畅快大笑,笑声开朗,豪爽地一口饮尽杯中茶水,高声赞扬道:“好小子,你愈发出色了!见识与胸襟日益开阔,这让咱十分欣慰,十分欣慰!” 朱元璋笑容中露出满满的牙齿,继而感慨道:“吾孙越发卓越,眼界与格局愈加大气!你做出这样的选择,虽然放弃了一个在民间各阶层展示自我、赢得声誉的机会,但很明智啊,因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在拥有绝对实力之前,不宜过于显山露水,这才是理智之举。” 朱元璋内心深处满是欢喜,发自肺腑的喜悦,原本他还预备着给朱怀一些教诲,如今看来,事先准备的那一肚子话语,算是白白准备了! 老一辈钟爱什么样的晚辈?便是那种能悉心倾听他们的生活智慧,并能从中独立思考的孩子! 这样的人,即使此刻尚在深渊中潜伏,待到腾飞之时,必将直上云霄!! 朱元璋大声呼唤:“走,咱带你去看看受惠的百姓吧!” 第130章 上城门 天晴雪后,暖阳照耀下的雪景犹如银山涌现。 午后时分的应天大街热闹非凡,行人络绎不绝。 作为大明的首都,同时也是各国商贾交流交易的中心,应天府是一座极具包容性的城市,每一片土地都蕴藏着无限商机。 朱元璋携着朱怀来到了定淮门附近。 他让朱怀在原地稍候片刻,自己则走到城门那边交谈了几句,然后背着手走了回来。 “来,上城门。” 朱怀点头答应,他知道对于在朝廷中枢工作的老爷子来说,登上定淮门并非难事。 只是当朱怀登上城门时,总觉得这里气氛有些异样。 此处的守卫军士似乎都异常紧张且庄重。 朱怀摸了摸头,却一时没弄明白原因。 不久,朱元璋回过头,对还在发愣的朱怀说道:“愣着干嘛?进来!” 城门之上设有城堡,其中既有指挥场所,也有堆放兵器的仓库。 朱怀跟随朱元璋走进了指挥所内。 屋里早已有人在窗户边布置好了桌椅和茶水。 窗户是木质的,显然为了便于作战指挥以及防止箭矢飞入。 朱元璋推开木窗,下方愈来愈多的百姓聚集到了定淮门下,黑压压一片,人潮汹涌。 每个百姓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很快,人声鼎沸起来。 城门之下,有军士在维持着秩序。 百姓们自发排成长长的队伍。 “军爷,什么时候开始售卖啊?” “对啊,我们一听说消息就赶来排队了。” “朝廷真的以十五文一斤的价格卖无烟煤吗?” 朱怀听着百姓们的议论,略感惊讶地看向朱元璋。 “老黄头,我刚才才跟您提卖无烟煤的事,这才过了多久,他们怎么都知道了?” 朱怀不禁感叹,从他向老黄头建议朝廷收购自家的无烟煤,到现在为止,总共也就一个多时辰的时间。 换句话说,在这一个多时辰之内,老爷子已经高效地完成了诸多事务——通知百姓朝廷低价出售无烟煤,调动军兵搬运卧牛山的无烟煤,这其中涉及了大量人力物力的调度。 朱元璋微笑着回应:“这是惠及天下百姓的大事,我怎能不慎重对待?从你家出来后我就派人去安排了。” 朱怀正欲再言,突然听到下面有军士宣布:“朝廷无烟煤开售!” 话音未落,人群如同决堤的江水一般,瞬间蜂拥而来。 毫无防备之下,几名军士险些被卷入人群之中。 只见人群如浪潮般涌至城门之下,无数人举起手中亮闪闪的银两铜钱,面容激动地高喊着。 “我要十斤!” “我要一百斤!” “别挤,大家都有份儿!” 下面各种叫嚷声此起彼伏,一片混乱。 朱怀俯视楼下,看到无数百姓脸上挂着的,是最真诚的笑容。 “太好了!” “朝廷真是好哇!” “皇上真是百姓的福星!” 购得无烟煤的百姓们纷纷赞不绝口。 “可不是嘛,皇上英明!不过创造出这无烟煤的人,更是咱们的大恩人。” “没错,确实是恩人!” “只是还不知道他是谁。” “不论此人是谁,我们都衷心感谢他!” 朱怀脸颊泛红,静静地听着众人的议论。 他从未体验过这般奇特的情绪波澜。 尽管自己并未做出特殊贡献,甚至还从他们那里获取利润,内心却涌动着一种难以言表的情感涟漪。 逐渐地,朱怀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会心的微笑。 仿佛自己正拯救着无数黎民,内心满溢着无比的满足感! 朱元璋不动声色地看着朱怀,随意啜饮一口茶,随口问道:“有何感触” 朱怀满脸通红,思索良久才答道:“有些惭愧。” “为何会觉得惭愧?” 朱怀回应:“听着他们表达感恩之情,姑且当作是对我的感激,可我毕竟还是从他们身上赚取了不少银两。” 朱元璋朗声大笑:“无需惭愧,免费的事物人们往往挑剔不已,适当价格售予他们,他们反而会铭记你的好。” “无论如何,百姓对你的感激之情,皆是出自真心,这一点毋庸置疑。” 朱怀连连点头赞同。 朱元璋接着问:“是否有种成就感?那么多百姓因你而生活得更好,这种感觉是不是很奇妙?” 朱怀用力点头:“正是如此!就好像我掌握着世间万千生灵的命运,对他们生死存亡负有责任,但同时又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朱元璋语重心长地道:“或许这就是治国理民意义的一部分,他们的感激能带给你极大的成就感。” “我们都曾经历过贫寒困苦。” 朱怀笑着回应:“不能辜负百姓,对吧?” 朱元璋开怀大笑,“我还没说完,你就已经接过话茬了?” 朱怀答道:“这些都是您常教导我的,我都听得耳朵起茧了。” “不仅要听进去,更要付诸实践!” 朱怀点头,神色庄重地对朱元璋承诺:“如果有朝一日我具备这样的能力,定不负您老人家对我的教诲,我保证!”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 “我只是不想让你默默无闻,让你亲眼看到自己所做的这些善举所带来的影响,既然你心中并无不满,那就这样吧。” 朱怀摇头否认:“不,我从未有过任何不满,老爷子,我要感谢您,如果不是您从中斡旋,我的无烟煤恐怕会被朝廷强行征收,那样我还哪有钱可赚?” 第131章 公道什么! 朱元璋轻咳几声,略显尴尬。 “朝廷没你说的那么不堪!洪武皇帝也不是那种与民争利的人!” 朱怀意识到失言,尴尬地笑了笑:“对对,您说得对。” 翰林院内,一炉炉无烟煤在值庐中熊熊燃烧,使得室内温暖如春。 一群翰林院的编修们悠然品茗,闲谈间无不称颂无烟煤的好处。 “这无烟煤真是难得的宝物。” “确实如此,售价低廉,实乃国家和民众的一大福祉。” “不知究竟是哪位奇才发明的,据说老爷子已命朝廷大量收购南直隶的无烟煤,并在市场上平价销售。” “无论这位奇才是谁,他的举措无疑是对百姓的大恩大德,普济苍生之举!” 就在众人热烈讨论之际,一名小吏悄然走到刘文善身边低语了几句。 刘文善眼神一亮,挥手示意小吏退下。 众人疑惑地看向刘文善。 刘文善微笑着透露:“还记得那个阻挠我们创办书院的小家伙吗?他的身份查明了!” “哦?” 刘文善嘲讽一笑:“我派人通过应天府衙门查了他的户籍,你们猜结果如何?” “原来是个贱籍出身的商人!” 众人瞠目结舌,愤慨不已:“一个贱籍商人,竟敢如此嚣张跋扈?” “居然还敢与孔夫子作对?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竟敢无视我们儒门读书人的颜面,简直是无法无天!” 刘文善压低声音,嘴角含笑:“各位,我们去找孔夫子商议,这个朱怀,我们要维护我们的尊严,让他见识一下冒犯大明文士的后果!” “这次行动,务必彻底打压他,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没错,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商人,怎敢如此狂妄无礼?我们必将其严惩不贷!” 城楼上。 朱怀与朱元璋并肩望着城门口抢购无烟煤的百姓,心头涌上一种沉甸甸的满足。 “老黄头,我现在多少明白了您为何如此热衷于治理民生,大小事务亲力亲为,对待每一份奏章都严谨至极。” 朱元璋含笑询问:“哦?说来听听。” 朱怀回应:“为民众办实事,见到他们心满意足、安乐和睦的模样,内心真的会感到无比快乐与满足。” 朱元璋放声大笑:“孩子,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言至此处,朱元璋眼神变得深远:“如今我们大明拥有众多猛将,无惧外敌!但倘若不能妥善处理百姓之事,那大明这艘巨船,迟早是会倾覆的!” 朱元璋不再驻足城门,携着朱怀悄然离去。 祖孙二人在城内外闲逛了一阵。 朱元璋最爱街头漫步,要知道百姓生活过得好坏,唯有亲身深入其中才能真正洞察。 他们首先前往粮铺查看米价,从米价中可,就可以大致推断出整体的物价水平。 店主告诉朱怀,一石米需一吊洪武通宝,约等于八钱白银,而一石米大约有一百二十斤,那时的一斤是十六两。 听完后,朱怀表示这个价格还算公道。 朱元璋却不以为然:“公道什么!” 朱怀脸色微红,老黄头性格直率,当着店主的面直言批评,确实让人尴尬。 朱怀担心店主会生气,正要替朱元璋圆场,却听见朱元璋继续说:“卖得太便宜了!” 朱怀一愣,店主也愣住了。 随后,朱元璋接着说:“谷贱伤农,撇开雪灾和淮北水患不谈,这两年湖广地区的粮食产量确实相当可观。” “但粮食丰收了,价格反而下跌,这对地里刨食的农民怎能算得上是什么好事?” 听到朱元璋这番话,朱怀豁然开朗。 店主也对朱元璋竖起了大拇指:“老太爷真是见多识广,说得实在在理!” 两人又来到了绸缎庄,人一旦填饱肚子,便会开始追求穿着打扮。 绸缎生意同样能衡量出百姓的情况。 人一旦填饱肚子,有了余钱便会开始追求穿着打扮。 朱怀与店铺掌柜闲聊了几句,得知这两年京城购买丝绸的人确实在增多,但大多是富贵人家,一般百姓仅在婚嫁时才舍得破费购置。 “掌柜的,近来生意怎么样啊?” 朱怀主动问道。 以前这种开场白通常由朱元璋引出,但最近朱元璋很少主动说话,更多的是让朱怀自己去提问学习。 朱怀举止温文尔雅,身着粗布麻衣,言语间充满亲和力。 那掌柜笑着回应:“勉强糊口而已。” 接着颇显无奈地说:“若朝廷允许商人穿戴丝绸,那咱这店的生意就不会这般艰难了。” 朱怀闻言不禁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边的老爷子。 禁止商人穿丝绸的规定正是洪武老爷子亲自定下的,作为坚定的保皇派,他真怕老爷子听了这话会突然发怒。 然而,老者似乎并无心思与其争执,平淡无奇地道:“皇上虽有令,不让商贾穿戴丝绸,但实际上他们私下里哪少穿过?天下黎民皆困苦不堪,他们身着华服,满身珠光宝气,百姓见了会作何感想?” 第132章 小机灵鬼 那丝绸店铺的店主被老者一语中的,略显尴尬:“哈哈,老先生眼光犀利得很!” 朱怀同样惊讶地看向身边的朱元璋。 显然,朝廷并非不知情,只是知情而不予严管。 的确,这些小本经营的商家也需要维生,指望耕田种地的农民购买他们的丝绸并不实际。 因此,只能暗中让商贩们前来购买。 皇上的意图,应该是为了让这些小本生意人多赚些生活费,不过是采取了睁一眼闭一眼的态度。 朱怀由衷地钦佩朱元璋的手段和胸怀。 对于应当严格管理之事,朱元璋从来都不留情面。 然而一旦牵扯到百姓利益之时,他却能做出极大的妥协,至多也就是独自承受一番内心的憋闷。 朱怀哑然一笑,觉得朱元璋实在可爱得紧。 离开绸缎铺后,爷孙俩悠然自得地漫步在应天府的大街小巷。 朱元璋对朱怀说:“有时,该管的事情就得管,不必管的事,装装糊涂就算了,省心!” 朱怀自然明白老者的弦外之音,竖起大拇指赞道:“老黄头,您这才叫有大智慧,真是令人敬佩!” 朱元璋笑着责骂道:“小机灵鬼!” 两人刚走进几条巷弄,朱元璋却突然止步不前。 朱怀疑惑不解:“怎么了?” 顺着老者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有几个壮硕男子拱手戒备地立在巷口。 朱怀不明就里,但他看到老者脸色已然涨红,愤怒之情溢于言表。 “岂有此理!” 老者冷声厉喝,声音冷冽,仿佛雷霆欲发。 朱怀急忙询问:“这是怎么了?” 朱元璋道:“你不是问过我最痛恨什么吗?我告诉你,那就是——赌博!” “这些人正在为赌场维护外围秩序、充当眼线,好!好得很!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如此胆大妄为!” 朱怀这才明白,那些壮汉在外逡巡,原来是在为赌场放哨。 京城之下,竟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开设赌场,朝廷三令五申严禁赌博,老者也曾对朱怀提及赌博的危害性,所以他此刻才会如此震怒。 他轻抚着老者的胸膛安慰道:“您别生气,天下之大,难免会有监管不到的地方,总有些人会铤而走险。” 朱元璋神色严肃地说:“不能因为天下有难以触及之地就放弃管理,勿以恶小而为之。” 此时他的面色阴沉得可怕,预示着可能会有人为此丢掉性命。 朱元璋兴致全无,对朱怀说:“大孙子,你先回去吧,爷爷有些事情要处理一下。” 朱怀吓得不轻,连忙劝道:“老爷子您可千万别冲动,您这把年纪了。” 朱元璋被他逗笑了,看着朱怀满脸的关心,说道:“你这傻小子,对付这些小虾米,我还需要亲自出马吗?朝廷设立这么多机构是用来做什么的?” 朱怀过去总是认为凡事亲力亲为,但朱元璋身处高位已久,深知如何调动下属的力量。 他拍拍朱怀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孩子,你要学会合理运用手下的力量,碰到事情别急着自己解决,只要给出方向,让下面的人去执行就行了,明白了吗?” 朱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应道:“我明白了。” “呵呵,行了,你先回去吧,我也回去了。” 朱怀点头答应:“那老爷子您路上小心点。” 朱怀离去后,朱元璋目送他远去,脸色逐渐变得阴沉,“出来。” 身边瞬时闪出一人,这些人扮作普通百姓模样,朱怀和老者逛了许久都没有察觉他们的存在。 朱元璋低声命令:“去查查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遵命!” 锦衣卫躬身领命,随即隐入人群中展开调查。 朱怀正欲归家,路途中偶遇一名富态商人,朱怀心中暗生疑惑,仿佛曾在何处见过此人。 “朱公子,可还认得我?我是王德禄,卧牛山之主家。” 朱怀这时才回想起:“哦,是你,有何事找我?” 王德禄瞬间泪流满面,痛苦嘶喊:“公子,救命啊!我家来了很多书生,他们扬言要向全天下的读书人揭露我的事。” “揭露你什么?” 朱怀对此感到困惑。 王德禄抽泣着说:“说我身为商人,妨碍了他们培养英才的大计,我只是一介普通的商人,怎能承受如此重大的指责啊!” 他面容扭曲,显露出深深的恐惧。 那群文人若真要在读书人面前败坏他的名誉,那么他在应天府做生意的日子恐怕就要到头了。 这分明是要把他推向绝境! 朱怀疑惑地打量着他:“这和我有何相干?” 王德禄哭得更加悲切:“请您大发慈悲,把卧牛山还给我,钱我都可以退给您,我实在是怕了,那座山给他们就算了,不过是身外之物,我不争了。” 朱怀坚决地摇头:“此事我不能答应。” 那卧牛山中的矿产,无数人等着取暖救命呢。 更别提,如今已纳入朝廷采买的范畴,怎么可能还的回去。 王德禄脸色一变,失声痛哭:“别闹了朱兄,这事儿能要人命啊!” 虽然朱怀心里明白,孔讷等人此举显然是冲着他而来。 他们之所以拿王德禄开刀,也只是为了保全那些大儒的颜面罢了。 但他还要先先吊吊王德禄。 若是能把这家伙收服,将来自己也能摆脱商贾的身份。 所有需要涉足商业之事,完全可以交给王德禄处理。 第133章 可我为何要救你? 眼见王德禄哭的脸色发青,一副快要昏厥的模样。 朱怀开口道:“要我帮你也不是不可以……” 王德禄一听,顿时眼睛一亮。 “朱兄弟,是真的吗?” 朱怀点头,手按桌面道:“但是,救你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王德禄脸上微微泛红,内心堵得慌。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位温文尔雅看似和善的青年,并非那么容易打交道。 他急切地说:“今后我一定唯你是从,做生意都会孝敬您,您看这样怎么样?” 虽然这样会损失不少,但总比被那群文人赶出应天府,让自己无法在天下立足要强得多。 王德禄深信那群文人有这样的能耐。 他们只需在弟子面前败坏自己的名声,再杜撰一些典故和故事,在民间广为流传,那自己这辈子就别想抬起头做人了。 朱怀认真地审视着他:“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当然,朱怀并不认为这一点小小的恩惠就能使王德禄对自己俯首听命。 在他未见识到自己的实力之前,这样的商人是不会轻易臣服于自己的。 但这不要紧,未来的日子还长,控制一个商人并非难事。 “走吧。” 朱怀对王德禄说:“带我去你府上。” 王德禄连忙应道:“好好好,多谢公子,您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两人一路上默然无声,很快就抵达了上元县的王府。 王德禄满脸堆笑地对朱怀说:“朱公子,适才我忘记问了,您是否带了地契过来?” 朱怀不解:“什么地契?” 王德禄答道:“我说的是卧牛山的地契啊。” 朱怀看着他,反问道:“我为何要带地契?” 王德禄笑着解释:“朱兄真会开玩笑,当然是要把地契送给那些夫子们嘛。” 朱怀皱眉:“我没打算送。” 王德禄愣住了,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殆尽。 蓝破虏首先垂询六科主管,探问今日是否有些事务需他这位县太爷裁决。 各科主管皆摇头回应,并称并无重大之事。 会议即将结束之际,吏科主管低声禀告:“大人,今日清晨,翰林院派人调阅了户籍册籍。” 蓝破虏颌首回应:“嗯。” 略微思索之后,他随口感叹般询问:“查阅何人的?” 吏科主管答道:“查阅的是朱怀的户籍。” 蓝破虏闻言略感愕然,锐利的眼神瞬间锁定吏科主管:“为何用途?” 吏科主管回话:“具体原因不明,只是听说似乎是调查朱公子,随后对他有所不利之举。” 蓝破虏听闻此言,身躯猛然一震,脸色骤变,手指直指吏科主管厉声痛斥:“老子问你们有无大事,你说没事?这还不是大事?翰林院那帮兔崽子,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居然敢对我后辈下手?真是岂有此理!” 他指着吏科主管的鼻尖,毫不留情地接着训斥:“等老子回来再跟你算账!” “还有你们这些人,给我记住!那个朱怀,谁要是敢动他一根汗毛,统统报给老子!” 言毕,他起身整饬衣袍,愤然离去,只留下身后一群瞠目结舌的六科主管。 众人面面相觑,不禁心惊肉跳。 “老刘,那朱怀是什么来历?不就是一个商人吗?” 吏部主管困惑摇头:“这个……我并不知情。” “那为何大老爷反应如此激烈?就像自家亲骨肉受了欺辱似的?” 尽管蓝破虏仅为一县之长,却无人敢把他当作普通县令看待。 在这应天府,他的官威甚至超过了应天府府尹。 他之所以能如此跋扈,是因为他是蓝玉的义弟,蓝玉视他如己出。 另外,洪武帝征讨定远之时,蓝破虏曾替皇上挡过三次致命刀伤。 凭这样的功勋,谁又能把他仅仅当作一个七品县令对待呢? 问题在于,这样一位人物,为何会对一个默默无闻的商人如此重视? 对方可是翰林院,天下士子领袖,若因此而与他们产生冲突,绝非明智之举。 然而,大老爷似乎触及了逆鳞,全然不顾对方身份,看样子真有可能拔刀相见! 众人心中一紧,无论如何,朱怀这个名字,他们算是牢牢记住了。 蓝破虏返回蓝府,找到了蓝玉。 “大哥,有人来找茬。” 蓝玉此刻正专注于兵书,听到这话,淡然一笑,慢条斯理地问道:“呵,还有人不知天高地厚,想找你的岔子不成?” 蓝破虏焦急道:“谁敢找我麻烦?若是有人找我的不是,我立刻就能扭断他的脖子!这次是他们找咱外甥孙的麻烦!” 蓝玉闻言一愣,愕然抬头,继而猛地将兵书摔在桌案上,拍案而起,手中宝剑铮然出鞘,满脸杀气腾腾:“好胆!哪个不怕死的家伙?” “我去亲手宰了他!” 蓝破虏忙抱住蓝玉:“大哥,您先冷静一下,对方可是翰林院,别急,别急。” 蓝玉的笑容更加浓烈,仰天狂笑,竟笑得眼泪横飞:“哈哈!翰林院?!” “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动到我们蓝家、常家,甚至是老爷子朱家的后裔头上?他们有几个脑袋敢这样做?” “你信不信我砍了他们,老爷子都不会吭一声?别拦我!” 蓝玉怒火中烧。 他蓝玉本就是火爆脾气,一向以亲情为重,不论对方是谁,只要是欺负了自己的外甥孙,绝不容忍! 更何况,一群蝼蚁凭什么? 竟敢觊觎皇太孙?! 第134章 争吵 “真是岂有此理,皇上是不是糊涂了?一直不公布咱外甥孙的身份,搞的现在一群废物也敢打他的主意!” 蓝破虏吓得劝阻,“大哥,噤声,小心被锦衣卫听见,目前还没出事,那些文人最多也就是耍耍嘴皮子而已。” 蓝玉愤怒地咆哮:“咱外甥孙那么文雅柔弱,一心向学,倘若被那帮老东西围攻,我找谁评理去?他们那几条老命,能比得上我外甥孙的一根头发吗?” 蓝破虏心中暗想:大哥真是太冲动了,连皇上都敢责骂,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这件事还是不能让大哥亲自处理! 蓝破虏心中有了决定,便对蓝玉道:“哥,您先消消气,此事交给我来解决。” 蓝玉怒喝道:“你能解决个什么?你说说看!” 蓝破虏颇感难堪,讪讪道:“哥哥,你也瞧瞧,我好歹也是这应天府的一县之长,这一片区域都在我的管辖之下,你就别添乱了,我保证咱们外甥孙毫发无损,这样总行了吧?” 蓝玉虽半信半疑,但考虑再三,还是按捺住了性子。 他火气来得急去得也快,对蓝破虏嘱咐道:“若事情办砸了,记得找我。” “妥了,大哥尽管放心。” 蓝破虏回到了县衙。 在详细了解了吏科主事的情况后,得知翰林院可能会针对朱怀的商籍做文章,他毫不犹豫地命令道:“你去,把朱怀的户籍改了。” “啥?” 吏科主事瞠目结舌,“大人,这恐怕不合法规吧?” 蓝破虏朗声一笑:“你要是不想干了,直说便是!” 吏科主事全身一震:“是是,卑职这就去改,是要改成农籍吗?” 蓝破虏厉声道:“改士籍!” 哎呀! 吏科主事愣在当地,“这……” 更改士农工商中的士籍,那非得是有功名在身或者得到皇上特赦才行,这户籍岂能随意改动? 一旦被都察院查实,整个应天府县衙都要跟着遭殃。 “去改!” 蓝破虏语气坚定,“出了问题我顶着!” 他心中暗忖,大不了和老爷子撕破脸皮,直接告诉他,这孩子是我们蓝家的骨肉,也是你们老朱家的血脉,老子拼了! 上元县郊外。 肥胖商人王德禄如同见了鬼一般,整个人都懵了。 “不、不给他们地契吗?” “朱兄,别开玩笑,这个我们可不能不给啊,否则我不就完蛋了吗!” 朱怀厌烦地看了他一眼,率先走进了厅堂。 他没空陪王德禄在这里纠缠。 王德禄忐忑不安地紧跟其后,脸色比死了亲娘还难看,紧紧跟随着朱怀身后。 大堂中坐着不少人士,他们身姿挺拔,手中轻轻敲击着白瓷茶杯,待朱怀走入,众人微瞟了他一眼,满脸轻蔑。 孔讷平静地开了口:“来了?” 朱怀嗯了一声,环顾四周那些翰林院的老学究们。 孔讷悠然自得,笑眯眯地看着朱怀,身为孔门之后,作为读书人,作为清流,他必须保持涵养,这就是古代大臣应有的风范。 “小朱,我找你没什么别的意思,那卧牛山的地方,是我们定的传道授业之所,希望你能识趣知大局,别妨碍国家人才培养的大计。” 这话说得已然上升到道德高度。 读书人的嘴,确实够犀利。 朱怀满不在乎地摊开手:“老讷,你就不能另找地方?” 竟然称孔讷为“老讷”? 孔讷险些被一口茶水呛住,心中暗骂:真是个没教养的家伙! 孔讷愤愤地道:“我这不是在和你商量!” 朱怀回应:“我也没打算和你商量!你要是没钱,就别买山充阔佬,一个穷鬼,装什么有钱人?” 王德禄在一旁听得胆战心惊。 天哪! 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他畏缩在一边,嘴唇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朱怀!够了!休得胡言乱语!” 坐在孔讷身边的翰林院编修刘文善发声训斥。 “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 “小小年纪如此缺乏教养,你父母是怎么教育你的?难道你是没父亲教诲,没母亲养育?” 朱怀笑道:“你还真说对了,我确实是没爹教、没娘养,只不过我爷爷曾教过我一些道理,那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刘文善冷哼道:“你爷爷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上梁不正下梁歪!” 朱怀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给我放尊重点!” 他突然间释放出一股令人悚然的强大力量,竟使得刘文善脖子一缩,仿佛感受到了一股凌厉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令他心头一紧。 他硬撑着胆子道:“我们能够在此与你平心静气地交谈,已经给你足够的面子,不要不知好歹!” “像你这样的身份,我要是稍微使点手段,让你遭遇些意外,根本没人会在乎你的生死!” 刘文善撂下狠话后,孔讷接茬道:“小嗯,朱郎君,不过是区区二百两银子的事情罢了,我听说你做生意一个月赚的钱远不止这些,对吧?” “你若大方些,将这山捐献出来,待我们办起书院,培育出优秀人才,他们自然会铭记你的恩德。” “结怨并非明智之举,年轻人!” 朱怀漫不经心地注视着他。 一者温情劝导,一者严肃告诫,谁说大明的老学者尽是死读书之人,他们在处理争斗之事上的手段,堪称无人能及。 他淡然一笑,向孔讷道:“自春秋以来,孔家便是我汉家的楷模,可惜后世子孙走歪了啊。我问你,你所说的教育大明学子,是为哪方效力呢?” 孔讷答曰:“自然是大明朝廷。” 朱怀紧追不舍:“那么,在元朝时期,你们又是在为哪个势力培养人才呢?” 孔讷听闻此言,一时语塞,为元人传播学问,是他一生的耻辱,也是孔门难以洗刷的污点! “那我再问你,你孔讷这一脉是否确为孔家正宗嫡系?” 朱怀再度发问,此乃杀手锏。 孔讷瞳孔微缩,面部肌肉抽搐,难以置信地望着朱怀,厉声喝道:“闭嘴!你到底是什么人?” 此事除洪武皇帝之外,几乎无人知晓! 这小子究竟是何来历,怎会知道这些? 周围的夫子们听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心想孔夫子为何突然问对方是谁,他不就是一个商人吗?还需要问吗? 朱怀微微一笑:“好了,我说完了,那座山你还想要吗?我给你,你有胆量接受吗?” 朱怀带着一丝戏谑之意,紧紧盯着孔讷。 起初,孔讷正义凛然,一身正气。 此刻,他却有些颤抖,紧闭嘴唇,不再言语。 他似乎在朱怀眼中看到了某种秘密,那秘密足以令他一生蒙羞。 可他究竟是如何得知的呢? 难道他是锦衣卫? 孔讷心中暗自揣测,此事除了洪武皇帝,也就只有锦衣卫可能知情了! 即便是皇孙,只怕也未必了解这样的秘辛! 孔讷脸色骤变,怎么可能?! “伶牙俐齿的卑鄙商人!” 孔讷还未说话,刘文善便插嘴道:“不过是个商人而已!有何不敢要的?快把地契交出来!” 孔讷急匆匆起身:“不,不可这样做!此事需从长计议。” 刘文善惊讶不已,低声询问:“夫子,这是怎么回事?我们身为秉持正义之士,怎会对一个商人示弱?” 就在二人窃窃私语之际,府邸外传来一阵嚣张的大笑声。 “哈哈!朱怀,你的士籍我给你送来了。” “听说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在质疑你的商人身份,对吧?” “本官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些瞎了眼的东西,胆敢议论咱蓝家的晚辈?” 伴随着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一群手持刀戟的小吏迅速闯入庭院,将所有人团团围住! 第135章 一家人 天色渐暗,阴沉沉的天空预示着又要降雪。 朱元璋脚边燃着火炉,悠闲地躺在寝殿内的摇椅上,半眯着眼睛倾听蒋璈的汇报。 自从朱元璋体验到了摇椅的乐趣,便对其爱不释手。 每当批阅奏疏疲倦之时,就会来到摇椅上稍作休息。 蒋璈继续汇报:“朱公子对面是以孔讷为首的六位翰林院编修。” 朱元璋颌首:“嗯,这么多倚老卖老的学究在场,娃子有没有感到紧张?” 蒋蹴摇头:“朱公子并无丝毫紧张之态。” 好家伙!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欣慰地说:“接着讲。” 蒋蹴接续话题,言道:“孔先生有意购入卧牛山,意欲开设一座书院,为大明孕育英才。” 朱元璋听闻,却不禁失笑。 “那卧牛山蕴藏无烟煤矿,孔讷竟浑然不知?购山之前岂会不做详查?” 蒋璈心中明白,皇上并无询问自己之意,遂平静地续道:“朱公子自然不愿出售卧牛山,因此双方产生冲突,刘文善指责朱怀无父教诲。” 朱元璋先前的笑容逐渐收敛,身下的摇椅也停止了摆动。 “接着说!” 朱元璋语气严肃。 蒋璈陈述:“刘文善言道朱公子缺乏父教母育,故而修养欠佳。” “朱公子回应,他祖父曾教导他‘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然而刘文善反驳,说他祖父也不是什么好人,上梁不正下梁歪。” 叙述完毕,蒋璈静立一旁。 朱元璋面色阴沉,冷笑声中透出一丝寒意:“呵,连我都捎带上,这刘文善是吧?好,你继续讲。” 蒋璈详尽地将后续事情禀告朱元璋,每个细节都与当时情景分毫不差,甚至话语的抑扬顿挫,也都完全复现。 朱元璋微微一笑:“好!应对得当,反击犀利,的确不必与这些迂腐之人多费唇舌,找准要害直击痛点便好,做得漂亮。” 脸色突变,朱元璋指向蒋璈:“待刘文善归来,带他来见我。” “遵命!” 朱元璋眼神复杂,夹杂着懊悔与自责。 孩儿,是我对不住你,本应让你免受这般屈辱才是。 但男儿志在四方,若一生顺风顺水,未必是好事。 与朝堂上下、黎民百姓种种较量,是你应当经历的,不必埋怨我不透露你的身份。 此时此刻,王家大宅。 蓝破虏拍拍朱怀的肩头,嘲笑道:“小子,分明是士族出身,为何自称商贾?这不是胡闹吗?” 他鄙夷地扫视四周的老儒:“结果引来一群疯狗咬你。” 王德禄身躯剧震,瞠目结舌。 天哪! 朱兄弟似乎非同凡响! “大胆!” “混账!” “蓝破虏,休要以为你兄长是蓝玉,便可以如此嚣张跋扈!” 王德禄更是震惊不已! 蓝玉? 那可是大明的国公,击败蒙古的大英雄! 这样的人物,竟然与朱兄弟关系匪浅? 他顿时觉得脑筋都有些转不过来,定睛看着朱怀,头皮一阵发麻。 自己是不是要时来运转了? 蓝破虏锵然拔刀,一刀斩断刘文善眼前的茶几,厉声喝道:“老子就是这么嚣张!” 瞬间,室内一片死寂! 这群老儒面如土色,全身僵硬,冷汗淋漓! 反正自家兄长已识破朱怀身份,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蓝破虏指着众人破口大骂:“你们算什么东西?我家孩子哪一点不如你们?一群废物,无所作为,只知道倚仗身份欺上压下,除了读了几本破书,你们还能做什么?” “我孩子救世济民的时候,你们还在玩泥巴呢!” 朱怀惊讶地看着蓝破虏,未曾料想此人竟敢与这群靠嘴巴吃饭的儒生叫板,并且说得他们哑口无言。 太牛了! 朱怀暗自向蓝破虏竖起大拇指。 刘文善嘴唇颤抖,虽他与这些大儒反击的话,有上百种方法,但问题在于,眼前这个手持利刃、目光凶狠的家伙,倘若真的动手,又能找谁评理? 因此,为了安全起见,暂且忍耐为妙。 刘文善冷笑不已,满不在乎地沉默着,仅用眼神便流露出对蓝破虏和朱怀的轻蔑。 稍作停顿后,他站起来冷言道:“老夫不屑与你争论。” “没错,我也一样!” 众人纷纷站起,挺直身躯,坚定而又决然地离场而去。 然而,在离去的步履间,他们的身形略显摇晃,数人小腿更是禁不住微微颤抖。 待这群人彻底远去,朱怀才看向蓝破虏,开了口:“蓝大人这份情谊…” 蓝破虏朗声大笑:“何来的情谊?说什么情谊?都是一家人,提什么情谊?真是孩子话。” 确实,朱怀和蓝玉之间的确交情不浅,想到这里,他也释然不少。 不过,朱怀仍关切地问道:“那户籍的事…” 蓝破虏爽朗回应:“我帮你改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旁边的胖商人王德禄听闻此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从商人改成士人,这还不叫大事?” 朱怀斜睨了王德禄一眼,然后正色对蓝破虏说:“他的话没错,我没有功名,擅自更改户籍会给你带来麻烦。” 蓝破虏大笑几声:“傻孩子,哪来的麻烦?有你爷爷在,一切都不叫麻烦!放宽心吧!” “啊?我爷爷还管这个?” 蓝破虏含笑答道:“当然管,怎能不管?” 随后,他语重心长地对朱怀叮嘱:“孩子,一定要好好孝敬你爷爷,明白吗?” 朱怀点头称是:“这不用你说,我与爷爷相依为命,自然是要尽孝的。” 蓝破虏满意地点点头:“好!我相信你,也看好你的人品!我看人不会错的!” 接着,他拍了拍朱怀的肩膀,豪气冲天地说道:“下次这种事,你就别亲自上阵了,你是什么身份?跟他们瞎搅和什么?对付人的脏活累活,下次直接去县衙找我,我正愁一身力气没地方使呢。” “再说了,老常不是也跟你说过,有事可以找他吗?你怎么忘了?” 经蓝破虏提醒,朱怀才想起常茂。 他恭敬地看着蓝破虏,认真地拱手行礼:“朱怀感谢各位长辈厚爱。” 蓝破虏连忙将朱怀扶起:“好好好,谢什么?不必客气,早就说过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这孩子人品没得挑,很好很好!行了,你忙你的,我先回去了。” 蓝破虏挥手示意,身边的小吏收刀入鞘,随他一同离开。 出了院子后,蓝破虏对众小吏说:“都他娘给我看清楚了,他就是朱怀!应天府地界,谁要是找他麻烦,尽管往死里揍,出了事老子兜着!” 待蓝破虏走后,胖商人王德禄用力晃动着他肥硕的脑袋,满脸震惊之色。 “哥。” 胖商人直接跪倒在地,“小弟先前真不知道您如此威猛,适才多有得罪,请您原谅则个。” 朱怀笑了笑:“没事,起来吧。” 王德禄起身问道:“刚才蓝大人说您还曾解救黎民于水火之中?真有那么厉害?” 朱怀笑答:“听说过无烟煤吗?” 王德禄连连点头,笑着说:“那是好东西,小弟家中屯了不少。” 朱怀接着说:“那便是卧牛山产出的,我以二十两一斤的价格卖给了朝廷,也算是间接救助了黎民百姓吧。” 说完,朱怀挥手告别,“这一下子,我赚了应该能有六万两,以后常联系啊。” 咔嚓一声,王德禄的笑容瞬间凝固,下巴几乎要惊掉,愣愣地望着朱怀远去的背影,欲言又止,一时之间颇感无所适从。 紧接着,他感到双腿无力,只得屈膝强撑站立,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宛如一座石雕般僵立在那里,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卧牛山的六万两,而自己只拿到二百两? 心头一震,王德禄险些昏厥过去。 第136章 若动我孙,尔亦必亡 简直是岂有此理! 简直是无法无天! 世间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制吗? 以刘文善为首的翰林院编修们个个面色通红,怒不可遏,这次可是吃了个大亏。 向来都是他们翰林院占据道德高地去羞辱别人,哪曾有人敢指着鼻子痛骂自己? 蓝破虏是吗? 蓝玉的胞弟是吗? 嘿! 他竟还胆敢私自帮那商人更改户籍记录? 改户籍也就算了,这家伙竟然还大胆妄为地将其改为极为珍稀的士籍! 难道他不清楚皇上对全天下的读书人有多么看重吗? 难道他不了解皇上对士籍制度掌控得多么严苛? 这可是杀头之罪! 不仅蓝破虏难逃死罪,那个口齿伶俐的小家伙也应当受罚! 两者沆瀣一气,与蓝玉那帮粗鄙之人实乃同类! 竟然还大言不惭地宣称他在救世济民? 啐! 这群人怒不可遏。 刚才那萎靡不振的神情已然消失,转而展现的是一群满腔热血的读书人! “孔先生,原来您顾虑的是此事,是我们误会了。” 刘文善拱手行礼。 先前他一直在疑惑,不明白孔讷为何突然对朱怀表现得如此畏惧。 现在他们懂了,孔夫子害怕的并非朱怀本人,而是朱怀背后的权势背景。 真没想到,这个朱怀,竟与蓝玉有这般密切的关系,甚至达到了如此亲密的程度? 孔讷勉强微笑着,但内心却全然不在这里。 他的思绪完全被朱怀的那句话牵绊住。 他不清楚朱怀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朱怀与洪武帝有何关联。 孔讷这一脉的秘密,只有洪武皇帝知情。 他孔讷并非孔门正统,其先祖凭借某些手段才从孔门正宗手中夺得宗主地位。 现今大明的读书人都对此事毫不知情。 早在元成宗治下,他们勾结元成宗,用尽手段除去孔思诚一脉,令孔思晦——即孔讷的曾祖父——篡夺孔门正统的地位。 这其中隐藏了多少阴暗与血腥,每当孔讷读到家书中的相关内容,都不禁毛骨悚然。 一旦真相曝光,他将遭受万人唾弃。 再者,蓝破虏刚才所说,我们这些人连给他提鞋都不配,这是否意味着什么? 就在孔讷陷入沉思之际,刘文善再度发声询问:“孔先生,您怎么了?” 孔讷摇头,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刘文善深吸一口气,说道:“孔先生,蓝破虏之前那样猖狂霸道,如果我们不做出回应,将来传扬出去,恐怕会遭人耻笑。” “没错!蓝破虏刚才那番嚣张的言论,已为自己种下祸根,他竟胆大包天地私自更改一个商贾的士籍,此乃死罪!” 另一位大儒随声附和。 孔讷仍有些犹豫不决。 他对朱怀的身份捉摸不定,但看到同僚们群情激奋,若自己此刻退缩,恐怕会被他人诟病,背负羞耻之名。 不论如何,先联合起来向朝廷举报,若能借此机会让皇上将蓝破虏和朱怀一同惩处,那就再好不过! 更何况,蓝破虏所做的这件事,乃是皇上绝对不容触碰的禁忌。 擅自提升商贾地位,私改士籍,即使不死,也要付出惨重代价! 这是皇上的逆鳞,无人胆敢触动! 既然你们胆敢如此妄为,那就自食苦果吧! “明日我们就联名上告!” 孔讷咬牙切齿。 “理应如此!” 刘文善眼中流露出狠厉之色。 “孔先生高风亮节!” 几位大儒异口同声赞同。 待众人各自归家,已是深夜。 刘文善刚刚洗漱完毕,正欲就寝,房门却被敲响。 他颇为不满地问道:“这么晚了,什么事?” 管家小心谨慎地道:“老爷,外面有人求见。” 刘文善略感不悦,问道:“谁呀?” “锦衣卫!” 门外传来一阵冷冽之声。 刘文善顿时心头一惊,连忙前去开门。 锦衣卫作为天子亲军,拥有不经三司会审便能直接逮捕官员的特权。 近年来李善长、胡惟庸等人案件的发生,使得这些执法者声威大震。 他疑惑地打量着为首的锦衣卫。 此人他认得,乃是锦衣卫副指挥使,指挥同知何广义。 何广义同样出身于功臣之家,其父为老皇爷的养子,在北伐中战死。 何广义的大哥在二十年前随蓝玉出征亦不幸战死,家中仅剩他一人。 因皇上特旨,何广义得以加入锦衣卫,并被授予四品指挥同知的官职。 “何大人,这么晚来有何要事?” 刘文善心中反复思索,自己身为翰林院编修,平日里并未与同僚结怨,也未发表过任何不当言论或参与任何谋反之列。 对于那些武将,刘文善始终保持着敬畏且疏离的态度。 锦衣卫这一群体,本无由头抓捕自己。 即使独处时,他也绝不敢私下议论洪武帝一丝不是。 那么,锦衣卫找上门来究竟为何? 然而,在他的揣测中,不论锦衣卫的意图何在,应当不至于为难于他。 何广义面露假笑,对刘文善言道:“皇上召您过去。” “嗯。” 刘文善点头回应,“我这就去更衣。” 何广义却道:“无需更衣,刘大人,请随我来。” 刘文善不由得微微一颤,内心涌起一阵不安。 如此急迫? 皇上与自己素无交集,平日里未曾召见过,今日此举意欲何为? 观锦衣卫这般架势,显然皇宫那边有紧急之事。 “好!” 刘文善遂跟随何广义疾步离去。 此刻,大明宫上空飘起了雪花。 深夜的大明宫更是寒冷而寂寥。 谨身殿内灯火辉煌。 何广义立于殿外,对内禀报道:“禀告皇上,刘编修已带到。” 殿内,长久的沉寂无声。 刘文善心中疑窦丛生。 莫非皇上已经歇息了? 这么晚唤自己前来所谓何事? 正当他思绪纷飞时,室内突然传出声音:“刘编修,你说说看,朕的品德与行为,何处偏离正轨,不妨直言相告。” 当刘文善耳闻“朕”这个字眼时,其身躯本能地紧绷起来! 皇帝的话平淡无波,却仿佛携带着一股至高无上的皇权威严,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来,令他感到压抑至极! 他立即下跪,颤抖地道:“微臣不敢妄议圣上,臣从未私下非议过皇上,此乃苍天可证!皇上身为万民之主,微臣岂敢如此大逆不道。” 殿内再度陷入短暂的沉默,每一刻都让刘文善犹如身处寒冰地狱,备受煎熬,不久之后,额头上已是冷汗涔涔。 殿内。 “那请你告诉朕,何为上梁不正下梁歪。” 这句话一出,如雷霆炸响。 刘文善双眸瞬间圆睁,眼前一片漆黑,几乎昏厥过去。 他确实说过这句话,记忆犹新,他在下午曾对一位商贾提及! 那位年轻的商贾提及他祖父教诲他“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刘文善则训斥其“上梁不正下梁歪”。 祖父…… 祖父啊! 刘文善此刻几乎窒息,身体颤抖得无法自抑。 这怎么可能! 那个年轻人,怎可能与皇上扯上关系? 祖父…… 皇上何时多了个孙子? 为何自己竟毫不知情? 京城之外或许有许多皇子皇孙,但朱元璋的孙子虽多,却都在封地,不可能进京。 而在京师的皇孙,数量寥寥可数。 朱允炆、朱允熥均在东宫,自然不会外出。 等等,还有一个……已故的。 他叫朱雄焕…… 不可能,不可能! 死而复生? 还是原本就没死? 刘文善的眼珠越瞪越大。 “你下午那股趾高气昂的劲头去哪儿了?” 殿内,传来朱元璋冰冷的话语。 刘文善慌忙叩头不止,“皇上,微臣……” “别喊朕皇上!” 朱元璋厉声喝道:“翰林清流,哼。” 在听到这四个字后,刘文善眼前一黑,彻底昏厥过去。 “大明商人众多,朕虽对他们并无好感,但你须告知朕,为何你对他们苛责过分,竟然无人知晓?” “那是人命!并非猪狗!他们同样是大明的子民!做官的就能高人一等了吗?” 朱元璋的音量逐渐升高,最终又回归平静。 “带下去,给我狠狠地打。” 狠狠地打…… 第137章 名声大噪 明代杖刑有三个约定俗成的规定。 打,实实在在地打,狠狠地打。 通常皇上口中的“打”,不过是象征性惩罚。 若皇上下令“实实在在地打”,大概会让受罚者卧床休养两三个月。 而皇上说出的“狠狠地打”,即刚才朱元璋所说的,其深层含义便是要往死里打! 次日清晨。 应天府一如既往地平静,昨晚发生的小插曲,暂时还未为人所知。 四更天时,天气寒冷刺骨,群臣早已聚集在武定门外排队等候,准备参加朝会。 文武百官按照东西方向站立,忍受着冬日里的凛冽寒风。 经过一段漫长的等待,禁军终于打开了武定门。 群臣依次进入,有序引导至奉天殿外。 待太监宣读完礼仪程序后,文武百官方能步入奉天殿之中。 朱元璋缓步踏入,面无波澜地扫视着满堂百官,“早朝开始。” 话音甫落,位列文官首席的孔讷立刻挺身而出:“微臣有事禀报。” 此刻,众多官员的脸色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孔讷虽身为文官之首,但实质上,他的角色更像是一个象征,真正掌握实权的是吏部尚书詹徽。 孔讷平日里上朝,通常仅是走走过场,从不插手朝廷重务。 今日却主动出列谏言,显然必有重大之事发生。 朱元璋微微颌首:“讲。” 孔讷朝着武将行列瞥了一眼,捧笏走出队列,朗声道:“臣弹劾凉国公蓝玉,以及应天府尹,蓝破虏!” 一片惊叹! 群臣瞬时议论纷纷。 好大的胆识! 蓝氏兄弟俩,竟然一同被弹劾。 孔讷也不自量力,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竟敢挑战蓝玉! 蓝玉则静立在队伍之中,尽管面对弹劾,即便是内心再多不满,也需待对方说完。 朱元璋淡淡地道:“继续。” 孔讷提高嗓音:“昨日午后,应天府尹擅自篡改一商贾的户籍和田赋记录,将商籍男子朱怀,改为士籍。” “此举颠覆纲常,违反皇上洪武初年确立的士农工商等级制度,且朱怀未曾参加科举,公然篡改户籍,实属胆大妄为,其兄长蓝玉对此负有包庇之责,恳请皇上明察!” 朱元璋平静地听着。 群臣皆默不作声。 不少人揣测皇上将会动怒。 蓝家兄弟素来跋扈嚣张,如今竟无视皇命,恐怕会引来一场大祸。 然而,也有部分明理的官员,例如詹徽与傅友德,在听到朱怀的名字时,就已经预感到孔讷今日恐有不测。 果然不出所料! 紧接着,群臣的神情变得异样起来。 只见朱元璋非但未动怒,反而漫不经心地反问:“孔夫子昨日下午做了些什么?” 孔讷心中一紧,这不是个好兆头。 他强撑着答道:“回禀皇上,昨日臣与众翰林同僚前往购置山脉,意欲在山上兴建一座书院,以培养我大明英才。” 朱元璋微微一笑:“原来孔夫子有此宏愿,真是为了大明读书人的福祉。” 孔讷尚未舒口气,朱元璋又追问:“是如何购置的?是否强行购得?抑或是故意设计意外,致商人死亡,然后你们得以无偿占有山脉?是这样吗?” 孔讷面色骤变,赶忙跪倒:“臣绝不敢!” 朱元璋的声音透出一丝寒意:“你说蓝破虏擅自更改他人户籍,朕问你,他是否越权行事?” 孔讷硬着头皮回应:“是……是的。” 朱元璋冷笑一声:“那朕再问你,如何看待无烟煤之事?” 孔讷连忙答道:“此乃利国利民之大业。” 朱元璋点头:“既然你也赞同,那么朕再问你,若有人无私贡献出无烟煤,解救朕的百姓于水火,朕是否成了忘恩负义之君?” 孔讷脸色剧变,心头乱作一团。 卧牛山竟是座无烟煤矿? 他还未来得及细想,朱元璋又继续追问道:“寿州之困,你所说的那位商籍男子,力挽狂澜,救了寿州百姓,朕是否也是忘恩负义之君?” “朕是否老迈昏庸,竟至如此境地?如此大功,蓝破虏将其赐予士籍,难道于礼法不符吗?” “你来告诉朕!” 孔讷感到一阵窒息。 怎、怎的寿州之困,也是他解决的? 不是皇上自己的计谋吗? 仁义道德,这是清流们最爱占据的道德高地。 尽管他们平日无所作为,但在宣扬诸如爱民如子之类的言论时,几乎全由他们主导。 孔讷作为翰林院推选出的先锋,身为孔门后裔,一直是道德的象征,甚至可以说,即使他自称孔道德,也不会有人质疑他。 可现在,他慌了。 他竭力稳住心神,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冷静应答,却悲哀地发现,原本约定好共同挺身而出的朋友,此刻都选择了沉默,竟无一人站出来为他辩护。 众人并非不愿为孔讷辩护,实在是他们都被朱元璋透露出的这两个消息震惊不已! 大殿内此刻静得出奇! 静寂无声,唯有心跳回响! 蓝玉、何荣、傅友德等一干淮西将领们,则悄然交换着眼神,各自从对方的眼神中捕捉到了掩饰不住的狂喜之情! 皇上开始出手了! 正一步步把朱怀引至众人视线焦点! 这简直是天赐的好消息! 文官一侧,詹徽不动声色地暗自欢喜,傅友文则专注地凝视着詹徽,仿佛在揣摩他心底深藏的关于朱怀的秘密。 不少人内心震动不已,疑惑之处在于,身为普通商贾的朱怀,是如何得以向朱元璋进献计策的? 倘若那无烟煤的产业可以查证归属于朱怀,那么寿州解围之策,朱元璋又是如何得知的? 就算设想朱怀是通过官府渠道向皇上献策,这份足以改写命运的巨大功劳,为何皇上在众多官员面前一直只字未提,直至今日才略微提及? 这其中的曲折离奇与不可捉摸,让人难以接受。 更令人困惑的是,他们实在猜不透朱元璋此举背后的用意。 “皇上,微臣知罪。” 孔讷紧张地嗫嚅道。 他早先就觉得朱怀非同寻常,今日皇上的话语无疑证实了他的猜测! 那个朱怀,必定与皇上之间有着某种难以言表的联系! 此刻认错,总比将来被皇上算计致死来得明智! 孔讷明白,在皇上眼里,他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不过是实现其目的的一枚棋子而已。 至于翰林院内的其他大儒们,他们想要怎样就怎样吧,孔讷绝不会再和他们同流合污了! 此事一旦处理不当,只怕会有性命之虞! 朱怀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无疑是极为重要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第138章 刘夫子呢 退朝后,满朝文武各怀心事,皆将朱怀的名字深深镌刻在心头。 翰林院内,几位翰林编修端坐于太师椅上,面色均有些难看。 如今的大明朝堂,文武两派势力均衡,尚未形成文强武弱或武强文弱的局面。 他们本以为凭借手中优势,能够将蓝玉这位淮西武将领袖彻底击垮。 谁知却碰了一鼻子的灰。 沉默许久,洪武四年科举探花出身的黄文,站了起来。 他以庄重神情说道:“诸位,恐怕我们低估了那位名叫朱怀的商人。” 起初,他们一致认为朱怀不过是个普通的商人,甚至一度以为蓝玉等武将之所以对其维护有加,必然是双方存在利益勾连。 然而,今日的情形显然并非如此简单。 蓝玉未曾反驳,皇上便已亲自出马。 皇上此举难道是为了助蓝玉一臂之力? 明显不是! 皇上话语间流露出的,分明是对朱怀本人的关爱之意! “这位商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让皇上如此看重,我巍巍大明,君临天下,为何要为一名籍籍无名的商人如此嚣张?” 黄文发言后,翰林院诸多读书人陷入了沉思。 他们绞尽脑汁也无法理解皇上今日行为背后的真正意图。 “皇上,似乎在为朱怀树立威信。” 经过长久的沉默后,终于有一翰林编修打破了寂静。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惊。 “为何要这么做?” 黄文皱眉询问,“不过是一个商人而已,皇上为何要将其推向百官瞩目之地?这委实蹊跷。” “会不会他与皇上有别的关系?” 有人试探性地提出疑问。 黄文摇摇头:“能有什么关系?” 众人再度陷入沉默,苦思无果。 “黄大人,下官忽然记起一件事情。” “皇上近来频繁出宫巡视,且前往东宫的次数愈发减少,往常皇上可是时常会去东宫督导皇太孙朱允炆的学业啊!” 这一番话出口,众人不禁感到一阵寒意涌上心头。 他此言一出,气氛骤变,令人不禁为之悚然。 的确! 想当年,皇上可是常至东宫! 那时太子朱标尚健在,皇上频繁往来于东宫之间,向太子传授治国之道,父子间的深情厚谊,朝廷上下无人不知。 因此,在朱标在世之时,无一臣子敢于生出异心,他们对朱标的忠诚,堪称纯洁无瑕,如同日月可证! 朱标在世期间,无人能够撼动他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任何人皆可拍胸保证这一点! 不仅如此,皇上还因对朱标的疼爱而惠及其子。 当朱标病情危重之际,群臣普遍认为,一旦朱标驾鹤西去,皇上对皇孙允炆深厚的情感,足以助其登上皇位。 然而此刻,局势似乎逐渐偏离了他们的预判轨道。 皇上的行为愈发难以捉摸,且造访东宫的次数日益减少。 要知道,东宫中坐的可是皇室正统的嫡长孙哪! 皇上曾亲口强调,储君之位必传嫡长。 如今皇上已年迈,为何不专注于栽培储君,反而对东宫日渐疏远? 这些迹象,他们之前并未留意,此刻回溯起来,禁不住一阵寒意袭背。 除非,皇上在立储问题上,对朱允炆的支持不再坚定不移! 皇上究竟有何深意?! 那位朱怀又是何许人也? 黄文心中疑惑,环视四周,发现众人同他一样,皆陷入了沉思。 “哎呀?” 突然间,黄文皱眉低呼:“刘夫子哪儿去了?” 他这一问,众人面面相觑,果真发现不见了刘文善的身影。 “对呀!刘夫子呢?” 就在大家满腹狐疑之时,一名小吏疾步赶来,悄悄在黄文耳边低语几句,使得黄文手中的白瓷茶杯失手落地,碎裂一地。 “黄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黄文牙齿打颤:“刘刘大人,被杖刑致死了。” 整个翰林院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许久过后,才有人胆战心惊地询问:“为……为何?” 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颤抖。 黄文脸色越发阴沉:“因因大不敬之罪,辱骂皇上,被锦衣卫直接执行死刑。” 此言一出,众多文臣纷纷低头,各自拿起茶杯假装品茗,然而每个人的双手都抑制不住地颤抖。 “大不敬?” “这怎么可能?” “刘文善最是嘴紧,与我们共处时,从未背后议论过皇上半句不是。” “岂止是与我们在一起时,哪怕独自一人,刘文善也不会妄议皇上。” “刘夫子为人刚直,未曾辱骂过任何人。” “不对劲!” 黄文突然高喊一声,“昨日,他责骂了一名商贾。” 刹那间,翰林院内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那句“上梁不正下梁歪”的话语,伴着蓝破虏的指责,在他们脑中回荡,一种恐慌的情绪,悄无声息地笼罩在心头。 “这怎么可能?” “他……他是谁?哪位皇室子弟?” “不,不清楚啊。” 这群翰林院编修们并无多大的权力,除了见过朱允炆外,他们鲜有机会接触其他皇室子孙,对于对方的身份,他们一无所知。 奉天殿中。 朱元璋盯着手中冰冷的奏章,脸色涨得通红,全身不住颤抖。 他紧握这份奏章,冷冷地离开了皇宫。 天色渐晚,似有雪意。 尽管离掌灯尚有一个时辰,天空已然昏暗下来。 “又要下雪了。” 朱怀刚从温室出来,给温室内的蔬菜和西瓜浇完水。 外面已是夜幕沉沉。 他刚走进大厅,正要端起茶杯饮茶时,朱元璋一脸冷峻地走了进来。 “大孙子,来看看这个。” 朱元璋拿过朱怀手中的茶杯,毫不介意朱怀刚刚喝过,仰头便是一阵猛灌。 朱怀定睛一看,手中的物件是一份奏章,却并非黄纸奏章,而是罕见的蓝色封面。 “这是什么?” 朱怀摸了摸头,虽然他曾帮朱元璋看过几次奏章,甚至批阅过几次,但对于大明奏章他自然熟悉。 但这蓝色封面的奏章,却是前所未见,他还是头一次遇到。 朱元璋面色平静地道:“镇抚司呈上的。” ——那便是锦衣卫所辖的机构。 仅凭锦衣卫亲自出马的程度,足见事情非同小可。 朱怀专注地审阅着手中的情报,脸色逐渐转为了严肃。 这是关于斜街胡同内某家赌坊的详尽调查结果,短短不到一日之内,这家赌坊便已被锦衣卫查得彻彻底底。 朱怀既惊叹于锦衣卫的高效执行力,又对赌坊背后盘根错节的背景感到震惊。 尽管表面上,那赌坊的经营者只是一位商人,然而锦衣卫却能够顺蔓摸瓜,竟将隐藏其后的整个产业链条一一揭露! 掌控赌坊的核心人物,竟然就是江夏侯周德兴! 朱怀原本以为到此为止,谁知锦衣卫不仅挖出了这一线索,更进一步查明了周德兴挪用赈灾款项的往事。 朱怀瞠目结舌,这群锦衣卫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 那些陈年旧账,只要他们决心追查,仿佛就没有揭不开的秘密。 朱怀稳住心神,努力回忆起周德兴的身份来历。 能被封侯者,必定与朱元璋有着深厚的渊源与交情。 朱怀暗忖,皇上震怒的原因,恐怕就在于此。 他默默地合上锦衣卫的报告,耳边传来朱元璋平静的声音:“周德兴,皇上的同年好友,太子妃的表亲,与皇室之间关系微妙……大孙子,若此事交由你处置,你打算如何办理?” 在得知周德兴复杂的社交网络后,朱怀也感到了棘手。 周德兴地位显赫,要想对他动手,必须顾及洪武皇帝的态度。 朱怀劝说朱元璋坐下来,然后徐徐道:“祖父,此事您还是不必插手,直接交给皇上自行决断吧,毕竟这不是您该干预的事情。” 然而朱元璋并未采纳朱怀的建议,固执地追问:“倘若交给你处理,你会怎么做?” 这让朱怀陷入了两难。 这是一场法律与人情的激烈碰撞,亦是皇权与外戚的一次正面较量。 依法论处,周德兴家族只怕罪不容诛。 而从人情角度考量,随着洪武皇帝年岁渐增,他对这份情感又会如何看待? 周德兴之事不同于蓝玉等勋贵,他们虽骄奢放纵,但还不至于大胆到开设赌坊的地步,尤其是挪用赈灾款项,实属自掘坟墓之举! 朱元璋视百姓如子女,那么洪武皇帝对此又会如何界定?这无疑是他的底线所在。 朱怀苦思良久,最后无奈摇头:“我真的不知该如何入手。” 他无法平衡这其中的轻重,也无法给出合理的建议,此刻的他,确实感到犹豫与困惑。 朱元璋的脸色略显阴霾,冷笑道:“既然他们逼我动刀,那就遂了他们的心愿吧。” 朱怀闻言,面庞不禁抽搐了一下。 “祖父,这是皇上的意思吗?” 他询问道。 朱元璋严厉地回应:“既是我的意思,也是皇上的意思!” 朱怀内心颤抖,预感到周家此次怕是大势已去。 第139章 你来裁决 天空飘洒着雪花。 朱元璋倚在门槛前的摇椅上悠然摇晃,朱怀特意准备了两把摇椅,一把供他在皇宫使用,一把则放置家中,以便他随时歇息。 朱怀坐在朱元璋身后,替他揉捏着肩颈。 朱元璋则闭目讲述着昔日的旧事,“此案我要亲自督导。” 听着朱元璋看似不经意的话语,朱怀心中一紧。 感受到朱怀手上力道的变化,朱元璋问道:“是不是有话想问?” 朱怀迟疑片刻,开口问道:“老爷子,这种容易得罪人的案子,皇上为何要交给您来办?” 朱元璋坚定有力地说:“只因我无所畏惧,不畏得罪任何一人!” “你未来也需如我一般,不畏任何权势!” 朱怀领悟地点点头:“我懂了!” 朱元璋含笑,期待这小子言行一致。 朱怀又追问:“老爷子,皇上对您如此信赖吗?我有个感觉——”他欲言又止。 朱元璋饶有兴趣地问:“什么感觉?” 朱怀直言:“我觉得您的权力,似乎比蓝玉还大,您自称黄武,但我从未听闻朝廷中有这号人物。” 朱元璋微感惊讶。 “因此我非常好奇,您和洪武老爷子之间究竟是何种关系,竟能亲近至此。” 嘿嘿! 小子终于察觉到异样了吗? 那就自己慢慢思考吧,自己悟出的道理,比别人告诉你更有价值。 否则日后怪我一直在骗你,那就不美了。 朱元璋摸着胡须,巧妙地转移话题:“你怎么不问问怎么处置周德兴,反而关心这些杂七杂八的事,真是个糊涂蛋!” 朱怀略显尴尬,随即回应:“哦,那我们还是说回周德兴吧,您请继续。” 朱元璋颌首,于是再度追溯过往岁月。 “周德兴也是淮西人,同样是淮西出身的将领,只是他性格上存在一些瑕疵,若非要描述,大概可与唐朝的侯君集相提并论。” “至正十三年,作为皇上的同乡好友,他随皇上起事,此后参与了平定陈友谅、张士诚的战役。” “至正二十七年,与杨璟、张彬共同征伐广西。” “洪武三年,受封为江夏侯。” “洪武五年,率领军将赵庸、左君弼攻打南宁,讨伐湖南、广西等地的土司势力。” “洪武二十年,负责经略福建,但因遭到都察院弹劾,如今赋闲于应天府。” 周德兴一生的经历,朱元璋如数家珍般讲述出来。 “孩子,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蹊跷的地方?” 朱元璋突然发问。 朱怀点头:“有!他立下赫赫战功,为何仅被封侯,而像蓝玉这样的晚辈已经封为国公了,这是什么原因?” 朱元璋赞许道:“问得好,问到了关键处。” “为何周德兴虽有如此战功,却未得到更高的封赏呢?同为淮西将领,他却与常遇春、徐达等人不合,常常想借助与洪武帝的关系,去排挤他人。” “这样的人,一旦赋予高位,对整个官僚体系的稳定极具威胁,并且会进一步激发他的野心和贪婪。” “因此,我们必须压制他,若按他的战功,怎可能仅仅封为侯爵?” “同样的话。” 朱元璋凝视着朱怀,试探道:“哪句话?” 朱怀即刻回答:“您曾说,作为决策者,对部下的每一次封赏都不能随意决定,必须让他们明白封赏背后的深意。” 朱元璋颇感欣慰:“你把我的话都记在心里了,说得对,就是要学以致用!” 这一幕,若被他人看见,恐怕都会瞠目结舌! 在他们口中,大明王朝那些正一品乃至王侯级别的官员,仿佛不再是鲜活的人,而是棋盘上任由他们摆布的棋子! 朱元璋轻轻叹息:“正如唐朝的侯君集一样,侯君集未能理解李世民压制他的意图,周德兴也同样未能读懂洪武皇帝的心思。” “这些年来,皇上待他不薄,尽管没有赐予王公之位,但他的田产与俸禄却是最高的。” “他一年所得,足够寻常百姓家享用百年之久,然而即使如此,他仍然贪得无厌,开设赌坊。” “对于这些,皇上可以容忍,但他竟然胆敢侵吞赈灾款项,这是绝对无法宽恕的!” 讲到这里,朱元璋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度。 在他心中,没有任何人,比田间劳作的黎民百姓更为尊贵! “若是容忍了他,那遭受苦难的百姓,因他而死的灾民们,又有谁能替他们主持正义呢?” 朱怀深以为然,竖起大拇指:“老爷子说得对!” “此人若不除去,皇上心底这道槛怎么都不可能过得去的。” 朱元璋凝视着朱怀,继而阐明:“自然,这其中还蕴含着更深一层的含义。” 朱怀满脸困惑地问:“是什么呢?” 朱元璋斜睨一眼朱怀,嘴角含笑地道出:“为后世扫清道路。” 此言一出,朱怀更加摸不着头脑。 为后嗣铺设坦途,按理来说,洪武帝应当对付的难道不是蓝玉吗? 然而眼前的情形看,蓝玉似乎安然无恙。 朱元璋微微一笑,对此并未详加解说。 同样作为淮西武将集团的一员,倘若皇上选择朱允炆,那么蓝玉等人的命运可想而知。 倘若是倾向朱怀,周德兴等人则注定难逃一劫! 既然这些人无法被大孙子所用,那么唯有斩草除根,同时也让东宫诸臣心中有个掂量。 “嘿嘿,不明白吗?那就暂且放下。” 朱元璋笑着,未再向朱怀进一步解析。 他曾誓言,要为这位大孙子铲平前行道路上的所有障碍,他正践行着,始终如一地践行着! 他决心要把这个江山中所有心存异志、不利于大孙子稳固统治的人剔除干净,将一个尽善尽美的大明王朝交付于朱怀手中。 “孩子,你将来务必要出息,千万不可辜负爷爷的一片苦心,不可愧对列祖列宗的努力!” 朱元璋语重心长地说。 朱怀挠挠头,回应道:“哦。” 真是个愣头小子! 朱元璋深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地说道:“如此,利害关系已向你剖析清楚,现在,你知道为何皇上要取周德兴之命了吧?” “小子,皇权之下本就无情,并非皇权本身无情,而是很多时候,必须做出无情之举。” 朱怀听罢心头一紧,细想之下,老黄头的话确有道理。 “我想,此刻皇上的心境必定极其煎熬。” 朱元璋微阖双眼,眼神深邃:“即便煎熬,也必须忍耐,因为这样的事情,他已经历太多次了!” “行了,别给爷爷按摩了。” 话锋一转,朱元璋起身,严肃地看着朱怀,厉声道:“这次的人,交给你来杀!” 第140章 他将成为你的锦衣卫上司 朱怀心头猛然一紧,一时之间有些发懵。 他疑惑地望向朱元璋威严的脸庞,不解地问道:“我……我来杀?” 周德兴可是位高权重的王侯,既是勋贵,又是外戚,更是东宫吕氏的至亲。 他可不是一只鸡,随随便便就能处置掉的。 何况自己哪有那个胆量。 退一步讲,自己既无官职也无爵位,手上没有任何实权,怎么可能去督办这样的大事? 此事原本是皇帝交由老黄头督办的,如果朱怀擅自插手,这将会是什么样的罪责? 自己无疑是越权、乱权,而老黄头则是失职、疏忽政务! 更何况如此敏感的事情,自己一旦真的动手,老黄头的处境恐怕会更加恶劣。 朱怀苦笑:“老黄头,您可别开玩笑了。” 朱元璋眯眼道:“咱没开玩笑,你确实需要体验一下手染鲜血的感觉了。” 作为一个称职的皇储,过于仁慈柔弱乃是致命弱点。 一个未曾经历过血腥洗礼的储君,如何能够承担起日后的江山社稷? 这一切,都是你必须接受的磨砺!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可是……”朱怀犹豫了一下,说,“这毕竟是朝廷里的事务,我既无能为力,又无权干涉,如果我真的做了,岂不是让你陷入不仁不义的境地?” “若是皇上得知此事,您必将遭受牢狱之灾。” 朱元璋按捺住性子:“不用担心,我并非要求你亲自执行,此事皇帝也说过可以交由你督办,不会有差池,只管放心。” 皇帝也说过这样的话? 朱怀抓了抓头:“皇上竟然知道我?” 朱元璋答道:“废话!你救了寿州数万黎民百姓,甚至挽救了应天乃至全国无数生灵,这些事,皇帝岂会视而不见?” “皇帝之所以没有立即赋予你实权和利益,正是为了帮你积累功劳,这些早晚你会明白。” 朱元璋说完,朝着外面喊了一声:“进来。” 随着话音落下,一位面色严肃、身材瘦高的男子步入房内,恭谨地立在一旁。 “有关周德兴的事情,问他。” 朱元璋指着朱怀,默不作声。 “卑职锦衣卫指挥佥事何广义,参见朱公子。” 朱怀惊讶地看向何广义,又呆呆地看向朱元璋。 这阵势,仿佛此案,洪武帝确有心意让我全权负责。 可是,为何偏偏是我? 朱怀心中困惑不已,为何选择的是我? 皇帝此举究竟有何深意? 朱元璋见朱怀神情稍显困惑,遂继续对何广义言道:“周德兴一案,交由他来处理,今后他便是你的上司,若有事务,向他汇报。” 上司? 何广义抬眼看向朱怀,眼中罕见地泛起涟漪。 他这类人惯于不动声色,此刻的失态正表明内心的极度震撼。 身为皇帝的贴身心腹,他的信念只有一条,即皇帝乃唯一主子。 如今皇帝淡淡一句话,指明眼前这位年轻公子也是他的主子,其中蕴含的意义显而易见。 显然,皇帝已内定他为主,他即将成为锦衣卫下一任主宰。 意识到这一点,何广义的姿态愈发恭敬,直至朱怀示意起身,他始终保持谦逊地躬身低头,不敢抬起。 他内心波涛汹涌。 当前锦衣卫指挥使是蒋璈,新皇登基、臣子易主的道理他再清楚不过。 皇上此刻明显是在提拔自己,其目的何在? 难道是为了为未来的主子挑选锦衣卫指挥使! 这般思索之下,何广义不由得热血沸腾。 朱怀这时也恢复了冷静。 他深知老黄头并非戏言,于是头脑飞速运转。 此前老黄头曾向他讲述过大明案件办理的过程,如何破案,他心中多少有点底气。 刚刚老黄头也帮他剖析过,周德兴必死无疑,参照先前老黄头经手的各种案件,朱怀推测,周家恐怕要被彻底铲除。 想到这里,朱怀的声音亦带上了几分冷冽。 “你亲自前往周府,务必逮捕主犯周德兴及其子,此间不可牵连无辜之人。”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仍旧沉默不语。 如何督办,全在于朱怀。 他要让这年轻人体验一把,何谓一言决人生死,何谓权力巅峰之感! 他要让朱怀铭记这种滋味,铭记身为皇帝、掌握权力的滋味! “涉案财物一律查抄没收。” 朱怀的话语中透露出警示之意,面无表情地续道,“你们侦办案件固然不易,但须约束手下,查封财物时切勿中饱私囊!” “在三司会审之前,任何人犯不得擅自施加酷刑,涉案财物最终都要充入国库,你们的手下别生出非分之想。” 既然老黄头称皇帝命他督办此案,朱怀自然再无任何疑虑。 待朱怀言毕,何广义抱拳应道:“卑职遵命!” 朱怀点头挥手道:“速去,此案宜早不宜迟!” “是!” “若办好此案,你们功成名就,若是出现任何流言蜚语,我想你的结局不会美妙。” 最后,朱怀不忘叮嘱。 何广义额上冷汗直冒,原以为少年主子会较为宽厚,哪知少年主子竟然对部下的心理揣摩得如此透彻。 看样子,日后他也定会如皇上一般,是个眼里容不得沙之人,需小心侍奉。 “卑职明白,卑职定当竭尽全力!” “明白就好!” 朱怀轻轻抬手示意,笑道,“你们锦衣卫乃天子亲兵,你们行事若有差池,损害的是洪武帝的颜面,这其中的分寸你们自行把握,能明白吗?” 何广义离去之后,朱元璋似笑非笑地看着朱怀,慢慢说道:“一吓一捧,好小子,这一手玩得漂亮!” 朱怀忙道:“老黄头你可别笑话我,我刚刚确实有些紧张。” 毕竟首次与锦衣卫这类人物打交道,尽管表面上镇定自若,但朱怀深知,这是强者与弱者之间无形的较量。 若他自己不用些手段,对方不会把他放在眼里,因此他必须借助皇帝的威名狐假虎威,在锦衣卫面前树立权威。 “老黄头,这样做真的不越界吗?别连累到您。” 朱元璋朗声大笑,“还担心起我来了?若没十足把握,我会让你督办此案吗?这可不是什么大案,让你督办,正是皇帝栽培你的用意。” 这还不算大案吗? 一位侯爷,大明朝廷的外戚勋贵,转瞬就要消失无踪。 “等等,皇帝栽培我?” 朱怀疑惑道:“莫非是要我接手锦衣卫不成?” 对照刚才老黄头的言语,朱怀忽然悟出了其中奥秘! 朱元璋微微一愣,继而畅快大笑起来:“说的没错!拥有权势的感觉,怎么样?” 朱怀细细回味,舔了舔嘴唇:“痛快!” 他毫无掩饰地表达内心真实感受,在老黄头面前无需虚假做作,痛快就是痛快! 何以每个男人都会对权力有着如此热切的向往? 今日,朱怀深深体验了一种微妙的情感。 他甚至一度揣测老黄头或许是系统特意安排来辅助自己的,让他逐渐品尝到权力顶峰的滋味。 坦率而言,这种滋味一旦尝试过,就足以令人沉迷其中。 朱元璋含笑回应:“痛快归痛快,但你要时刻牢记,这是一把双刃剑,我之前已教导你许久,要学会约束自己的欲望。” “假如你无法驾驭自己的欲望,便会如周德兴那般,一步步将自己推向绝境。” 朱怀颔首表示赞同,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首次体会权力魅力的确容易滋生野心。 正如老黄头所说,必须学会控制这种野心。 此刻,他也体会到老黄头昔日用心良苦,真诚地拱手致谢:“多谢您,我现在似乎慢慢理解您的苦衷了。” 朱元璋朗声大笑:“你这个臭小子,还算不错,既然是我的孙子,我不教你教谁呢?” “周德兴罪有应得,你不必想太多,刚才的做法都是对的。” “日后管理下属,也需要这般行事,要想完全掌控他们并不简单,但你也不要操之过急,老头子我还活得好好的,还有时间帮你弄清楚一些事情。” 朱怀欣然接受:“明白了!” 朱元璋饮了口茶,颇为欣慰地说:“走吧,我们去看看温室里的蔬菜和西瓜,今天浇水了吗?” 朱怀满面笑容:“早就浇过了。” “好极了,咱们这就去看看!” 掌灯时分,应天府降下了雪花。 大明宫殿之内,江夏侯周德兴的长子周骥穿戴整齐,从一间偏房走出。 屋内,仍能依稀听见几名宫女轻声细语地收拾衣物。 确实,他在宫廷之内私通宫女! 不少宫女都曾遭受他的强迫侵犯。 此刻到了下班时辰,周骥离开皇宫,心满意足地登上了归家的轿子。 城中已升起袅袅炊烟,飞雪与炊烟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晚雪归家的市井画卷。 周骥近来因纵欲过度,身为殿前指挥使,实则已是外强中干。 通过与宫女私通,他得以窥探宫中不少秘事,并对此乐此不疲。 他确信,宫中的宫女绝不敢将此事泄露出去。 至于宫女是否会怀孕? 他自有对策,每次都会事先做好安全措施。 今天从一名宫女口中得知,皇上再次离宫,并且情绪不佳。 不知又是哪位不幸之人惹恼了皇上。 第141章 够狠! 北风吹得紧,雪花不断地从空中飘落。 周府内的红灯笼如血般鲜艳,照亮整个府邸。 周骥乘坐的轿子停在周府门前,“江夏侯府”四个字在大红灯笼的映照下明亮如昼。 周骥走下轿子,径直向屋里走去。 守门的仆人和下人们见到周骥纷纷恭敬行礼。 在这个尊卑分明的时代,周骥和周德兴就如同江夏侯府的天,他们能够任意处置府中的任何下人。 周骥曾让府中的几个丫鬟怀孕,最终又强行令她们流产并逐出府外任其自生自灭。 这类事情在周家屡见不鲜。 “少爷,老爷让您过去见他。” 管家小心谨慎地向周骥禀报。 “嗯。” 周骥迈着傲慢的步伐走向周德兴的书房。 周德兴的神色有些怪异,面色沉重,仿佛预感到大难即将来临。 “爹,这是怎么了?” 周骥满腹疑惑。 周德兴向周骥挥手示意,待周骥走近,他猛然转身,狠劲地扇了周骥一巴掌,使得周骥身形趔趄。 “爹!你这是做什么?” 周骥捂着被打的脸颊,满目愕然地看着周德兴。 周德兴厉声训斥道:“我可曾警告过你,别在皇宫里胡闹?若是自制力不足,那就去青楼、画舫消遣,为何要在宫中胡作非为?” 周骥满脸冤枉地回应:“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套取皇上的消息,若非如此,我怎会知晓皇上今日又外出?” “爹,你是不是犯糊涂了?我这要是被你逼急了!” 周骥抱怨道。 周德兴瞪着周骥,怒气冲冲地说:“你还好意思委屈?此事一旦让皇上知晓,你有多少脑袋够砍?总有一天,老子会被你害死!” 周骥不满地反驳:“宫里的那些碎嘴家伙,哪个敢乱传是非?” 周德兴面沉如水,直视着周骥命令道:“你在宫中做的那些破事儿,从今往后给我收敛起来,不要再做了!还有,关于赌场那边的事务,尽快抽身,彻底撇清关系!” 面对周德兴异常严肃的神情,周骥心头陡然一紧,问道:“爹,是不是出了什么大问题了?” 周德兴神色严峻地道:“昨日皇上在朝会上已经公然开始提拔朱怀,这表明他是铁了心要扶正大公子。” “我们必须尽快抽身,不能再给皇上留下对我们大开杀戒的借口,时间紧迫!此外,关于东宫的事情,让你陷害朱怀的计划,忘掉吧,别插手吕氏母子的纷争。” 周骥惊骇地盯着周德兴:“爹,事情真有你说得那么严重吗?若朱允炆未能登基,我们周家岂不是永无出头之日?我们应该助朱允炆母子一臂之力啊!” 周德兴坚决摇头:“帮不得,皇上行事决绝,既然他已表露态度,此事恐怕很快就会尘埃落定。我们不能插手,不能再插手了!” 周骥仍不死心:“可皇上现在还没明确表态,只是透露了一些信息,我们就退缩,万一朱允炆日后真的登基,我周家岂不是两边不讨好吗?” 周德兴怒喝:“胡扯!即使朱允炆登基,也会顾念旧情,不会对付我周家,但大公子就不同了,皇上正在倾囊相授,悉心教导他,谁知道他会培养出个什么样的怪物?如果大公子如皇上一般强势上位,我周家必定首当其冲,遭受清洗!必定!” 周骥问:“这么说朱允炆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周德兴再次摇头:“除非那些文人士大夫能把他捧上皇位,这是朱允炆最后的机会了,但这已不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 “我刚才所说的那两件事,你必须尽快让我周家抽身,以往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任何一件被皇上得知,我周家都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说话间,管事前来敲响了书房的门。 “老爷,锦衣卫指挥同知何大人来访!” 周德兴一愣,疑惑地看向周骥,而周骥亦是脸色微变。 周德兴对外吩咐:“何事?告诉锦衣卫,本侯已然歇息,让他明日再来。” 然而,门外紧接着传来一阵阴冷的声音。 “下官锦衣卫指挥同知何广义,参见侯爷!” 周德兴身体一僵,竭力保持镇定,与周骥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起身走向门口。 “哈哈,何大人啊,我这正准备休息呢。” “你这孩子长得跟你父亲真像,来找我有何贵干?” 何广义的父亲曾与周德兴一同征战沙场,同样是红巾军的老战友。 “公事!” 何广义冷冷地回应。 “我现在已经是享福之人,你来找我有何公事?” 周德兴冷哼一声。 “奉旨,捉拿犯人!” 此话一出,周德兴如同五雷轰顶。 “奉旨?奉的是什么旨意?我要进宫面见皇上!” 周德兴深知大事不妙,他过去所做的勾当,随便一件都足以致他于死地。 当锦衣卫说出这句话时,他知道,事情败露了。 此刻他唯一的生机并非与锦衣卫争论,这群执行任务的人如同没有情感的猎犬,与他们多说无益。 他如今唯一活命的机会,就是去找朱元璋! 朱元璋年事已高,重情重义。 自己与朱元璋多年交往的情谊,只要找到朱元璋求情,只要真心悔过,痛哭流涕一番,必然还有一线生机! 只要朱元璋念及旧情,或许还会网开一面,饶自己一条生路。 何广义一边从怀中取出案卷,一边平静地道:“下官所依非皇爷御旨。” 轰! 周德兴身形晃动,几乎昏厥。 非皇上亲旨? 你们锦衣卫可是天子身边的亲军! 唯有皇上才能差遣你们! 此刻你说非皇上之令,那是何人所下 难道,是太子殿下? 锦衣卫只遵从天子调遣,这岂非意味着太子…… 周德兴全身不禁微微颤抖。 他战战兢兢地接过何广义递来的案卷。 顷刻间,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住。 “疑犯周德兴,洪武二十三年间挪用赈灾银两经营赌场,非法侵占田产……” 种种罪状,上面记载得详尽至极。 周德兴那曾屠戮无数的手,此刻剧烈地颤抖起来。 每一条罪证,皆是足以掉脑袋的大罪! 周德兴无法再读下去,厉声斥责:“这是诬陷,我要向皇上禀报揭你之罪!” “我要入宫觐见!” 何广义冷漠地扫了他一眼,缓缓言道:“侯爷,您还未明白吗?此事,并非皇上亲自督办。” “胡扯!我是皇上的故交,一同历经生死的伙伴,我在皇上面前无需下跪!” 周德兴气愤至极地咆哮。 “皇上定是受了奸佞蒙蔽,所以如此,我要面见皇上!” 何广义再次否认:“此案,并非皇上主理。” 何广义稍作停顿,挥手示意:“来人,把周公子也请出来。” “周公子在后宫也搅闹了一阵子,也该出来交代几句,别总让他父亲挡在他前面。” 轰,轰,轰! 锦衣卫们瞬间闯入周德兴背后的书房,将瑟瑟发抖的周骥拽了出来。 “爹,爹救救孩儿!” 周骥痛哭流涕。 “何大人,我我我认得大殿下,我,我还赠他一块金子,他一定记得我,我们是好兄弟,带我去见他,带我去见他!” 周骥惊恐万分。 何广义冷眼旁观这对父子:“在三司会审之前,两位还需在锦衣卫暂住些时日,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调查。” 言毕,他果断地挥手命令。 “将人带走,周家,查封!清点全部财产!行动起来!” 待何广义话音落下,周德兴顿感四肢冰冷,牙齿打颤。 他不知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样的结局,亦不知朱雄焕会如何对付他们。 然而他知道,只要朱元璋心存怜悯,就尚有一线生机,一切尚有挽回余地! 他最后一次看向府中管家。 管家立刻领悟其意,在夜色掩护下,悄悄从侧门溜出,径直赶往东宫而去。 第142章 我要见爷爷 东宫之中。 朱允炆正在专心研习课业。 课业多以儒家学说为主,其中大多为孔子理念,却少见孟子的主张。 各代帝王对孟子的情感颇为复杂,既尊崇又排斥,因为孟子的思想体系中,包含了诸多挑战君权父权的元素。 吕氏为朱允炆备好了蜜茶,嘱咐他不要太晚读书,随后离去。 外头已飘起了雪花。 吕氏踏着松软的雪地,正要返回寝殿,忽闻有太监前来低语了几句。 吕氏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带我去见他!” 不久后,她接见了周府管家,了解情况后,吕氏脸色剧变。 她匆匆披上披风,急忙寻到正在研读课业的朱允炆身边。 “孩子,周家出事了。” 朱允炆微感惊讶,放下手中的书册,拉住吕氏温和道:“娘,别急,慢慢说。” 吕氏竭力让自己恢复镇定,刚才的消息显然对她打击颇大,一时之间难以平静。 好一会儿,她才紧张兮兮地说:“被抓了,你叔父和堂兄,都被抓起来了。” 朱允炆瞪大眼睛看着吕氏,皱眉问道:“为何?” 吕氏咽了口唾沫,脸色苍白:“经营赌场,挪用救灾钱粮,秽乱宫廷…” 当这些罪名逐一说出,朱允炆不禁瞠目结舌。 “这,这些都是死罪啊!” 吕氏道:“我明白,他们的确犯下死罪无疑,但江夏侯与皇上关系非同一般,近年来,皇上亲手终结的生命实在太多,他或许会顾念旧情,你需要设法让皇上与周德兴见上一面。” 朱允炆困惑不已:“娘,您这不是犯糊涂吗?如果我去求情,岂不是会让皇爷爷对我更为不满?” 吕氏坚决地摇摇头:“孩子,你不明白,江夏侯在应天府内有着深厚的根基,他若活着,将会给你带来极大的助力。” “只要他尚存人世,他的人脉就不会断裂,我们就能透过他联系到更多人,因此,他绝不能死!”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死去!” 吕氏并非真心想要救周德兴,她看重的是周德兴身后那批可被拉拢的力量,而这些人的人脉资源,唯独周德兴能够掌握。 因此,吕氏必须确保周德兴活下去,他活下来,才能让那些潜在力量为朱允炆所用和收买。 朱允炆目前的关系网太过薄弱,仅剩一群日趋衰败的文人士子,而如今皇上明显已不再重视这些酸腐之辈! 也正因如此,周德兴才会让周家管家找上吕氏,因为他深知,吕氏必定会出手相救。 朱允炆脸色变得严肃,看着吕氏,重重地点点头:“娘,我懂了,我现在就去找皇爷爷!” “好!” 吕氏满心忧虑地回应。 目送朱允炆远去的身影,吕氏紧握胸口:“一切都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你们可以牺牲,但我儿的大业却不能因此毁灭!” 朱允炆踏着松软的雪花,朝着谨身殿方向行进。 他仰望天空,估摸着这个时刻皇爷爷仍在审阅奏折。 一路上,朱允炆心中反复斟酌着各种说辞,思考如何为周德兴开脱,以及怎样以何种语气说服朱元璋。 然而抵达谨身殿时,他如同遭遇晴天霹雳般愕然发现——皇爷爷竟然又离宫外出! 朱允炆略作思索,随即转向皇城北镇抚司而去。 何广义接待了朱允炆。 “皇孙殿下,重犯正在诏狱接受审查,您无法相见,请原谅。” “你!” 朱允炆指向何广义质问道:“我是皇命册封的嫡长孙!你竟敢阻拦我?” 何广义坚定地挡在朱允炆面前,冷漠地表示:“请您体谅,以免让卑职处境尴尬。” “皇爷爷他在哪里?” “告诉我皇爷爷在哪里!” 朱允炆大声疾呼。 何广义无奈地叹气,答道:“在外边。” 朱允炆瞬间感到一阵无力,继而目光一凛:“我去找皇爷爷!” “皇孙殿下,此案并非由皇上亲自督办,您最好还是不要打扰皇上。” 朱允炆惊愕万分,“如果不是皇爷爷,那是谁?谁能有权逮捕大明朝的王侯?” 何广义面无表情地回答:“是朱郎君。” “朱……”朱允炆脸色骤变,脸颊瞬间泛起红晕。 朱怀! 皇爷爷竟然让他来执行此令! 他有何资格! 朱允炆面色冷峻,默不作声,转身离开皇宫。 夜幕深深降临。 朱元璋已经泡好脚,正准备休息。 “对了,待会儿可能会有人来找我,你就说我不在。” 朱元璋突然的一句话令朱怀颇感疑惑。 “什么?” 朱元璋解释道:“我那孙子和周家有些瓜葛,可能会来求我,你帮我打发掉,免得添乱。” 朱怀领悟过来:“哦,原来如此,不过您老不见他,会不会让他难过呢?” 朱元璋直言:“法律是法律,人情是人情,我不想在人情与法律间作出选择,所以索性不见。” 老人脸上流露出一丝落寞,甚至带着些许痛苦。 朱怀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他似乎能体会到老爷子的内心世界。 尽管老爷子白天表现得那样果断决绝,但在处理周德兴一事上,朱怀知道老爷子其实也曾有过犹豫。 作为同样是淮西人的老爷子,既然与周德兴有所渊源,那么在人情与国法之间做出决定,并非只有朱怀一人感到困扰。 老爷子也同样经历过这样的挣扎! 只是老爷子具备这样的魄力,而朱怀的魄力尚且不足。 朱怀微微颔首:“我明白了。” 他帮老爷子盖好被子,照例送上一碗热羊奶,待他饮毕,朱怀才轻轻关上门离去。 出门不久,马三保前来报告。 “爷,门外有位公子硬要闯进来,已被我拦下。” 朱怀点头:“我过去看看。” 很快,朱怀便背着手来到了门口。 朱允炆一见到朱怀,愤怒地说:“我要见爷爷!你让开!” 朱怀平静地看着气势汹汹的朱允炆,“老爷子已经歇下了,你还是回去吧。” 朱允炆眼中燃烧着怒火,紧抓住朱怀的衣领质问:“就是你!你要对付周德兴,是不是?你这个冷血杀手!” 马三保见此情景,正欲上前,却被朱怀一个眼神制止,只得退至一边,肃立静观。 朱怀双手背负,纵然被朱允炆拽住衣领,也并未反抗。 凭借其体内蕴藏的冉闵之勇和项羽之威,只需轻轻一抖肩膀,就能轻易地将朱允炆抛离数尺之外。 但他并没有这样做。 只因他知道,眼前这位是自家老爷子的亲骨肉。 他害怕万一不慎伤害到老爷子的孙子,会给老爷子带来无尽的悲痛。 因此,尽管朱允炆的言行极为无理且挑衅,朱怀仍强行抑制住内心的冲动,淡然回应:“没错,是我。” 朱允炆严厉地质问道:“你知道他是江夏侯吗?你这样做是要让爷爷陷入不仁不义的境地!你有何权力?凭什么动手?你算哪根葱?” 朱怀面色平静如常:“回去吧。” 朱允炆陡然提高音量,大声呼唤:“爷爷!您连亲孙子都不愿意见了吗?” “孙子是您心头的一半啊!孙子请求相见!爷爷!” 朱允炆诞生时,额头上略显凹陷,形似残月。 朱元璋为此疼惜不已,昵称他为“半边儿”。 当然,这些宫闱秘闻,朱怀并不知情,故而不明白朱允炆话中含义。 朱怀摇摇头,再次劝道:“回去吧,别打扰老爷子歇息。” “此事,他有难言之隐,不得不做。” 此事乃洪武帝亲自下令,朱怀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朱允炆愤怒地咆哮:“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别挡我的路!” 面对朱允炆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朱怀心中略有不适,但考虑到他的身份,朱怀还是选择了忍耐。 “请回吧。” 朱怀屹立在门边,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无论朱允炆如何挣扎推搡,他都稳如磐石。 黑夜中,雪花纷纷扬扬飘落,朱允炆的每一次呐喊,都像投入深海的石头般无声无息。 院内寂静无声,唯有漆黑空旷的夜色笼罩。 朱怀静静地守在门口,目送朱允炆离去,身影渐行渐远,面上失望之色愈浓,看向朱怀的目光也愈发充满怨恨。 第143章 让我给您捎个信 晨雾在洪武二十四年十月的一个清晨缓缓揭开帷幕。 院内雾气弥漫,十步之外已无法辨识来者面目。 朱怀早早起身,并未惊扰到老爷子。 平日里,朱元璋在皇宫时往往鸡鸣即起,但在朱怀这里,他却能够安心地睡个好觉。 菜园已被篱笆围起,几只公鸡打完鸣后,便埋头于湿润的土壤中觅食。 朱怀撒一把稻谷,引得群鸡争先恐后,低头啄食。 温室内,新鲜蔬菜和瓜苗已破土而出。 朱怀料理完毕,又用热水洗净脸颊,随后出了门。 天刚蒙蒙亮,秦淮河边的人影还稀稀疏疏。 朱怀绕着秦淮河慢跑一圈,随着早市的开启,挑担叫卖的人逐渐增多。 秦淮河边,几位老妪用力挥舞棒槌,洗衣声砰砰作响,她们不顾河水冰凉,奋力搓洗着衣物。 晨雾慢慢消散。 朱怀买来三笼包子,提了两碗豆浆回家。 回到院子,他发现老爷子正躬身在篱笆内拾捡母鸡刚下的鸡蛋。 “嘿。” 朱元璋提着篮子,笑盈盈地说:“今天收获不错,这群小家伙下了不少土鸡蛋,这东西可美味呢!” 朱怀笑着回应:“您今天起得好早啊。” 朱元璋微微一笑:“不早了,在你这里我才睡得安稳,不必担心早起批阅奏折,不必烦恼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 朱怀笑着建议:“这样最好,您也不能一辈子操劳,这么大岁数了,该享福就得享福,不如您就卸下重任,咱爷孙俩安逸度日,将来给您添个白白胖胖的孙子,您在家含饴弄孙,颐养天年,这才是正经事儿。” 朱元璋的眼眸中闪烁着异彩,满怀憧憬地说:“确实不错,但现在我还不能放下身上的担子,还有一些事情尚未解决,不过,用不了多久的,对于治国理政这事,我已经厌倦了,也是时候让后代们替我分忧了。” 朱怀深深赞同,点头附和:“确实该如此。” “好了,来吃早饭吧。” 朱元璋将盛满鸡蛋的篮子递给马三保,拍拍手走过来坐下。 他熟练地拿起包子塞入口中,大口咀嚼,边吃边随口说道:“昨晚你受了点气。” 朱怀疑惑地看着他,不解地问:“受什么气了?” 朱元璋含笑回应:“我那孙子不懂事,冲你嚷嚷,我都听见了。” 朱怀摆摆手,毫不在意:“嗨,他还是个孩子,按辈分算还是我弟弟,我自然该多包容些,不必跟他计较。” 昨晚朱允炆的事情,在他看来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早已抛诸脑后。 朱元璋连连点头赞同:“没错,不能跟他一般见识,你们是兄弟,无论如何都不能产生隔阂,作为兄长,要有容纳他人的心胸。” 老人最怕家宅不宁,历史上唐朝的玄武门变故仍记忆犹新,朱元璋十分担心明朝的子孙会重蹈覆辙。 此刻见朱怀表现出的大度,朱元璋心中稍微宽慰了一些。 朱怀好奇地打量着朱元璋,似有话说又犹豫不决。 朱元璋继续大口咬着包子,斜睨着他:“怎么了?有话就说,跟我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 朱怀应了一声,终于开口询问:“老爷子,我只是好奇,关于江夏侯这件事,您为何不让您的孙子去处理呢?” 朱元璋扬声道:“你不是我孙子吗?” “咳,当然是!” 朱怀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毕竟昨晚闹腾的那个才是您亲孙子嘛。” 朱元璋反驳道:“胡说,都是亲孙子!” 朱怀摸了摸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朱元璋这才放缓语气,语重心长地道:“不让他去处理此事,有两个原因。” “首先,他与江夏侯相识,做不到公正无私,那样会让我蒙羞;其次,他的性格过于柔弱,难以驾驭复杂局面。” 朱元璋早已深入了解了朱允炆的性格特点,过去看重他的仁慈孝顺,当时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因此朱允炆的柔弱在他看来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然而现在,他的观念变了。 他认为大明应当坚韧如铁,不应软弱无力! 朱怀摸摸头,假装不满地道:“老爷子,您这么说,不就是在说我冷漠无情吗?” 朱元璋微笑着,然后眯起眼睛,加重语气道:“老头子我看人看得准,你的骨子里有一股狠劲儿。” “盐山那次的事情我还记得,几个普通百姓,你硬生生把他们的四肢打断,眉头都没皱一下。” “孩子,咱们爷俩是一路人!” 朱怀对此说法有些认同,老爷子平时看起来平易近人,但在必要的时候杀人毫不犹豫。 他自己虽还未修炼到老爷子那种心性与威严,但在处理周德兴事件上,他已经有所体现。 朱怀感觉,自己正逐渐向老爷子靠拢。 这些变化都是老爷子无形中引导的结果,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老爷子帮他改正了这么多! 爷俩正在享用早餐之际,何广义走了进来。 “禀报爷。” 这是他对朱元璋的称呼。 甫一开口,朱元璋便打断了他,指向朱怀,面容不悦地道:“昨日之言,你全然忘却了吗?此案由他督办,有事找他便是!” 何广义顿时一惊,遂即恭敬地向朱怀拱手道:“禀告小爷,锦衣卫又有新发现。” 朱怀微微颌首,面色平静地道:“请讲。” “江夏侯长子周德兴,新任殿前司指挥使,现查实其在宫中凌辱多名宫女。” 话音刚落,朱元璋眉头紧锁,眸中难以遮掩的杀机涌动。 然而,他强忍住并未发作,仍旧若无其事地咀嚼着手中的包子。 何广义接着说:“此外,周家暗中藏匿了一枚大元金印印章,此前卖给了小爷,换取了三百斤食盐。” 朱怀听罢也皱起了眉头,这时才想起自己和朱元璋颈上所佩戴的金饰。 他对这其中缘由颇感疑惑,自己与周骥本无甚瓜葛,为何周家会将大元金印卖给自己呢? 然而无论原因如何,周家的累累罪行足以令其死上千百回! “好,麻烦你将相关人员移交至三法司,并将罪证一同呈上,让他们走得体面些,赐鸩酒自尽吧。” 朱怀做出了决定。 一直沉默不语的朱元璋,忽然冷冷地说:“稍等一下,我给周德兴写封信,你带给他。” 言语之间,寒意刺骨,直至此刻,朱元璋的情绪才因周德兴设计陷害朱怀之事而勃然大怒! 随后,朱元璋起身走进书房,片刻之后返回,将书信交给了何广义。 “去吧,让三法司公正审理此案。” 他挥挥手,话语冷酷至极。 “遵命!” 待何广义离开后,朱怀满腹疑窦地看着朱元璋问道:“老爷子,这周家为何要把金印给我?” 朱元璋冷声回应:“为何?还不是想要你的命!幸亏你小子孝顺,把那金印熔铸成了金链送给我,否则,皇上或许真的会对咱俩产生猜忌!” “这混账东西!仅凭这一罪,他就该死上千次!” 说到最后,朱元璋已是咬牙切齿。 朱怀连忙轻抚朱元璋的胸膛宽慰道:“怎么又生气了?” 朱元璋反问道:“能不生气吗?他要取你性命!” 锦衣卫诏狱之内,周德兴和周骥蓬头垢面,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 周骥颤巍巍地问周德兴:“爹,我们我们还能活下去吗?” 周德兴大声答道:“当然能活!” “东宫绝不会坐视我们父子二人丧命,我们身后还有一众人脉,这些都是朱允炆所需的重要资源。” “如果我们死了,这些人脉就会彻底与朱允炆断绝联系,他们必定会竭力营救我们!” 周德兴略作停顿,又道:“再者,皇上与我多年情谊,他怎会如此无情?” 尽管朱元璋以残暴著称,但周德兴深知,近年来皇上的性格已变得柔和许多,更懂得珍视情感,他一定会给自己留一条生路。 周骥怯生生地道:“可是,朱雄煐他会放过我们吗?这案子是由他督办的……爹,你说皇上是不是拿我们当朱雄煐的练手对象?” 周德兴闻言愣住了,心中陡然生出一种预感——皇上,似乎真的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何广义如同幽灵般悄然而至。 “周侯爷,皇上让我给您捎个信,您瞧瞧。” 周德兴瞬间燃起一线生机,赶忙接过朱元璋的信函,急不可耐地拆开。 “咱俩相识相交一辈子,共历沙场无数,我的脾性你还不清楚?别的事情,我都可以容忍。” “这些年来关于你纵容家奴贩卖私盐、私铁、侵占田亩的奏折不下十几封,我都一一忍下了。” 读到朱元璋这番开场白,周德兴内心一阵悸动,双手不由得剧烈颤抖起来。 他明白,皇上在追忆旧情,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朱元璋接下来的话语,让他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力气,一屁股跌坐在地,神情颓丧至极! 第144章 我大概知道朱怀的身份了 周德兴已不敢再看下去,全身颤抖不已。 周骥鼓足勇气,捧着信函继续向下。 “但是,你竟敢私藏大元金印,构陷我的孙子!你清楚我眼里不容沙子,若非我那孙子偶然间将金印熔毁,我或许已受蒙蔽。” “显然,你早已知晓朱怀的身份,没错,他是我大明王朝的嫡系长孙,是我大明未来的皇帝。” “你曾是我多年挚友,换成他人,我早已诛其九族。” “你自我了结吧,走得体面些,我会为你周家留下血脉,保他一世富贵。” 周骥读完后,他与周德兴的表情同样惊骇万分。 “父亲,父亲……” 周骥大声疾呼:“这下怎么办?现在谁能救我们?” “我早说过,不要惹皇上,不要与他结怨,父亲,这下该怎么办?” 周骥瑟瑟发抖,状若鬼魅,蜷缩在角落,抱住膝盖哭喊:“我不想死,我还年轻,父亲!” “何大人,你去求求太孙殿下,只有他能说服皇上。” “你去求他,我周家从此只忠于他一人,求求你,去找朱怀,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周骥近乎疯狂。 周德兴怒喝:“糊涂东西!” “求谁都无用!给你弟弟留条生路吧!这是皇上最后的慈悲了!” 何广义冷漠地立在诏狱门外,对于刚才的对话,他仿佛未闻,至于朱怀的身份,他自然了解,只是此刻不能回应。 直至周德兴说出最后一句,何广义才缓缓开口:“周侯爷确实是位深明大义之人。” “侯爷大人!” 何广义取出怀中的瓷瓶,将其中的粉末徐徐倒入桌上酒杯中。 “卑职为您送行,这可是纯正的鹤顶红,您老走时连一丝痛苦都不会有。” 这位曾在尸山血海中拼杀出的武将,面对盛满毒药的青花瓷酒杯,眼中满是恐惧。 他苍老的头颅不住摇晃,全身战栗。 “我,我要见皇上,我和他同乡一场!” “侯爷,皇上还有几句交代的话让卑职转达。” 何广义捧着酒杯蹲下,“皇上说,您当年勇猛无比,单枪匹马在乱军中七进七出,年轻时连生死都不惧怕的豪杰,莫要在晚辈面前失了颜面。”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脑海中回荡着一生中那些刀光剑影的画面,却无法捕捉住任何一个定格。 周德兴颤抖的手试图握住那个酒杯,却始终握不稳。 “我,我再追问一句,请务必告诉我,让我走得安心。” 何广义应道:“只要我知道,一定如实相告。” 周德兴问道:“这是皇上的意思,还是朱雄焕的意思?” 何广义思考了一下,回答:“处死您是皇上的意思,如何处死,则是小公子的意思。” “皇上是否已确定储君人选?” 周德兴再度发问。 何广义摇头:“侯爷大人,请饮酒吧,需要我帮忙吗?” 周德兴挥手拒绝:“不必了!” “老子这辈子杀人无数,活得也够威风了!” “皇孙是个厉害角色,真是个厉害角色啊!哈哈!他这一手手腕,和皇上真是一模一样!” “老子突然觉得开心了,哈哈!这样的人物,或许才能撑得起咱大明的江山社稷!哈哈!” 说完,周德兴举杯仰头饮酒。 “爹!爹!” 周骥在一旁撕心裂肺地大喊。 何广义望着周骥的模样,对身后随从说:“去扶一把小侯爷吧。” “不要,不要啊!” 诏狱内的嘶吼声逐渐消失在寂静之中。 而在三法司那里,何广义呈上了证据,三法司并未进行审讯,便直接下达了命令。 他们明白皇上绝不会让江夏侯周德兴活命。 若公开审讯,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纷争,触怒不必要的人物。 既然结局注定死亡,倒不如让江夏侯安静离世,也算是保全了他的颜面。 应天府开始飘落雪花,寒冷刺骨。 一夜之间,江夏侯府共计三百三十二口人惨遭屠戮的噩耗,如狂风骤雨般席卷整个京城。 幸存者中,仅余江夏侯周德兴的幼子一脉,其余族人,无一幸免,尽皆遭到灭门。 此消息太过突兀,以至于众多闻者心神动摇,难以接受。 不少官员纷纷借故接近三法司,试图探听江夏侯周德兴所犯何罪,竟能引来如此惨烈的清洗。 他们浑然不解,为何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会在瞬息间,悍然发动如此大规模的清算行动。 每一次老人的雷霆之举,必有其深远的政治考量,若非如此,断然不会轻易掀起如此腥风血雨。 然而,面对众人的询问,三法司也只能含糊其辞,声称周德兴因牵涉家子周骥宫廷之事获罪,最终导致全家罹难。 这一解释出自锦衣卫,旨在为周德兴保留最后的颜面。 然而,这样的说法在朝堂之上引起了更大的震动。 江夏侯是什么样的人物?他与皇上并肩作战一生,出生入死! 尽管世人视皇上为铁石心肠,但他对待旧部却极重情谊,周骥所犯之事,在他眼中实乃微不足道。 蓝玉等人虽屡次触犯国法,皇上仍对他们宽宏大量,相较之下,周骥之事相较于蓝玉之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即便真要追究,皇上大可只处置周骥一人,如今却选择了满门抄斩,可见其背后的罪行绝非仅仅宫廷之乱那么简单。 此事一时之间成为朝廷的一大悬案,众人谈及此事,无不讳莫如深。 然而,风波并未平息。 何广义再度前往户部衙门,寻访户部侍郎傅友文。 此刻,面对锦衣卫的登门造访,傅友文心中已然忐忑不安。 他虽曾与江夏侯周德兴有过交情,但那已是陈年旧事。 他揣测锦衣卫是否欲借此机会再度掀起一场血雨腥风的大清洗,如同洪武十三年胡惟庸、李善长案那般。 他知道锦衣卫惯于编织重大案件,只要皇上一声令下,这群冷酷的执行者定能牵扯出无数人马,直至满足皇上的心意。 这份恐惧如同阴霾一般笼罩在傅友文心头。 好在,锦衣卫此次并非针对他而来。 “傅侍郎,关于江夏侯抄家一事,还需请您协助我等一同前往清点,以防有人趁机中饱私囊。” 听完此言,傅友文才松了一口气,应声道:“好。” 抄家之事,锦衣卫可谓驾轻就熟,纵使派遣五十名锦衣卫及户部六名胥吏共同参与,亦耗费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 最终清点出白银七万九千两,加上各类珠宝及违禁书画等物,总价值高达十六万四千两! 看到这笔庞大的数额,傅友文不禁愕然失色。 “皇上对于这些财物有何处置指示?” 傅友文问向何广义。 何广义摇头回应:“傅大人,不如我们亲自去请示一下皇上的意见如何?” 傅友文点头赞同:“正该如此。” 然而,跟随何广义出门后,傅友文发现他并未径直走向皇宫。 他急忙叫住了何广义:“何大人,我们是不是走错了方向?” 何广义摇头否定:“没有。” 傅友文的脸色瞬间变得僵硬,步伐也随之减慢。 不去皇宫……! 难道皇上又是在朱怀那里吗? 随着何广义的脚步,傅友文心跳愈发加速。 果不其然,他们的目的地正是朱怀府邸! 他极力抑制住呼吸,跟着何广义步入朱府大厅。 皇上正在摇椅上享受午后阳光,而朱怀则是挽起袖子,在暖棚内细心浇水。 暖棚内人影忙碌。 朱怀一身泥土走出,又抓了把稻米喂食雏鸡,这才注意到院中愣住的傅友文,以及在一旁恭敬站立的何广义。 傅友文尽力稳住情绪,走向皇上面前,恭敬地道:“皇老爷子。” 朱元璋慵懒地翻了个身,继续沐浴阳光,随口吩咐道:“此案由朱怀督办,有什么事问他就行。” 傅友文险些惊跳起来,竭力按捺住内心的剧震,呆滞地看向朱怀。 朱怀微笑依旧,阳光下的温和面孔,在傅友文此刻的眼中,却显得如此恐怖,如此狰狞! 他内心剧烈颤抖不已。 皇上竟然说此案是由朱怀督办,可是,可是对方可是江夏侯啊!一位拥有侯爵地位的大明显赫贵族! 三百多人的命运,就在那外表温煦微笑的少年手中骤然消逝! 而他,竟然心境如此镇定,毫无半点不安之态。 傅友文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更令傅友文惊讶万分的是,何以如此! 此案中,朱怀是以何种资格和地位,介入并督办的呢? 莫非皇上是在栽培一位铁石心肠的执行者? 朱怀抱拳询问:“傅大人,有何吩咐吗?” 傅友文结结巴巴地回应:“啊,是这样的,这次抄家所得财物总计,嗯,大约十七万余两白银。” 他言辞间显得混乱,脑中一片轰鸣,思维几近停滞,表述起来颇为困难,许久之后才把抄家的情况讲述完毕。 朱怀听后微微点头:“那就麻烦将金银财宝送交国库,至于那些古玩字画——” 朱怀略微停顿。 朱元璋仍轻松自如地说:“都由你处置,你自己决定就好。” 朱怀应声:“也都归入国库吧,若是世间孤本,就留存宫中,若能变卖的,则换成银两充实国库。” 傅友文竭力稳住心神,答道:“好,明白了。” 注视着朱怀那份淡然处之的态度,以及他在处理事务时展现出的从容不迫,再看看皇上那份悠然自得的模样,傅友文脑海中突然掠过一个想法。 他几乎想要尖叫! 我大概猜到你是谁了! 傅友文的双手在袖中悄然紧握,额上冷汗直冒! 没错! 绝无可能出错! 我终于明白了! 第145章 你有何资格辱骂你的祖父 午后的阳光和煦,几只麻雀栖息在枝头,四周静谧安详。 然而,在这宁静的背后,潜藏着波涛暗涌。 傅友文步出朱怀府邸,回望一眼,这座府邸此刻在他眼中,竟如同皇宫一般庄严肃穆!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将双手缩进了袖子里。 就在刚才,他的脑海中仿佛划过一道闪电。 尤其是看到皇上那种怡然自得的样子,仿佛视朱怀的府邸为自己的家一般。 这般情景,唯有在皇上与孙辈相处时才会出现。 孙辈…… 除了东宫的几位皇子以及在外封王的诸位,九年前,还有一位。 只是,九年时光足以让那个人从人们的记忆中淡忘。 那是,已故的皇明嫡长孙! 那是,朱元璋最为宠爱的孙子! 他名叫朱雄焕! 傅友文不清楚为何人会死而复生,但他可以确定的是,能让皇上如此疼爱的人,除了朱标之外,就只有那位与朱标极其相似的已故皇明太孙! 一切疑团都迎刃而解! 傅友文一直困惑,为何身为吏部尚书的詹徽会对从未谋面的朱怀如此巴结逢迎,甚至带有一丝谄媚之意。 詹徽是什么人物? 他曾是朱标的恩师,与皇明嫡长孙朱雄焕关系匪浅。 或许,詹徽早已知晓朱怀的真实身份! 这个狡猾的老狐狸,一直秘而不宣,究竟图谋什么呢? 无非是为了抢在所有人之前,实现自身的飞黄腾达罢了! 傅友文一直感到奇怪,为何詹徽总是在皇上面前极力吹捧朱怀。 为何每当皇上赞扬朱怀时,詹徽都会表现得那么欢喜。 如今看来,一切都有了解释! 正当傅友文满腹心事地步入皇城时,正巧碰见詹徽。 詹徽满脸堆笑地向傅友文打招呼:“傅大人,抄家之事结束了吧?” 傅友文笑着点了点头,笑容中却透着几分怪异,像是有所领悟般,意味深长地说:“詹大人所知之事,咱也已知晓,嘿嘿,咱不会输给你的!” 话音落下,傅友文扬眉挺胸地离去了。 詹徽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口中不满地嘟囔:“莫名其妙,你是不是有毛病!” 东宫之内。 吕氏和朱允炆彼此对视,神色复杂。 朱允炆面色苍白如纸,文弱的面庞上燃烧着怨恨的怒火。 吕氏的脸色同样难看至极。 良久的沉默后,吕氏终于开口道:“皇上,真是够狠!” 他可以容忍蓝玉等人胡作非为,为何独独对周家施以如此重的手腕! 江夏侯虽开设赌坊不假,但他与皇上可是同乡,曾一同历经风雨,为大明立下了赫赫战功! 皇上此举,简直是丝毫不念旧情,近乎将周家斩草除根,仅留下唯一的血脉! 此刻回想起来,吕氏心中恐惧不已。 朱允炆神情木然,眼眸中却闪烁着血色的恨意。 他愤恨不已! 并非由于江夏侯一族遭难,实因痛恨朱元璋的冷漠! 昨夜,他苦苦恳求朱元璋直至深夜,未得召见。 今晨,他又早早奔赴皇宫,然朱元璋依旧未曾归返。 他对朱元璋的不公正待遇满怀愤慨,对朱元璋的日渐疏离感到了刻骨的悲凉! 随着江夏侯周德兴的覆灭,朱允炆心中涌起一种同病相怜的危机感。 他深知周德兴之事并未就此终结,尚有许多余波待朱元璋裁决。 然而,朱元璋却始终避居朱怀之处,不愿回宫,傅友文即使呈报事务,也只能前往朱怀所在。 朱允炆不明朱元璋所为,亦无法判断那些决策出自朱元璋本人抑或是朱怀之手。 这令他更加惶恐不安,心中难以平静。 他不能再放任朱元璋滞留朱怀处,否则自身的处境只会日益险峻。 “娘——!” 朱允炆突地昂首,“我要去把皇爷爷接回来!” 吕氏深知儿子的心思,她颌首赞同:“好孩子,你做得对!若皇上总在那里,若众多大臣纷纷前往,咱们……” 她没有再说下去。 朱允炆点头应答:“孩儿明白!” 掌灯时分,天色逐渐暗淡下来。 朱怀心生好奇,以往朱元璋从未在他这里连住两晚。 尽管如此,朱怀并未刻意提及此事,他知道这位老人在政务上耗尽心血,借此机会在此休憩两天,实属有益无害。 晚餐简单而宁静,朱元璋饮了二两小酒。 在这寒冷的冬夜里,酒足饭饱后,朱元璋倍感惬意。 他望着朱怀,随口感慨:“眼下咱还不打算回去料理国事。” 朱怀应声道:“您是否还在为江夏侯之事耿耿于怀?” 朱元璋扯动嘴角,却未能露出笑容,只是一声叹息:“毕竟是多年同僚老友,如今离世,咱并非铁石心肠之人。” “想当年胡惟庸、李善长离去后,皇上曾七日未理政事。” “很多时候,身为人君,诛杀亲信并非易事。” “故此,许多事情只要不触及皇上的底线,大多都可以通过调解解决。” “然而周德兴之事,万万不可通融!” 朱怀点头赞同:“那就暂且放下,安心修养几日也是好事。” 尽管朱元璋事先决绝表态,但朱怀清楚,他内心深处正经历着挣扎与煎熬。 朱元璋靠在躺椅上,向朱怀道出心声:“周德兴与咱孙子交情匪浅,咱之所以不回去,实在是不知如何面对那个孙子。” “他是个难得的好孩子,性格温良谦逊,对我也极为孝顺。” 谈及朱允炆时,朱元璋眼中流露出宠爱之情。 这些日子他故意疏远东宫,期盼朱允炆能自行领悟,不属于他的东西不应再心存妄念。 当然,朱元璋更不愿历史重演,再现玄武门那样的变故悲剧。 李渊当时在李世民与李建成间摇摆不定,终致李世民心生异志,这是前车之鉴。 因此,朱元璋必须疏远朱允炆,让他明白: “但他性格柔弱,未经世事磨砺,无力应对这般局面。” “记得那次让他处置些‘奴仆’,他却过于顾忌他人眼光,下不了决心。那时我就意识到,他并非一个能断大事之人。” “既然如此,不如让他远离这些纷扰,安安心心做个读书人,平平稳稳度日便好。” “对于周德兴之事,无论出于公义还是私情,都必须严惩,但咱不能让他提前知晓,否则他会因此怨恨我,我们祖孙之间的感情就会出现裂痕。我在意他的感受,所以决定不让他知道。” 朱怀深深领会,点头称是。 此事系洪武帝亲自下令,周德兴必死无疑。 倘若周德兴得以幸免,朱元璋不仅颜面扫地,甚至可能落下办事不力的罪名,严重的话,或许还会引起皇上不满。 朱怀凝视着朱元璋,由衷赞许道:“您的孙子真应该为您这样的祖父感到庆幸,感到自豪!” 朱元璋豁达地笑了,感慨地道:“天下哪有祖父不疼爱孙儿的,他和你一样,都是个孝顺孩子,我只是不愿他借他人之手晋升,周德兴的背后势力盘根错节,若他靠他人之力上位,恐怕难以驾驭那些背后之人,我担心他会因此遭受攻击和伤害。” 朱怀竖起大拇指赞道:“真是大丈夫所为!” “但是——” 朱怀话题一转,问道:“您就不怕周德兴背后的那些人找我麻烦吗?” 朱元璋畅快大笑:“我正等着呢!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亲手扫清所有对手!不能总是依赖老家伙帮你解决一切吧?” “我那个孙子手腕不够硬朗,我可以为他遮风挡雨。 但我深知,你的手腕足够强大!” 朱怀摸摸头,疑惑道:“您就这么信任我?” 朱元璋坚定地回应:“当然信任!” 他微笑着,用充满深意的目光看着朱怀,缓缓道:“将来如果我不在了,你要保护好你弟弟,无论如何,别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此刻的朱元璋真情流露,仿佛在恳求朱怀。 朱怀庄重地说:“老爷子,您不必这样,这是我作为兄长应有的担当!” 显然,这位老爷子是真心关爱自己的孙子,若非如此,年迈的他怎会放下身段恳求朱怀保护他的孙子。 夜幕渐渐降临,两人闲聊之际,马三保这时走来。 “老爷,昨晚,昨晚那小子又出现了!” 朱怀闻言一愣,看向朱元璋,后者挥手示意:“你去处理吧。” 朱怀点头应诺,随后带着马三保离去。 朱允炆看见朱怀,眼中闪烁凶狠光芒,厉声喝道:“别阻拦我,我今天一定要见到我爷爷!” 朱怀平静地站在门口。 朱允炆高声喊道:“爷爷!您是不是打算一直躲在这里?您知不知道宫里所有人都在等待您回去?您难道真的那么冷酷无情,连亲孙子都不愿相见吗?” 他声音愈来愈高昂,情绪逐渐失控:“自从您见过那个人之后,您可曾关心过我?我陪在您身边尽孝十几年,难道还抵不上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外人吗?” 朱怀面色如常,静静听着他的质问。 “爷爷!您太狠心,太无情了!” 朱允炆抓住朱怀的衣领,面目狰狞,牙齿紧咬,似乎要把所有的愤怒和不满都倾泻在朱怀身上! 此时此刻,朱怀终于有了动作! 他肩膀轻轻一抖,瞬间将朱允炆推离半米远,使其像狗啃泥般跌倒在台阶下。 “混账东西!” 朱怀指着朱允炆斥责:“你有何资格指责你爷爷绝情狠心?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今天我就代你爷爷好好教育教育你!你可以针对我,甚至向我动手,我都忍让不与你计较。” “可是你在提及老爷子的时候,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言罢,朱怀疾步上前,单手揪住朱允炆的衣领,用力一挥,朱允炆再次被甩出半米远。 朱怀并未使出全力,即使如此,朱允炆也被摔得晕头转向。 他惊讶地看着朱怀,从未料到朱怀竟有这般武力! 第146章 我替老爷子教训你 朱怀终于出手了。 在所有人的认知中,包括马三保在内,他们都视朱怀为温文尔雅的贵公子。 在此之前,无人见识过朱怀出手,更不知他竟然精通武艺。 然而刚才,朱怀仅凭肩膀微动,便出其不意地将朱允炆推开。 朱允炆身高约一米八,略高于朱怀,然而朱怀却能轻易将其推开。 马三保在后方目睹这一幕,不由得张大了嘴。 朱允炆狼狈地趴在地上,满脸难以置信地问:“你竟然动手打我?” 朱怀冷笑一声:“打你?我要是真的动手打你,你还站在这里说话?你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 “没有老爷子,你算得了什么?你所有的风光与权势都是建立在老爷子的基础之上,不但如此,你不仅不心存感激,反而在此抱怨连连?” “设想一下,如果没有老爷子,你自己又能做什么?只怕你连街头挑担、打更的人都不如!” 朱怀怒视着朱允炆,满腔怒火难以抑制。 尤其是刚才老爷子那番深情而又语重心长的话语,为了这个孙子,老人煞费苦心,竭尽所能地为他遮风挡雨,唯恐他受到丝毫伤害。 然而刚才朱允炆对老者的抱怨,仍使朱怀心头涌动不平之气。 他指向朱允炆厉声道:“怯懦之人!给我站起来!挺直腰板听我说话!” 朱怀面带嘲讽的笑容,音量不高,却蕴含着彻骨的寒意。 “你说老爷子寡情,说他冷漠,说他铁石心肠。” “正是这般看似冷漠的人,担心你遭遇伤害,担忧你遭到周德兴背后势力的打击报复,所以才选择不让你卷入此事半分!” “你可知晓周德兴究竟犯下何罪?私自开设赌场,其子亵渎宫女,侵占公田,戕害黎民,这些罪行是否足以令周德兴丧命?” “设想一下,若是将此案交由你来处置,你会如何做?老爷子认为你过于仁慈,与周德兴有旧交,可能会为他开脱罪责。” “若是如此,岂不是会让皇上在天下百姓眼中陷于不仁不义之地?” “你见识过真正的艰难困苦吗?我问你,新安江案件涉及数千人,若让你裁决生死,你能否下手?” “我再问你,宁波卫虚报军饷,涉及六名七品以上官员及其两千多亲属,若让你执行判决,你又有无胆量?” “你自称饱读诗书,这样的儒生,能够亲自执法,不怕被世人唾骂为屠夫吗?” 朱怀的笑容越发冰冷! “老爷子今日还在称赞你,赞你孝顺恭敬,性格温和,期盼你能健康成长,在他的庇护下平安度日,他就此满足了!” “老爷子劳碌一生,理应安享晚年,你是否可以设身处地考虑一下,尽量让他少操些心?” “遇到事情时,能否冷静思考,为何他会如此决策,其目的何在,结果又将如何?” “还有,你能否不再大声喧哗,遇事只知道埋怨他人,从不反省自身?” “你!真是个懦夫!” “你知道我最看不惯你哪一点吗?我最无法忍受的就是你这种愚钝模样!遇到问题只会大喊大叫,你的谋略和智慧呢?想要老爷子回心转意,你就在此室外长跪不起,忍受严寒冰雪,难道老爷子会不心疼?” “然后你又做了什么?” “简直毫无智谋手腕可言,你能做成什么呢?起初老爷子说你缺乏智谋手腕,我还未深信,如今我才看清真相!” “我告诉你,若非你是老爷子的亲孙子,对于这点小事,我都懒得与你多言,浪费唇舌!” 个性决定命运,历史上的朱允炆,虽拥有大明江山的合法继承权,麾下统帅百万雄师,最终却败给了朱棣。 须知即使朱棣从遥远的北平挥师南下,期间他有多少次反败为胜的机会?可他并未抓住。 广阔的大明疆域,依旧尊奉这位洪武帝的孙子为正统。 他并非全然失去翻盘机会,但这样一个人,让他去对抗朱棣,确实欠缺这份能力。 朱允炆低语自语,难以接受地看着朱怀,道:“我不是,你胡说,胡说!” 他无力辩驳,朱怀每一句话都如同利刃一般穿透他脆弱的心防。 他甚至不敢直视朱怀的眼神。 忽地,背后响起一个声音,朱怀顿时愣住。 那声音有些苍老却又充满欣慰。 “此刻能被自家人的教诲,总好过将来被外人教训!” “说得妙哉!” 一盏白色纱灯亮起,朱元璋的身影在转角的照壁下显现出来。 灯光下的老人身影显得异常苍老疲倦。 朱怀迅速走上前:“老爷子您不是已经歇下了吗?” 朱允炆亦低声道:“爷爷。” 朱元璋步至朱允炆面前,平静地看着朱允炆:“你在怨恨我吗?” 朱允炆声音微弱,却不敢出声,只是静静地坐在冰冷雪地上。 朱元璋摇头:“你看,你刚才分明是以怨恨的语气说话,为何现在不敢承认?” “你是个男子汉,你在怕什么?我会吃了你不成?” 朱元璋又语重心长地说:“你说我不想回去,实则是身心疲惫,处理了太多人事纷争,年岁已大,杀人杀得心力交瘁。” “你心中怎么想,我也清楚,也理解,并不曾因此责怪过你。” 朱元璋手指向朱允炆:“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的兄长有所偏袒?是不是?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这样?” “你心里明白我在说什么,甚至都不敢和你兄长提及此事。” “你是我的亲孙子,就算你真的提出来,我不仅不会责备你,反而会感到欣慰。” “可你担忧,因为你提出此事,你担心一旦真相浮出水面,你的机会将荡然无存。” “这是人之常态,我们也能理解,这也是我至今仍对你抱有一丝期待的原因,姑且认为你还具备一些谋略吧。” “但你是否思考过,你的兄长是否胜过你?他拥有你不曾拥有的品质,他比你更具浩然正气,英勇豪气,敢于担当,更加勇敢。他比你更像个真正的男子汉!” 第147章 朱元璋的想法 老者的话语,朱怀并未完全领悟,只是静立一旁聆听,心中却揣摩不出老者的深意。 然而朱允炆却懂得! 他全然明白! 他为何在朱怀面前不敢直呼朱元璋为皇祖父? 难道真是因为担心暴露朱元璋的身份? 实则是他惧怕朱怀! 他害怕朱怀得知老者的身份后,自己将失去一切可能! “身为男人,应有那种纵使天王老子也无法阻挡的气概。作为男人,要有那种看中之物必得的决心!” 朱元璋望着愣住的朱允炆,发出一番深沉而意味深长的感慨。 “你现在十六,他已十七。在你们这样的年纪,我们已经担起养家糊口的重任。若是在民间,你的性情恐怕难以支撑起一个家庭。而他,则可以!” 这句话,显然是说给朱怀听的。 朱元璋未再多言,只是无奈地低声说:“你回去吧,仔细琢磨琢磨你兄长今日对你说的话,以及我所讲的,都认真想想。” 一个皇帝首先得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连一个家都挑不起,何以挑起一个国家? 朱元璋在心中暗自惋惜。 你怨恨我冷落你,然而若我不这样做,你将会产生非分之想。 我既然选择了你兄长,若再给予你错觉,那便是害了你。 即便是你的兄长能够包容你,蓝玉他们也未必能容忍一个心怀野心的藩王! 朱元璋的想法,不仅朱允炆不懂,就连朱怀也未能领会! 这位满腹心事的白发老人,本应在晚年享受安宁,他曾计划今年便将皇位传给朱标。 本已派遣自己的长子朱标前往西安考察迁都之事。 然而自朱标归来后,便一病不起,最终离世。 无人能比朱元璋承受的打击更大! 然而这个年逾六十三岁的男人,依然以其顽强的意志和坚定的决心,独自承担起所有重担,继续为大明挑选和培养下一代接班人! 天空飘起了雪花,朱允炆缓缓起身,仿佛全身力气被抽空,在漫天飞雪中,他一步步远去,未曾回头。 朱元璋轻轻叹了口气。 朱怀柔声安慰:“老爷子,他会理解您的苦心的,没事的。” 朱元璋微微颔首,看向朱怀说:“咱们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就动身回去。” 朱怀答应道:“好!” 朱怀扶持着朱元璋返回宅邸歇息。 行进间,他突兀地向朱元璋询问:“老爷子,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朱元璋停下步伐,侧首凝视着朱怀,略带疑惑地道:“什么意思?” 朱怀回应:“您刚才那些话,我听得不太明白。” 朱元璋应声道:“是拿你跟那个不成气候的孙子作比,让他死了那份痴心妄想。” “哪份痴心?” 朱怀追问。 朱元璋笑语道:“就是当皇帝的那份心!” 说完,老人径直步入屋内。 朱怀愣了一下,随后悠然一笑:“这老头真是越老越有趣,哈哈。” 次日清晨,天寒地冻。 朱怀早早起身,按惯例打算外出购买早点。 马三保正在院中清扫积雪,见到朱怀即刻禀告:“老爷,太老爷已经离去了,特意吩咐小的告知一声,以免打扰您休息。” “这么早就走了?” 朱怀颌首道:“知道了,那我自己出去随便吃点。” 东宫之中,朱允炆昨晚深夜方归,彻夜未眠,双眼泛红。 吕氏原本计划一大早督促朱允炆前往国子监学习,却见朱允炆面色憔悴,双眸血丝密布,不禁心疼地走上前去关切询问:“孩子,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昨晚吕氏久候朱允炆不归,直至深夜仍不见其踪影,以为他被朱元璋留在外头过夜,为此她心中窃喜,早早入睡。 然而此刻看到朱允炆的情形,她意识到事态并非如此简单。 朱允炆神情颓唐,苦笑回应:“娘,我恐怕是没有希望了。” 吕氏心头猛地一紧:“究竟是怎么回事?” 朱允炆摇头叹道:“皇爷爷已经选定大哥了,昨晚他已明确告诉我了。” 吕氏立刻抓紧朱允炆的手:“儿子,你别慌,把昨晚发生的事情详细告诉娘。” 朱允炆沉默片刻,将昨晚之事逐一讲述给吕氏听。 当吕氏得知朱怀曾动手打了朱允炆时,她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愤恨:“那个小孽种!丧门星!竟敢打我儿!” 朱允炆接着复述了昨晚朱元璋所说的话。 吕氏听完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稍作沉吟,她安慰朱允炆道:“儿子,不要轻易放弃,只要皇爷爷尚未在百官面前确立储君,我们就仍有希望。” “你要安心孝顺你爷爷,其余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朱允炆焦急道:“娘,你千万不要乱来!孩儿不能没有你啊!” 吕氏注视着朱允炆,温和地道:“娘又不是傻瓜,凡事都会与你商量,放心吧,娘不会做出傻事的。” 朱允炆这才稍稍宽心,继而问道:“娘,江夏侯已被皇爷爷灭门,现在还有谁能帮我们呢?” 吕氏含笑回答:“江夏侯的死因外界并不知情。” “就算没有江夏侯,你身边不是还有一群士大夫老师吗?” “别小看他们,这些人最擅长议论纷纷,影响力颇大,你要好好利用他们才是!” 朱允炆点头,重新振作起来。 昨晚朱元璋对他说的话,他已暂时抛诸脑后,内心依然充满不甘。 朱怀才现世短短数月,而他陪在皇爷爷身边已久,储君之位本该属于他,在父亲病重时,皇爷爷最依赖的人就是他! 眼看即将到手的东西,他岂能甘心拱手让人! 第148章 您别故弄玄虚了 “娘,我要去上学了。” 朱允炆恢复了几分斗志。 吕氏柔声道:“这才是我的好孩子,就应该这样振作起来!” 国子监之内,刘三吾与孔讷正在热烈讨论。 “刘先生,这新兴学说已在士人阶层中逐渐兴起。” 黄子澄站在二人身旁。 对于《道德经》的新解,他也有所研读,阅后惊叹不已! 黄子澄恭敬地表示:“确实如此!老夫昨日已在课堂上将此学说向宁王及太孙等学子宣讲,并要求他们熟识并理解这一课程!” 《道德经》的新注释,在士人圈子内的影响力不断扩大,甚至各地县学、府学都将此学说列为必修课程。 此刻,国子监内的诸多鸿儒正商议是否将其纳入科举考试的必考内容。 孔讷满怀期待地注视着刘三吾,追问:“刘先生,此刻就请您不再故弄玄虚了,提出此学术理论的大才,究系何人?” 黄子澄亦随之表示赞同:“确实如此,既然已至如今境地,再隐瞒似乎就不够妥帖了。” 刘三吾轻轻抚须,流露出几分得意之色:“他姓甚名谁…” 话音戛然而止,恰逢朱允炆走近。 朱允炆见三位师长在此,遂恭谨施礼道:“学生允炆,拜见刘先生、黄先生、孔先生。” 黄子澄捋须回应:“皇孙不必多礼,近日学业进展如何?” 朱允炆答道:“昨夜已彻夜攻读。” 见朱允炆面露疲态,黄子澄心中怜惜,误以为他真是一夜未眠,沉浸于新解的《道德经》中。 “皇孙勤勉,实乃大明之幸。” “这部学说并非短期内能完全领悟,你不必过于急躁,需徐徐图之,老夫也在研习,凡事操之过急反而难以成功。” 朱允炆躬身行礼:“学生铭记在心。” 黄子澄颌首赞许:“正是如此,去吧,今日齐夫子会继续讲解《道德经》。” “学生告退。” 待朱允炆离开后。 孔讷和黄子澄再度将视线转向刘三吾,眼中充满期待地询问:“刘先生,您刚才尚未说完,那位才子到底是谁?” 刘三吾望着孔讷和黄子澄,二人在文坛皆已声名赫赫,而未来若皇太孙即位,治理国家必然离不开文人辅佐。 尤其是孔讷,身为孔门宗首。 于是,刘三吾决定借此机会将朱怀引荐给孔讷和黄子澄。 黄子澄虽与朱允炆关系亲近,然让皇太孙结识一下他也并无不利之处。 “要不这样,今晚老夫在乌衣巷酒楼设宴,邀请各位先生及翰林院的学士们一同前来,届时老夫为你引介一番?” 孔讷与黄子澄对视一眼,双双含笑点头:“刘先生此提议甚妙。” “确实应当如此。” “老夫也渴望亲睹这位博学多才的新秀风采。” 刘三吾点头称是:“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 “一言为定!” 孔讷与黄子澄一致同意。 告别孔讷和黄子澄之后,刘三吾思索片刻,径直前往朱怀府邸。 午后阳光温暖宜人。 朱怀手捧一本《资治通鉴》,悠然自得地躺在庭院摇椅上。 过去他对读史并不热衷。 然而在这个古老而单调的时代,娱乐方式匮乏,唯有读书消磨时光。 不知不觉间,他愈发沉迷于《资治通鉴》和《史记》的世界。 “公子,刘先生来访。” 马三保上前禀报。 朱怀应声道:“嗯,请刘先生进来。” 不久,刘三吾步入庭院之内。 朱怀早早就起身,随手将《资治通鉴》置于石桌上。 “刘先生。” 朱怀一如既往地以谦逊的态度拱手行礼,他始终视刘三吾为真正的文人,不同于孔讷那种类型的明代士大夫! 刘三吾笑容可掬:“好,不必客气。” “先生此次寻我有何要事?” 朱怀好奇地问。 刘三吾点点头,言道:“你还记得《道德经》中的‘治大国若烹小鲜’吗?” 朱怀回道:“记得。” 刘三吾喜形于色:“依据你的学说,老夫重新梳理了一遍老子的无为而治理念,很多以往不解之处,现今豁然开朗。” “如今,《道德经》已被列入科举必修课程,你的名声必将迅速传遍大明!” “此事乃是文坛的一大盛事,老夫特来与你共享喜悦。” 朱怀听闻后惊讶不已:“刘先生,您这几个月一直在研究《道德经》?” 刘三吾确认道:“钻研学问,理应日夜不停,不敢稍有懈怠。” “幸而此学说一经推出,反响热烈,众多学子纷纷追捧,对我大明文坛而言,无疑是一次振兴之举!” 朱怀肃然起敬,这是真正潜心做学问的人。 他摆手道:“我只是翻译了《道德经》中的一句话,其余皆是刘先生的贡献,我怎敢坐享其成?” 刘三吾略感意外:“这怎么行?此学说的核心在于你,老夫不过是对边缘部分做了些翻译工作。” 朱怀婉拒道:“刘先生不必过分谦虚,我确实不需要这样的名声,于我而言,并不重要,况且我受之实在有愧。” 刘三吾却坚决反对:“于你而言十分重要!你受之无愧!” 朱怀无可奈何:“此事暂且不论,刘先生不如留下用晚饭?” 刘三吾这时才想起正事,急忙道:“今晚老夫已邀约了几位好友,在乌衣巷酒楼相聚,打算把你介绍给他们相识。” “能否不去?” 朱怀问。 刘三吾稍显窘迫:“老朽预先声明,若阁下有所不便,老朽可另择吉日。” 面露尴尬。 朱怀略感无可奈何:“罢了,也算不上什么不便,既然您已安排妥当,那我也赴约便是。” 刘三吾顿时面露喜色:“如此甚佳!” 第149章 欲与青云试比高 雾霭笼罩冷冽河水与月下沙洲,夜泊秦淮河边近酒馆人家。 刘三吾身为文人墨客,原计划于乌衣巷酒馆宴请宾客,最终却移至华美的游船上举行。 即便酒楼内的雅间,亦难免喧嚣嘈杂。 而画舫则迥然不同,画舫者,乃是在秦淮河上悠游的巨大船只。 单是租用一艘画舫便需花费三锭白银,足见刘三吾对此番邀请朱怀之事极为看重。 艄公轻摇小船,朱怀与刘三吾并立船首,沉浸于秦淮河的夜色之中。 不久,船只便靠近了一艘灯火辉煌的大型画舫。 朱怀率先登上画舫,并伸出手协助刘三吾登船。 刘三吾感激不尽,连连致谢:“感谢朱公子援手。” 朱怀淡然一笑回应:“刘夫子不必客气。” 二楼的精致阁楼之上,一群文人学者已早早汇聚于此,静待刘三吾的到来。 黄子澄眼神中透出几分庄重,示意身边的几位翰林院学士要注意礼仪。 毕竟,能提出《道德经》学术见解之人,必然是让人敬仰且尊崇的存在。 这是他们这些文人士大夫的一种自我标识。 初次相见,无论怎样,都应在对方心中留下良好印象,务必周全礼数。 周围的翰林院学士们纷纷点头称是,身体挺直,端正落座。 主宾席与陪席已然空置出来。 陪席自然属于刘三吾,今日是他发起这场宴请,陪席自然非他莫属。 而主宾席,则在众人充满敬意的目光之下留空,显然那是为那位提出《道德经》学说的大儒所准备的。 甚至孔讷这样的孔门代表人物,都心甘情愿在另一侧陪席谦恭就坐。 “孔夫子,您猜这位大儒究竟是何许人也?老朽思索一天,仍未料到大明竟有这般卓尔不凡的前辈。” 在刘三吾抵达之前,几位文人已经开始讨论起来。 孔讷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我曾听说苏州府徐先生曾隐居治学,会不会是他呢?” 黄子澄微微点头,却又摇头道:“徐先生现年已届七十高龄,让他长途跋涉至直隶,实为不便之举。” “听刘夫子言语中的意思,似乎这位大儒此刻就在直隶应天府。” 黄子澄分析完,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两位夫子无须过多揣测,待刘夫子驾临,一切自会揭晓。” 今日在场的,或是翰林院学士,或是国子监官员,无一不是经过寒窗苦读,通过科举选拔而出。 并且,要进入翰林院任职,还需在科举高中之后,从一甲进士中再次选拔优秀者参加考试。 因此,翰林院在明朝时期,堪称儒生中地位最高之处。 尽管如此,他们并未因自身地位崇高而表现出丝毫傲慢。 他们都清楚,如今这部学说已在各地流传开来,那么撰写这部学说的人,极有可能如同孔讷一般,引领大明儒家的发展。 对于这样一位难得一见的大儒,他们无不渴望与其结交,对其自身裨益无穷! 交谈间,画舫已被悄然推开。 众人迅速起身,回头望去。 然而紧接着,所有人都愣住了,甚至表情都变得僵硬。 只见刘三吾亲自作揖,恭请朱怀先行入内。 待朱怀负手步入,见到室内这群大儒时,他也颇感意外。 “你?” 黄子澄吞咽了一下口水,犹豫了一下才向刘三吾道:“刘夫子,今日宴会乃是一件极为庄重的事情,恐怕不宜邀请无关之人前来参加吧?” 孔讷站在旁边,同样惊愕不已,但他并未开口。 片刻之后,孔讷似有所悟,胡须微微颤抖。 难道那部《道德经》,又出自他手不成? 对于朱怀,孔讷不敢妄自尊大,也不敢过于放肆。 不仅是孔讷,翰林院这群人也仿佛如刺猬般紧张,见到朱怀,个个僵硬无比。 刘文善如何丧命,尽管他们尚未得到确切消息,但在每个人的心中,都已有了各自的判断。 只因一句指责朱怀上梁不正下梁歪,就被朱元璋下令处决! 对于是否这个缘由,他们并无定论,然而除此之外,他们找不出刘文善遇害的其他可能性! 刘三吾困惑地看向黄子澄,问道:“何谓无关之人?” 旁人都不敢招惹朱怀,但黄子澄却无所畏惧! 他正义凛然地指向朱怀,质问道:“此人岂非正是无关之人乎?” 刘三吾略感惊讶,随即微笑着向黄子澄解释:“黄夫子误会了,对《道德经》的研习与阐述,实乃朱郎君所为。” 黄子澄陷入长久的沉默后,才勉强挤出话语:“刘夫子休得戏言。” 朱怀看到黄子澄这般模样,也懒得多费口舌,径直走向主位落座。 他指向孔讷等翰林院中的一众儒生,命令道:“诸位都坐下,站立无礼。” 刹那间,众人竟然整齐划一地遵命坐下。 黄子澄瞠目结舌,心中暗忖: 这群虚伪的士人,表面君子,实则佞臣!他们是否失去了理智?怎会如此畏缩?别人让坐就坐?文人士子的骨气何在? 刘三吾再次向黄子澄强调:“黄夫子勿疑,朱郎君确实对《道德经》进行了汇集注解。” 黄子澄满脸惊愕,仿佛遭遇晴天霹雳。 他内心震动不已,难以置信:一个商人之子,竟能注解《道德经》?他识字读书吗?难道这其中与刘三吾有何不可告人的交易? 此刻,气氛极为微妙尴尬。 唯有黄子澄等一群大儒,沉浸在无法接受的现实中。 而朱怀却泰然自若,毫无尴尬之意。 席间佳肴丰富,有醉蟹、烤虾、炖鱼、烧鸡等各种珍馐美馔。 “诸位,请用。” 朱怀举筷,悠然自得地享用起来。 其他人则食不知味,内心极难接纳这一现实。 在此之前,他们已在心中设想无数可能,甚至将苏州府那位七旬大儒徐先生也纳入猜想之内。 在他们看来,能够深入诠释圣贤学问者,必是饱经沧桑、洞察世间真理的旷世大儒。 然而朱怀是什么人? 分明是个乳臭未干的少年罢了! 孔讷等人尽管心存疑惑,却都不敢表露,无人愿意因言语不慎而触怒朱怀。 黄子澄试图通过眼神示意孔讷,但孔讷却视而不见,只顾低头用餐。 第150章 治大国若烹小鲜 餐桌上的气氛沉寂压抑。 刘三吾也感到纳闷,刚才这些人不是还热切期待一睹朱怀风采吗?为何现在态度大变? 在一片寂静之中,黄子澄终于打破沉默:“年轻人,你说《道德经》的注解出自你手,可有何凭证?” 黄子澄此言一出,刘三吾脸色阴沉下来。 这显然是对朱怀的质疑。 他正要反驳,朱怀却坦然回应:“无凭无据!” 黄子澄接着发问:“‘治大国若烹小鲜’,该如何理解?” 朱怀一边继续吃饭,一边含糊其辞地说:“我不清楚。”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黄子澄追问不止。 朱怀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黄子澄,直言不讳:“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黄子澄闻言反而笑了,他转向刘三吾,意味深长地道:“刘夫子,老朽深知您有意栽培晚辈,然而过犹不及,您须明了此理。” “实磨无声空磨响,半瓶水晃荡易翻。” 刘三吾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大变。 这隐晦地讽刺朱怀是个浅薄之人,更严重的含义是在贬低朱怀。 一旁,黄文与孔讷窃窃私语:“孔夫子,您是否觉得朱怀这孩子脑袋有问题?他是不是真不知道黄子澄在说什么,还能吃得津津有味?” 孔讷镇定自若地捋着胡须:“不可胡乱猜测,我们要信任朱公子,他绝非愚蠢之辈,我早看出他非寻常之人,必须对他有信心。” 孔讷的声音虽平静,却微微颤抖。 过去,他也曾天真地认为朱怀不过是个无知之人,因此并未给予太多重视。 然而不久之后,他却被朱怀彻底击败,败得心慌意乱。 如今,那些旧事已成过往。 他无法接受朱怀是个愚笨之人,这样的愚人若能将自己击溃至此,这已经不再是面子问题,而是关乎自尊。 他可以接受自己输给一个智者,可以接受朱怀拥有超凡智慧,所以被朱怀击败也就顺理成章。 但他万万不能接受朱怀是个蠢货! 黄子澄瞥视着朱怀,不禁畅意大笑,对刘三吾言道:“吾早说过,《道德经》这般深邃学识,岂是一介年少稚童所能领悟?”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今日盛宴,为此事,吾愧疚难食!” “就此别过!” 黄子澄遂起身,挥袖径直离席而去。 刘三吾霍然起身。 朱怀拽住他:“不必与他计较琐碎之事。” 刘三吾焦急万分,“朱公子,此事……” 朱怀淡然摆手:“无妨,虚名浮利,随他去吧。” 对于朱怀而言,黄子澄不过如同跳梁小丑,无需与其争辩什么。 然而刘三吾则不然。 对于文人士子来说,名声至关重要,他不愿见朱怀因此蒙受诋毁。 二人眼界格局各异,看待问题自然各有千秋。 朱怀抹了抹嘴角,向众人微微欠身道:“我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诸位请自便。” 言毕,朱怀起身离开。 满座宾客瞠目结舌,满脸愕然。 原来你真是来白吃一顿的? “朱公子。” 刘三吾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画舫之外,黄子澄被一群才子围在船头。 “黄大人,黄大人!” “今晚吾等同游秦淮,欲借诗赋赞颂大明盛世,请黄先生赐教佳作!” 他们意在请黄子澄即兴创作诗词。 面对突如其来的邀约,黄子澄一时难以应对,恰在此时,瞥见朱怀也走出舱门。 他放声大笑:“诸位听好,《道德经》注解实出自这位少年之手,你们尽可向他请教。”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待他解说完毕,老夫再做点评也不迟!” 众才子难以置信地看向朱怀。 如此年轻,可能吗? “黄子澄!你欺人太甚!” 刘三吾愤怒不已。 朱怀拦住刘三吾,平静地看着黄子澄,又环顾四周画舫上的众多儒者。 此时,夕阳已沉。 朱怀沉吟片刻,朗声道: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寥寥数语,一股宏大磅礴的气势扑面而来! 朱怀接着道: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音律起伏跌宕,力道十足,尽显无尽的洒脱! 每个词语都精炼准确,字字珠玑。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万籁俱寂! 朱怀注视着黄子澄,淡淡地道:“我说完了,您身为国子监夫子,必不至于逊色于我,也请给大家展示一下您的才情。” 言毕,朱怀拱手致意:“黄夫子请多加思索,鄙人尚有要事,先行一步。” 现场静得令人窒息,朱怀每一句话音虽不高,但在这样的夜晚却格外清晰入耳。 黄子澄面色微变,脸上的表情逐渐僵硬。 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朱怀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矗立不动的黄子澄,他转身踏上小舟,悠然离去。 此时小雪落下。 刘三吾回味过来,满脸欣喜若狂,已然顾不上犹如石像般的黄子澄,匆匆离去。 画舫二层,孔讷与翰林院众人呆立窗口,愣愣地望着楼下定格的画面。 坦率地说,这朱怀确实够狠! 文人士大夫最看重的就是声誉,刚才朱怀吟诵的那首词,直接把黄子澄推向了一个极为尴尬的境地! 第151章 激动的朱元璋,激动的大臣们 “赵姐,是痛风吗?” “你知道?” “嗯。欧阳老师也是这个病,我这里有个中药方子,虽然不能根除,但止痛效果很好,而且副作用比西药小很多。” 赵真一听,无神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那敢情好!你回头把方子分享给我,我下班就去药房抓药,太谢谢你了。” “你不知道,孩子奶奶疼起来整晚整晚睡不着,止痛药也不管用,我也没办法帮她,要是这方子真管用,回头我请你吃饭!” 苏雨眠笑笑:“吃饭就不用了,随手的事。” 钱旭阳:“你们发现没有,自从小眠眠来了以后,每次碰到问题,总能迎刃而解,简直就是我们实验室的小福星嘛!” 孙博文刚跨进来,只听了个尾巴:“什么小福星?” 赵真:“说雨眠呢,又漂亮又全能,像小福星一样。” 孙博文点头,正准备附和两句,就看见李琳姿突然从位子上站起来,慌张地说—— “我电脑被人动过!硬盘里储存的实验数据都被删掉了!” “什么?” “又中病毒了?不应该啊......”钱旭阳立马走到自己的电脑前,开始查看,“上次IT师傅已经帮我们升级了防御墙,按理说应该不会......” 赵真也立马打开自己的电脑。 一时间,空气都紧张了起来。 钱旭阳:“我数据都在,没丢啊。你呢,小赵?” 赵真:“我的也好好的。” 两人同时看向孙博文和苏雨眠。 孙博文:“我这儿没问题。” 苏雨眠:“我也没问题。” 所以,只有李琳姿一个人的数据没了。 赵真:“你再找找,是不是存到别的盘里去了?” 李琳姿眉头紧皱,“都找过了,没有。” 几人面面相觑。 “怎么可能呢?大家电脑都好好的,就你的出了问题,这......说不过去啊。” 李琳姿声音发沉:“我电脑没出问题,只有那部分数据被删掉了。” “......什么意思?”钱旭阳脑海里隐隐浮现出一个猜测。 “意思就是,”只见李琳姿深吸口气,“我的数据是被人恶意删除的!” 此话一出,现场死寂。 钱旭阳面色微沉:“小李,说这种话是要拿出证据的。” “钱老师,我也不想做这种猜测,实验室就咱们几个人,怀疑到谁头上都不好。可除了这种可能,我想不到还有什么情况会是大家数据都好好的,只有我一个人的实验数据没有了。” “这......”赵真迟疑。 钱旭阳则沉默了。 如李琳姿所说,她这种猜测的可能性最高。 但也是最严重的。 钱旭阳:“你怀疑谁?” 这个问题令众人心头一紧。 李琳姿目光扫过大家,最后落在苏雨眠身上: “以前实验室从来没出现过这种状况,可自从她来以后,问题不断,接二连三,我会产生这种怀疑也很正常,不是吗?” 矛头直指苏雨眠。 苏雨眠抬眸,直直看向李琳姿的眼睛,可她却先一步移开了视线,拒绝和她对视。 赵真沉吟一瞬,以往这种情况她通常是不开口的,但这次—— 第152章 请保重龙体 不久,一名宦官走到朱元璋身边,低声密语了几句。 朱元璋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脸上也绽放出久违的笑容。 詹徽和傅友文在一旁垂首而立,不用多想,肯定是朱怀那边做了什么事,令皇上颇为愉悦。 两人对此心知肚明,尤其是傅友文,在得知朱怀的真实身份后,他更是时刻准备着去讨好朱怀。 朱元璋站起身来,将案头堆积的奏疏暂时搁置,背着手走向谨身殿的大门。 傅友文和詹徽紧跟其后。 门被推开,一股寒风迎面袭来。 詹徽连忙关切道:“皇上,天寒地冻,请保重龙体。” 然而,朱元璋似乎并未在意。 他凝视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皇宫屋檐的每个角落都被白雪覆盖,形成一片银装素裹的美景。 如若此刻有唐宋时期的文人墨客在此,或许他们会借景生情,吟诗咏赋,感怀秋去冬来。 然而,朱元璋并不欣赏那些无病呻吟的文人。 谈及唐宋诗人,他心中最为敬佩的始终只有辛弃疾一人。 但现在,他的心中又多了一份对他人的赞赏。 朱元璋徐徐开腔,声音虽慢,却充满力量,字字掷地有声。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詹徽和傅友文皆非胸无点墨之人,能够位居高位,必然是满腹经纶。 朱元璋踏上台阶,目光投向殿外广阔的空间。 庭院空旷寂寥,几根雕刻着蟠龙的玉柱庄重地矗立在大理石铺就的庭院中央,柱身已被雪花覆盖。 他继续吟道:“是非成败转头空。” 就在这一句出口之际,一种磅礴的气势骤然升起!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念至此处,詹徽和傅友文已然愣住,惊骇地看着朱元璋的背影!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朱元璋诵读的速度渐快,那种豪迈之感尽显无疑! 顷刻间,傅友文和詹徽都不禁战栗不已!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待朱元璋诵毕,身后,是一片长久的静默。 应天府的雪仍在纷纷扬扬地下着。 朱元璋独立雪中,一头银发与洁白的雪花相互映衬。 詹徽和傅友文仿佛一时之间穿越了时空,透过眼前的雪幕,看到了历史。 他们看到了属于朱元璋那段金戈铁马的历史画卷,感受到了他年轻时那无所畏惧的冲劲! 尽管年已六十三载,然而当他伫立在那里,他已然成为大明王朝的脊梁,是万民崇敬的象征,是天下人仰望却无法触及的大明至高主宰! 砰,砰,砰! 掌声如潮般涌起。 詹徽与傅友文由衷地、情不自禁地开始了热烈的鼓掌。 朱元璋沉浸在刚才诗词营造的磅礴气势之中,直至掌声雷动,才从那股情绪中抽离出来。 他转过身,看向满脸愕然的傅友文和詹徽。 现实再度将朱元璋拽回现实世界。 这两位老朋友,头顶也已染上了斑斑白发。 真是岁月不饶人哪,诵读着词句,竟然把自己深深地带入其中了。 朱元璋不禁轻笑一声,“觉得如何?” 他咧嘴向詹徽和傅友文询问,显然在意的是他们对这首词的评价。 詹徽率先发言:“此词豪迈悲壮!” 傅友文更是真心诚意地道:“皇上您借史抒发人生感慨,豪放中有含蓄,高亢中有深沉,臣深感敬佩万分!” 朱元璋朗声大笑:“真的吗?” 笑声中带着一丝狡黠,他望着两位重臣,坦白道:“不过,这可不是朕所作,而是出自朱怀之手。” 詹徽和傅友文再次被这一消息震撼到。 两人陪伴着朱元璋,在飘舞的雪花中静立良久,脸上的震惊之情一览无遗。 这孩子的文采怎能如此出众?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傅友文突然有所领悟,趁詹徽尚未回过神来,他急切地道:“启禀皇上!据臣观察,此诗乃天才之作!” “臣对此深感钦佩!” “此词必将流传千古!” “朱公子实乃奇才也!” 詹徽瞠目结舌地看着傅友文,心中暗叹。 可恶! 趁我在走神的时候,他把赞美的话都说尽了,那我还能说什么呢? 詹徽满脸不服地回应:“臣赞同。” 朱元璋的笑容更加灿烂,挥手示意道:“好了,你们都退下吧,朕都知道了。” 待傅友文和詹徽离开后,朱元璋独自走到廊檐之下,凝视着眼前的江山景色,欣慰地笑了。 眼眸中,泛起了泪光。 “这个臭小子,这首词竟让朕也为之动容,每一句都触动心弦,真是绝妙!啧啧!” 朱元璋背着手返回谨身殿,继续批阅奏疏。 第153章 撤离京城的翰林院庶吉士 渐渐地,他的眉头紧锁,当看到翰林院庶吉士的一封奏疏时,勃然大怒。 “混账东西!” “这家伙又来烦朕!真以为朕不敢处置你吗?!” 朱元璋愤慨地拿起御笔批复:“将此人贬回吉水老家!” 国子监内,黄子澄已经连续两天未到课堂授课了。 据说他病了。 教室里闹哄哄的。 朱栋和其他几个小孩,诸如朱桎、朱模等人摇头晃脑地围坐一团。 年龄稍大的还未前往封地的宁王等几位王爷,则恭敬地坐在各自座位上等待先生的到来。 而朱允炆则独自坐在教室最前方的座位上。 与那些嬉戏打闹、不守规矩的朱栋等人不同,朱允炆对自己要求严格,每次上课前都会认真复习功课。 朱栋这几个小孩更多是在回味昨日斗鸡、遛狗、捕鸟的趣事。 至于宁王朱权、韩王朱松等即将或还未就藩的王爷,则多是一脸懵懂,木然地坐在座位上发呆。 无论如何,朱允炆始终是孤寂的,他不愿与这些叔叔们同流合污,而这些叔叔们,不论是年长的还是年幼的,也都无意与朱允炆亲近。 朱栋吸着鼻涕,满眼兴奋地说:“告诉你们,黄老头今天不来上课了。” 这里的“黄老头”指的便是黄子澄。 听到这话,朱允炆眉头微皱,尽管听见了,却没有发表意见。 沈王朱模疑惑地问:“二十一弟,怎么了?黄老头怎么了?不是生病了吗?” 朱栋眼神闪烁着光芒:“哪是生病,我是说他羞愧难当,被人羞辱了,哈哈!” 这句话一出,朱桎和朱模的眼神立刻亮了起来,一副极想知道内幕的样子,纷纷凑近朱栋耳边:“快说快说!” 甚至连宁王和韩王等王爷也好奇地向这边投来了目光。 朱栋赶忙讲道:“各位听我说一下,昨儿我从我姐那儿听说,我姐夫赴秦淮河游船赴宴,黄老狗打算给我姐夫找茬儿。” “结果怎么样?” 朱栋并未故作神秘,接着说:“我姐夫即兴赋诗一首,哎哟喂!那真叫个牛掰!”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朱栋眼中闪烁着光芒,“我就问你们,这够不够牛?” 坐在前排的朱允炆侧耳倾听,到这一节,脸色不禁微微泛白。 这样的诗句,他自认难以创作得出! 想到与朱怀的差距,他不由得低下了头。 朱桎和朱模瞬间兴奋起来:“姐夫真是牛翻天了!” “但这和黄老狗有什么关联?” 朱栋得意洋洋地笑道:“黄老狗让我姐夫先作诗,他随后接招。” 朱栋拍着肚皮,仰面大笑:“哈哈,他想装高手啊!以为自己最后出场就很牛,结果我姐夫诗一作出,他就懵了啊!” “我去!” 朱模惊讶道:“这不是尴尬至极?他后来怎么办的?” 朱栋接着说:“他也很牛,竟然在冰寒雪地中硬生生装晕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被人发现时,身体都冻得僵硬了。” “这种情况下,他还怎么好意思再来给我们上课呢?” 爆笑! 哄堂大笑! “太逗了太逗了!” “嘿,这黄老狗,还有面子继续教书育人吗?” 朱允炆听着这些,身形微微摇晃。 黄子澄可是他的恩师,本是他未来的依靠,没想到如今这般处境,他还哪有脸面见人啊! 宁王和韩王等人听了,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韩王朱松好奇地问宁王:“十七哥,朱栋姐夫究竟是谁?” 宁王在诸王子中排行十七,韩王则排行十八,两人年龄相近,也都到了各自封地就藩的时候。 宁王摇头回应:“我也不清楚,不过看他这势头,以后肯定是要发达的。” “待会儿下课后我们去问问朱栋?” 韩王提议,“记住这个人名,万一将来有机会碰到,也能提供些便利。” 宁王赞同:“行。” 正在他们交谈之际,屋外传来一阵咳嗽声。 刘三吾步入室内,看向一众皇室子孙,宣布道:“今日黄夫子因病未能前来答疑解惑,尔等自行吧,老夫尚有要事需处理。” “是!” 众人恭敬回应。 刘三吾颔首,然后匆匆离去。 到达值庐后,发现已有位年轻男子在此等候。 “刘夫子。” 这位青年仪表儒雅,中等身材略显清瘦,然而眼神却透着清澈和坚毅。 他见到刘三吾,便开口道:“我此次前来,是要向夫子告别,恐怕往后不能再一同钻研学问,诠释道德经了。” 刘三吾一听,惊讶地看着他问:“大绅,出了什么事?” 被称为大绅的男子叹息道:“我因上疏为李善长申辩,终惹恼了陛下,现已遭贬谪,将调任为江西道监察御史。” 刘三吾震惊地望着他:“我不是告诫过你不要为李善长辩解,为何你如此执着?” 那位大绅青年冷哼一声:“是非对错,总要有公正裁决!李丞相的名誉应当得到恢复,我坚信我没有错!” “你胸怀壮志,未来必定前程似锦,此番去往江西道,又如何施展抱负、治国安邦?” 刘三吾焦急万分,思索片刻后道,“还有转机,你还有机会!明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或许能帮你渡过难关!” “啊?皇上旨意已下,且金口玉言,泼出去的水岂能收回?” 刘三吾坚定地说:“别人或许做不到,但他一定有这个能力,能让皇上收回成命!” 第154章 倔强的年轻人 刘三吾苦口婆心地劝导那年轻的庶吉士,无奈对方似乎并不买账:“我可以离京赴任,但我仍然坚守主张,认为皇上应当为李相平反昭雪。” 刘三吾不再与其争论,只是约定明早外出一趟,那翰林院庶吉士这才怏怏离去。 次日清晨,天空飘起了小雨。 路面开始结冰,行人稍不留神便会滑倒。 朱怀在秦淮河边享用早餐时,便目睹了几名脚夫在路上连连滑倒。 正当他付款欲离开之际,忽见朱元璋正迈着雄健的步伐朝这边走来。 “哎呀!” 朱怀连忙疾步上前,紧赶几步,“老爷子,这路这么滑,您怎么走得这么急呢?” 他心中暗自担忧,生怕朱元璋会如刚才路边跌倒的脚夫一般,不慎摔伤。 毕竟年岁已高,不同于年轻人,稍有不慎摔倒就可能造成不小的伤害。 朱元璋品味着嘴里的余味,望向朱怀:“不错嘛!步伐稳健,行走有力,跟咱们年轻那时候一个样儿!” “跟你说,别看我一把年纪了,这冰面上如何走步,如何借力,我心里清楚得很,现在就算让我绕着跑几圈,照样稳妥得很,你信不信?” 朱元璋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仿佛只要朱怀表露一丝疑虑,他就会立刻行动起来。 朱怀赶忙回应:“我信我信。” 尽管如此,朱怀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老爷子回府。 “您早上用餐了吗?” 朱元璋爽朗笑道:“早就吃了。” 返回府邸时,外面仍旧飘着蒙蒙细雨。 朱元璋面露忧虑之色,轻声叹息:“这冬天若是下雪多好,偏要下雨,庄稼可怎么办啊?” 朱怀深知老爷子最为牵挂的就是国家农事。 他步入房内,用瓷质茶杯泡上一壶茶,而后递到朱元璋手中。 这茶杯是朱怀日前特意请陶瓷匠人精心打造的,严格按照后世样式制作。 朱元璋饶有兴趣地看着手中的圆柱形长杯:“这是什么?哪有这样的茶杯?” 朱怀解释道:“前两天特意让人给您打造的,方便携带,又能暖手,您试试握着看。” 这圆柱茶杯约莫有一个半朱元璋的手掌长度,握在手中,暖意融融。 杯中盛着热腾腾的茶水,朱元璋试图揭开杯盖,却发现怎么也揭不开,顿时焦急得脸颊泛红:“这是怎么回事?不好使啊!” 老者摇摇头,满脸的嫌弃之意。 朱怀瞧着老爷子这般模样,不禁笑着摇摇头,走过去帮忙。 他拿起茶杯,握住杯盖轻轻向右一旋,杯盖便轻松开启,一股浓郁的茶香随之弥漫开来。 朱元璋双眼一亮,迅速从朱怀手中接过这造型奇特的茶杯。 “咦!” 他又试着将茶盖旋开旋合,反复把玩,喜爱之情溢于言表:“不错,真是个好物件!” 他揭开茶盖,吹散热气,浅尝一口茶,随后将茶叶吐出。 这一幕,活脱脱就像后世那些午后捧着茶杯串门聊天的老者。 朱怀脸上洋溢着微笑。 “这个茶杯,你是要送给我吗?” 朱元璋试探性地问。 朱怀摊手道:“我要是不给,您答应吗?” “调皮!” 朱元璋笑骂一声,“这杯子以后归我了,嘿,这能随身携带的杯子,真是妙极了!” 他端详着手中茶杯,掩饰不住的喜爱之情。 “唉,若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我也就少了许多烦心事。” 朱怀疑惑地问:“是不是您孙子还在和您闹矛盾呢?” 朱元璋摇头道:“倒不是这个,而是有个硬骨头的翰林院庶吉士,两次为李善长申诉冤屈。” “第一次皇上念在他才情出众,不仅赦免了他的罪过,还提拔他从翰林院升至庶吉士。” “可是皇上已经明确暗示过他,让他做好翰林本分之事,不要再呈交不相干的奏折。” “谁知那小子执拗得很,竟然再次激烈地上书,这次更是离谱,不仅为李善长伸冤,还呈上了《太平十策》!” 朱怀听着老爷子讲述,原本并未太在意,直至听到《太平十策》时,他忽然愣住了。 解缙?! 在他的记忆中,《太平十策》似乎是神童解缙向朱元璋提出的建议。 其中有一项观点,正是导致解缙彻底触怒朱元璋的关键。 解缙主张,明朝分封藩王的做法,乃是天下祸乱的源头。 也就是说,朱元璋现今分封众多皇子为王,将来必会酿成大患。 虽然朱怀知道解缙的预言最终被历史证实,在未来的日子里确实出现了靖难之变,并且庞大的皇族后代成为了国家的蛀虫。 但是受限于朱元璋的历史局限,或者出于他对子孙无条件的信任,这样的言论传入朱元璋耳中,无疑是对皇室和睦的破坏,被视为大逆不道之举! 因此,解缙遭到贬谪,直至永乐年间才得到重用,直至后来成为内阁的核心成员之一。 就在朱怀陷入沉思之时,朱元璋已然将解缙上呈的《太平十策》内容叙述完毕。 自然,解缙所提出的这些建议,撇开削减藩王权力这一项不谈,其余九项无疑对洪武时期的国家实力提升具有积极意义。 朱元璋凝视着朱怀,询问道:“你如何看待这年轻人的表现呢?” 朱怀沉思片刻回应:“他的奏疏建议,不少都有益于国家的利益。” 朱元璋打断他的话语,进一步阐明:“我们谈论的是解缙其人,从我刚刚所述的一切中,你应该对他已有初步的评判。” 朱怀应声道:“他既有胆识,又有学问,且为人正直。” 朱元璋点头赞同,并追问道:“还有其他的评价吗?” 朱怀摇摇头,目前还未看出更多的特质。 朱元璋揭示道:“此外,他还欠缺处世之道,更不懂如何做好一名官员。” 朱怀愕然,望着朱元璋疑惑地问:“您是如何看出这一点的呢?” 朱元璋微笑着解释:“他的《太平十策》,是未经六部直接呈递给皇上的,他仅是一名翰林,朝廷中的六部尚书、御史大夫都不敢说的话,他却敢于直言。” 他又提到李善长事件,解缙对皇上直言:“臣深知直言必招祸患,然而羞于身处盛世朝廷,却无进谏之忠臣。” 此话的核心含义即是,解缙鄙视那些不敢讲真话的官员们。 随着朱元璋的深入剖析,朱怀顿时领悟了解缙的个性特点。 朱元璋识人眼光独到,解缙确实是情商欠佳,这样的人如同一把双刃剑,关键在于如何运用,由何人来驾驭。 朱棣曾一度容忍解缙,他确有才华,但低情商也是事实。 否则最终也不会因触怒朱棣而被置于风雪之中,悲惨地冻死。 “我的大孙子。” 朱元璋笑眯眯地道,“这个人你要记住,他是难得的人才,但若此刻过分重用他,反而是害了他。” “皇上当初提拔他过于迅速,未能让他理解为官的规则,以致他做出超越职权、触犯同僚之举。” “我先前告诉过你,皇恩浩荡,赐予爵位和任命官职的原则是一致的,要让他们体验艰辛,才能让他们行事谨慎,明白为官之道。” “这个孩子自幼便是神童,难免有些傲气,像他这般桀骜不驯之人,若要用他,就必须先除去他的傲气,磨平他的棱角,使他变得温顺,懂得如何为官,方能任用。” “若是晋升过快,那不是在提拔他,而是在害他,总有一天会害死他!” “相较于平庸却听话的昏庸官员,以及能干却常挑毛病的能吏,你要记住,通常应选择前者。” “当然,我所说的这一切,都是基于统治者本身具有能力、见解、明辨是非的眼光、胸襟和谋略。” “如若缺乏这些,那么还是应当选择后者来辅佐你。” 朱怀最为敬佩朱元璋之处,就在于他对人心洞察入微,对于驾驭下属,他的见识更是卓越无比。 朱元璋宛如一只老练的狐狸,世间万事洞若观火,虽手持锐利之刃,却将其锋芒深藏心底,不到关键时刻,绝不会轻易露出刀锋! 这才是真正胸怀四海、内敛智慧的人物! 解缙此人,实为可堪重用之才,朱元璋一直颇为赏识他。 然而赏识并非意味着一味提拔,此次将他贬至江西道监察御史,正是为了磨砺他。 解缙,正是朱元璋为朱怀精心挑选的栋梁之臣,是朱元璋留给他的一份宝贵遗产! 祖孙二人正在深入讨论解缙之际,解缙本人恰恰在此时来到了。 马三保走上前来报告:“老爷,太老爷,刘三吾来了。” 朱怀轻轻应了一声,对此并未特别在意,随口说道:“让他进来吧。” 第155章 看我大孙子如何应对这位傲骨嶙峋的年轻人 今日清晨,刘三吾费尽口舌,终于说服了解缙前来。 最初解缙并不想在此耗费时间,直至刘三吾提及朱怀所作的那句诗词后,解缙才感到震惊不已! 于是,在他即将赴任江西道之前,解缙决定,无论如何,一定要亲自来见一见朱怀。 庭院之中。 老者依然平静如常地向朱怀述说着关于解缙的事情。 “此人乃难得之才,不仅精通那些看似无用的琴棋书画,更在国事要务上有独到见解。” “但他表面温文尔雅,实则眼高于顶,且个性固执,一旦认准之事,纵有万钧之力也难以使之改变。” 朱元璋对解缙的剖析,可谓鞭辟入里。 朱怀正专注倾听解缙的优点与不足。 此时此刻,远处可见刘三吾陪同另一位书生走来。 朱元璋淡然一笑,贴近朱怀耳畔低语:“来了。” 朱怀立刻领悟,微眯双眼注视着刘三吾身边那位二十多岁的青年。 想必他就是解缙本人。 刘三吾走近后,见到朱元璋也略感惊讶,但并未表露在外。 朱怀正细细打量解缙。 他身形略显瘦削,双眼炯炯有神,仅是站立在那里,就给人以傲视群雄的感觉。 朱怀悄悄瞥了一眼老者,发现老者的评价竟准确无误! 朱怀心中感慨万分。 他感叹解缙坎坷波折的一生。 实际上,在洪武二十四年之后,解缙的仕途便开始步入荆棘之路。 他经历了无数的挫折,即使在担任监察御史期间,也曾多次遭到同僚的暗算。 他的困境很大程度源自他自身的性格,不懂得官场的游戏规则,不懂得屈伸进退,不懂得适时低头。 正如老黄头所说,如果不收敛他的锋芒,那么在官场上,他注定会吃尽苦头! 洪武朝结束后,解缙的仕途仍跌宕起伏,直至建文年间,为了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他又来到京城谋求官职。 而当年他曾得罪的人,趁机对他施以致命一击。 当时解缙母亲逝世,父亲已届耄耋之年。 身为读书人,不在家中侍奉高堂反而跑来求官,这无疑被视为不忠不孝之举。 对一个人最严酷的打击,莫过于道德层面的抨击和谴责。 这种别有用心的攻击,令解缙名誉扫地! 解缙的仕途似乎就此终结,他在大明官场上变得无关紧要,甚至为人所鄙夷。 然而,经过一系列的精神磨砺后,解缙在朱棣靖难成功后迎来了他人生的巅峰时刻。 凭借其卓越的文采,他协助朱棣撰写了登基诏书。 自此以后,深受朱棣倚重。 并且,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他一直是朱棣身边的首席幕僚,并且永乐初年的所有重要文件、诏书,均出自他手。 然而好景不长,因涉及皇位继承问题而触怒朱棣,解缙最终被朱棣指使人将其活活冻死在风雪之中。 当然,这些都已是后话。 解缙并非毫无可取之处,他的才情横溢,他的治国策略,就像刚才提出的太平十策,无不昭示着这位年轻人矢志报效国家的雄心壮志。 这样的人才,关键在于如何运用,如同一把罕世双刃剑! 正当朱怀陷入沉思时,解缙主动开了口:“在下解大绅,拜见朱公子。” “大绅”正是他的字。 朱怀并不会因刚才对解缙的评判,就断定此人不堪重用。 对待优秀之人,应当始终关注其优点。 朱元璋同样在关注着朱怀的表现。 他期待看见这两个年轻人相遇碰撞,会激起怎样的涟漪。 朱怀微笑回应,拱手行礼,言辞谦恭:“在下朱怀,拜见解大人。” 解缙对此类繁文缛节并不在意,对朱怀直言:“在下读过你的《临江仙》一词,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解缙品味一番赞道:“在下最喜欢其中那句,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不知多少英雄豪杰,都成了后人的笑谈,实乃我大明王朝的一大憾事。” 刘三吾想到李善长的事情,心中惊骇不已,这个愣头青,该不会要在皇上面前议论这个事情吧? 他刚欲上前劝阻,却被朱怀挡在了身前。 “解兄,似有心事萦绕心头?” 解缙微微一笑:“无不可告人之事,朱兄不妨静听拙见。” 他认为,朱怀同样是才情出众之人,能写出《临江仙》这般词作的,也必如他自己一般,眼中无人。 尽管刘三吾在一旁以咳嗽示意,解缙却置若罔闻。 他转向朱怀:“对于李公善长,朱兄想必并不陌生吧?” “李公乃是我大明文化界的翘楚,为朝廷鞠躬尽瘁。” “然而,当下世事颠倒黑白,竟将李公一门尽皆诛戮。” “我为李公分辨曲直,李公不仅曾是大明的公爵,更是皇家血脉,与陛下本为一体。” “试问,若李公真有谋逆之心,何须依附胡惟庸?再者,即便胡惟庸谋逆成功,李公也不过仍为一介臣子,又能从中得到何种利益呢?” “因此,在下恳请陛下重振李公名誉,以免天下士人寒心,又有何不对呢?朱兄,你觉得如何?” 解缙直言不讳,即使周围尚有他人在场,他也毫不畏惧。 朱怀现在知道了,为何老黄头称其为人耿直? 如此言行,何止是耿直,简直是不要命了,倘若有人将他的话曲解后传到皇上耳中,这小子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刘三吾在旁听着,不禁胆战心惊。 这愣小子,你知道你现在面对的是谁吗? 他是洪武帝! 是当今皇上! 他竟敢当着皇上的面说出这样的话,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朱元璋默不作声,捧着茶壶,得意洋洋地拧开杯盖,还特意在刘三吾眼前晃了晃,更显自负神色。 仿佛在说,这茶壶,你可见过? 老爷子品了一口茶,悠然自得地看着朱怀将会如何回应。 朱怀冷淡地瞥了眼解缙:“这就是被誉为江西神童的见识吗?” “我看,也就仅剩一个‘童’字了,‘神’字却无处可寻。” 朱怀的话充满讽刺,犹如利剑刺向解缙的自尊。 解缙脸色涨得通红,愤怒地瞪着朱怀! 他本以为朱怀会像自己一样,一同指责皇上的不公,指责皇上的昏聩,谁知朱怀竟是如此回应! 原本他以为朱怀和自己同类,此刻却猛然发现自己判断失误。 就如同一个少年,将全部的情感寄托在对方身上,却愕然发现对方是个负心人,是个花心大萝卜,这大概就是解缙此时的心情。 “坦白讲,你真是不懂感恩。” 朱怀再次出击,直击解缙痛处。 朱元璋看着朱怀,露出会心的笑容。 解缙这种孤傲之人,确实需要有人适时敲打一番,就看看咱们这位皇太孙是如何教训他的吧! 第156章 强者,理应由更强者来压制! 朱怀冷漠地盯着解缙,嘲笑道:“听说你多次上书皇上,为李善长鸣冤昭雪?” “身为臣子,你只看到李善长的冤屈,却无视皇上的苦衷。” “你的所作所为,可谓上不忠于君主,下未能正确审视自我,枉你读了那么多年书,是不是全读进狗肚子里去了?” 朱怀言辞犀利,令一旁的刘三吾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眼前的二人,一个是大明皇太孙,一个是举世公认的神童。 他们的年龄相差不到八岁。 皇太孙在老爷子的精心调教之下,如今智谋超群,更在日前秦淮河畔一首词而名声鹊起于应天府! 解缙自幼饱览群书,被誉为江西神童,素来自视甚高,目空一切。 皇太孙能否驾驭得住这样一个桀骜不驯的人呢? 刘三吾也开始对此拭目以待。 朱元璋依然悠闲地躺在摇椅上品茗,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两人间的交锋。 当朱怀说出更为激烈的话语时,解缙的脸色愈发涨红:“你胡诌!皇上此举犹如汉初刘邦,乃是鸟尽弓藏,那些曾替他打下江山的功臣,现今却被皇帝无辜诛杀,岂非冤乎?” “解缙,你放肆!” 旁边的刘三吾听至此处,愤然高喝。 先前解缙所述,刘三吾可以置若罔闻,然而此刻,这年轻人竟公然指责皇上,刘三吾亦不禁动了真怒。 朱怀按下刘三吾的手,示意他不必插言。 他紧紧盯着解缙,只见其双手环抱胸前,昂首望天。 深知这样的人,若不彻底让他折服,便永不会心悦诚服。 朱怀冷笑一声:“鸟尽弓藏,解缙,你难道不觉得自己荒谬至极吗?” “好,那我问你,既然你认定皇帝滥杀功臣,那蓝玉、傅友德、冯胜、耿炳文、汤和又如何?为何这些人皇帝未杀,却单单除掉了李善长与胡惟庸?” 解缙闻言一时语塞。 朱怀接着质问道:“我再问你,自国朝开创以来,李善长与胡惟庸先后担任两届宰相,执掌朝政多少年?” 解缙硬声道:“整整十七载勤勉尽责。” 朱怀大笑回应:“没错!十七年!可你是否研读过相关史料?了解洪武十七年间朝廷所用官员的具体情况?这些官员来自哪里?” 解缙脱口而出:“出自淮西”。 话音刚落,他显出几分迟疑。 朱怀再度冷笑:“原来解缙你对此有所了解,那你知道在这十七年中,朝廷选用的官员已不再受洪武帝掌控,反而成为淮西派或者说胡惟庸、李善长结党营私的工具了吗?” “你一定听说过诚意伯刘基吧?按照建国后的功勋划分,本该封刘基为公爵,但因李善长等人的屡次诽谤,最终只得封为伯爵。” “以诚意伯刘伯温这样的遭遇为例,其他的江南士人们又该如何呢?” 朱怀锐利的目光直逼解缙。 这个傲骨嶙峋的年轻人,在朱怀一连串的话语冲击下,逐渐变得沉默,低下了头,陷入深思。 朱怀刚才这一席往事回顾,让摇椅上的老爷子瞬时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之中。 若论他一生有何遗憾,恐怕莫过于对刘伯温的亏欠了。 朱怀继续仰天大笑:“你要为李善长辩解其冤屈,行,我再问你,自洪武朝建立以来的十七年间,有多少人心中只知道胡、李二相,而忽略了皇帝的存在?” “洪武帝是否曾言:李善长虽无宰相之才,但他与朕是同乡,自朕起义之日起就跟随左右,即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朕登基为皇帝,他自然也就成为了宰相。” “你不是饱读诗书吗?翰林院不是正在编撰《洪武朝大记事》吗?难不成,满腹经纶的你,这些未曾见过,或是未曾耳闻?” 嘶! 朱怀竟然知道这么多事情? 刘三吾饶有兴趣地看着朱怀,又瞥了一眼洪武帝。 看来老爷子没少把这些国家要事透露给朱怀啊! 不过朱元璋也陷入了沉思,仿佛在回想这些事情,似乎自己并未告知这小子,他是如何得知的呢? 但老爷子并未过多追究,而是把思绪拉回到十年前。 他的神情变得有些触动,朱怀的话句句戳中了他的心坎。 身为皇帝,他做出任何决定无需解释,即使是胡惟庸、李善长这些曾经与自己一同创业起事的老伙伴。 一旦下令诛杀,锦衣卫便执行了命令,这一桩洪武年间的大案,其牵涉到的被杀人数竟高达五万余众。 那些年里,众人皆议洪武皇帝已陷入疯狂,纷纷传言大明朝这座巍峨大厦即将倾覆。 人们都说朱元璋乃是一位残忍嗜血的君主。 然而,却无人真正洞悉朱元璋的内心世界。 朱元璋是一位坚毅如钢的帝王,一位执着无比的君主,即使承受再多的冤屈,他也绝不会向他人透露丝毫心事。 所有的事情,他都独自承担,深藏心底。 今日,朱怀揭示了这些鲜为人知的秘辛,并理解了朱元璋的初心,这让洪武皇帝的神情也为之触动。 被人理解的感觉,何其畅快! 第157章 罪臣愚昧 他表情严肃地盯着面前的女人,并不打算拆穿她。 既然她有意想隐瞒两人曾经发生过关系这件事,正好他也不想和女人有太多的纠缠。 这样最好。 他拿起桌上的简历,朝着江盼问道:“盛世集团是房地产龙头企业,前台的这份工作也比较轻松,适合女孩子,你为什么会选择离职呢?” 江盼腹诽:还不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厉娜在背后搞她。 但她总不能实话实说吧。 想了想,她开口:“因为我想挑战一下自己,想要多历练自己,也很需要赚更多的钱。” 绝对不会出错的答案。 听闻,封隽奕低笑了一声。 “从前台到总裁秘书,这个跨度有些大啊。” 江盼:“……” 这是质疑她的能力配不上这个岗位吗? “封总,我的工作经验确实是欠缺了些,但是我会在短时间之内快速成长起来,会尽力做好每一个工作任务。” 江盼从小就好强,好不容易抓到了能进环渡的机会,她确实想在这家公司大干一场。 封隽奕抬眸,看着江盼脸上的小小倔强,泼了个冷水。 “成长?所以你打算成长多长时间能做到递水杯的时候不手抖?” 江盼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还是来问罪了。 她抿了抿唇,说道:“对不起,今天的事情确实是我的失误,您的衣服和电脑有什么问题我都可以负责。” 封隽奕看着她眼神里透露出来的清澈的愧疚,心里忍不住轻笑了声。 “你先出去吧。” 江盼心里十分失落,面上保持着职业微笑,毕恭毕敬地说:“好的封总。” 她走后不久,何群敲门进来。 “封总,我已经查过了,她不是老夫人派来的,更没有受雇与其他人,能来咱们公司面试,完全是因为上家公司人事的内推的机会,所有的招聘流程也是合规的。” 封隽奕虽然才刚过26岁,但是也躲不过被长辈催婚的命运。 之前老夫人就特意组过相亲局,被封隽奕极力抵制之后,就开始想各种各样的手段给孙子制造机会接触女孩。 他之前和江盼稀里糊涂有了那个荒唐的一晚,现在又巧合地成了他的私人秘书,这么看都有点太过于巧合了。 他不得不怀疑,整件事情会不会是老太太在背后策划的。 封隽奕点点头,“这么说,她的背景很干净了?” “是的。” 何群一五一十地说。 封隽奕深深看了一眼桌上的江盼简历,随即拉开抽屉,把它收了进去。 何群走出办公室,出门径直到江盼的办公桌前。 江盼心里一惊,他为什么来找自己,难道自己马上就要被解雇了? 她不由得想起刚入职的时候听到的那个打赌,忽然有点觉得对不起那个看好她的前台小姐姐,她可能马上就要输了。 她立刻站起身,朝着何群打招呼:“何特助好。” 何群笑笑:“不用这么客气,第一天还适应吗?” “嗯,挺好的。” 才怪! “那就好,我跟你说一下你明天的工作安排。” 嗯? 愣了半秒之后,江盼才反应过来。 “好的。”江盼立刻拿出小本本记录。 “这是封总这个月目前的行程安排和具体的时间表,明天的话,他上午有两个会,下午需要接待一位客户,明天需要带一套备用的西装,你明天早上去这个地址。” “好的。” 看着何群递过来的表格里面密密麻麻的形成,江盼一个头两个大。 怪不得封隽奕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公司的一把手,这么大的工作量,简直比耕地的牛还辛苦。 何群想了想,又补充道:“封总非常爱干净,你去他家之前,记得一定要戴鞋套,另外,他如果忽然发脾气,你也不用在意,很有可能是晚上没休息好,记得给他准备好药,这里是清单。” 江盼看着密密麻麻的药品清单,上面竟是些她看不懂的专业外文。 何群看了看腕间的手表,对她说:“6点了,你可以下班了。” “好的。” 江盼点点头,开始收拾桌面上自己的东西。 何群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等到江盼坐上回家的地铁,她仰头靠在玻璃窗上,呆呆看着晃动的车厢天花板,身心无比疲惫。 脑子里乱乱的,时不时闪现出那晚在床上和封隽奕在一起的画面,还有第二天看到他健硕的腹肌的样子。 那张脸渐渐清晰,和今天西装革履、脸色冰冷的封总重合在一起。 她赶紧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真是的,睡了谁不好,竟然睡到了自己老板的头上。 一想到自己每天都要面对这个男人的脸,她就感觉尴尬癌都要犯了,可是想想2.5w的工资,她又想忍一忍。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8点了,她快速洗了个澡,卸下一身疲惫,瘫在床上享受难得的平静。 “嗡嗡——”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 她划开屏幕接通,金洛灵甜腻腻的声音传出听筒。 “盼盼~今天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江盼有气无力地说。 “怎么个事儿?新公司不好吗?” “公司挺好的,人不太行。” “不是吧,我听说那个小封总年少有为,又是海归,新闻上给他夸得跟个花一样,难道是假的?” “他确实是一朵高岭之花,但谁能想到呢,这朵花在三天前,被我采了……” 愣了半秒钟,金洛灵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啊!!!!你是说那天晚上的艳遇对象就是他!!” 江盼无奈地把手机远离耳朵,无奈地说:“对……” “我滴个乖乖,这可太刺激了,艳遇对象是顶头上司!怎么样,他是不是见到你特别激动,迫不及待地想要跟你再续前缘?然后你俩火速在一起,从办公室恋情到步入婚姻殿堂,从此过上了没羞没臊的日子?” 金洛灵忍不住八卦着,脑子里已经脑补出了一出霸总。 江盼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他问我是不是在哪见过,我估计他应该不记得我,就直接否认了,他也没继续追问。” “啊?不是吧?都坦诚相见过了,他还能把你忘了?”金洛灵有些懊恼,“所以你打算怎么办?继续在环渡上班吗?” 江盼叹了一口气,“既来之则安之吧,既然现在相安无事就先干着,实在不行我就骑驴找马。” “恩行吧,那家伙肯定平时就沾花惹草的,接触的女人太多,所以穿起裤子就不认识了!呸!死渣男!” 江盼一边听着好姐妹的吐槽,一边打开地图软件,输入了何群告诉他的地址。 “璟域创界小区”一输入进去,屏幕上赫然出现一个长长的路线图。 距离江盼所在的小区足足有20多公里,最恐怖的是,那附近根本没有地铁,打车足足需要1个小时。 她眼前一黑,连忙对对面滔滔不绝的金洛灵说:“好了好了,快睡觉吧,明天我还得早起上班呢。” “好,有情况随时联系我,!” “!” 第158章 咱就帮你磨砺一番 “你在为他们鸣不平时,可曾想过皇上的感受?他是否应当承受这份误解?” 解缙闻言,神情震撼,满脸羞愧,话语间带着颤抖:“我……” “你应该为此感到羞耻!” “你首次上疏为李善长辩护时,皇上并未过多计较,反而是看重你的才学,提拔你为翰林院庶吉士。” “你又如何回报皇上的信任?” 解缙此时羞愧得几乎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哽咽道:“我实在是糊涂!” “我对不住君上,枉为人臣!” 朱元璋与刘三吾在一旁冷静观察,两位年轻才俊的交锋,朱怀以绝对优势的姿态,将傲气冲天的解缙彻底压倒! 刘三吾虽然知道朱怀实力非凡,但未曾料想,皇孙的能力竟已达到了这般境地。 解缙身为才子,拥有出众的才情、读书人的执着与傲骨,却被朱怀驯服得贴贴服服! 何谓人君? 这不正是人君应有的风范吗? 无需朱怀具备与解缙同样的才华,只需他能驾驭这类人才,这便是朱怀应具备的品质,也是朱元璋期待朱怀拥有的品质! 这对年轻的君臣搭档,未来或许能成为一段流传千古的佳话。 而在驾驭属下这方面,如今在刘三吾眼中,朱怀已然是可以独当一面了! 老爷子果真调教出了一位超群拔萃的人物! 刘三吾看着朱怀,兴奋得难以自抑! 大明,必将繁荣昌盛! 朱怀正视着解缙,神情庄重地说:“不知者不罪,解兄胸怀宽广,面对我的激烈言辞并未心存芥蒂,令我深感敬佩。” 解缙苦涩一笑回应:“相比朱兄,在下自愧不如,今日承蒙朱兄指教,就此告退。” 言罢,他转身即离。 刘三吾也觉得不宜久留,向朱怀和朱元璋投去一瞥,微微点头,随之离去。 朱元璋凝望着朱怀,眼中满载深深的赞许。 许多事情,朱元璋都选择深藏心底,今天朱怀一气之下道出了诸多心声。 尽管并非出自朱元璋本人之口,却也让这位老人心中压抑已久的情绪得以释放。 他心境前所未有的舒畅,满脸笑容地拍起手来。 啪啪啪! 朱怀闻声即刻回望,只见朱元璋面带笑意地看着他。 朱怀摸了摸头,笑道:“哈哈。” 朱元璋问:“你笑什么?” 朱怀坦诚道:“刚刚那些大多是我在胡乱猜测。” 朱元璋却说:“即便是猜测,也已接近事实,若是这些话被皇上听到,定会十分欣慰,说得很好!” 朱元璋品味着话语中的深意。 “只希望不要因此治我的罪过,毕竟刚才确实胡诌了不少。” 朱怀略显担忧。 朱元璋摇摇头笑道:“怎么可能,我高兴还来不及,皇上年纪渐长,同样期待得到他人的认同。” “果真如此?” 朱怀又摸了摸头。 朱元璋意味深长地审视着朱怀:“你这小子挺机灵的,表面上像是责备解缙,实则想帮他,不愿看他因性格短板而受挫。” “这么说来,你对他颇有好感?” 朱怀惊讶地问:“老爷子您看出来了?这么明显?” 朱元璋答道:“其实并不明显,只是我了解你,所以才看得出来。小小年纪,却一副老练世故的模样,跟谁学的?” 朱怀笑答:“还能有谁,自然是跟老爷子您学的。” 朱元璋听后朗声大笑。 解缙的才华毋庸置疑,其见识更是独到,单凭此刻能洞察藩王制度的弊端,便足以证明他卓越的眼界和实力。 不同于黄子澄,黄子澄是在朱允炆登基后才提出削藩,夹杂着个人私欲。 而如今在朱元璋仍在位之时,解缙竟敢于直抒己见,这表明解缙的动机更为纯洁,视野更为长远! 尽管朱元璋并不同意削藩策略,但这并不能抹杀解缙的能力所在。 想到这里,朱怀看向朱元璋恳切道:“老爷子,您能否劝皇上不要将解缙贬谪至江西?” 嘿!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刚才把皇上夸得那么动人,还不是为了达到目的? 特意在我面前说皇上的好话,目的就是为了保全解缙? 这小子,心机真是越来越深了! 朱元璋反问道:“你是看上他了?” 解缙这人,若能辅佐我的大孙子,倒也颇为合适。 然而朱怀尚未开口,朱元璋已然摇头:“贬谪是必然的,他的个性过于突出,短时间内难以磨砺,没错,你刚才的确成功点醒了他,可若换面对他人呢?” “今后若再碰到类似钻牛角尖的事,难道每次都指望着你来痛斥他吗?” “现在让解缙遭受贬谪,其实是为他好,待他自己能够领悟到你刚才所说的那些,那时他才是真正一把锋利可用的剑!” 朱元璋的目光深沉,他的每一步棋,都在为朱怀的未来筹划,虽然朱怀现在不明白,但日后他会理解的。 朱元璋语重心长地道:“天下苍生,无人不经砥砺便能任用,为何历代皇上身边的股肱之臣多为年高德劭之人?他们真的比年轻官员更有才华吗?” “非也,是因为这些人已经被岁月磨砺得圆润,你一个眼神,他们便能揣摩出你的意图,这样的人省心、好用!” “你,明白了吗?” 哪有人未经风雨就能轻易成功?即使坐上高位,也无法稳固! 唯有历经岁月的积淀,方能傲立巅峰而不倒。 皇上如此,臣子亦当如此。 不管怎样,既然你看中了解缙这个人,那就让我来好好打磨他,打磨好了交给你直接使用! 这样一来,这份恩情出自你,他会对你更加忠心耿耿。 朱怀聆听着朱元璋的话语,微微点头应道:“记住了,这些都是您老的智慧结晶,怎敢不小心翼翼地记着。” 朱元璋鼻中哼出一声:“这就对了。” 解缙恍恍惚惚地回到了皇城之内,与刘三吾告别后,正欲前往翰林院。 行至半途,忽有一名锦衣卫近前,对解缙言道:“解大人,今晚您需留于皇城,皇上稍晚会传召您。” 解缙一时愕然。 皇上此前从未亲自召见过自己,无论是晋升还是降职,皆是由一纸冰冷圣旨传达心意。 此刻回想不久前刘三吾对自己说的话,刘三吾曾言,朱兄弟拥有能让皇上收回成命的能力! 不过短短半日,难不成皇上真改变了主意? 此事委实令人惊异不已,解缙不禁打了个寒战。 第159章 召见 午后,又落下一场不算大的雪。 当小冰河时期横扫整个大明之时,冬日的雪花仿佛成了帝国的主题曲。 朱元璋在午后又在暖棚逗留了很久,惊奇地发现,暖棚里的众多蔬菜已然破土而出,绿意盎然地生长着。 在这黑白分明的冬日里,能见到这一片翠绿,即便是朱元璋也觉得匪夷所思。 更令他瞠目结舌的是,瓜类幼苗竟然也开始破土,并且茁壮成长。 这确是一件奇事。 一辈子务农的朱元璋,从未见识过这般奇特的景象。 倘若粮食也能在暖棚内顺利生长,那该有多好。 遗憾的是,大孙子曾告诉他,粮食在暖棚内的存活率并不高。 大明虽面临缺粮之困,尽管湖广地区粮食丰富,但北方广阔疆域仍有许多百姓忍饥受冻。 傍晚时分,朱元璋在朱怀处用过晚餐,满意地离去了。 宫中尚有一位棘手人物等待着他处理,因此他在朱怀这里并未久留。 临走之前,朱怀特意在朱元璋的茶杯中泡入茶叶和枸杞,并在外壁裹上一层毛绒保暖,恭敬地目送朱元璋捧着茶杯离开。 朱元璋回到皇宫时已颇晚,宫中各处均已悬挂起白色灯笼。 当他回到谨身殿时,吩咐道:“快去把解缙唤来。” 解缙一直静候在翰林院,随着时间推移,四周愈发寂静,身旁的无烟煤火炉烧得通红。 此刻翰林院内已空无一人,解缙正聚精会神地翻阅手中的历史文献。 这些史料中,关于胡惟庸和李善长案件的记载颇为零散。 尽管多数仅是片段信息,但当解缙结合朱怀所述对照查阅时,诸多证据链条竟惊人地契合在一起! 他长舒一口气,倚靠在太师椅上,心中略感恍惚。 他意识到自己实在太过稚嫩。 皇上曾多次敲打他,但他从未深入思考过洪武帝的真实意图,总是凭一时冲动直观地判断是非。 直至今日朱怀给他上了生动一课,他才有所醒悟。 解缙又望向窗外飘落的雪花,院内空荡无人。 下午时分锦衣卫告知他晚些时候会受到皇上的召见,如今这个时辰已过,宫中却仍未有动静。 想必皇上正在审阅奏折罢? 想到年迈的皇上还需劳心费神地处理众多国家大事,而自己却因不懂事而给皇上添乱,解缙顿感惭愧。 正如朱怀所言,他深受皇上提拔,尽管资历尚浅,皇上却力排众议将他提升至翰林院庶吉士之位。 自己非但未能感恩戴德,反而对皇上有所指责,岂不是令皇上心寒么? 这不正是朱怀所说,作为臣子而不忠不孝的典型表现吗? 他曾是一甲进士,在洪武二十一年参加皇城科举考试时,曾在远处瞻仰过那位苍老的背影。 那时他解缙便立下誓言,定要竭尽全力,为大明,为皇上奉献一生。 然而当皇上给予重任之际,自己又如何回报呢? 思绪迅速转向朱怀身上,刘三吾曾告诫他,朱怀的身份绝不简单。 然而今日他询问翰林院的一些资深学者时,他们只冷冷地说朱怀是个商人,但在提及朱怀时,这些翰林院的老学者无不咬牙切齿。 解缙在翰林院资历尚浅,加之眼高手低,看不起那些尸位素餐、整日浑浑噩噩的老学者,故此他们在对待解缙时并无好感。 当提及朱怀的名字时,解缙仍能敏锐察觉到那些资深学者眼中流露出一种异样的光彩。 其中蕴含着敬畏、畏惧、钦佩等多重情绪,总之,他们的目光十分复杂。 这使得解缙对朱怀产生了更多探究的兴趣。 显然,朱怀的声望非同一般。 不仅刘三吾对他极为推崇,连翰林院中的资深学者都对他讳而不谈。 于是,解缙再度找寻刘三吾交谈,而刘三吾并未直接阐明原因,只是含糊其辞地说或许是因为朱怀曾校订过《道德经》。 解缙闻此,不禁愕然。 如此重大的事迹,刘三吾却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为何我竟毫不知情? 通过观察众人的表情和态度,解缙推测,朱怀的真实情况恐怕要比他想象中更为错综复杂。 这更激起了解缙对朱怀的好奇之心。 既能通晓宫廷诸多秘辛,又能使众多人心悦诚服,这般手腕,除了皇爷爷之外,竟然还有他人能够做到? 正当解缙思绪纷飞之时,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踏雪之声。 解缙向外看去,只见一名太监带领两名小太监走来。 解缙立刻起身迎候。 “解大人,皇上召见。” 解缙早有准备,应声道:“遵命!” 他跟随太监,穿越皇城,步入皇宫深处。 这是他屈指可数的一次踏入皇宫的机会。 皇宫之内尽显威严庄重,寒冷冬夜更增添了几分严肃气氛。 解缙并不知晓皇上召见的目的,既然皇上已决定将他调往江西,又为何还要特意召见自己呢? 难道是不打算贬谪了? 解缙心中不禁闪过一丝窃喜。 不久后,解缙在太监引领下,低头走进了谨身殿。 解缙不敢抬头直视皇上,这是对皇上的大不敬。 身为翰林院庶吉士,解缙对此类基本礼节尤为重视。 “微臣参见皇上,愿皇上万寿无疆。” 解缙俯首施礼,拜见朱元璋。 他低垂着头,远处灯火映照下,勾勒出他那坚毅挺拔的身影。 “解缙,朕罚你去江西道担任监察御史,你有何话说?” 朱元璋并未让他起身,而是边低头批阅奏章,边随口问道。 解缙心中一叹,看来皇上还是未改初衷,是自己多想了。 然而,在朱怀的教诲下,解缙的心态已然发生变化,对于朱元璋,他也有了更多的理解和包容。 “微臣并无他言。” 朱元璋微微颌首,继而说道:“看过你为李善长伸冤的奏折后,朕先是愤怒,而后回忆起他们过去的功绩。” “而且朝廷国家也需要你这样敢于直言的大臣,所以朕才未对你加以惩处。” 解缙感到有些困惑,皇上并非一个喜欢絮叨之人。 今日这是怎么了? 第160章 给朕抬起头来 朱元璋继续道:“后来朕告诫你不要再进谏,你却不听,非要触动朕的忌讳。” “但朕并没有真的动怒,将你贬至江西道,实则是为了磨砺你。” 解缙听得云里雾里,皇上在他眼中,自己竟有如此重要的地位和分量吗? “原本,此事是不该直接和你说的,但朕的大孙看重了你,所以朕还是得嘱咐你几句,别因此丧失斗志,要好好表现。” 啊? 解缙完全摸不着头脑。 什么是皇孙看中了我? 我可从未与任何皇子皇孙有过纠葛。 看到解缙站在原地愣住许久,朱元璋沉声道:“你,给朕抬起头来,看着朕!” 解缙忙道:“臣不敢冒犯龙颜。” “让你抬头就抬头!批判朕的胆气哪去了?被朕的大孙说了几句就消失无踪了?” 解缙突然愣住。 他心思一转,然后慢慢抬起首。 刹那间,解缙的身体僵硬了。 哎呀,这这这这…… 这不是朱兄弟身边那位老爷子吗? 他,他就是皇上? 嘶! 解缙感到思维一时停滞,连呼吸都变得压抑起来。 他屏息凝神地望着朱元璋,神情略显失态。 朱元璋道:“安心去江西道任职吧,未来的天下属于你们年轻人。” 解缙愣怔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许久,他才颤声道:“皇上……朱兄弟……不,他是皇孙吗?” 朱元璋微微眨眼:“嫡长孙。” 解缙的气息更为沉重:“那他又为何在外头呢?” 朱元璋深意十足地道:“解缙,你是个聪明人,无需朕多言,是不是?” 解缙喉结滚动,迅速将头深深埋于胸前,庄重地行了个礼:“微臣明白!” 解缙似有所悟,做出了一个令朱元璋惊讶的动作。 砰然一声,解缙双膝落地,“微臣犯下死罪!” “微臣未能体谅皇上之苦衷,愧对皇恩浩荡,请皇上恕罪!” “微臣恳请皇上珍重龙体,切勿过于劳累。” “微臣解缙,愿以身家性命报答皇明之洪恩!” 解缙此举发自肺腑,甚至连身为文人士子的自尊与骄傲都抛诸脑后,直挺挺地向朱元璋跪下。 这是何等的勇毅与执着! 朱元璋看着解缙的模样,嘴角不禁泛起一丝笑意。 能让咱孙子看中的,倒也不是个只会愣头愣脑的家伙。 “好了,朕知道了,你回去整理一番,即刻准备前往江西赴任吧。” “微臣遵命!” 解缙走出皇宫,心中仍波澜起伏,身体甚至仍在微微颤抖。 他感到一阵后怕,又夹杂着颤栗与庆幸的情绪! 此刻他才完全领悟到刘三吾为何一直强调朱怀的重要性。 他意识到,尽管老爷子贬谪了自己,但显然太孙对自己颇为器重,因此,即便是贬谪,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 解缙暗自咬牙,决定临行前一定要向朱兄太孙殿下表达感激之情! 朱怀府邸,一封从安南寄来的包裹,悄然抵达。 夜幕降临,雪花即将飘落。 傍晚时分,天空阴沉沉的,寒风凄厉。 朱怀在房内点亮了蜡烛。 灯火摇曳中,朱怀端坐于书案前,正在翻阅古籍。 不久后,马三保轻手轻脚地敲响了朱怀的房门:“公子,有个包裹和一封信函已送达。” 朱怀心中好奇,示意马三保入内。 屋外冰天雪地,室内地面铺着精美的羊绒地毯,马三保不敢踏入以免弄脏地毯。 “公子,小的就在门口交给您,劳烦您亲自过来取一下。” 朱怀应声,将手中的书放下,起身走向门口。 马三保禀告:“这是从安南那边送来的信函,是由胡公主派人递送的。” “传递信函之人,是胡公主特意从云南布政司高价聘请,历经周折才将信函送到应天府。” 当时邮政系统由官方管控,民间百姓并无权使用,即使许多驿站和官邮资源闲置,百姓也无法借用。 一般而言,两地的平民百姓若想互通书信,只能依赖往来各地的商人或差使人员顺路携带,这种方式耗时长久,且途中遗失的物件不计其数。 另一种方式则是雇佣专门的“疾足”,他们专职传递信件,但由于路途遥远,所收取的费用极高,普通百姓难以承受。 朱怀思绪万千,似是想起了什么,但他暂时按下心头疑虑,对马三保回道:“我晓得了。” 接过物品,将其摆放在书桌上。 那是一个小巧的盒子,旁边还有一封信函。 信函上赫然写着:朱公子亲启。 朱怀拆开信函。 “嘿,许久不见,近来如何啊?” 信函的开头透出一股活泼劲儿,符合胡青璇的性格,那位姑娘外表冷漠内心热情,对待陌生人宛如刺猬般防备,一旦熟悉起来,便显得随和自在。 “分别数日后,我才记起要给你写一封信。” “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好好感谢你。” “你教我的那计策,我回到安南后便告知了父皇。” “果不其然,李宰将军的几个儿子得知父皇对他们封赐藩地之后,他们兄弟之间以及与李宰将军已然产生了嫌隙。” “说真的,你真是个鬼才,我真心佩服你了,哈哈,我不用嫁人啦,嘻嘻嘻!” 透过信纸,仿佛能感受到胡青璇那份喜悦之情。 朱怀会心一笑。 “之所以现在才写信给你,是因为直到近日,我们占城的形势才趋于稳定。” “南疆之地,即便是亲如父子也能因权利而产生裂痕,可见权力的诱惑力之巨大。” “我父皇已整军备战,相信不用多久,就能实现彼消我长,收复占城,指日可待。” 朱怀微微颌首,表示赞同。 无论是你所提的占城国,抑或是我国朝代,为了争夺权柄,屡见不鲜的父子反目相向、手足相残,乃至叔侄对峙交锋,这样的事情,难道还少吗? 无需回溯久远的前朝,单说现今的大明朝廷,在未来数年后,洪武皇帝一旦驾鹤归西,燕王朱棣岂非就按捺不住其勃勃雄心? 第161章 好东西! 朱怀此刻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 如今距离洪武皇驾崩之日,尚有七年光阴,既不算漫长,亦不算短暂。 届时若朱棣挥师南下,他又该如何应对自身的处境? 当前蓝玉等人暂且还算安稳,然而变故总是在暗中潜伏。 洪武皇的个性与为人,朱怀完全不得而知,只能通过自家父辈偶尔透露的一些信息,试图揣摩这位帝王的性格。 近来,朱怀一直向自家父辈探询洪武皇的为人,目的便是为了预判局势,提前做好准备。 然而,新的难题接踵而至。 由于对历史遗憾的弥补,朱怀竭力保护了可能遭受洪武皇清洗的蓝玉。 然而,蓝玉这些人是否会在日后支持朱允炆登基? 假若朱允炆真的即位,这副沉重无比的大明江山,由自家父辈呕心沥血守护并力图矫正的汉族疆土,他是否能够担得起这份重任? 朱怀毫不掩饰对朱允炆的鄙夷,但这并非针对其个人品质,毕竟他与朱允炆从未有过交集,谈不上厌恶与否。 他真正不满的是朱允炆的施政理念,自从他在初掌政权便重用黄子澄等一众书生气十足的士人,朱怀便已明白,如若大明在他的引领下发展,极有可能走向宋朝那种政治体制的复辟之路。 这无疑是对历史进程的倒退,使华夏民族再次面临严峻的危机。 再过些时日,欧洲势力将崛起,随着大航海时代的到来,美洲大陆将被发现,印第安人将遭遇外来的侵袭与屠杀,海外力量将以迅猛之势发展强大。 尽管辽东的女真人尚未表现出明显的野心,但只要他们存在一日,大明就始终面临内部隐患的威胁。 大明四周皆是险境,朱怀对此看得分明,只是他人未能具备朱怀这般深邃的远见卓识。 系统赋予自己称帝的使命,在朱怀看来,除了造反而外,似乎并无他途。 问题在于,即便蓝玉、常茂等武将对自己颇为友善,但他们是否愿意追随自己一同造反呢? 这可能性究竟几何? 朱怀决定找个机会,通过微妙的方式试探蓝玉和常茂等人的态度,虽不必直截了当地挑明,却也要旁敲侧击一番。 然而,自己有何德何能,能够让这些傲视群雄的武将无条件地信任自己,并跟随自己去做那些足以招致杀身之祸的事情? 朱怀摇了摇头,将纷飞的思绪收回,视线再次落在胡青璇的书信上。 “对了,咱们国家的一支船队曾有一次远航归来,得到了一件非常神奇的物件,形状奇特得很,据说那是来自海上的神物。” “父皇为了表示对你的谢意,特地将此神物赠予你。” “神物置于盒中,盒子由一颗玲珑珠封锁,需将左右卡扣同时解开,方可开启。” “这玲珑珠内构造复杂,朱公子,你或许需要找一位技艺精湛的绣娘才可解得此锁,希望你在接下来几天内能将其打开,我相信你这么聪明,最多三天,至少也要三天,嗯!” 看完信件,朱怀撇撇嘴,口中嘀咕:“花里胡哨的!” 他手中紧握着那颗透明的翡翠制成的锁,只见锁内布满了细小的孔洞,要打开它,必须用针线穿过去。 朱怀捏紧翡翠锁,猛地一发力,翡翠锁瞬间化为碎片。 他揭开盒子,瞥了一眼其中之物,顿时惊愕不已,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这确实是神物啊!” 朱怀将盒中之物握在手中掂量,眼中闪烁着异彩。 这东西他再熟悉不过了,不是红薯还能是什么呢? 在这个时代粮食产量普遍不高的背景下,它的生命力与饱腹效果均堪称卓越,将其称为神物实不为过。 幸亏眼下正值严冬时节,云南地区也变得寒冷起来,加之盒中放置了冰块予以保护,否则这宝贝到了应天府恐怕就要变成红薯干了。 朱怀唤来马三保,吩咐道:“你去拿个铜盆,盛满水,将这东西放入水中,每隔七天换一次水。” 能否成功培养出红薯的根茎,进而大规模种植,关键就在于初期的照料。 马三保好奇地看着这块黑乎乎的东西:“爷,这是什么呀?” 朱怀答道:“是从海上寻来的宝物,能填饱肚子,我打算试种一下。” 马三保听闻,瞬间提起了兴致,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问道:“老爷,海上的世界竟如此奇妙?” 朱怀略感意外,看着马三保那独特的眼神,回应道:“当然,海上的奇观无数!” 也许此刻在他心中播下的这颗种子,未来可能会带来惊人的蜕变! 朱棣派遣郑和下西洋,其背后的深意远不止表面那么简单,例如可能涉及海外扩张。 这一点,朱棣虽未曾细想,但朱怀却已在心底悄然盘算。 马三保满眼憧憬,怀抱着红苕轻手轻脚地退去,口中不忘应承:“放心吧老爷,我会把它放到温室里好好照料的。” 待马三保离开后,朱怀重又坐回书案前。 他凝视着桌上那个包裹,忽然陷入沉思。 洪武帝极为关注各地民生疾苦,每日的奏章皆由驿站快马接力传送,而各地驿站除了传达文书之外,还负责接待过往官员,颇具后世邮政系统的雏形。 然而,当前大明的驿站资源闲置得实在太多…… 于是他思索着,是否能借鉴后世邮政的模式,对现有的驿站系统进行改良? 这样的改革牵涉到官方运营,若自己参与其中,不知父皇会否动怒? 这个问题,不妨找个机会当面向父皇请教一番。 第162章 皇上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冷雪纷飞,夜色笼罩京城之际。 这一晚,应天府再度迎来了一场纷纷扬扬的小雪。 朱怀伏案构思着后世邮政与当今驿站整合的设想,直至深夜,书桌上纸张散乱,疲倦袭来的他索性在旁边的榻上倒头即睡。 次日清晨,朱怀尚在朦胧之间,便听见门外轻轻的敲门声。 他没有赖床的习惯,随手披上一件大氅,径直走去开门。 马三保急切禀告:“老爷,解学士今日即将离开应天府,约您在通淮门相见。” 解缙终究还是被贬谪外放。 对此,朱怀并无过多惊讶,因为昨日父皇已透露给他,解缙必定会被调离京城,赴外地锻炼。 只是不解他此刻找自己所谓何事。 朱怀平静答道:“知道了。” 马三保迅速为朱怀准备洗漱用水及穿戴衣物。 不久后,朱怀整理妥当出门。 昨夜积雪深厚,朱怀踩着松软的雪层走出府邸。 通淮门位于应天府南侧,乃是出城通道之一。 待朱怀赶到通淮门附近时,只见解缙正安坐于路边馄饨摊前享用早餐,向他挥手招呼:“朱兄,这里。” 朱怀落座后,摊主又送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解缙言道:“在下因囊中羞涩,无力请您品尝豪华盛宴,又恐贸然登门叨扰,故在此请您共进一碗馄饨,望朱兄勿怪。” 朱怀坦然笑道:“我哪有那么挑剔。” 边吃馄饨,他边问解缙:“昨日我那般责备于你,你不怨恨我吗?” 解缙一时愕然,继而连忙回答:“岂敢怨恨朱兄。” 朱怀疑惑地打量了解缙一眼,解缙接着解释:“在下昨晚面见皇上,领悟了皇上的良苦用心后,更是自惭形秽,此次被调离京师,或许并非坏事。” 他看似不经意地瞥了朱怀一眼,又道:“待在下与朱兄再次相见之时,必会让你对在下另眼相看。” 朱怀停顿了一下:“你要我刮目相看做什么?你应该让皇上对你刮目相看,这样才能在仕途上平步青云。” 解缙意味深长地说:“若能得到朱兄的认可,在我想来,皇上亦会认同朱兄。” 朱怀洒脱一笑:“说得好像我和皇上很熟似的。” 他突然想到什么,饶有兴趣地询问解缙:“皇上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解缙微愣片刻,而后含笑答道:“和令祖颇为相似,同样仁慈宽厚。” 本以为能从解缙口中得知一些有关洪武帝的信息,如今看来,并无更多可探寻之处。 二人交谈间,馄饨已尽。 朱怀起身,身披貂绒大氅,亲自将解缙送至通淮门外。 解缙向朱怀行了个大礼,那份恭敬几乎让人难以承受。 面对如此大礼,朱怀不禁有些受宠若惊。 “解大人,您身为官员,无需对我行此大礼。” 解缙固执的一面再次显现,“这是遵循礼制。” 朱怀疑惑地看着他,质疑地问道:“这是什么礼制?咱们大明崇尚等级有序,您是官我是民,您向我行礼,在读书人眼中,岂不是颠倒了尊卑秩序?” “没有颠倒!” 解缙忍耐许久,终于涨红着脸,气喘吁吁地回应。 朱怀心中暗忖,这家伙是不是思维出了问题。 他并不想继续在这个礼法问题上纠缠不清。 “解兄,我有些事情想与您商量,若您愿意听,请耐心听完。若不愿听,权当未曾提及。” 解缙神情庄重,身形如松般挺立:“我洗耳恭听。” 朱怀轻叹一声:“解兄,我只是随便聊聊,您大可不必如此严肃,仿佛在接受我的教诲一般。” 他感到困惑,为何仅隔一夜,这位傲气凌人、桀骜不驯的解缙竟像换了个人似的。 昨日虽被自己一番话点醒,但也不至于变得如此吧? 毕竟身为翰林院的一员,怎如今却如同自家的仆从一般? 解缙依然笔直站立,礼制在他心中,始终是一条不可逾越的底线。 尤其当他得知朱元璋乃是大明皇长孙的身份后,更是愈发庄重恭敬,即使在私下场合,也不敢有任何一丝失礼之举。 朱怀见状,也不再纠正他,只说道:“你需要深入思考皇上派你去的原因。” “在此期间,你首要的任务并非监察政务,而是要学会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官员。” “在学习如何为官的同时,你还需尝试去领悟如何圆融地处理事务和为人处世。” “遇事之时,别急着发表意见,先在心中多加思索,再决定是否开口。要知道,千言万语,有时不及沉默。” 朱怀笑着补充:“这只是我随口谈谈,我相信解大人对此的理解肯定比我深刻许多,我这番话恐怕班门弄斧了。” 待朱怀讲完。 解缙蓦然愣住,惊讶地注视着朱怀,低声自语:“果真是祖孙俩,说的话都一个样。” 朱怀没听清楚,问:“你说什么?” 解缙摆摆手:“没什么,下官铭记此言,定会深入揣摩,不负厚望!” 他意识到,刚才朱怀所说的,不正是洪武皇帝曾对自己表达过的类似教诲吗? 尽管老爷子的话更为直接,更具威严,但相比起来,朱怀的话语则更具艺术性,同样的道理,由朱怀口中说出,更容易让人接受。 这对祖孙的性格鲜明,各有各的独特魅力! 解缙仰望天空,向朱怀抱拳致意:“下官即将启程。” 朱怀点头应答:“祝你一路顺利。” 他挥手示意解缙离去,随后转身离开。 解缙凝视着朱怀远去的身影,伫立良久,再度行礼告别:“微臣告退!” 朱元璋早早来到了朱怀的府邸。 马三保告诉他朱怀正去送解缙,老爷子点了点头,径自走向书房。 “这小子,桌子弄得乱七八糟。” 朱元璋走过去打算整理桌面,“这邋遢劲儿,跟我年轻时一个样!” “想当年,这些活儿都是我奶奶帮我做的,现在轮到我帮你这小子收拾了。” 朱元璋嘴中嘟囔着。 他面带微笑,刚拿起桌上的纸张准备整理,却被纸上的内容吸引住。 朱元璋扫了一眼:“关于改革大明驿站制度的建议。” 第163章 改良策略 朱元璋产生了兴趣,索性坐在太师椅上,饶有兴致地读起那些纸上的内容。 “大明境内设有驿站一千五百余处,用于传递公文及接待过往官员。” “每驿站设有一名驿丞,配备吏员及杂役,小驿站数十人,大驿站可达数百人,此外还有马匹、军械、牲畜。” 朱元璋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暗忖道:小子对这些调查得倒挺详尽。 “建国之初,朝廷规定非军国大事不得动用驿站资源,然而各地实际情况各异。” “北方边疆地区战事频繁,驿站自然不能对平民开放。” “而南方诸多地方安宁祥和,国家耗资维持众多驿站运作,岂非大材小用?” 朱元璋微微颔首,觉得这番言论确实有其道理。 他知道北疆驿站的重要性,但和平地区的驿站,确实存在一定的闲置和浪费资源现象。 “江南沃土繁华,天下商贸络绎不绝,南方各州除了倚仗运河之外,商队流通同样繁忙。” “倘若驿站能开发出商业功能,既为民众传递书信,也为商旅提供栖身之所,还为货品提供储存空间,料想其年收入保守估计可达三十万两白银!” 朱元璋读至此处,不禁瞠目结舌,惊愕得倒抽一口凉气! 手中紧握纸张的手微微颤动,深吸一口气后方能稳住心神。 这位皇帝始终保持着威严,此刻却因关乎朝廷财政开源的策略而情绪波动异常。 片刻后,朱元璋恢复了镇定,继而继续向下。 他在书房那梨花木桌前,面对散落的纸页,神情由最初的漫不经心逐渐转为庄重严肃,气息也随之变得沉重起来。 朱元璋皱紧眉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朝廷财力匮乏,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他难道真的不想提高商业税吗? 事实并非如此! 关键在于,如何在不提升商人社会地位的前提下,让朝廷介入并分享商业利润? 二十四载以来,朱元璋无时无刻不在思索这个问题,却始终未能找到突破口。 直至今日,当他看到朱怀的这篇改良驿站策略,仿佛看到了一条可能的道路。 尽管文中涉及诸多人口里程等统计数据与实际情况有出入,但朱怀提出的中心思想并未因此受到影响。 朱元璋阅毕全文,背着手走出书房,站在庭院之中。 他抬头仰望天空,眼神飘忽不定,面色尤为肃穆。 不久,朱元璋收起思绪,走向府邸大门,向藏匿在暗处的锦衣卫指挥使蒋蹴下令:“速去史馆取《钦依直隶均平录》和《洪武会计录》来。” 待蒋蹴离去后,朱元璋独自在门外寒风中站立。 不多时,朱怀外出归来,见到朱元璋站在门外,不由得好奇问道:“老爷子,您这是在做什么?外面这么冷,快进去吧。” 朱怀搓着手呵了口热气。 朱元璋凝望着朱怀,目光久久停留,不愿移开。 朱怀不明所以:“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朱元璋沉默不语,转头对朱怀说:“大孙子,跟我来,我有事要向你请教。” 说着,朱元璋便背着手步入院内。 请教? 这可真是难得一见的情景! 以往都是朱怀向老爷子请教,如今老爷子竟也有求教他人的时候? 朱怀应了一声,跟随朱元璋走进宅院深处。 朱元璋在庭院中央的摇椅上躺下,闭目沉思良久。 朱怀满腹狐疑:“老爷子,您到底在捣鼓什么?到底要干嘛?受什么刺激了不成?” 朱元璋极力平息了内心的波澜,而后猛然起身,眼神中透露出异样的情绪:“书房里的那篇改良驿站策,是你写的?” 朱怀摸了摸额头,才想起昨晚自己随手记录的一些不成熟设想还留在书桌上。 看到老爷子那近乎严厉的眼神,朱怀赶紧解释:“我随便写的,您也别生气,咱们慢慢说。” 上次由于商业问题争执,祖孙俩曾冷战数日,朱怀不想因为这件小事再次引发争吵。 朱元璋仰天大笑:“我哪有不冷静?我有吗?” “你提到将江南驿站功能由官用转为官民共用,一旦遇到紧急的军政事务,该如何应对?” 朱怀即刻回应:“自然应当设立官民两条线路分开运行。” “如何具体区分这两条线路呢?” 朱元璋追问。 朱怀坦诚地说:“对于这个问题,由于我对驿站的具体构建和运作情况尚未深入了解,未曾实地考察过,所以我认为目前这一策略尚待完善。” 朱元璋没有在意朱怀的回答,接着阐述:“我要告诉你,驿站中除了可供军用的马匹外,还存有大量的骡、驴,它们虽然速度较慢,却非常适合用于民用运输。” “这些动物在驿站闲置无用,平日里也没有那么多官员频繁入京携带行李,完全可以调拨一部分供民间使用。” 朱怀听后眼前一亮:“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官用驿站和民用邮政便可通过马匹和骡、驴加以区分。” 朱元璋赞同地点点头:“你提出的这些都是便民良策,我很欣赏。但你说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开源节流,具体怎么做呢?” 第164章 分类管理 朱怀笑着反问:“那我得先问问您,您认为这件事是否属于商业行为?” 朱元璋皱眉深思片刻,神色严肃地否认:“这怎么能算作商业行为呢?哪有离家的孩子不想念父母的?再者说,即便普通百姓请人带信至外地,也会赠予对方一些礼物。” 这样的观念不仅存在于朱元璋心中,而是普天下百姓以及达官贵族们的共识。 这怎能算作商业? 这恰恰是最受人喜爱的人际温情。 回溯战乱年代,一封家书往往需辗转数十里甚至上百里的乡亲接力传递,只为向远方家人报一声平安。 试想,在这个时代,一封信件想要送达异地是多么艰难的任务? 谁能不心存感激于那些替人传递书信的使者? 即使是敌人,面对这些民间信使,也往往不会轻易伤害,因为那会失去民心。 由此看来,如果这项政策得以实施,百姓将会多么感激朱元璋? 为何朱元璋在看过朱怀的这篇策略文章后,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在他考量的不仅仅是金钱利益,更有更为深远复杂的各种因素。 朱怀明白这一点后,接着说:“既然您认为这不是商业行为,那我们就有了方向。” “至于如何实现开源,首先就需要对邮件和信函进行分类管理,比如以直隶地区为例,寄往云南承宣布政使司的信函,尽管我并不清楚确切的距离,大约是四千多里路程吧?” 朱元璋随口答道:“四千里左右。” 朱怀惊讶地看着他,显然对朱元璋丰富的地理民俗知识颇为敬佩:“那我们暂且按照四千里计算,信函在送达目的地时,肯定需要某种凭证,我们可以称之为‘邮票’。” “每一张邮票根据其对应里程的长短,折算出相应的价格,价格不必过高,几分钱到十几文钱皆可,即便是普通的农户也能承受得起吧?” 朱元璋同意道:“确实不贵,大多数人都能接受。” 朱怀知道朱元璋最为体恤民众疾苦,既然他认为这个价格合理,那必然是真的合理。 他接着分析:“这样的话,这笔收入不就成了我们的开源资金了吗?” 然而,朱元璋皱起了眉头:“这么微薄的收入,恐怕连人力、畜力和驿站运营的成本都不够覆盖。” 朱怀轻松一笑:“那我再问您,应天府的居民人数应该有数千万吧?” 朱元璋没好气地责备道:“胡扯什么呢!应天府才二百二十一万户,总共人口也就五六百万,哪来的几千万?” 朱怀尴尬地笑了笑:“我只是打个比方。” 朱怀真心佩服朱元璋对全国各地情况的了如指掌。 他继续分析:“那么,即使只有这五六百万人口,他们之间的书信往来需求又是何其庞大?仅以此为基础,保守估计,单是一个应天府每月的收入岂不是能达到十万两白银以上?” “而应天府的情况只是一个缩影,若放大到整个大明各地,一旦驿站联结成网,各地间互通信件,累积起来的收入岂不是相当可观?” “并且,驿站发出的信件,比如从应天到华亭,途经的镇江、丹阳、苏州等地都可以顺路投递,这样不仅能增加收入,还能有效降低单位成本,您觉得是不是这样?” 朱元璋听着,脸上渐渐现出豁然开朗的表情,眼中闪烁着热烈的光芒,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 朱怀摩挲着手,发现老者点头赞同后,遂接话道:“自然,我可不是无缘无故写下这些策划,毕竟生意场上,谈利益不丢人,所以,老大人若认为此法可行,若朝廷真有意推广,那么,我的那份回报,是不是……” 朱元璋愕然不已,“你莫不是想要从中分一杯羹?你要什么?” 这笔钱最终还不是你的? 还不是我们大明朝的? 你是不是有点拎不清了? 朱元璋瞪着他,满肚子气却又一时语塞,虽心中有责骂之意,却碍于这小子尚未知晓他的真实身份,不便发作。 即便如此,面对这样的国家大计,你难道连这点大局观都没有吗? 居然还提钱? 朱元璋无比郁闷,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此时,蒋璈抱着两本书恰好走来。 朱元璋气冲冲地对朱怀说:“这是记载大明各地风俗、地貌、财政、人口情况的大明实录,你给我好好研读,记熟于心!” 言罢,他愤然挥袖,做出离开的姿态。 “哎,那老爷子,关于钱的事……” 话音未落,朱元璋险些因趔趄而跌倒,幸得蒋璈眼疾手快将其扶住。 他狠狠地转过身,愤怒地盯着朱怀:“你!真是让人无语!” “哼!” 朱元璋甩袖而去,满脸傲娇。 朱元璋离开了,步履蹒跚,在冰天雪地中接连晃了几下,显然是被这个年轻人气得够呛。 朱怀摸了摸头,望着老者那充满失望的背影陷入深思。 我哪里说错了吗? 不是您自己曾说过朝廷不会与民间争夺利益吗? 我苦思冥想了一整夜,才构思出驿站快递的方案,只是想从中获取一些微薄利润,这应该不算过分吧? 为何发这么大的火? 即使这件事闹到朱元璋那里,我朱怀也有理可据! 想免费享用吗? 没门! 朱怀也憋了一肚子气。 他顺手翻开老者赠送的两本书,一本叫做《钦定直隶均平志》,另一本则是《洪武会计总览》。 这两部均为史馆珍藏的政治史料,堪称当时最为详尽的洪武初年政治经济状况反映。 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通过它们,人们能够直观深入地了解到洪武朝的所有脉络。 就像刚才朱怀与朱元璋讨论时,很多关于各地人口和距离的问题,他都答不上来。 第165章 跟我走一趟吧 朱怀咂了咂嘴,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真是个宝贝啊!” 这两本书,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翻阅的,即使是皇家子孙,也无法轻易触及。 朱怀目前的认识仅限于应天府一带,对于其他地区就不是很熟悉了,尤其是北方如北平、大宁等地的重要边镇,他急需全面掌握,以便防患于未然。 随着阳光逐渐洒落,驱散了一些寒冷,朱怀手捧两本书,坐在门槛上,沐浴着暖阳,饶有兴趣地起来。 皇宫之中。 谨身殿内。 朱元璋闭目静思,等待着傅友文、詹徽和茹太素的到来。 不久,三位大臣来到了谨身殿。 “吾皇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不耐烦地打断他们:“整天万岁万岁的,谁能真活到万岁?净是胡扯!” 三位大臣尴尬地低下头,心中亦感不安。 他们并不清楚朱元璋此次召见的目的,也不知道朱元璋此刻的心情是喜是怒,只好恭谨地站在一旁。 朱元璋扫视三人,说道:“朕有一个设想,你们也听听,看能否实现。” 三人大气都不敢出,聚精会神地倾听。 朱元璋接着说:“江南地区的驿站多有空置现象,日积月累的成本耗费惊人,如今拟将驿站改为官民共享,使其具有传递消息、运送物品的功能,方便百姓寄托情感和生活便利之事……” 众人侧耳倾听,朱元璋则详细地阐述了朱怀关于改革驿站的构想。 待朱元璋讲完后,三人皆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们聆听极为专注,特别是当朱元璋开口时,更是将每个词句都用心记在心底。 其中的理念构思,尚有多处不够成熟,存在诸多瑕疵或争议之处,但这并不妨碍其核心价值的优点展现。 可谓是优缺点并存,既有令人豁然开朗之处,也有让人困惑不解之时,亦有带来惊喜之余又暗藏迷茫。 身为户部侍郎的傅友文思索片刻,才轻声道:“禀告皇上,微臣冒昧请问,此建议出自何人之口” 朱元璋注视着他,回应道:“先谈谈你的见解。” 傅友文心中一紧,猜测或许是朱怀所提,目前他也揣摩不透朱元璋对此事的态度,只好稳重地说道:“驿站本为朝廷设立,专司传递军政要务,若随意向民间开放,恐会混淆公私界限,易引发事端,此为弊端。” 朱元璋皱起了眉头。 傅友文接着阐述:“然而,不可否认的是,驿站发展至今,在江南一带已有不少空置资源。” “皇上之前提及的,实属精妙之举,通过收取费用,驿站不仅无需补贴,或许还能有所盈余。” 朱元璋点头赞同,转而询问詹徽:“你是吏部尚书,你也发表一下看法。” 作为领导者,应学会倾听,不必事事躬亲,让手下群策群力不断完善,朱元璋只需做好总结工作即可。 詹徽回道:“微臣赞同傅大人的观点,但微臣仍有疑虑,倘若驿站成为民间传递物品书信之所,是否会有损官府威严,混淆上下等级,似与礼法规矩相悖” 朱元璋并未作答,又问茹太素:“你呢,身为兵部尚书,驿站众多驿卒归你管辖。” “你对此有何看法?” 茹太素刚要开口,朱元璋就打断道:“别跟朕扯那些废话!” 回想洪武六年,茹太素还只是刑部按察使,曾上疏陈述国事,洋洋洒洒万余言还未触及主题,惹得朱元璋极度不悦,一怒之下命人痛打一顿,并将其贬谪地方。 后来,他在地方治理有方,深受百姓拥戴,朱元璋才逐步将其提拔回朝。 然而多年过去,他长篇大论的习惯仍未改变。 茹太素立刻收敛起满腹华丽辞藻,直言:“微臣私下认为,驿站之中冗员过多,人心难测,若他们受财,难免滋生贪腐,损害朝廷利益,此乃大忌,臣曾听说……” 朱元璋挥手打断:“行了,不必多言。” 三人遂闭口不语,各自低头沉思。 朱元璋也在深思熟虑,此事绝不可能轻易定夺。 正如刚才三位重臣所述,其中仍有许多问题尚未梳理清楚。 此举确是朝廷开源的良策,但若把控不当,恐怕不仅无法实现开源,反而可能引发大祸。 尤其是牵涉到金钱之事,朱元璋更是小心翼翼。 他对三人说:“既然你们意见分歧,那就跟我走一趟吧,等见到人了,把你们担忧的都问出来。” 詹徽和傅友文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茹太素则瞠目结舌,疑惑万分。 这人什么身份啊? 直接召见不就行了 为什么皇上还要带着他们三个亲自去见? 正当他犹豫之际,朱元璋已迈步走出谨身殿。 詹徽和傅友文连忙紧跟而去。 茹太素愣在原地,一脸愕然。 皇上这是要去哪儿? 怎么连皇上也走了? 他迅速整理衣袍,急匆匆跟了上去。 “皇上,微臣斗胆,请问这话当讲不当讲?” 茹太素试探性地问道。 朱元璋冷漠地瞥了他一眼:“不当讲!一会儿问到该问的你再说,不该问的就给我闭嘴!” 茹太素:?? 这是什么意思? 詹徽和傅友文再次对视一眼。 兵部本就地位显赫。 若是他也觊觎朱怀的信任,他们两人在朱怀心中的地位必然会被分散,这是他们竭力要避免的局面。 因此他们决定预先设局对付茹太素。 “茹尚书,皇爷这是微服出行,意思是让你别胡乱说话。” 詹徽狡猾地开了口。 傅友文立即附和:“对对,詹大人说得对。” 茹太素领悟过来:“原来如此,老夫已明了。” 第166章 这是哪门子的孩子? 詹徽与傅友文相视而笑,笑容中透出一抹狡黠。 话音未落,朱元璋带领三人步入朱怀府邸,径直穿过几进庭院,仿佛对这里十分熟悉。 茹太素:??? 他再度感到惊愕。 为何皇上看起来对这里如此熟悉,仿佛置身自家一般? 这是何处? 为何老夫从未知晓? 此时朱怀正于院中手捧书籍。 见长者折返,并带了三位老者同行,朱怀迅速将手中书本置于石桌之上,起身上前拱手施礼:“晚辈见过傅大人、詹大人。” 稍作停顿,朱怀紧盯着茹太素补充道:“还有这位老大人!” 噗嗤! 詹徽强忍笑意,表情微妙。 茹太素面色涨红,尴尬不已。 这是哪家的混小子? 不懂得主动询问姓名,如此无礼,他可知道吗? 茹太素怒气冲冲地转过头去,正打算教训这个不懂礼数的小子,却突然瞥见石桌上的两本书籍。 他震惊了。 《钦定直隶均平志》、《洪武财政纪要》! 不仅茹太素为之震动,詹徽与傅友文的脸色也变得颇不自然。 当年朱棣尚未就藩之时,曾私下翻阅这两本书,结果被朱元璋抓个正着,遭到了三十板子的责罚,并被质问是否心存谋反之意。 这两本书,多年来,除了编纂者及朱元璋本人,仅有朱标一人有权翻阅。 而现在,这两本书赫然出现在朱怀家中,并且随意摆放在那里,这让几位老臣怎能不感到震撼? 原本打算训斥朱怀无礼的茹太素,此刻突然缄默不语,呆立在一旁,只是愣愣地看着朱怀。 朱怀则悄悄拉了拉朱元璋的衣袖,低声嘀咕:“老爷子,这位老大人,是不是有点糊涂?” 噗嗤! 茹太素几乎要吐血! 朱元璋先是愣了一下,旋即放声大笑,拍着朱怀的肩膀,笑得全身颤抖:“没错没错,他脑袋确实不太灵光。” 哎呀,这是什么状况? 茹太素内心剧震,皇上何时这般随和过? 皇上何时与晚辈如此亲近过? 此刻皇上就如同一位寻常百姓家慈爱的祖父般!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茹太素彻底懵圈了! 朱元璋笑声连连。 詹徽和傅友文也拼命压抑着笑意。 茹太素面红耳赤,狠狠地瞪着朱怀。 过了好一会儿,朱元璋才止住笑声,悠然自得地靠在摇椅上,握着瓷杯,揭开杯盖,轻轻吹散热气,饮了一口茶水。 “你们想问什么,尽管问吧。” 朱元璋的声音并不响亮,显然是对詹徽三人所说。 直至此刻,兵部尚书茹太素仍是一头雾水。 此处的气氛,实在太过奇特,尤其是皇上今天的言行举止,也实在是前所未见! 他竭力压制内心的震惊,站在一旁默默观察。 早前来此之前,老爷子已经叮嘱过他,不该问的别问,这其中是不是隐藏着某种深意? 暂且静观其变最为明智。 茹太素谨慎地站立着。 这时,詹徽率先发问,他拱手向朱怀道:“朱公子,我性子直爽,如有提问过于尖锐之处,还望公子海涵。” 詹徽此举旨在打预防针。 平日里对朱怀如何好都没问题,但在国事面前,必须公私分明,他有理由怀疑老爷子是在借机试探太孙殿下的能力。 所以他先行声明,以免一会儿言语过激,惹得朱怀心生怨恨。 朱怀略显困惑,至今还未明白这群人来访的目的。 “詹大人请讲,我并非心胸狭窄之人。” 一直默不作声、仔细观察的茹太素微微点头。 眼前的青年面对的是大明的吏部尚书,如果是普通人恐怕早已吓得失魂落魄。 然而,这青年不仅毫无惧色,反而语气坚定,掷地有声。 嗯,的确不错,继续看看他的表现! 詹徽接着问道:“朱公子所提的驿站制度改革策略,有一处本官不明,驿站乃是关乎国家军情传递的重要机构,倘若向民间开放以增加收入,万一泄露国家机密或耽误军情传递,该如何应对?” 此刻,朱怀才领悟到,原来老爷子是带领这群人前来征询策略。 显然,关于驿站改革的话题,老爷子已与洪武帝达成默契,否则洪武帝断不会派遣这批高级官员驾临此地。 这一举动同时也印证了洪武帝对该项改革的高度关注。 朱怀镇定自若地凝视着他,语速适中,言辞明晰:“詹大人是否思考过,战马与骡马之间的差异?” 詹徽略感惊讶,身边的傅友文迅速接过话茬:“朱公子所指,是否是战马因其快速,可用于传递紧急军务政务。” “而骡马行走较慢,可以用来递送民间文书物资,以此区分紧急军政事务与一般信函?” 朱怀赞赏地向傅友文竖起大拇指:“傅大人解析得十分透彻。” 傅友文受宠若惊,捋着胡须微笑回应:“承蒙夸奖。” 茹太素瞠目结舌,心中暗忖,傅友文被赞了一句,至于这么激动吗? 又不是皇上夸你! 茹太素感到一阵困惑至极。 茹太素急忙问道:“那您是否考虑过,将驿站开放给百姓使用,是否会破坏尊卑秩序呢?” 在这个时代,社会等级划分明显,衣食住行并非有钱就能任意选择。 朱怀微笑着回应:“茹大人过虑了,咱应天驿站占地足有五十亩,我请问您,区区一两位官员能否占用五十亩土地?” 朱怀刚刚翻阅了老爷子赠送的两本书籍,对各地驿站有了大致的了解。 他接着分析:“只要将百姓所用之地与官员居住区分开,怎会影响尊卑秩序?驿站内部必然有柴房、库房等空闲之地,百姓只求有个挡风避雨之处就心满意足了。” 当朱怀讲完,摇椅上的老爷子兴奋地拍打着大腿:“说得对!老百姓哪里会在意住得好不好?想当初你们还是农夫时,不也都渴望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小草屋吗?” 第167章 目瞪口呆的诸位 詹徽三人深表赞同,纷纷点头。 朱怀环视众人,提出:“那么,我进一步设想,驿站除了传递公文信件外,是否还可以为过往商旅提供住宿餐饮以及货物储存服务?” 詹徽眼前一亮:“若能为商旅提供住宿,无疑体现了皇上对百姓的恩泽,百姓必定感恩戴德。” 朱元璋嘴角上扬,微微点头。 茹太素陷入沉思,然后质疑:“可是,您是否想过此举一旦实行,岂不是会让许多人认为朝廷涉足商业活动?” 朱怀摇头反驳:“一封信件的价值何其重大,您应该清楚。平常您托人将信件送往远方,难道不需支付一定的酬劳吗?这算不算做生意呢?” “我相信百姓不仅不会反对,反而会感谢朝廷,因为这是我们大明的民俗风情,是人情世故的自然流露,是我们祖先传承下来的情感纽带,您觉得呢?” 朱怀的话音刚落,詹徽和傅友文都报以笑容。 甚至连朱元璋都面露微笑。 民间本就有这样的习俗,帮人做事,怎能让人空手而归? 这不是贪腐,也不是敲诈勒索,而是朱元璋欣赏的那种淳朴民风。 茹太素听后微微点头:“嗯,老夫一时冲动,您的说法确实有道理。” 待三位重臣似乎没有更多疑问之际,朱元璋方才开口:“好,你详细说说,如何运作这个方案吧。” 朱怀胸有成竹地答道:“其实并不复杂。” “以应天府为例,假设每月的第一天作为百姓投递信件物品的日子。” “那么我们可以将地域划分为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驿站的驿卒分别负责相应方向的信件传递工作。” “比如朝南方向,在苏州府设立下一个驿站,同样将驿站按照东南西北划分区域。” “一个驿站只需按类别将信件转送到下一个驿站,由下一个驿站继续向外传递。” “如此由一点延伸至四面八方,全国范围内的驿站网络便会迅速构建起来。” “此外,每个驿站安排几名驿卒互相监督,有效防止有人借此机会中饱私囊或弄虚作假。。” “信件到达目的地后,由当地百姓前来领取。” “收信者付费取信,或是发信者在寄出信件时预先支付费用,均可。” “如此一来,整个体系就构建完成了。” “关于财物是纳入税收部门还是驿站管理,傅大人可自行权衡。” 此刻在场的均是朝廷重臣,他们非但不愚钝,反而个个精明过人。 朱怀所言并无晦涩之意,大多浅显易懂,一经阐述,众人即刻领悟。 听罢,众人都不禁眼中闪烁出异彩。 傅友文回应道:“朱公子提出的方案确有其可行性,但我尚有一疑,这收款方式该如何操作?” 此问一出,众人立刻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朱怀身上。 前头讨论的虽也是他们关切之事,但最关注的核心,终究还是与金钱相关。 当今朝廷财政紧缺,这一点无人不知晓。 甚至连朱元璋都不知何时已起身,手捧瓷杯在一旁静观。 朱怀思索片刻,给出了方案:“此事分两步走,驿站业务包含住宿与邮寄。” 他随即步入书房,迅速取出纸笔。 “老黄头,帮我写个‘住’字。” 朱元璋微愣,随后笑逐颜开地写下“住”字。 朱怀接着解释:“今后凡想入住驿站者,需凭住宿凭证方可办理,至于具体价格,我暂未确定,还需傅大人酌情而定。” 但这并非关键所在。 众人也明白,关键在于邮寄业务。 朱怀请朱元璋再写下个“邮”字。 手持写着“邮”字的纸片,朱怀向众人阐明:“对于邮票,我们可以按类别划分,根据路途远近设立长途票与短途票。” “定价不宜过高,大致三五文,最高不超过十文。” 傅友文略感皱眉:“这样是不是太少了?” 朱元璋注视着傅友文,心中满意至极,心想若连你傅友文都觉得少,百姓岂会认为贵? 这般亲民之举,实则是对黎民百姓的大好事! 朱怀微微一笑:“傅大人或许只考虑到单封信件的价格低廉,但您是否知晓应天府的人口基数有多大?” “以春闱、秋闱期间为例,单日投递信件可达十万。” “以此推算,一个月预计三万两左右。” “更何况我大明疆域辽阔,州府众多,一个月三五十万两白银,怕还只是保守估计。” 这一系列数据,使得在座之人面容震撼至僵硬! 众人心中惊叹不已,纷纷瞠目结舌地看着朱怀,一时之间无言以对,唯有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如此看来,这项看似微不足道、甚至是便民的好事,竟能带来如此丰厚的收益? 更为关键的是,朝廷此举仍属惠及民生之策! 好家伙,这脑筋是怎么长得? 这样的点子,他究竟是怎么想出来的? 在座众人表情瞬间冻结,沉浸在震惊之中,默默消化着这份震撼。 看到众人还在震撼之中,朱怀颇不合时宜地插话道:“既然各位都认为此策略可行,那么,我的那份酬劳,相信各位也不会吝啬吧?” 正当众人情绪还未平复之际,朱怀突然提出要求,令几位官员有些回不过神来。 詹徽困惑不解:“什么?” 傅友文和茹太素也满面疑惑地看着朱怀。 朱怀露出狡黠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颇为亲切:“每月朝廷至少能增收百万两白银,我只是想要其中的一万两,这应该不算过分吧?” “这是我苦思冥想数日数夜才得出的策略,为此我头发都掉了不少,坦白说,为了……” 众人瞠目结舌,表情如同吞了只苍蝇般惊讶,尤其是詹徽和傅友文。 两人用力晃动脑袋,难以置信地询问朱怀:“你的意思是你要从这里面抽成赚钱?” 朱怀焦急辩解:“难道不应该吗?” 第168章 好小子!厉害!威武! 傅友文和詹徽险些被这句话噎住,惊愕地看向朱元璋:“这,这这……” 他们简直无法理解朱怀的想法——自家朝廷治理国家的钱财,他竟然也要从中抽取利润,这究竟是何种逻辑? 茹太素更是面色涨红,痛心疾首地训斥道:“你!不像话!你这等流传后世的良策,足以名垂青史,何须追求那些铜臭之财!” 朱怀却不满地反驳:“我要流芳百世做什么?” 茹太素深吸一口气,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应对眼前这位让他觉得仿佛面对智障一般的朱怀。 刚才那个才智超群、盖世无双的少年俊杰,怎么转眼间,却流露出一副市侩狡黠的模样! 这像话吗? 朱元璋微微一笑,带着一丝无可奈何地说道:“他要钱,本是应当之事,不是吗?” 随你任意妄为吧,毕竟大明王朝的财富最终都将归于你手。 当你坐拥广阔江山之时,或许早已不再在意眼前的这点微不足道的利益。 詹徽:“……” 傅友文:“……” “确实是应当。” 这个回应,略带颤抖。 傅友文一时语塞,只能满脸通红地点头赞同。 朱怀满意地点点头,继而宣布:“既然傅大人认同此事,那我就慷慨赠送你们一个额外赚钱的章程吧。” “啥?” “还有?” “真的假的?” 三人愣愣地盯着朱怀。 朱元璋也瞠目结舌,惊讶地问道:“大孙子,快说说,还能怎么操作?” 朱怀从容不迫地道来:“关键就在老爷子刚才所书的那个‘邮’字上。” “各位皆为朝廷重臣,比如说詹尚书您,身为天下文人士子的楷模典范,若是由您书写一个‘邮’字,其价值岂能仅值区区几文铜钱?至少也应值十几两银子吧?文人墨客们崇尚风雅,普天之下,哪位学子不想得到一份吏部尚书亲手所书的墨迹呢?” 詹徽捋须微笑,内心颇为得意,他并不像翰林院中那些学士般定期举办书法聚会,实则暗中将自己的墨宝以更为体面的方式售卖。 倘若果真如朱怀所言,只需他写下“邮”字就能被众多文人雅士珍藏,那无疑是提升自身名声的好机会。 天下文人,又有哪个不珍惜自己的名望呢? 想到此处,詹徽脸上虽挂着矜持的微笑,口中却连称:“不敢当,不敢当!” 然而那掩藏不住的喜悦神情已然溢于言表。 朱怀接着分析:“再比如,若是皇上提笔书写‘邮票’二字,其价格至少也得三五十两银子吧?” 朱元璋闻言,瞪圆了双眼,惊呼道:“这么贵?老百姓哪里买得起?不行不行!” 朱元璋连连摇头,坚决不能为了些许黑心财帛,而做出损害百姓利益的事。 听到朱元璋如此表态,原本还沾沾自喜的詹徽,顿时不敢再笑出声。 皇上都反对,自己怎好意思继续得意? 只是心中未免有些惋惜,错过这样一个扬名立万的好时机。 朱怀却不以为然,笑着表示理解:“老爷子,您理解错了重点。” “这般昂贵的邮票,并非面向普通百姓销售,而是专供文人墨客收藏。” “如此珍贵之物,他们怎舍得将其当作普通邮资随意贴用?这可是皇上和各位大臣的亲笔墨宝,是要作为传家宝流传后世的宝贝!” “再者,皇上的墨宝,民间若能有幸一睹风采,那将是何等荣耀之事?三五十两银子算得了什么高价?” 朱元璋思索片刻,突然哈哈大笑:“确实如此!” 詹徽听闻此言,终于释怀,赶忙附和:“朱公子果然才识过人,这份才华足以撑起大明江山啊!” 傅友文愣住,随后反应过来,连忙附议:“正是!此举乃是为了大明江山社稷谋求福祉,惠及天下百姓,实则是积累君王恩德之举,乃大明之幸事也!” 茹太素再度陷入震惊之中,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总感觉这些话过于冒失,恐怕会惹怒皇上。 于是他选择了沉默。 然而,朱元璋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大笑起来:“你们俩,怕也是想借此分享一部分名誉之利吧?真是机灵得很!” 二人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地大笑:“嘿嘿。” 一切安排妥当后,朱怀才庄重言道:“小子适才所提仅为一些纲要性建议,治国理政的大任终究要落在诸位肩上,其中的关键环节和细微之处,还望大家深思熟虑。” 詹徽傅友文听闻,神情肃然,拱手回应:“惭愧,不敢居功,只是尽职而已!” 朱元璋坐在石凳上,微侧目光,注视着沉稳从容的朱怀,内心涌动着难以言表的欣慰。 这位少年,在此刻还能保持如此冷静的心态,明晰自我长短板,不自傲,能隐忍而不急躁。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知道何时该把握大局,何时该放手细节! 一位卓越的领导者,应当能够擘画总体方略,然后由下属官员去填充细则,付诸实践。 尽管这孩子还未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但他已展现出令人瞩目的宏大格局,甚至令朱元璋都有些敬佩! 要知道,你爷爷我在你这个年龄,可没有你这样的见识和言语智慧! 朱元璋满心欢喜,满脸堆笑。 他起身走向朱怀,语调平缓:“孩子,我们现在只谈正事,不涉私人情感,你需要何种赏赐,我可上报天子予以恩赐。” 朱怀思索片刻。 做官? 他似乎并不热衷。 金钱? 他已从当前的官职中获得了收益,再索取也显得不合时宜。 女子? 身边已有那位泼辣的伴侣暂且足够。 那么,他还想要什么呢? 一时之间,朱怀竟真的想不出。 “若现在想不出来,不妨慢慢考虑,皇上已承诺无条件满足你一个愿望!” 朱怀惊讶道:“皇上已经预先说了吗?” 朱元璋瞪大眼睛:“说了,早就说了!” 朱怀应道:“这样啊,那好,老爷子、诸位大人,帮我向皇上表达感谢吧。” 茹太素再度大吃一惊。 然而未及细想,朱元璋已然面色严肃地开口:“我孙子所说的,乃是关乎国家民生的大事,恳请诸位务必用心思量,不可让一项惠及万民的政策,在驿站小吏手中变为中饱私囊的工具。” “此事关乎全民福祉,务必办得妥当,若是公文货品遗失,损了朝廷颜面,让天下百姓暗地里埋怨皇上,或是埋怨我孙子!诸位大人务必多费心思。” 众臣尚未说完,朱元璋便漫不经心地打断:“诸位还有何疑问吗?” 众人此时才明白朱元璋是在示意散会,詹徽迅速拽着还在愣神的茹太素,对朱元璋祖孙二人道:“我等告退,朱公子,我们先走一步。” 詹徽悄悄向朱怀竖起了大拇指:“真有你的!” 第169章 亩产三十石? 午后阳光温暖,冰雪渐融。 詹徽等人离开后,即刻全力投入驿站筹备的前期工作之中。 庭院之中,朱元璋捧着茶杯,斜倚在摇椅上,喝了几口茶后,惬意地闭目养神,样子极为安逸。 朱怀则坐在旁边的石凳上,专注研读朱元璋赠予的两卷政书。 围栏里的小鸡仔低头觅食,不时啄食地面的虫子。 老槐树上的麻雀时常振翅飞翔。 小院内一片宁静祥和。 外界冰雪逐渐消融,不少权贵乘马出游。 直至下午申时,朱元璋才悠然转醒。 他动作轻柔,睁开眼睛,看见朱怀正襟危坐,全神贯注翻阅那两卷政书,不禁微微一笑。 “别长时间在阳光下看书,对眼睛不好。” “没看到吗?快去给朕泡一壶蜜茶来。” 朱元璋对着正在扫雪的马三保大声训斥。 马三保并未抱怨,立刻放下扫帚,匆匆离去。 朱元璋起身,掀开身上的毛毯,活动了一下筋骨。 朱怀合上书本问道:“老爷子您醒了?” 朱元璋满足地笑着:“难得睡了个好觉,朕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享受过午睡了,真是舒坦!” 看到马三保端着蜜茶疾步走来,朱怀一饮而尽。 “咱们去看看暖棚吧。” 朱元璋点点头,背着手径自走向暖棚,朱怀很少亲自打理暖棚,通常是由下人负责,或者朱元璋亲自巡查。 待朱怀掀起暖棚门帘,只见朱元璋正弯腰在菜地中细心查看,脸上洋溢着慈爱与满足的笑容。 他咧嘴而笑,神情犹如农夫在金秋时节满载而归,洋溢着喜悦、满足,甚至有些按捺不住的兴奋。 瞧见朱怀走进来,他连忙招呼:“大孙子,快过来,快过来瞅瞅!” 朱怀应声走近。 老者动作轻柔地拨开瓜秧,眼中闪烁着欣喜与惊叹:“你看这是什么?是西瓜籽变成的小西瓜哇!真的发芽长出来了耶!” 朱元璋满脸皆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还有那个!” 老人挺直腰板,走向黄瓜藤架边,“那是何物?是黄瓜呐!哎呀,真是不得了!寒冬腊月里竟能结出黄瓜!” “能吃吗?” 朱元璋眼眸中透出期待的光芒。 温室中栽种了众多蔬果,其中黄瓜因生长周期较短,已硕果累累挂满枝头。 而西瓜因生长期较长,此刻才刚刚崭露头角。 其余的各种蔬菜也都欣欣向荣,一片翠绿欲滴,朱元璋踏进温室后,兴奋得如同孩童般东摸摸西瞧瞧,满心欢喜。 老者乐得合不拢嘴,久违地感受到了这份耕耘后的丰收喜悦。 这些植物,可都是他在朱元璋眼皮底下看着长大成熟的。 特别是在这冰天雪地、数九寒冬的日子里,能够品尝到一口鲜嫩多汁的黄瓜,无疑是无比惬意的事情。 老者满怀期待地看着朱怀。 朱怀朗声笑道:“当然能吃!” 他言罢,随手从架子上摘下一根黄瓜。 朱怀并不拘泥于形式,简单地用衣服擦净黄瓜上的小刺,随后“咔嚓”一声! 鲜嫩! 水润! 入口之后,朱怀感到一阵清新的凉意涌上心头,滋味妙不可言。 朱元璋忍不住吞咽口水,激动地说道:“咱们尝尝,让咱尝尝!” 他迅速从朱怀手中接过黄瓜,毫不介意已被咬过的部分,直接大口咬下。 “嘶——” 老者满脸陶醉,激动得脸颊泛红,虽已年逾六旬,却开心得如同孩童。 “好极了!美味!甜得很哪!” “这次真是开眼界了,你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大冷天竟然能种出黄瓜来,真是了不起!” 转瞬之间,一根黄瓜就被老者吃得干干净净。 “还要再吃点吗?” 朱怀见朱元璋似乎意犹未尽,问道。 朱元璋摆手道:“不吃了,尝个新鲜就好,又不是靠它填饱肚子,吃多了岂不是浪费?” 朱怀一时无言以对。 此时,老者背着双手,朝着温室后方走去:“那边是什么?咱琢磨了半天,还没弄明白呢。” 朱怀紧跟其后。 温室的一角摆放着一只瓷盆,盆中注满了水,一颗红彤彤的物体被竹竿支撑着,半浮在水面中。 “这是什么东西?” 朱元璋指向盆中的红薯问。 朱怀定睛一看,只见红薯已然抽出绿叶和根须,他激动地说:“竟然真的培育成功了!太厉害了!” 朱元璋一脸茫然:“这到底是个啥?” 朱怀答道:“粮食作物。” 朱元璋蹶着屁股仔细端详一番,继而抬头看向朱怀:“你诓咱吧?” “咱种了一辈子的地,就没见过这样的粮食,你说这是什么粮食?” 朱怀解释道:“是一种新作物,老爷子没见过很正常,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呢。” 朱元璋点头道:“原来如此,新作物啊,哪里来的?” 朱怀回应:“是从占城国寄过来的,说是从海外寻觅到的新品种。” 朱元璋撇撇嘴。 “那些番邦小国,海外蛮夷,懂什么是真正的粮食作物吗?怕是在骗人吧。” 老者的语气中流露出对这些小国的轻蔑和不屑。 朱怀微笑着说:“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耐寒性能强,冬季也能结果,最关键的是种植简易,且亩产量高。” 朱元璋摇头晃脑,继续巡视其他蔬菜瓜果,随口问道:“那亩产有多少?” 同时,他顺手拔去了几株绿叶蔬菜旁的杂草。 “至少三十石。” 朱怀回答。 朱元璋闻言愣住了,挺直腰板转身,专注地凝视着朱怀。 接着他微微一笑,打趣道:“你这个傻小子,连哄人都哄不好。” “跟你说实话,平常的稻米一亩地大概能产三石上下,你突然说增产十倍,这谁能信?” “你这小子,下回说话注意点,免得出去丢人现眼,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我孙子脑子不好使呢。” 第170章 天赐祥瑞 “我不是……”朱怀欲言又止,“唉,好吧。” 这事情毕竟还未见成效,说出来谁会相信呢? 特别是在现今粮食短缺、产量低下的时期,骤然声称增产十倍。 是个人都会觉得他疯了。 罢了,等将来红薯真的丰收了再说吧。 朱元璋背着双手,与朱怀一同走出温室大棚。 “对了,你那些胡瓜给我拿几个,我要送几个给詹徽他们尝尝,总不能让他们白白辛苦。” 朱怀应声道:“这没问题,我现在就让马三保摘几个给您带回去。” 黄子澄府邸内。 近来,府上拜访黄子澄的儒生络绎不绝,皆因黄子澄患病的消息已在文人雅士间流传得沸沸扬扬。 直至傍晚时分,齐泰方才与孔讷、胡广大、滕用亨、梁用行等几位学士告辞离开。 “胡兄、滕兄、梁兄,再过两天便是书法集会,届时务请三位书法名家务必光临!” 胡、滕、梁三人与解缙并称洪武初年的四大书法家。 只是解缙向来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加之此刻他身在京师之外,因此今年初冬的书法集会,便由这三位学士担当主角。 民间对这三位学士的书法作品极为推崇,每逢书法集会,他们的字帖往往能卖出高价。 至于孔讷和齐泰等人,则不过是借此机会分一杯羹。 毕竟身为翰林清贵,能够赚钱的机会并不多,因此他们都对此次书法集会极为重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三位学士捋须大笑,显然心领神会。 夜色渐深,朱元璋背手步入谨身殿,案头上一如既往地堆积如山的奏疏。 朱元璋身边的锦衣卫提着小篮子,随他走进了谨身殿。 “东西放下吧。” 思索片刻后,朱元璋下令:“去送两个胡瓜给东宫送去。” 之前朱元璋曾语重心长地训诫朱允炆许久,也讲了很多道理,自此之后,朱元璋对东宫的态度明显冷淡了许多。 自那时起,朱允炆确实变得规矩许多,不仅专心在国子监研读经书,还时常与五常博士们研讨学问。 若是他从此意志消沉,朱元璋或许会更加失望。 所幸的是,他骨子里还是老朱家的血脉。 朱元璋心中有愧,便决定送两个胡瓜过去,算是对自己对朱允炆的一种弥补。 “再去把赵惠妃、张美人、郭德妃她们也唤过来。” 朱元璋又加了一句。 待锦衣卫和宫人退下后,朱元璋开始埋首处理奏疏。 随着年岁的增长,他愈发感到力不从心,曾经年轻时通宵达旦批阅奏疏毫不疲倦,如今到了深夜便已昏昏欲睡。 “真是岁月催人老啊。” 朱元璋看着手中的奏疏,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往后还是得多让后辈子弟替咱分担些才是。” 片刻后。 宫女轻声在外叩响门扉:“皇爷,诸位娘娘求见。” “嗯,叫她们进来。” 谨身殿门外。 张美人等人面面相觑,纷纷向赵惠妃询问:“姐姐,皇爷召见我们到底所为何事啊?” “是啊,我们也没犯错呀。” 众妃嫔不禁有些忐忑不安,毕竟皇上从未一次性召见过这么多嫔妃。 赵惠妃近日深受皇上的宠爱,因此她们便想通过赵惠妃打探消息,以便琢磨一会儿该如何表现。 赵惠妃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她轻轻摇头道:“本宫亦不知详情,你们不必过于忧虑,近来咱们后宫平静得很,未曾发生过惹怒皇爷的事情,如此看来,皇爷召见我们,恐怕是要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宣布了。” “啊?重要的事情?姐姐,这话从何谈起?” 赵惠妃微笑着并未直接作答。 皇上这般异常的举动,除了朱怀可能捣鼓出什么新鲜玩意儿,实在找不出其他原因。 上次朱怀给他打造了一条金项链,皇上还特意单独召见她半天,赵惠妃对此只能苦笑不已。 皇上年岁已高,对自己身边的事不太上心,却唯独对外面那位宠爱有加。 赵惠妃心内暗忖。 如今,眼下那位皇孙的恩宠程度,恐怕已不逊色于昔日太子朱标的风光无限! 正当诸位娘娘面面相觑之际,一名宫娥悄然而至:“娘娘们,请随奴婢入内,皇爷正在恭候。” 众人立刻整队,井然有序地步入谨身殿内。 “臣妾参见皇爷,愿皇爷龙体康泰,千秋万载。” 朱元璋正沉浸于批阅奏折之中,闻声即放下手中的笔墨,倚靠在太师椅上,随手拿起案头茶杯,揭开瓶塞,吹拂热气,品啜一口香茗。 众人看得更是惊奇万分。 赵惠妃瞬间心领神会:“哎呀皇爷,您手中这茶杯当真别致独特。” “我朝历来崇尚现煮现饮,皇爷这茶具竟可随时随地携带,真是实用至极!” “皇爷,不知能否将这茶杯赐予臣妾一个?” 众嫔妃闻言,内心惊愕不已。 赵惠妃果真是胆大包天,即便深受宠爱,也不能这般任性妄为。 此举近乎僭越,失了规矩,皇爷最忌讳后宫举止不当,难道赵惠妃全然忘记了吗? 纵使她此刻深受恩宠,若如此放肆无度,还能长久得宠吗? 众嫔妃均屏息敛气,不敢出声,心中暗想皇爷必定震怒。 然而,皇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朗声大笑:“赐给你?那可不行!这东西朕视若珍宝,仅此一件,想要讨要,那是休想!” “再者,你一个女子家,拿着茶杯像什么样子?别痴心妄想了!” 赵惠妃嫣然回应:“臣妾失言了,皇爷教训得是,臣妾身为后宫嫔妃,无须四处奔波,即便得了这茶杯,实则也无甚大用。” 朱元璋微笑道:“何罪之有?你说得没错,这茶杯的确极为便利,朕无论去哪儿都带着它,不仅方便,寒冬时节,还可暖手,确是一宝。” 一旁低头不语的妃嫔们,此刻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吧! 皇爷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言语间似乎对赵惠妃更为宠爱,更是在极力推崇这茶杯。 为何如此? 一刹那间,众人心中泛起波澜! 第171章 黄瓜 此刻,她们已然明白! 这茶杯,在皇爷心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因此皇爷才会如此珍视。 赵惠妃正是抓住皇爷的这份心意,从而令皇爷非但不怒,反而欣喜。 然而,为何? 一个茶杯而已,值得如此珍贵吗? 值得让大明皇惠妃如此赞美吗? 诚然,这茶杯便于携带且能暖手,但我大明国内不乏能工巧匠,怎会缺此等物件? 唯一的解释便是,制作茶杯之人远比茶杯本身更为重要! 众嫔妃心思活跃起来,却又一时之间揣摩不透其中缘由。 皇爷身为九五之尊,见过多少世间珍奇宝贝?那些海外蛮夷进献的稀罕物件,皇爷尚且不屑一顾。 若说此物乃是由已故懿文太子朱标所制,皇爷任何反应她们都能接受。 但现在的情况却显得颇为蹊跷! 此时,已有大胆之人抬首注目,张美人好奇地盯着皇爷手中的茶杯,赞叹不已:“皇爷,这茶杯还真是叫人眼热,臣妾平素最爱品茗,家父亦是如此。” “臣妾斗胆恳求皇爷,是否能令宫中匠人为家父仿制一个,适逢家父寿辰将近,臣妾欲以此尽一份孝心。” 朱元璋爽朗笑道:“好好好,张美人你这番孝心难得,我大明以孝治天下,这茶杯并无多么高深技艺,不过是匠心独运罢了,也是因后辈孝顺朕,才想到创制这么一个玩意儿。” “既然如此,朕明日便命宫匠为你父亲打造一只,此物虽不值钱,却可耐用久远。” 面对朱元璋的恩赐,张美人感激涕零,恭敬行礼:“谢皇爷恩典。” 周围的妃嫔们见状,艳羡的目光中泛起红润。 这是皇爷亲赐之物,何其荣耀! 然而,嫔妃们的脸色旋即再次僵硬,刚才皇爷得意洋洋地说是后辈孝敬他? 皇爷言谈间流露出的骄傲与激动,究竟是哪位后辈有如此能耐,竟能令皇爷如此自豪与欢欣? 朱元璋扬手示意:“行了,我找你们来,可不是为了观赏茶具的,我也给你们各自准备了一点心意,嗯,就算是后辈子侄对咱们这些长辈的一点敬意吧。” “来人,把东西分发下去,每人一份。” 众多嫔妃面面相觑,均显现出困惑之色。 老皇帝故作神秘,这究竟是什么呢? 待宫女揭开小篮子上的盖布,顷刻间,众人皆心头一紧,双眼圆睁,满是难以置信地盯着篮中翠绿欲滴的黄瓜。 赵惠妃用力揉了揉眼睛,震惊不已地问道:“这,这是黄瓜?” “而且还是新鲜的?” 张美人亦掩嘴惊呼:“我家世代务农,这黄瓜明显是刚摘下来的!” “可现在外面冰封雪飘,哪能种得出这种东西?” “哎呀!真是神奇至极!” 一众嫔妃情绪都有些恍惚,纷纷看向大殿之外,确实没错,雪还在下呢!确实是冬季! 然而,应天府怎么可能会产出黄瓜呢 这简直是令人难以理解的事情,彻底颠覆了常理。 朱元璋看着她们震惊的模样,颇感满意地敲了敲腿。 “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女子,何必大惊小怪?我只是让你们尝个鲜而已,又不是用来填饱肚子的,身为大明皇妃,受过那么多礼仪教育,却如此沉不住气,不成体统!” 尽管朱元璋的话语中带有责备之意,但明眼人都能听出他话语中的得意和自豪。 赵惠妃立刻回应:“皇上教训得是,我们确实失态了,只是这冬日里结黄瓜的事,真是我们一辈子都没遇到过的神奇之事啊!” “对对,赵姐姐说得对!这简直就是吉祥之兆呐!” “皇上圣明!” 朱元璋淡然一笑:“我哪里圣明了?我只是下令罢了,又不是我自己种的,好了,都回去吧,好好品尝一下,我还得批阅奏折呢。” 说着,朱元璋再次挥手。 赵惠妃急忙说道:“皇上千万不要太过劳累,臣妾告退了。” 朱元璋嗯了一声:“不劳累,该是让别人替我劳累的时候了。” 赵惠妃心中的欢喜几乎要抑制不住! 尤其是朱元璋这般说法,无疑是在直接告诉她,自家檀儿未来的夫婿,就是大明的主宰! “是是,臣妾告退。” 众嫔妃离开谨身殿后,依然如坠五里雾中。 张美人漫不经心地问赵惠妃:“姐姐,刚才皇上言谈之中似乎对某位后辈颇为喜爱,那位后辈是何人呢?” 赵惠妃瞥了张美人一眼,她自然知晓张美人心中所想,于是神情严肃地说道:“皇上若没主动告诉你,你最好不要随意打听。” 张美人顿时心惊,连忙道歉:“是是,妹妹唐突了,请姐姐恕罪。” 赵惠妃点了点头,转向众人道:“好了,咱们回去尝黄瓜吧。” 张美人回到宫中,她的儿子立即出来迎接:“母亲,您没事吧?父皇召您过去是为了何事?” 这位便是宁王朱权。 张美人摇了摇头,凝视着朱权询问道:“儿啊,你父皇对朱允炆怎么样?” 宁王感到有些好奇:“母亲,您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略微停顿了一下,宁王又继续说:“最近似乎对他冷淡了许多,不知为何。” 嘶! 竟然不是朱允炆? 张美人脸色微变,显得极为震惊。 朱权不明所以:“母亲,发生什么事了?” 张美人深知自家儿子绝无可能登上那个位置,因此只期盼他日后能够安然无恙,找个好的依靠即可。 因此,她对此事格外关注。 她看着朱权道:“孩子,娘亲告诉你,你父皇心中可能已经有了人选。” 朱权大吃一惊:“是谁?” 张美人摇头:“还不清楚。” 朱权:“娘,您这不是吊人胃口吗?” 张美人拍着他的肩膀:“孩子,你即将前往封地就藩,在此之前,你在国子监要多加留意,要知道皇上器重的是谁,早做打算,要知道你要为自己未来的路考虑,不要事事都要娘亲为你操心。” 朱权点头答应:“哦,孩儿明白了。” “乖,对了,你父皇赏了咱家一根黄瓜,咱去尝尝吧。” 第172章 朱元璋的壮志豪情 另一边,赵惠妃的府邸。 “小兔崽子!” “朱栋你这个混账东西!你是不是要上天了?” “这黄瓜是你父皇赏赐给娘的,你全吃光了?连根黄瓜蒂都没留下给娘?小畜生!不孝子!娘打死你!” “哎呀!娘!别打别打,我好久没吃到黄瓜了,我,我我我这就给您再买去。” 这句话一出口,赵惠妃更是怒火中烧! “你这家伙乱说什么!五谷不分的混小子!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以为你会施展仙术,能让冬日结出黄瓜吗?” “给我站住!我要教训你一顿!” “娘,别打了,别打了啊!” “嗷呜嗷呜!痛,痛死了!” 冬梅傲霜绽放,吉祥之兆源自海外。 次日清晨,晨曦蒙蒙,寒气透骨。 天刚破晓,吏部、兵部及户部的三位尚书大人,已在户部的办公场所早早汇集。 三位高官前夜归府后,彻夜研讨驿站改良方案,直至深夜。 终于,在今日清晨敲定了实施策略、奖惩规则以及监管机制。 任何一项改革举措,都不是轻易决定的。 尽管朱怀提出的建议有利于国家民生,但正如朱元璋所言,若缺乏有效管控,再好的初衷也可能逐渐走向腐败。 驿站的细微变革虽算不上震撼朝野的大事,至少未触及大明的根本体制,也没有触动各阶层的利益根基。 然而即使是这样的改革,也需要大明的权臣们如此慎重对待,更不必说其他的各项重大改革了。 自古以来,改革无小事。 户部衙门外。 户部郎中黄盛甫一到岗,就碰到了几位宫人,他们手中提着一篮黄瓜走来。 黄瓜? 他心中暗感惊讶,听说这是皇上的赏赐,户部郎中黄盛立刻接过了篮子,道:“公公,让我来吧。” 不久,他便来到了傅友文的办公室。 傅友文得知黄盛前来,起初并未特别留意,仍与詹徽、茹太素讨论着邮票发行的问题。 黄盛作为傅友文的学生,恭敬行礼,口中称:“学生拜见恩师。” 傅友文闻声,神情稍显严肃,声音也显得深沉:“此处不必称呼恩师。” “是,傅大人。” 黄盛微笑回应:“下官此次前来,是要带来一个好消息。” “哦?” 傅友文抬眼望去,只见黄盛怀中抱着某个东西,但由于其官服袖子较长,遮住了部分视线,一时看不清楚是什么,便问:“何事?” “傅大人请看。” 黄盛双手举起黄瓜。 这一举动如同重锤一般,重重地击打在傅友文心头,傅友文脸色瞬间变化,他惊呼:“黄瓜?” 不仅是傅友文,旁边的詹徽和茹太素也同样震惊:“新鲜的?从哪来的?” 黄盛答道:“皇上赏赐给各位大人,以此慰问各位的辛劳。” 嘶! 皇上竟然种出了黄瓜? 他们都知道皇上在后宫辟有两亩菜园,闲暇时喜欢亲自耕作,却没想到寒冬腊月竟能种出黄瓜? “皇上真是神仙下凡!” 傅友文不禁大声赞叹。 这不是奉承也不是阿谀,而是发自内心的感慨。 “这,能吃吗?” 茹太素疑惑地问,随后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急忙解释:“本官并非质疑皇上,只是担心有妖人迷惑皇上。” “到底能不能吃,尝一尝就知道了。” 詹徽最为大胆,身为朱元璋多年的近侍官,早已看淡生死,毫不畏惧。 詹徽大大咧咧地咬了一口,咔嚓! 茹太素和傅友文目不转睛地看着。 “不好吃,没味道,跟猪饲料差不多——”詹徽无所谓地说着。 茹太素和傅友文略感失望。 然而,他们很快发现詹徽的手正伸向另外两个黄瓜。 二人瞬间明白过来:“你别动!那是我的!” “对!不得无礼!那是皇上赏赐给我的!” 此刻,他们怎能不知詹徽的心思。 詹徽尴尬一笑,他知道,自己享受这份快乐的时间结束了。 寒冬时节能品尝到如此清爽的黄瓜,实在是美事一桩! 然而此刻,詹徽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他虽见识颇丰,听过不少稀奇事,但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并不多,眼前的黄瓜确实让他眼界大开。 茹太素和傅友文也不再客气,大大方方地咬了一口。 清甜爽口! 三人连连称赞不已,他们深知不能过于沉浸在这份喜悦之中。 于是,他们继续分配邮票发行的任务。 待所有工作分配完毕,三人一同前往觐见朱元璋。 朱元璋正埋首批阅奏折,见到三人到来,随口问道:“你们找我有何事?”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詹徽径直切入主题:“禀报皇上,驿站改制一事,已传达至民间。” 朱元璋深深吸了一口气,手中批阅奏章的动作随之停滞。 他抬起眼眸:“民间对此有何反响” 詹徽面上浮现出欣悦之色:“公告甫一发布,应天府已然沸腾,不只是应天府,全国上下恐怕都陷入了沸腾之中!” “百姓无不对皇上您赞颂为仁德之君。” 朱元璋微笑道:“怎么样可有人认为这邮票定价过高” 傅友文急忙摆手否定:“绝无此事!不仅无人抱怨,反而诸多百姓皆言朝廷此举乃是亏本经营,实则是福泽黎民!” “即便是民间传递一封信函,至少也要付几两银子,而朝廷呢最高价不过区区十文,若非皇上恩德,何以为恩德” “若有人胆敢非议皇上此举,只怕他人听闻,立时便会群起攻之!” 朱元璋含笑回应:“如此甚好。” 茹太素拱手禀报道:“皇上,邮票的发行时间已定,就在今日傍晚,在玄武湖周边,五军都督府的兵马正在筹备以维持秩序。” 朱元璋双眼闪烁光芒:“朕已知晓。” 这无疑是洪武年间的一场空前盛事,尤其是这批邮票中,更有几十张是朱元璋亲自签名的。 他正想见识一下,一张价值五六十两银子的邮票,究竟能否有人购买。 不仅是朱元璋,詹徽和傅友文等人也同样心生期待,毕竟在这批邮票中,亦包含了数百张他们的亲笔签名。 第173章 不成体统! 朱元璋挥手示意:“都退下吧。” 朱元璋的神情中流露出一丝期待。 詹徽和傅友文自然明白皇上心中所想。 这份荣耀,皇上或许希望与朱怀一同分享,共享万民的欢呼与赞美! 二人识趣地准备告退。 然而,总有人不合时宜,譬如茹太素,他拱手请求道:“皇上,微臣冒昧,请皇上移驾视察邮票发行现场……哎呀!你们拉我干嘛?” “这是御前失礼!” “别拉我!我的裤子都被你们扯掉了!不成体统!不像话!” 茹太素口中嘟囔着,被詹徽和傅友文合力拽出了谨身殿。 “放手!” 茹太素提着裤子,满脸通红,冲着傅友文和詹徽大声咆哮! 在宽敞的大殿之外,大理石铺就的广场上,茹太素愤怒地质问:“你们到底要做什么我只是想请皇上共同感受这份喜悦,难道这也有错吗” 傅友文和詹徽瘪了瘪嘴:“还需要你提醒吗?还需要你陪同吗你算哪根葱,皇上需要你吗” “嗯?” 茹太素困惑地看着他们俩,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不会吧!嘶!” “你们,你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告诉我,那个小子为何如此得宠?” “喂喂?你们怎么走得那么快?这样很没礼貌,知道吗?” —— 国子监。 清晨时分。 众多皇子皇孙睡眼蒙眬地步入课堂。 朱允炆安静地坐在书桌前,将两条黄瓜摆放整齐。 “哎?二十一弟,你们看见没?那是什么?黄瓜哎!” “哧溜,没错啊!” “大冬天怎么会有黄瓜?” 几位皇子望着朱允炆桌上新鲜的黄瓜,不禁吞咽着口水。 朱栋漫不经心地道:“这是父皇赏赐的,还赏赐了我娘一根,被我吃光了,味道极好!” 此处不少皇子的母亲并未如赵惠妃般得宠,听闻此言,均有些艳羡。 “嘁,炫耀什么呢!” 朱栋斜睨了朱允炆一眼,一脸轻蔑。 “哈哈,朱栋你别不服气,人家有两条,你才一条,你说父皇更宠爱谁?” “我哼!” 朱栋撇着嘴,对那些嘲笑自己的皇兄置之不理。 宁王朱权坐在后排,将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 父皇不是冷落了朱允炆吗? 但现在看来,似乎情况有所变化。 母亲曾说,让我留点心眼,为将来打算,那要不要去巴结朱允炆? 朱权咬咬牙,正要起身,这时外面的夫子走了进来。 “今日不上课了,诸位请回吧。” “太棒了!” 朱栋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我要去找表姐和姐夫玩去喽!” 朱权站起身,打算找朱允炆寒暄几句,然而朱允炆对自己似乎并不热情。 朱权碰了个软钉子,只好讪讪然返回皇宫。 国子监的学子散尽之后,孔讷等人方才徐徐而至。 “齐夫子。” 齐泰拱手致意:“孔夫子,诸位学士,今日之书法集会已布置妥当,在玄武湖畔,众多文人墨客亦已在前两日接到了通知。” 孔讷捋着胡须赞赏道:“甚好,有这批热衷附庸风雅的文人士子参与,定能吸引更多文人雅士的目光,我等所推崇的书帖想必也能赢得更广泛的喜爱!” 众人默契微笑,心领神会。 尽管实则关乎生财之道,但在他们口中,却成了崇尚艺术,研讨书法之事,与世俗铜臭丝毫扯不上关系。 每年皆是如此,每逢书法集会,他们总能借此良机获得一笔不菲的额外收入。 朱元璋对贪腐深恶痛绝,因此他们无法接受贿赂,又因身为读书人的身份,他们也瞧不起商人之流。 故此,在合法合理的前提下寻求财富增值,这便成为了一门智慧。 原本孔讷打算开设书院以敛财,无奈计划落空。 如今的书法集会,则是一个绝佳的创收时机,他自然不愿错过。 “这次推广书帖,亦是我辈弘扬隋唐书法大师遗风的正义之举,期盼各位学士能够倾囊相授。” “自当尽力!” 众人微微一笑,神情间尽显谦逊儒雅。 浩渺的玄武湖犹如一面巨大的镜面,映照出湖畔亭台楼榭的倒影。 临近玄武湖区域,一片连绵起伏的青砖黛瓦建筑群,排列有序,江南水乡的全景在此处一览无余。 清晨时分,街道上已是熙熙攘攘,人流如织,皆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今日的玄武街,若单用“热闹”二字形容已然不够贴切,简直就是人声沸腾,摩肩接踵。 大街上满是人群,挤挤挨挨似乌云蔽日般密集。 齐泰带领众学士步入玄武街,其中包含孔讷、胡广大、滕用亨、梁用行等人。 胡广大三人甫一抵达现场,即刻愕然。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三人不禁感到难以置信。 他们曾参与过两次书法集会,虽然每次都吸引了不少参与者,但眼前这般盛况空前的景象,确是前所未见。 孔讷亦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前方的确人头攒动,几乎将道路围堵得毫无缝隙。 然而此刻孔讷却皱眉询问:“齐夫子,你究竟通知了哪些人?为何连身着粗布麻衣的平民百姓也来了?他们能买得起,或者说能领略得了我等这些书法作品的精妙之处吗?” 齐泰同样一头雾水。 他早于士人圈内提前数日发出邀请,为了这场集会,更是早早开始筹备工作。 但面对今日此种情形,他确实未曾预见到。 “哈哈。” 齐泰略显尴尬地笑了笑,“人多乃好事,正说明我等几位夫子在大明民间的威望日渐提升,不是吗?” 孔讷思索片刻,觉得此言也有一定道理,遂言道:“既然如此,也就罢了。 我们先行至湖边的园林楼阁,稍后需严格控制入场人数。” 齐泰点头应允:“请随我来。” “稍等!” 孔讷面色庄重,转头看向其他几位学士,提议道:“我等不妨遮掩面容,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纷扰。” 众人听闻,都觉得颇有道理。 此处聚集如此多的人,一旦被认出身份,难免招惹那些不必要的麻烦,于是纷纷赞同。 另一边的朱怀家里。 朱怀外出购买早餐归来,刚坐定欲用餐,却见朱元璋满脸笑容地疾步走来。 第174章 真是太过火爆了 “别吃了,别吃了。” 朱元璋迫不及待地拽起朱怀出门。 “老黄头,怎么了?你这么急干嘛?” 朱元璋瞪着朱怀,语带责备地说:“你这个臭小子,驿站的文件虽然发下去了,但是后续事务难道就不关注了吗?” “今日乃是邮票首发的日子,咱们不去凑个热闹?” “这可是你亲自策划的利民新政,不想亲眼见证一下?” 朱怀突然一愣:“这么快?” 朝廷的执行效率令朱怀颇感意外,这才过去短短几天,竟然就已经开始售卖邮票了? 朱怀带着一丝担忧地看向朱元璋:“老爷子,是不是操之过急了?后续的各项配套措施,比如奖励机制、监管制度……” 朱元璋打断他的话:“废话!此事经我亲自审查,若非各项事务均完备,岂能贸然售卖邮票?” 朱怀听罢释然,心中也泛起一阵小激动:“既然如此,那还犹豫什么?这就出发吧!” 当朱怀搀扶着朱元璋来到玄武街时,眼前那人潮汹涌的壮观场面让他震撼不已。 “这么多的人?” 朱元璋满面春风,笑得满脸皱纹都在欢快地跳跃:“没错!瞧瞧这些人!每一个在这里的人,都是对咱大明朝廷的肯定!” “你这孩子,这一切都是你的功绩,是你造福了他们!” 朱怀心头翻涌,羞涩地摸了摸头:“其实我也有点儿私心。” 朱元璋瞪大眼睛回应:“那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结果好!” 随后,朱怀陪同朱元璋登上了临街一座三层酒楼的雅室。 此处前瞰玄武大街,后倚玄武湖畔,视界极为广阔。 “这样好的位置,竟然无人占据,看来我们爷俩还真是好运。” 朱怀微笑着感慨。 朱元璋愣了一下,心里暗笑,这傻孩子,若无锦衣卫开路,这地方哪能空出来? 然而,朱元璋并不在意这些琐碎之事。 二人在面向街道的窗边落座,目光投向窗外的世界。 朱元璋解说道:“那边并非商铺,而是大明户部储备粮食的仓库,今日临时改为出售邮票的场地。” 朱怀听罢点头称是,“原来如此。” 朱元璋又指向附近一处庭院问:“你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吗?” 朱怀凝神望去,只见远处庭院门楣上赫然挂着四个金色大字——“梅花庭院”。 朱怀不明所以,摇摇头问道:“不知是哪位权贵的府邸?” 朱元璋笑眯眯地摆手:“非也,乃是翰林院的一帮学士在此集会。” “他们每年都会在此举办书法展览交流会,邀请一些商人和崇尚文化的文人士子前来观览,实际上,也就是变相售卖些字帖赚取钱财罢了。” 朱元璋嗤笑一声,带着一丝不屑,“不过今年他们显然是打错了主意,在真正的国家要务面前,这些崇尚风雅之人,都得退居二线!” 朱怀竖起大拇指赞同道:“霸气!说得太对了!” 交谈间,楼下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什么时候开始卖啊,大人!” “是啊!我们天没亮就来了,军爷,快开始吧!” “银两都准备好了!” 面对民众越发激烈的呼喊,朱元璋愈发欢喜,“怎么样?” 朱怀笑着问:“您在邮票上签名了吗?” 朱元璋大声回应:“那还用说吗?这样的喜事,我能不参与吗?” 朱怀眼珠一转,拱手致意:“那我可要先恭喜您了!” 朱元璋疑惑:“什么喜事?” “这可是有利于国家、惠及百姓的大事,史书上一定会浓墨重彩地记载下来!” 朱怀接着说,“将来每有人写信,就会想起您的大名!” 朱元璋闻言轻笑,脸上掠过一丝得意之色,但很快又扫视四周,略感遗憾。 身边缺少那些善于阿谀逢迎的文官,终究少了几分趣味。 然而,这份得意之情并未持久。 朱元璋这个人,别人的恭维之词不过是听听热闹,并不当真。 他平静地品着茶,悠悠地道:“什么留不留名的,我之所以高兴,并非因为我的名字出现在邮票上,而是因为我大明的老百姓真正得到了实惠!” 朱怀庄重地点点头:“敬佩!” 此时,铜锣声骤然响起。 “邮票开售喽!” 瞬息之间,人群沸腾至极点!人们如潮水般涌向售卖邮票的摊位前,无数人挥舞着手中的银两铜钱,表情激动而激烈地喊着。 “快,给我,哎哎,别挡道!” “邮票邮票,我要一百张!” “我要五百张!” “都别挤,皇上亲自书写的,我全要了!” “胡扯!我要皇上亲自书写的,我都得要!” “你有那么多钱吗?我出七十两一张收购!” 楼上的朱元璋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扭头对朱怀说:“六十多两一张的邮票,他们还真买啊?” 当初朱怀提到,由朱元璋亲笔签名的邮票,至少能卖到六十两以上。 朱元璋认为此事过于离奇,一张小小的纸片,怎会有人愿意花费如此高价购买? 可如今,这些人仿佛为了争夺他亲笔签名的邮票几乎要争执起来,不仅不觉售价过高,反而还在不断加价! 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哈哈!” 朱元璋在楼上笑声震耳欲聋,道,“乖乖,这架势,简直跟我当年率人抢夺敌营粮库有一拼了!” 朱怀望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人流,心中忽然萌生一种异样的感触。 假若我能主宰这个帝国,届时,倘若诸多先进的理念得以实施,这个大明国,是否会变得截然不同呢? 驿站改革仅仅是一个试验,它是朱怀在深入理解当下政治体制之后的一次尝试。 他未曾料想,初次尝试便能取得如此显著的成功。 那么,假若未来有机会,是否也能逐步推行航海技术、火器制造、医疗改革以及教育体系,遍及大明帝国各行各业呢? “想什么呢?为何愣神?” 朱元璋见到朱怀沉默不语,不禁生出几分好奇。 朱怀笑了笑,回应道:“老爷子,我在想,我是否有能力在未来实现这些变革?” 朱元璋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朱怀坚定且清晰地指向下方,宣告道:“我想,倘若由我来管理他们,我有信心,能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 第175章 睁眼说瞎话 朱元璋闻言,微微一愣。 朱怀意识到失言,立刻改口打趣道:“哈哈,老爷子,您可别误会啊!我是想效仿您,学习您的治国之道。” 朱元璋听罢,陷入沉思,继而平静地回应:“我相信你。” 他深深地看了朱怀一眼,心中暗忖,这小子,终于显露出雄心壮志了! 男子汉大丈夫,若无一番雄心壮志,怎能成就大事? 朕亦坚信你有能力让国家变得更好,无需遮遮掩掩,朕首次听到你有这般抱负,反而颇感欣慰。 两人交谈之际,下面的人群再度喧闹起来。 “呸!睁眼说瞎话!” 背后立即有人怒骂道,“大人们,别便宜了这家伙,本官愿出双倍价钱收购皇上的邮票,全都给我包圆了!” “就你有钱?我家可是经营绸缎庄的,财力雄厚得很!” 另一人不甘示弱,“每张三百两,老子全要了!” 听着人群中的商贾们争相竞购,朱元璋满脸惊讶,“竟然这么有钱?皇上的字迹竟如此值钱?” 当前大明的白银购买力极为强大,例如在秦淮河畔房价高昂之地,一栋宅院市价不过八百两白银。 市面上一石上好的大米约重一百二十斤,售价不过七钱左右。 然而,这几个商人为了几张印有皇上墨宝的邮票,竟愿意出价三百两。 这次发行出售的御笔邮票总共也就五六十张,这意味着总收入高达一万五千两。 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朱元璋如此震撼并非毫无缘由。 “呵。” 朱怀笑道,“这皆因百姓对咱皇上的敬爱啊!” 听到这句话,朱元璋的笑容灿烂至极。 “不过这些人真是不懂珍惜,难道老爷子您的邮票就不受追捧吗?” 朱怀又接着说道。 然而,朱元璋不仅未生气,反而乐呵呵地说:“只要皇上的邮票卖得好,其他都不重要!哈哈!” 朱怀对此只能一笑置之。 这老爷子真是有趣,哪有人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呢? 若换作是我,定会希望我的亲笔邮票能比皇上的更抢手! 另一边的阁楼上。 詹徽、傅友文和茹太素同样紧盯着楼下的场景,几人脸庞因激动而显得有些扭曲。 傅友文紧紧抓住詹徽的手臂,兴奋地喊道:“你看!那些是我的亲笔邮票,全卖出去了,一百多份一张不剩!” 尽管价格并未像皇上老爷子的那样夸张,但每张仍能炒至五十两白银。 尽管这五千多两银子并未直接流入自己口袋,但目睹自己亲笔邮票热销,傅友文仍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冷静!这点小事就兴奋成这样?” 詹徽对于傅友文的表现略显不屑。 然而,就在下一刻,詹徽的邮票也被瞬间抢购一空,他激动得全身颤抖,拉住傅友文嚷道:“快看!快看!我的也全部卖光了!” 傅友文瞥了他一眼,嘲笑道:“真没出息,这点小波动就让你如此激动?” 茹太素虽内心鄙视这两人的表现,但在自己的亲笔邮票售罄时,他也情不自禁地加入到了激动者的行列,忍不住放声大笑。 朱元璋看着楼下争先恐后的百姓,看着他们满面满意的笑容,这位老爷子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朱元璋最爱的是什么呢?他最爱世间百态,最爱看百姓们的生活景象。 他拽着朱怀得意地讲道:“大孙子,你知道吗,这只是在应天府而已,咱们大明还有很多很多繁华之地,如扬州、益州、苏州、杭州、嘉兴、泉州……哎呀,若是这些地方都开始售卖,恐怕会掀起更大的热潮。” 尽管朱元璋和几位臣僚亲笔签名的邮票数量有限,但其他常规邮票却是敞开供应。 在这个时代,几乎家家户户都需要寄信,邮票已然成为了生活必需品。 即使家中并无在外亲人,为了不落于人后,大家也都会购买一些,毕竟价格并不昂贵,只需两三枚铜钱,大多数家庭都能够承受得起。 朱元璋看了一会儿,指向不远处的“梅花庭院”,对朱怀说:“大孙子,你再看看那边。” 朱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朱元璋讲道:“那些个才子名士,诸如齐泰、孔讷等人,哪一个在文人圈子中不是赫赫有名的角色?” “但是现在呢?瞧瞧这里购买邮票的诸多读书人,面对惠民国策,其它的咱们实话实说,都只能算是虚有其表!” 他把两边场景对比,“你看这些读书人,又有几人乐意参加对面举行的书法雅集?” 一边熙熙攘攘,一边冷冷清清,鲜明的反差令人印象深刻。 朱怀忍不住大笑起来:“这样一来,我想那些夫子们此刻恐怕脸色铁青吧!” “万一他们得知事情原委,没准还会怨恨您老人家呢。” 朱怀玩笑道。 朱元璋则轻蔑一笑,话语中满不在乎:“他们?还不入咱的眼!你问问他们哪个敢在咱面前嚼舌根?咱一心为国家办实事,他们又在做什么?若是咱处在他们的位置,早就该羞愧难当,无颜以对了!” 朱怀摸摸头,满脸困惑:“您既然看不起这些儒门读书人,觉得他们对国家也没什么实质贡献,那朝廷为何还要供养他们呢?” 朱元璋望着朱怀,面容陡然变得庄重起来:“孩子,有些事情,也该让你了解了,仔细听好。” 朱怀见朱元璋神情严肃,亦正色回应:“我洗耳恭听。” 朱元璋阐明:“朝廷之所以重视这些儒门学者,并非看重他们在民生改善、经济发展或国家政务上有何卓越建树。” “我们之所以重视他们,是因为这些人对于巩固皇权、强化帝制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 朱怀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朱元璋进一步解释:“最初孔子的学说,并不是你从书本上学到的那么简单,有很多珍贵的文献藏于朝廷史馆之中。” 朱怀顿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第176章 待你执掌政局,自会领悟! 朱元璋接着说:“孔子最初的学术主张中,还蕴含着许多君民平等的思想,只是你现在所见不到,现今流传的孔子学说,大多是在东汉时期经过改编后保留下来的版本。” “历代帝王明知供养这些大儒耗费财力,为何还要这么做呢?” “原因就在于他们的思想能够深深影响数代人的观念,作为统治者,我们需要借助他们来确立君臣有序、父子有别的伦理纲常。” “如今江山初定,欲要管理好百姓,就必须掌握住他们的忠君爱国思想。” “那如何把握住他们的思想呢?这就得依靠这一批看似无所事事的大儒。” “有了他们,皇权的威严才能得以维持,故而历朝历代的皇帝都不愿轻易触动他们,孔门能够历经千年传承,不论哪个朝代,皇帝都会以礼相待的原因就在此。” 朱元璋注视着朱怀,语气深沉地说:“孩子,现在告诉你,小孩儿讲究对错,而身为大人的我们,考量的往往是利益得失。” “尤其是当你身居高位后,需要用包容天下的视角去剖析问题的本质,而非仅从个人角度出发。” “很多人,比如蓝玉那样的武将,都如同你一样,认为这群儒生对国家并无实际贡献,何必供养他们?” “如果你只是一名将领,有这样的想法倒也不错,但若你升至执政阶层的高度,就不能再用这种思维来看待问题。” “记住,眼界要放得更高,要站在天下的立场,以一个国家最高权力者的视角审视事物本质,你会发现更多的可能性,更广阔的视野!” “许多困扰你的谜团也将随之解开,许多你渴望理解的事物也会豁然开朗!” “儒家思想能够流传千年而不衰败,我可以斩钉截铁地告诉你,只要是一个人执政的社会,儒家理念,必将永存不灭!” “当你坐上皇位,你才会意识到,对于君主而言,这样一个群体是多么强大的工具!” 朱怀内心激动不已,心跳加速。 他愣愣地看着朱元璋,那伟岸的身影仿佛瞬间笼罩在他眼前,老人眼中闪烁的是洞悉万物的智慧! 的确如老爷子所说! 只要有皇权存在,只要有君主专制,那么就需要儒家学说来规范普天之下黎民百姓,以此凸显皇权的至高无上! 朱怀之前不明白,只因他站得还不够高,也曾疑惑,为何这样一种束缚思想的学说能在各个朝代长久不衰。 如今,他似乎明白了! 为何整个古代封建体系直至终结,儒家理念才完全崩溃,各种学说得以解放,百家争鸣的时代才真正来临? 在长者的点拨下,朱怀全恍然大悟! 这也正是他内心激动不已的原因所在! 只因长者审视世事的眼光,精准锐利得让朱怀全震撼不已! 此刻,若有人告诉朱怀全,长者实乃一位穿越者,他都会深信不疑! 朱怀全暗自握紧拳头,也逐渐理解为何不论这群人如何无能,朝廷仍会竭尽全力供养他们。 尤其是登上皇位之后,首要之事,且应时刻铭记于心的,便是稳固自身的统治权! 因此,君臣之间的秩序不可乱,尊卑等级不可混淆,伦理纲常不可动摇! 朱怀全陷入深思,而朱元璋并未打搅他,只是在一旁悠闲地品茗。 “小子,对于这套国家制度,你要慢慢跟随我,洞察所有事物的本质,这对你的未来统治至关重要,千万不可行事鲁莽。” 在不远的梅园庭院中,孔讷环视周围稀稀拉拉的几个人,不禁感到一阵失落,他仰望天空,困惑地问道:“大家都约定了时间,现在已过约定之时,为何几乎无人前来?” 齐泰同样满腹疑问,刚才院外还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为何此刻只有寥寥数人到场? 最为难堪的莫过于胡广大、滕用亨、梁用行这三位书法大师。 他们手中紧握毛笔,维持这一姿势许久,手已酸痛不堪。 可是,面前仅有的这几个人,似乎对他们售卖的书帖并无太大兴趣。 这无疑更加令人尴尬。 “老爷,老爷!”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前方传来,一名小吏疾步奔至,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外面那些人,他们,他们都是来买邮票的,与我们无关。” 齐泰差点被这不会说话的小吏气炸:“什么邮票?” “就是那种,嗯,能够作为邮寄信件凭证的小纸片,一张仅售几文钱,却能将信件送达千里之外,是朝廷针对驿站制度改革的一种新举措。” 汇报完毕,小吏才缓过气来,看向齐泰,继续道:“老爷,我只是过来通知您一声,我,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了。” 言毕,他转身快速离去。 “你——”齐泰脸上闪过一丝愠怒,跺了跺脚。 身后仅剩的几个商人,脸上均显露出异样的表情。 “诸位先生,我突然想起家里有事,必须立刻赶回去。” “哎呀,我也记起来了,出门前厨房还在炖汤呢。” “我,我忽然觉得身体不适,需早点回家。” 刹那间,原本空旷的梅园庭院显得更为冷清。 齐泰面色微微抽搐,尴尬地站立原地。 孔讷脸色微沉,原本挂着的笑容也逐渐消失,如同石化一般,木然立在那里。 三位书法大师则是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他们保持着这般装腔作势的姿态半天,结果被告知,客人根本没来? 手都酸成这样,就为了听这个消息? 第177章 姐夫威武霸气! 朱栋一大早就跑到赵府找赵檀儿。 “表姐,表姐!” “带我去找姐夫吧!” “我想接着听《西游记》的故事,快带我去嘛!” 朱栋拽着赵檀儿的衣袖直往外冲。 “喂喂,你能不能别用擦鼻涕的手碰我?” 赵檀儿满脸嫌弃,“你不是应该在上课吗?怎么跑出来了?” 朱栋答道:“夫子今天放假了,咱们快去找姐夫吧!” 赵檀儿虽感无奈,但还是被朱栋拉扯着朝朱怀家的方向走去。 不一会儿,两人便来到了朱怀家门前。 朱栋松开赵檀儿的手,一边吸着鼻涕,一边迈着短小的步伐冲进院子,口中喊道:“我姐夫呢?姐夫在哪里?” 马三保知晓朱栋的身份,连忙回应:“郢王殿下,我家老爷和太老爷外出办事,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啊?你们家还有太老爷?我怎么没见过?太老爷是谁呀?” 啪! 赵檀儿随手拍了一下朱栋的脑袋,“你甭管他是谁,你跑那么快干嘛?” 赵檀儿喘着粗气,叉着腰休息了一会儿,刚刚饮了一口马三保送上的茶水。 朱栋则是哈哈大笑:“表姐,你老喽,变成老女人喽,哈哈哈哈哈!” “你这臭小子!” 赵檀儿扬起手正要教训,熊孩子却又一溜烟跑开了。 “朱栋,随我来暖房,我带你去除草,反正此刻也无所事事,不知朱怀何时归来。” 朱栋拼命摆动他的小脑袋:“不干!劳作太辛苦了!我才不要干农活,之前娘亲让我除草,简直差点要了我的小命!” 赵檀儿满脸不悦,不予理睬,径自走向暖房。 当她轻轻掀起暖房的布帘时,突然“哎呀”一声惊呼! 她定住了,由于有一阵子未踏足朱怀这儿,也很久没进过暖房,眼前所见一片生机盎然的绿色让她不由得用力揉了揉眼睛。 她的脚下,是一片翠绿欲滴的蔬菜,繁茂而丰富。 向前几步,是由竹架搭建而成的黄瓜架,上面挂满了无数的黄瓜,从藤蔓上垂落下来。 更令人惊奇的是,旁边地上错综排列的西瓜,已经开始结出小小的瓜果。 尽管还未成熟,但那纹理分明的西瓜外皮,无一不在向赵檀儿宣告,它们确确实实是货真价实的西瓜! 此刻正值严冬! 而这暖房内却恍如世外桃源。 她如何能抑制住内心的惊叹? 长久的静默。 外面,朱栋竖起耳朵,半天未听见赵檀儿再次发声。 这熊孩子被吓得不轻。 虽然平日顽皮,但他对自家姐姐、母亲等亲人却是极其孝顺。 “表姐,表姐,你没事吧?” “表姐,你怎么不说话呀?” “表姐,你可别吓唬我,你是不是晕过去了?” 边说边迈着短腿迅速冲向暖房,撩开门帘,一头撞在赵檀儿背后。 “表姐!你没昏倒吧?别吓我啊,你可别死啊!” “哇!” “表姐,原来你还活着,怎么不吭声呢?” 赵檀儿脸上肌肉抽搐,真想狠拍这小子一顿。 “你这是有多希望我早早就去世不成?” 朱栋瞠目结舌,如同见到了不可思议之事,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我我我……” 他说话竟然变得结结巴巴,接着脚步飞快地向前跑去,“黄瓜!这是黄瓜!” “表姐,你看!这些都是黄瓜!” “这么多啊!” “皇上上次才赐给我娘一根呢!” “我的天哪!” “这里竟然满是黄瓜!” 朱栋边说边随手摘下一根黄瓜,嘎吱一口咬下:“我的天哪,是真的黄瓜!” 砰! 赵檀儿又是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你是不是疯了?别人的东西,你也随便乱摘?你还有没有点羞耻之心?” “哦。” 朱栋握着手中的黄瓜若有所思,问道:“表姐,你带钱了吗?” “我身上有二两银子,我买总该行吧?” “我想买三四根行不行?” “上次我娘没吃到,一直念叨到现在,我想让她尝尝。” “二两银子,应该能买四五根吧?” 朱栋带着几分哀求的眼神询问。 赵檀儿思索片刻,虽然夏天时黄瓜并不值钱,一文钱就能买到一根,然而冬季生长的黄瓜虽珍贵,但以二两银子应当也能购买一些。 “行。” 赵檀儿点头同意。 考虑到朱栋这份孝心,赵檀儿并未多言,若是钱不够,过后再补给朱怀便是。 此处黄瓜数量不少,买四五根应该并无大碍。 “太好了!” 朱栋拍着手,迫不及待地踮脚去摘黄瓜。 “我的老天爷呀!” 他又发现几颗西瓜幼果:“这怎么还有西瓜呢?” “乖乖!姐夫不是说过,这种神奇的事情只在《西游记》里才有吗?” “难道姐夫也是神仙?” 朱栋震惊不已。 赵檀儿一脸无语,“你书读糊涂了吧?” “神仙你个头!” 这对姐弟在暖房逗留一阵,朱栋四处探头探脑,充满好奇,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仿佛对他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行了,出去吧。” 赵檀儿拽着依依不舍的朱栋走出了暖房。 “喂,我姐夫回来了吗?” 朱栋问马三保。 马三保摇头:“还没有呢。” 朱栋显得焦急万分:“我摘了四个黄瓜,我这里有二两银子,麻烦你帮我交给姐夫,如果不够,下次我再来补给钱。” “我现在得走了” 朱栋拉扯着赵檀儿不容分说地说:“姐,我们快走吧!我要赶快回家让我娘尝尝黄瓜!” 看着朱栋欢天喜地的样子,赵檀儿无可奈何地道:“好吧,走吧。” 马三保恭敬地送他们二人离开府邸。 朱栋和赵檀儿刚走出不远,朱怀也随之纠缠着朱元璋回到了家门口。 朱栋恋恋不舍地回头张望。 这一回头,瞥见两个身影,刹那间,他几乎吓呆了。 “哎哟喂!你竟然尿裤子了!” 赵檀儿羞愧得简直想找地缝钻进去,这个臭小子,怎么回事? 光天化日之下突然就尿裤子了?! 这也太丢脸了! 朱栋吓得直哆嗦:“表姐,我真的看到皇上了!我的天哪!” 第178章 给我滚回去 赵檀儿严厉责问道:“你想上天不成?你尿了就尿了,还扯到皇上身上?” “你下次编个借口能靠谱点吗?你不知羞耻吗?” 朱栋缩着脖子辩解道:“可是,那个人真的很像皇上呀!” “滚!你快给我滚回去!” 赵檀儿拽着朱怀的衣领,打算把他拖回去,却发现这小胖子实在太重,拽不动。 “你给我自己快点走!” 朱栋还不死心,仍频频回头张望。 然而,刚才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真是奇了怪了!皇上怎么会和姐夫在一起?” “哇塞!姐夫也太厉害了吧?见到皇上竟然面不改色?” 朱栋瞠目结舌,“我一看见皇上就尿裤子了,姐夫竟然还敢扶皇上?” “不可能!这肯定是看错了,普天之下谁不怕皇上呢?” 赵檀儿不满地斥责道:“你嘀咕什么呢,你快回宫去,看母亲会不会教训你一顿!” 朱栋回到后宫,喊了一声:“娘!” 他手中还提着一个小篮子。 赵惠妃瞥了他一眼,问道:“干嘛呢?” “娘,我买了东西,你猜是什么?” 赵惠妃微微皱眉:“你这么小,懂什么买东西?花了多少钱?” “两吊铜钱。” 朱栋回答。 “哦。” 赵惠妃点了点头,但紧接着,她的脸色骤变,“你说多少?” “两吊铜钱全花光了?” “你这些年攒下的零花钱,全花没了?” 朱栋点头确认:“是啊,全都花光了。” 嘿嘿。 赵惠妃强挤出笑容,环顾四周,突然抄起一根细枝:“你父皇提倡节俭,你就故意对着干是不是?小捣蛋鬼,上次打得不够狠!这次看我不教训你!” “娘,哎哟哎哟!疼死了,别打了!您还没看我买的是什么呢?” “是黄瓜,是黄瓜啊娘!我买给您吃的!” “黄瓜?哈哈哈哈哈!我儿长大了,还会编故事了!你以为你是皇上,能施展仙术种出黄瓜?今天看我不好好教训你!小小年纪就开始撒谎,罪加一等!” 凄厉的哭声在后宫回荡。 朱栋大声嚎哭。 赵惠妃虽然嘴上说得凶狠,却舍不得真动手。 毕竟那是自己的亲骨肉,第一下稍微用力,后面的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毕竟是自家的孩子,万一打坏了,心疼的终究是她这个当娘的。 赵惠妃怒气冲冲地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正噘嘴揉屁股的朱栋,没好气地训斥道:“还敢不敢撒谎了?!” “你父皇那儿总共就那么几根黄瓜,珍贵得跟什么似的,你还大言不惭地说去买黄瓜了。” “你要真有黄瓜,娘我愿意花双倍的钱向你买!” 赵惠妃絮絮叨叨地数落着。 朱元璋崇尚节俭,因此后宫的待遇并不高。 赵惠妃省吃俭用多年,才攒下不到一百两银子。 这个小家伙倒大方得很,出去溜达一圈,眨眼间就花了两吊铜钱。 不教训一下,他哪里知道钱的来之不易! 朱栋摸着鼻子,提着篮子揉着屁股就想离开。 “站住!” “小捣蛋鬼!你娘我还没问你到底买了什么,把篮子打开来看看!” 朱栋极不情愿地打开了篮子。 赵惠妃端着茶杯,斜眼瞥着他,一边品茶一边教育这个熊孩子,真是心力交瘁。 “噗嗤!” 一口茶水从赵惠妃口中喷出,她瞪圆了眼睛。 “这,这,把这个给娘瞧瞧!快!” 赵惠妃目瞪口呆,嘴唇甚至有些颤抖。 朱栋擤了擤鼻涕,得意地笑了笑,刚才被打得惨兮兮的,现在他可都记着账呢。 “钱呢?” 朱栋伸出小手讨债:“四吊铜钱!” 赵惠妃的脸色瞬间由晴转阴:“你……” “我是你亲儿子!你还跟我计较钱?” 朱栋振振有词地说:“你刚才说过给钱的,我不管,给钱。” 赵惠妃满脸无奈,可心里又感到十分蹊跷。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内室,小心翼翼地取出四吊铜钱。 “嘿!娘可不是说话不算话的人,给你!” “把黄瓜给娘瞧瞧!” 朱栋笑逐颜开,迅速迈着小短腿去接钱,并将黄瓜递给赵惠妃。 赵惠妃仔细审视了一会儿,瞬间全身一震。 原来篮子里装的都是刚刚采摘下来的瓜果。 哎呀! 真是不得了! 赵惠妃顾不得喝茶了,连忙追问朱栋:“你在哪儿买的?” 朱栋开心不已。 他详细说明了购买地点。 凭借这四两银币,他能够购置更多物品,因此满面春风地对赵惠妃言道:“舅哥那儿。” “娘,舅哥他有一大片田地,田里种满了各种作物,不仅仅只有这胡瓜,更有西瓜呢!” 朱栋眼中闪烁着光芒,手脚并用地描绘道:“那西瓜才刚刚结籽,还没长大呢,以后咱们冬天也能吃到西瓜,光想想就流口水!” 果然是朱怀的行事风格! 赵惠妃心中原本存疑,因先前老爷对这胡瓜如此珍视,她那时便猜测可能是朱怀所为,此刻她确认无疑。 “娘,我在从舅哥家回来的路上,似乎还瞥见了父皇的身影。” “我表姐说那是舅哥家的爷爷,您看那人怎么那么像父皇?” “真是蹊跷。” 赵惠妃愉悦地笑着,轻轻点着朱栋的小脑袋说:“小孩子别问那么多,好了,娘吃不完这么多胡瓜,就尝一根,其余的你自己享用吧。” “太棒了!谢谢娘!” 小孩哪有记恨的道理,更别提赵惠妃可是他的亲娘,刚才责罚他的事情,他早已抛诸脑后,欢欢喜喜地捧着胡瓜跑出去玩耍。 皇宫的某个偏僻角落。 朱栋正与朱模和朱桎共享胡瓜。 这两位兄长不如朱栋幸运,他们的母亲并不十分受宠,所以上次并未能品尝到胡瓜。 三位兄弟津津有味地咀嚼着胡瓜,而朱栋则满脸得意地讲述胡瓜的由来。 第179章 痛哭流涕 此时,宁王朱权恰好经过,忽地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了一会,面色阴晴不定,遂迅速返回宫殿。 张美人瞧见自己儿子脸色异常,疑惑地问道:“权儿,怎么了?” 朱权心有不安地说:“娘,我刚才看见朱栋在吃胡瓜。” 张美人轻笑道:“这有什么稀奇?老爷也赏赐给他娘了,总共也就那么几个人,其他后宫嫔妃都没有这个待遇。”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娘不是跟你说过吗?” 朱权却连连摇头:“娘,不仅朱栋在吃,朱桎和朱模也在吃胡瓜。” 这孩子,为何总是纠结于胡瓜之事? 本让你去国子监探寻皇太子的消息,你怎么总惦记着胡瓜? 张美人哦了一声,并未放在心上,说道:“朱栋这小子还算懂事,还会和两个兄弟分享,嘻嘻。” 朱权再次摇头:“不是,是朱栋拿了三根胡瓜。” “啊?老爷又赏赐了?看来老爷对赵惠妃确实是宠爱有加。” 朱权仍摇着头:“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美人略显愠怒:“有什么话你一气说完不就行了,干嘛老是卖关子吊娘的胃口?” 朱权点头,接着说:“刚才我听见朱栋说,这胡瓜是他从外面买来的。” 张美人一愣。 朱权停顿了一下,缓缓道:“孩儿听朱栋提及,他好像在宫外某一府邸,看到了父皇的背影!” 张美人闻言,心头一震! 她略微沉吟,目光紧紧盯着朱权,“当真?” 朱权肯定地点点头:“千真万确!” 刹那间,张美人仿佛联想到了什么。 她依稀记得当初老爷在赏赐之时,反复提及一位后辈,听老爷的口气,显然极为看重那位后辈。 之后她也曾询问过赵惠妃关于老爷口中后辈的身份。 然而赵惠妃对此秘而不宣。 嘶! 张美人倒吸一口冷气,严肃地看着朱权说:“权儿,你必须找个机会,从朱栋那里打探清楚,这胡瓜是从何处购得。” “你亲自去看一看,那府邸的主人究竟是何许人,这事至关重要,你父皇言语之间透露出的意思,他非常看重这位后辈!” “你大哥去世这么久了,老爷对于立储之事始终闭口不谈。” 她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低声细语:“老爷年事已高,当前大明最重要的便是立储之事,老爷不可能不知晓。” “你若能率先掌握动向,便能抢占先机,尤其是你即将前往封地,大宁那边形势复杂,你也是知道的。” “该如何行动,你已经长大成人,比我懂得多。” 朱权点头,对张美人回应道:“娘,孩儿明白了。” 朱权首先去找了朱栋,赠给他一只精致的黑羽斗鸡,从朱栋那里获取了他姐夫的信息。 朱权暗自咬牙,随即离宫而去。 一路之上,他思绪翻涌。 他从朱栋那里听闻了一些传闻。 据说他表姐赵檀儿的婚事,乃是父皇亲自赐定。 父皇对赵家颇为看重? 朱权哂笑一声,一个籍籍无名的兵马使,在皇族眼中,不过如地上一介蜉蝣,自家老爷子岂会在意赵家的来历? 换而言之,父皇所看重的并非赵家,而是朱栋这位所谓的姐夫朱怀! 朱怀这个名字,显得尤为敏感,朱权思索良久,却未能忆起其在皇室家族中的具体身份。 如同对待傅友文般,他的第一反应是,这是否又是父皇在外的某种风流债? 朱权是个机敏之人,稍加思索,便断定此猜想难以成立。 他深知父皇的威严与霸道,父皇钟情的女子,从来都是她们主动投向怀抱。 再者,自家老朱家的男儿,哪个不是坦荡直率之人? 何须这般遮遮掩掩? 朱权苦思许久,仍不明了朱怀为何能得到老爷子的垂青。 思考间,朱权已抵达朱怀的府邸门前。 朱怀恰巧出门。 盐山正开展粥赈济灾民活动,闻听有地痞滋扰,他决定亲自前往查看。 此次情形颇为特殊,纵然派遣廖家兄弟前去处理,也无法妥善解决那帮地痞的闹事。 因此,朱怀决意亲临现场。 刚跨出门槛,耳边便传来一名男子的惊呼:“雄煐!你竟然还活着?!” 朱权整个人瞬间僵住,嘴巴大张至足以吞下一枚鸡蛋的程度。 朱权正值十七岁,皇孙朱雄煐与他同年。 在众多皇子中,与朱雄煐熟识且亲近者,唯有宁王朱权和韩王朱楹二人。 这三人同年出生,年纪尚轻,在朱雄煐未薨逝的八年时光里,他们三人的情谊深厚至极。 朱雄煐从不以叔叔称呼宁王朱权,平日里直呼其名,朱权朱权的叫着。 自幼时起,老爷子便偏爱朱雄煐,隔代亲情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即便朱雄煐那时略失尊卑礼数,老爷子也从未动怒! 朱权早已习惯了与朱雄煐以兄弟相称,此举甚至曾遭老爷子训斥,认为他们叔侄间失去了应有的样子。 尽管老爷子批评起来严肃认真,然而朱雄煐总能以其独特方式取悦老爷子,每每都能化险为夷。 无论他们如何顽皮淘气,老爷子都未曾舍得动手责罚。 然而,朱权明白,老爷子昔日的宠爱,皆因朱雄煐的存在。 自皇孙薨逝后,老爷子对他的关注以及对韩王兄弟的关注骤减。 此刻,再见活生生的朱雄煐,宁王怎能不惊愕万分? 怎能做到波澜不惊? 明明九年前就已经离世,为何现在鲜活地站在眼前? 尽管眼前的朱怀已然长大成人,更显英挺帅气。 但基于童年八载的朝夕相伴,宁王一眼便确信,眼前的少年正是太孙朱雄煐无疑! 他内心极度震撼,声音中甚至带着微微颤抖,似悲似喜,泪眼婆娑,全身激动得难以自制。 这份震惊中,深深蕴含着血脉相连的喜悦之情,真挚无比! 第180章 九年光阴,他依旧如此出色! 凌赋将妹妹凌小冉样自己身后拉,一个大步向前,抓住快速挥下的钢管,用力一拽,那人直接就被拽得飞起,再重重摔下! 一拳一甩,十几个人被打得落花流水,倒在地上抽搐。 凌赋将手里钢管扔下,只见被凌赋抓握的位置竟然凹陷了下去,留下深深的痕迹! ??? 他手是液压机? 只手捏扁钢管是怎么一回事? 小仙女、黄发胖妹以及龙哥都看到了,他们三人被震惊得说来话来。 “他是怪物吗?” 小仙女吓得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地上,咚的一声,地面微微震动一二。 龙哥很快收出脸上的失态,保持镇定。 “表哥,他…怎么办?” 黄发胖妹惊恐万分,看向一旁的表哥。 “是我走眼了,兄弟能有这般实力,要不要加入我龙虎帮,以你实力用不了多久必定能当上堂主!” 龙哥发出邀请,只要凌赋答应,这件事情就能过去了。 他也只能寄托在这上面。 “本大爷不稀罕。” 凌赋大步朝着龙哥二人走过去,黄发胖妹躲在龙哥身后,满脸惊恐。 “兄弟这件事情是我做的不对,这里跟你道个不是,就这样过去了。” 龙哥依旧是那一副吊样,似乎这样说已经很给面子了。 凌赋一拳打在龙哥腹部上,他痛得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腹部。 下一秒,凌赋一脚踩在他头上,猛然发力,一张脸嘭的拍在地上,鼻梁骨断裂,血腥味充斥鼻腔。 “道歉应该这样!” 凌赋冷漠看着脚下的龙哥,而他无力起身,愤怒的情绪充斥他全身。 “你……别太过分了。” 黄发胖妹用尽自己所有的勇气说出口,声音细如蚊声,声音颤抖。 “跪下。” “是。” 黄发胖妹“噗通”跪地。 凌赋头也不回道:“小冉,你说不长记性的人应该怎么做?” “打,打到她明白为止!” “嗯,很好。” 凌小冉走了过来,一巴掌抽在胖妹脸上,没有半点手下留情。 若不是凌赋强大,那么现在跪在地上被打的就是他们兄妹了! “记住了,本大爷叫做凌赋,还有下一次,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魔鬼手段。” 凌赋一脚踹飞龙哥,转身看向那小仙女,她胖躯猛地颤动几下,惊恐道歉: “对不起凌赋,对不起,刚才是我下贱,是我鼠目寸光,是我狗眼看人低。” 凌赋走过去一巴掌抽她脸上,“找零。” 小仙女赶忙爬起身,走到柜台前找零。 拿到钱,凌赋带着妹妹转身离开。 龙哥从地上爬起,看着凌赋离开的背影,他很想声嘶力竭咆哮怒骂‘曹尼玛,傻逼东西,老子弄死你这个煞笔’,但是他不敢,一点都不敢。 “表哥,你没事吧?” 黄发胖妹颤声问道。 “我曹尼玛,你说有没有事,我看你没事啊。” 龙哥一拳直接打在胖妹脸上,一拳把她鼻梁骨打断,胖妹痛得“嗷嗷嗷”叫。 “痛不痛?” 龙哥问。 胖妹点头。 龙哥又是一拳: “痛就对了,下一次再没脑子问,也请你吃鼻窦。” …… 黄天山上。 魏琴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不过走起路来依旧看着很是别扭。 来到厢房中,身着灰衣的尼姑早已经再次等候多时。 那尼姑仅仅看了一眼魏琴,无奈叹了一口气: “你已不是处子之身,无法修炼我雷云寺的功法,回去吧。” “为什么啊!” “因为你的阴元已经被对方吸收了,修炼几乎没用,只会白白浪费时间。” “大师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魏琴依旧不死心,拿出一张银行卡递了过去。 尼姑不动声色收下银行卡,咳了咳,道: “有,也是有。” “你说!” “只要喝了破你处子之身人的血,然后在跟他行房,这样就能一点一点回收你失去了阴元之气。” “一次行不行!” “我推测估计要三次。” “什么!三次!” 魏琴整个人都不好了,最后她说着回去考虑考虑。 “该死的凌赋!” “等三次过后,我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魏琴咬着银牙,愤怒至极。 第二天。 凌赋出门去林千千家,准备好好清算一下。 路上就听到了秃头家的药店被封了,原因是卖假药,秃头儿子工作也丢了。 在路过一个路口看到秃头一家躲在又脏又臭的小巷子里,小仙女埋头痛哭,她哥她爸神情环顾。 凌赋没有任何波澜,他一家都是自作自受。 秃头老头注意到了凌赋,连滚带爬来到凌赋面前,跪地哭着哀求: “凌赋求求你,放过我们家吧,我们家不容易啊,求求你了。” 昨天趾高气扬目中无人的大儿子,现在也不得不过来跪地磕头求放过。 现在的他啥也不是。 “跟爷有什么关系。” 凌赋潇洒离去。 半个小时后。 凌赋来到林千千家门前家里家外张灯结彩,门前贴着大大的‘囍’字。 门口停满各种车。 想必今天有什么喜事。 “来得正是时候。” 凌赋笑着道。 在门口迎客的林千千母亲看到凌赋的瞬间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冷声道: “凌赋!你来这里做什么,我们家不欢迎你!” “哼,看错人了,本以为你是一个努力向上的好孩子,结果从头到尾都靠我家千千,拿着千千辛苦努力赚的钱去喝赌。” 林父手拿菜刀指着凌赋,怒吼: “滚,若还想要纠缠我家千千我一定让你吃不着兜着走!” 屋内的客人也都注意到,纷纷走出屋,在看到凌赋后,一个个都流露出极其厌恶的神情。 “他就是凌赋啊,长得但是挺帅,做的事情真不是一个男人做的事情。” “就是,真不是一个男人做的事情。” “到现在还想纠缠人家,真下头。” “……” 这时,一名身穿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走出屋,在他左右两侧跟着两名保镖 西装中年男子摩擦大拇指戴着的板戒道: “什么垃圾也敢来找茬,千千小姐已经跟魏大少爷订婚,你在这找茬就等于是跟魏家作对,小伙子你知道后果吗?” “你是魏家的狗?怪不得叫得那么大声。” 凌赋不留余地说出口。 他要是怕魏家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区区魏家在他眼里又算得上什么! 林母指着凌赋破口大骂: “放肆,凌赋你越来越狂了,已经开始谁也不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曹老板,手里五个煤矿,一天赚的钱,你十辈子也赚不到,在这里狗叫什么,你拿什么叫?” 曹老板仍旧是皮笑肉不笑,淡淡说: “没事没事,这种目中无人的毛小头我见多了,一般来说,没有见过什么世面,自以为是,以为全天下他最吊,殊不知自己才是最愚蠢的人。” “把这个垃圾扔远点,别打扰大家的好心情。” 曹老板挥了挥手,左右两个的保镖摩拳擦掌朝凌赋走去。 这时曹老板手机响起,接通电话,“谁?” 下一秒,他脸色骤然一变,身躯止不住颤抖,赶忙叫住那两保镖。 曹老板态度180度大转变,挤出一丝笑容,很是卑微来到凌赋旁边,点头哈腰道歉: “凌赋小友不好意思,我这人年纪大了,脑子有点不好使,还请你谅解。” 他说着还抽自己的嘴。 两个保镖一脸懵逼,不可思议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们可从来没有见过老板给谁如此卑微道歉过。 眼前这普通的年轻人什么身份? 林父母等人早已经被震惊得不知该如何言语。 在场所有人当中,曹老板的身份毋庸置疑是最高的,但是他竟然给凌赋卑微道歉? 这怎么可能? “凌赋小友,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给我打电话,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不会推辞。” 曹老板双手递过名片,凌赋随手收下,对方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后告别凌赋,赶忙离开。 众人直到现在依旧无法自拔,实在不明白曹老板的态度为何突然发生如此巨大的转变。 “凌赋快滚,我家不欢迎你!” 林母更是愤怒,曹老板好歹也是身价过亿的大老板,就这样被凌赋这个丧门星给弄跑了,让她如何不气。 林父更是要动手,紧握手中的菜刀,其他人也是跃跃欲动。 他们也算是林千千家的亲戚,在知道林千千攀附上魏家后立马就来打秋风,都想要得到好处。 而现在正是他们表现的好时机! “凌赋你没死!” 忽然,一道惊讶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看去,来人正是林千千,她正一脸不可置信看着凌赋! “我没死,你是不是特别失望啊!” 凌赋似笑非笑。 林千千很快镇定下来,取而代之是无比惊人的鄙夷以及厌恶,凌赋在他眼中就是一堆腐臭发酵的烂肉。 拿出手机给魏明发消息后冷下脸。 “凌赋我跟你已经没有任何可能性了,请你不要再纠缠我。” 凌赋听闻后忍不住鼓掌,点头称赞: “不愧是你,真不要脸。” 跳河自杀、靠着林千千吃饭的软饭男的谣言正是林千千本人传出! 第181章 你知道朕为何把你封在大宁都司吗? 瞬息间,排队的队伍变得鸦雀无声。 “倘若真心不愿施粥,直言便是,何必做出这般伪善之举?” “没错,分明就是不愿意给我们施粥!” “十足的伪君子,既想让我们感恩戴德,却又行此卑劣之策,这不是戏弄我们是什么?” 几位不满者口出怨言,愤然离队。 然而更多的人,则依然满怀期盼的眼神,紧紧盯着那刚刚被撒入沙粒的热粥,毫不嫌弃。 毕竟,相比饥饿,区区沙粒又算得了什么? 还有什么比填饱肚子更为紧要? 宁王若有所悟,刹那间明白了朱怀此举的深意。 旋即,只听朱怀指向离去的那些人,厉声下令:“把他们给我抓回来,打断他们的腿!” “为何要这样做?” “你这是违法行为!” “我们都是大明朝的子民,都读过大明律令,你不能胡来!” “对啊!你凭什么抓我们?这还有没有王法了?这里是应天府,天子脚下,你这年轻人怎敢如此狠毒,就不怕被处以极刑吗?” 朱怀冷笑不已,他背手挺立于寒风之中,任由寒风吹拂起他的衣摆,他傲然独立,目光坚定地扫过那一片质问他的人群。 “你们,不了解何为真正的灾民。” “你们,未曾体验过真正的饥饿!” “我曾亲身经历过,我可以告诉你们——” “只有真正品尝过饥饿的滋味,真正体验过连续数日滴米未进,只能靠啃食树皮草根度日的时候,你们才会明白。” “今天,哪怕我在粥里掺了沙子,即便是放入泥土,对于那些真正的灾民来说,他们都会选择接受,甚至翘首以待!” 朱怀这一席话,仿佛浓缩了九年的艰辛历程,使得排队的灾民们不禁心头一酸。 待他说完,朱权陷入了沉默。 他呆呆地注视着朱怀,眸中情绪复杂难辨。 原本以为朱怀会用另一种方式处理问题,而此刻朱怀的应对策略,显然比自己预想的高明得多! 的确,何必费力逐一盘查分辨谁是地痞谁是灾民? 朱怀的这种方法,不过片刻便已分晓! 朱权低头不语。 九年光阴过去,他仍是那么强大,仍具有过人的智慧,依旧如此卓越! 难怪父皇对他如此器重。 想到此处,朱权眼中的朱允炆以及自称本王的,让他不禁心生几分不屑。 别说朱允炆,就算是自己,朱权忽感一阵自惭形秽,但很快他便振作起来。 朱雄煐若是不够出色超群,那才是怪事。 如此智勇兼备,不正是他心目中理想的皇孙形象吗? 就在这宁王朱权沉浸于思索之际,前方,朱怀的话语已戛然而止,那些地痞此刻哑口无言,纷纷磕头求饶。 紧接着,群众的情绪爆发,剩下的唯有对这些地痞们的痛恨和暴打。 百姓们再次看向朱怀,眼中满是对他的信服。 “恩公,您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有人眼含泪光,声音哽咽。 “应当为您立一座永生牌坊!” “朱大人您的大恩大德,我等及子孙后代都将铭记不忘。” 朱怀挥手打断百姓们的感激之情,吩咐道:“大家按顺序排队,切勿争抢推搡。” 这番话,即使朱怀不说,百姓们也都自发遵守。 朱怀向廖家兄弟微微点头示意:“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你们。” 廖家兄弟神情庄重,对朱怀愈发敬仰崇拜。 朱怀背手而立,在百姓的注目下,缓缓远去。 朱权在原地伫立良久,直至朱怀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他才吞咽了一下口水。 他本想追赶上去与朱怀并肩,但终究还是选择了默默低头,返回皇宫。 朱权返回皇宫,显得有些失神而又百感交集,心中五味杂陈。 张皇后看着默不作声的朱权,困惑地询问:“儿子,又遇到什么事了” 朱权抿了抿嘴唇,看着张皇后道:“娘,我懂了。” “懂什么?” 张皇后一脸疑惑。 朱权透露:“我已知晓朱栋的大舅子身份,也明白了父皇频繁离宫的原因,更洞悉了父皇为何至今未议立太子的问题所在。” “什么原因?” 张贵妃气息急促。 朱权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深邃:“因为父皇,他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选!” “嘶——” 张贵妃倒吸一口冷气。 “是谁?” 她迫切追问。 朱权略作停顿,字字清晰地宣告:“朱!雄!煐!” “啊!” 张贵妃惊愕万分。 “孩子,你是不是糊涂了?” “皇孙朱雄煐不是在八岁时就已经去世了吗?你这说的是什么胡话?” 张贵妃心跳加速,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种可能性,然而这样的事情,即使她绞尽脑汁,也无法预料得到! 朱权苦涩一笑,眼神中掠过一丝孤寂:“他变了,身形健硕了,相貌出众了,眉眼间的英武之气,与大哥简直如出一辙!” “纵然九年未见,在他八岁以前,我们曾日夜相伴,我绝不可能认错人!” “母亲,我不清楚他为何仍活在世间,但我能肯定无疑地说,他就是朱雄煐!” “退一步讲,父皇年事已高,他又何必在皇宫内外奔走辛劳?你可见过他对谁如此倾注心血?除大哥外,我从未见过父皇对他人如此关注!” “若非父皇心中已有定夺,他会如此费尽心思吗?放眼天下,又有谁能令大明洪武皇帝低头?” “嘶——”张贵妃再次震惊不已。 她瞠目结舌,思维突然变得豁然开朗! 她似乎领悟了,明白了赵惠妃为何对此事守口如瓶,明白了父皇为何突然变得如此仁慈。 一切疑团此刻皆迎刃而解! “孩子,你和他相认了吗?” 朱权摇头:“他似乎丧失了记忆,并不认识我,就像一个陌生人。” 张贵妃连忙追问:“他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作为皇明嫡长孙,朱雄煐自幼就卓越非凡,父皇宠爱他,不仅因其身为朱标的嫡长子,更是因为他的诸多品性与朱标极为相似。 第182章 皇爷宣召您前往相见 朱权凝视着张贵妃,坚定地道:“他比九年前更为出色,更具智慧!” “我不清楚他具体的模样,但从粥棚的那一幕,我已然感受到他的高明之处。” 当朱权将朱怀事件的解决经过告知张贵妃后,她听得连连称叹。 顷刻间,他就将这一重大难题巧妙化解,手腕之狠辣老练,的确如朱权所言,他非常优秀! “儿子!” 张贵妃激动地说:“你和韩王,小时候都与朱雄煐交好,你们是最亲密无间的童年伙伴,一旦朱雄煐恢复记忆,这对你只有益处,毫无害处!” “待他日后若登基为帝,你也将享受荣华富贵,掌握大权。” “你务必好好把握这份情感纽带啊!” “赵惠妃显然已先行一步开始布局,朱栋那个小子竟然厚颜无耻地称呼朱雄煐为姐夫,赵惠妃得知此事,不仅没有阻止,反而听之任之。” “这难道不是赵惠妃在刻意增进朱栋与朱雄煐的情感联系吗?” 按理来说,朱雄煐应当称呼朱栋为叔叔,但现在…… 朱权深感赞同地点点头:“娘,我明白了。” 正当母子俩交谈之际,忽有一名宦官走来。 他们立刻停止了交谈。 张贵妃认出那是服侍父皇的陈洪,却不知他此行目的何在。 她强装笑颜问道:“陈公公,找本宫有何要事?” 陈洪平静地道:“并非找张贵妃。” 他看向宁王朱权,宣布道:“宁王殿下,皇爷宣召您前往相见。” 母子二人顿时愣住,脸色均微微扭曲。 朱权私下探望朱怀,是否已被父皇察觉? 一定是这样! 父皇麾下的锦衣卫如此强大,怎么可能无所觉察! 宁王不禁冷汗涔涔,他并不清楚父皇召见自己的意图。 张贵妃亦是心绪起伏,满脸堆笑询问陈洪:“公公,皇爷召见权儿有何要事?” 陈洪摇摇头:“奴婢不知。” 张贵妃心头愈发沉重。 朱权深吸一口气:“本王这就前去,娘亲请放心,孩儿片刻即归。” 说着,他在张贵妃忧虑的目光中离去了。 谨身殿内光线略显昏暗。 朱元璋正在专心批阅奏章,直至朱权前来,他才抬起眼眸。 “来了?” 朱权急忙应答:“孩儿拜见父皇。” 朱元璋挥挥手:“自家亲人,不必多礼。” 朱权心里稍安,刚才还紧绷的心情,此刻见父皇面色温和,警惕之心也随之放下。 朱元璋接下来说出的话,再度令朱权心头一紧! “十七皇子,你跟朕说说,你的这些兄弟之中,谁的欲望最为炽烈?” 巨响般的话语震动人心! 朱权内心震颤,连忙跪倒在地,叩首不已:“父皇,我等兄弟皆对您如同对待天地般敬畏,何曾有人怀有非分之想啊!” 一片死寂! 朱权不敢抬起目光,但他能感受到一股威严的压力,仿佛就在自己的头顶盘旋。 他深知,父亲正在用犀利的目光审视着他。 时间仿佛凝固,过了许久,朱元璋才缓缓开口:“起来吧,朕不过随口一问,你何必这般惶恐?” “你们都是凡人,凡人心中自然各有不同,怎能断言无人怀抱壮志雄心” “这样吧,朕换种方式问你,你告诉朕,在所有的藩王中,谁的封地最为关键?” 朱权心中忐忑不安,他这一生中最敬畏的人便是父亲,事实上,他的所有兄弟恐怕无一不畏惧朱元璋。 唯有朱标除外。 他无法揣摩父亲到底想要探寻什么,思索片刻后,他决定实话实说。 “禀父皇,据孩儿看来,若论封地的重要性,当属四哥的北平之地首屈一指。” “我国当前及未来的主要对手,无论是过去的北元分裂势力瓦剌和鞑靼,如今亦然。 北平作为国家安全的第一道屏障,故此四哥的北平至关重要。” 朱元璋微微颔首,继而又摇头道:“还不够准确。” “还包括你即将赴任的大宁都司!” “北平的兵力虽有八万之众,而你的大宁则坐拥十二万精兵强将,更兼有由各族勇士组成的战斗力出众的朵颜三卫。” “你与老四所辖地域相邻,朕在想,倘若有一天朕不在了,你是否会借此强大的军队起兵造反呢?” 朱权吓得冷汗淋漓:“父皇,孩儿怎会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朱元璋挥手示意平静:“听说你今天外出了一趟。” “孩儿……”朱元璋的每一句话都透露着洞察一切的意味,这种无形的压力使得朱权感觉自己在他面前毫无秘密可言。 朱元璋轻笑一声:“好了,朕不问你去做什么,孩子长大了总该有自己的小秘密。” “朕叫你过来,是要让你明白,为何朕会命你前往大宁都司任职。” “你要好好思考,想通了便好,想不通也没关系,若是如此,朕自会找一个明白人替代你,你懂了吗?” 朱权心惊胆战,他并不愚钝,反而相当聪慧。 父亲为何突然提起今日自己外出之事? 在父亲的眼里,他没有任何秘密,也就是说,父亲已然知晓并确认了自己去见朱雄煐,并辨识出了其皇孙的身份。 然后父亲又询问为何让自己就藩于大宁这个军事要塞? 为何偏偏是自己? 原因就在于朱雄煐! 正因为自己与朱雄煐关系密切! 因此让自己过去,既是为了保护皇孙,也是为了防止北方可能出现的异心之人,例如朱棣! 自己的大宁都司及其麾下的朵颜三卫,无疑是对朱棣最佳的军事制约! 父皇从决定让自己分封到大宁都司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为朱雄煐铺路! 意识到这一点,朱权顿觉豁然开朗! 他不再害怕,反而暗自欣喜若狂,“儿臣,明白了!”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你是个明白人,能理解就好,行了,你回去吧。” “儿臣告退!” 朱权恭敬地抱拳,如释重负地离开了。 张贵妃在宫中焦急地来回踱步,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自己的儿子被分封至大宁都司,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她心中再清楚不过。 那是荣耀,就如同朱棣一般,是无比尊崇的荣耀! 尽管地处北疆,虽然充满危险,但在大明初年,越是靠近北方的封地,权力地位越是显赫。 皇帝召见自己的儿子,难道是因为儿子私下会见了朱雄煐的事被发现了? 皇上是否察觉到了什么? 会不会因此剥夺权儿的封地? 张贵妃心中惴惴不安。 “儿啊。” 朱权终于回来了。 第183章 藩王的配置 张贵妃赶忙拉住朱权:“儿子,没事吧?” 朱权笑着安慰道:“没事了,父皇都知道了,一切都过去了,哈哈。” “到底怎么一回事?娘真是担心死了。” 朱权沉吟片刻,语气深沉地道:“娘,你就放宽心吧,你在后宫的地位将来也会日益提升的。” “为什么这么说?” 朱权沉默了一下,郑重地说:“这一切,都因朱雄煐!” 朱权将刚刚与老爷子的交谈内容,详细地转告给了张美人。 张美人的地位颇为微妙。 相较于赵惠妃那样正式册封的嫔妃,她仅是一位受到皇上宠爱的美人。 她清楚,能得到朱元璋的垂青,全赖自身那份青春貌美。 她尚不足四十,风华犹存,然而多年来始终屈居美人之位,其主要原因在于未曾生育皇子。 宁王朱权并非她的亲生骨肉。 宁王的生母乃是杨德妃,杨德妃在他三岁时不幸离世。 那时张美人尚未有孕,于是朱元璋便将年仅三岁的朱权托付给她抚养。 这一抚养,便延续至今。 宁王对待张美人极为敬重,十数年来,张美人视宁王如己出,悉心教养。 宁王也同样视张美人为亲生母亲般尊崇备至。 张美人深知,在这后宫之中,自己的地位或许难以更进一步。 但如今,由于皇明嫡长孙的原因,老爷子突然对自己的儿子倍加关注,爱子及母,是否意味着自己的地位也能有所提升呢? 纵使目前她仍是一名美人,但待朱雄煐晋升高位后,凭借他与自家儿子的亲密关系,自己的身份也应该得到晋升。 想到这里,张美人激动不已,拍着朱权的肩头连声道:“好,好,趁你还未前往藩地,要多和老大培养感情。” 朱权答应:“好!” 稍作停顿,他问:“不过父皇并未明确透露身份,那我呢?” 张美人笑容可掬地回答:“你嘛,自然相处就好,既然老爷子默许了你与他交往,只要你别泄露他的真实身份,他知道就知道了,朱栋不是已经知晓他是王爷的身份了吗?” 朱权点头赞同:“好!孩儿明白。” 朱元璋正在案几前轻轻敲击桌面。 案几边的铜烛光亮忽明忽暗,正如朱元璋眼中闪烁不定的神色。 他一生中育有多位儿子,其中不少皆是坐镇一方的豪杰霸主。 例如驻守南昌的楚王、镇守北平的燕王、掌管关中的秦王,还有领命守护云南的义子沐王。 这些儿子们,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是指挥作战的能手。 如今他还健在,他们都不敢轻举妄动。 但当他的长孙接替他之后,那些身为叔父的儿子们,是否会有人心有不甘呢? 他已安排宁王朱权赴大宁监视北平,这也是为了防患未然,保护朱怀。 此刻,朱元璋手中握有一份奏疏,片刻后,将其搁置于案几之上。 深夜降临,朱元璋不再继续批阅奏章,他揉搓着肿痛的双腿,准备回房休息。 一场罕见的大雪覆盖了整个应天府。 洪武二十四年十一月初一,应天府遭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雪侵袭。 雪之大,迫使朱元璋下令暂停各类朝会,要求各部官员密切关注各地受灾情况,如有灾情发生,官员必须迅速应对,若有延误,严惩不贷! 朱元璋揣着一份奏疏,在雪地中艰难跋涉,来到了朱怀的府邸。 朱怀和马三保正在院中清扫积雪。 这类杂役本应由仆人来做,但朱怀为了锻炼身体,便亲自上阵。 冬日清晨,一番劳作过后,汗流浃背,却别有一番畅快。 “哎呀!” 朱怀看见朱元璋踏雪而来,立刻跑上前去搀扶:“这么大的雪,我还以为您今天不会来了。” 朱怀满脸担忧,责怪道:“您老人家万一摔着了,我得多自责啊!” 马三保也连忙丢下扫帚,走过来帮忙扶住朱元璋:“太爷您小心点。” 朱元璋见朱怀这般紧张模样,不禁朗声大笑:“雪下得越大,奏疏就越少,没什么奏疏,咱不就清闲下来了吗?” “好好好,您总有道理,快进屋歇着吧!” 朱怀深知老爷子脾气倔强,也不再争论。 朱元璋不悦地摆手:“别总以为我要不行了似的,你们继续扫雪,我自己进去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朱怀无可奈何,只好让马三保继续扫雪,但他还是放心不下,陪护着朱元璋步入厅堂,迅速为他倒上一壶热茶。 朱怀注意到朱元璋的棉鞋已被大雪浸湿,遂赶紧取来一双干燥的鞋子让他更换。 “行了,别忙活了,您先不用换鞋,咱们先去暖棚瞧瞧。” 朱元璋大手一挥,径直向暖棚走去。 朱怀紧随其后,爷孙俩揭开暖棚门帘,一阵温暖之气扑面而来,仿佛将内部世界烘托得如世外桃源般宜人。 朱元璋熟门熟路地走向黄瓜架,随手摘下一个黄瓜,咔嚓一声咬下。 “哇塞!” 朱元璋瞠目结舌,盯着地上如同拳头般大小的西瓜,惊叹道:“瞧这长势,真是叫人心头欢喜啊!” 他满脸堆笑,眉飞色舞。 “这边种的是什么苗子?为何我未曾见过?” 朱元璋踱步至暖棚尽头。 朱怀瞥了一眼,答道:“那是据说亩产能达三十石的新粮种,刚播种不久,估计再过段时间就能结出果实了。” 朱元璋轻轻敲了敲朱怀的脑壳:“你这家伙,还在做白日梦呢!哪有亩产这么高的作物?如果有,咱们大明百姓岂不是不用再受饥饿之苦了?” “真的没骗你!” 朱怀摊手表示无辜。 朱元璋哑然失笑,“倘若有此等高产粮食,我大明皇帝都愿意亲自向你下跪,代表天下黎民百姓感激你!” 朱怀摆手:“这我可担当不起!” 朱元璋正色道:“有什么不敢的?粮食可是农民的命脉,若真能亩产如此之高,我大明就再无饥荒之人了。” “你小子,说你机灵,确实是真机灵,盐山下施粥还能巧施妙计驱赶地痞,连我都自愧不如。” “然而,说你糊涂,你也真够糊涂的,亩产三十石,这怎么可能?我种了一辈子的地,也没见识过这样的作物。” 第184章 他借的是大宁都司的朵颜三卫 在农耕为本的社会里,亩产三十石简直就像是天马行空般的幻想。 朱怀应声道:“既然如此,那此事暂且搁置吧。” 老者背着手,在暖棚内细细巡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口中喃喃:“确实不错,呵呵。” “走吧,我带了一份奏疏,我们爷俩一起琢磨琢磨。” 朱怀一愣,立刻回应:“好的!” 不多时,两人便回到了书房。 朱怀生起火盆,两人围炉取暖片刻。 朱元璋从怀里抽出那份奏疏,递给朱怀:“瞧瞧这个,刚出炉的。” 朱怀接过,仔细研读起来,阅毕,他愕然伫立。 “燕王请求借兵?” 老者含笑颌首:“没错,你知道燕王是谁吗?” 朱怀点头:“洪武皇帝的第四子,名讳朱棣。” 朱元璋接着说:“他借的是大宁都司的朵颜三卫。” “什么?” 朱怀震惊不已。 “朵颜三卫,燕王借他们干什么?” 朱怀满脸疑惑。 朱元璋微微眯眼,摇头道:“我也不清楚,所以让你帮我分析一下。”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的是,北元残部在固原、宣府附近活动频繁,燕王称因顾忌北平兵力不宜抽调过多,恐遭敌人调虎离山之计,故上书请求皇帝派出朵颜三卫助他一臂之力。” “你琢磨琢磨,他的真正意图是什么?” 朱怀心中暗惊。 这还要琢磨吗? 显然,燕王是想拉拢朵颜三卫,先建立交情嘛。 只是这种想法,朱怀自然不敢直言,这是当今洪武皇帝的一大忌讳。 他无奈摇头:“我看不明白,老爷子您看出来了吗?” 朱元璋同样摇头:“我相信朱棣,他应该确实出于对北平安全的考虑,担心北元残部调虎离山进而攻击北平城,因此才提出由朵颜三卫出兵援助。” 朱怀声音略显颤抖:“那,那皇帝是否同意将朵颜三卫调给燕王了?” 朱元璋再次摇头:“并没有!这支精锐部队原本是留给宁王朱权的,倘若此刻被朱棣抢了先机,日后朱权前往大宁都司,如何驾驭得了这群勇猛的将士?” 朱怀抚胸暗松一口气。 还好! 当年朱棣发动靖难之役,首要之举便是通过示弱博取朱权的同情,成功掌握朵颜三卫后,朱棣才真正如鱼得水! 如果仅凭北平城原有的兵力,恐怕难以跨过黄河! 幸亏,这支精兵目前还未被朱棣拉拢过去,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老者注视着朱怀,徐徐开口:“趁现在有空,我这老头子,陪你剖析一下皇帝麾下的各位藩王如何?” 朱怀连连点头:“太好了,老爷子您请讲!” “朱棣胸怀壮志,战场上骁勇善战,个性豪放豁达,擅长编织人脉,对部下亦极为关怀,在朕众多皇子之中,除去太子,无人能出其右。” “北平在他掌管不足十年间,如今无论是经济实力还是军事力量,皆已位居全国前列。” “朱棣展现出了霸主般的气质。” 朱元璋归纳至此,便不再赘言。 他指向北平西北方向:“此处乃是大宁都司,位于喜峰口之下,是我大明抵御北方蒙古势力入侵的第一道防线,诸如朵颜三卫等精锐骑兵部队,大多驻扎于此。” “此地与北平相距甚近,乃军事要冲,其战略意义甚至超过北平。” “即将赴任的便是皇十七子,宁王朱权!” “至于朱权嘛,这么说吧,你可以把他视作年轻版的你。” 朱怀摸着脑袋,疑惑不解:“这话怎讲?” 朱元璋微微一笑,道:“他的性情品德与你相近,若有机会相见,想必会相当投机。” 朱怀听罢,点头称是。 朱元璋随后指向地图上的关中地区:“这里是老二朱椟的领地。” 朱桃封地在西安,扼守关中咽喉,目前看来,这是拱卫京师应天府的第二道防线。 “朱椟性情残暴,常干些违法乱纪的事,今年年初,即二十四年,皇上召他到应天府训斥一番,又将他遣返回去。” “当时若非太子朱标劝阻,皇上几乎就要剥夺他的藩王身份了。” “不过他也算是个能征善战之人,总之,不必过于忧虑。” 朱元璋的手指向下移至地图最南端:“这里有一个人,你需要特别留意。” “他叫沐英,是皇上的义子,也是我大明皇族中最忠贞不渝的人,无人能及他对皇上的忠诚!” “你要记住,云南沐王府,是我大明的最后一道坚固保障,只要有沐英在,大明江山便安稳无忧!” 提及沐英,朱元璋脸上洋溢着慈父般的微笑。 此刻,朱元璋与其说是皇帝,倒更像是一个关爱子侄的长辈。 沐英,是朱元璋与马皇后收养的第一个孩子。 在元末动荡时期,不少将领都有收养义子的习惯,并委以重任,或是担任贴身卫队,或是冲锋陷阵,或是运筹帷幄。 沐英来自定远的一个贫寒农户家庭,八岁时随母亲流离失所,母亲病逝后,马皇后见其孤苦伶仃,便将其收养在身边。 自此,沐英改姓朱,更名为文英。 十二岁的沐英便开始随朱元璋征战沙场,不仅勇猛善战,更是孝顺至极,对马皇后犹如亲身母亲般体贴入微,对朱元璋的儿子们则如兄长般呵护备至。 他对朱元璋和马皇后的孝敬达到了极致,两位老人也将他视同己出。 朱元璋登基后,出于皇族血脉和继承问题考虑,无法让这些义子继续沿用朱姓,于是令他们恢复本姓。 然而,沐英却坚决不肯,他恳请朱元璋和马皇后,宁愿不做官、不要爵位,只愿继续作为朱家的儿子侍奉双亲。 朱元璋感动不已,告诉沐英,无论他姓什么,他永远都是朱元璋的儿子! 为了回报朱家的大恩大德,沐英决定改姓,选择了沐姓,寓意沐浴皇恩。 第185章 云南沐家 大明建国后,沐英主动请缨镇守云南边陲,他力挫大理段氏,震撼周边藩国,使得大明在南疆的威望达到顶点! 除了赫赫战功之外,他还注重兴修水利、建设交通、设立学堂。 沐英的沐姓,在接下来数百年间,由沐家子孙以其无数热血生命,深刻诠释了这一姓氏的含义。 沐家世世代代坚守云南,因此云南的土司从未敢越雷池半步踏足大明领土! 何以如此? 只因在南疆,一代代沐家男儿以血与汗,誓死捍卫大明江山永固! 这是沐氏家族的世代训诫,亦是沐英对后裔的深深教诲,直至末代家主沐天波在缅甸英勇殉国,沐王府才最终走向了落幕! 提及沐家,朱怀亦不禁神情庄重起来。 他对云南沐家的认知,仅限于《鹿鼎记》中的记载。 然而他深知,云南沐家无疑是大明王朝最为忠诚的拥护者。 老者口若悬河,逐一讲述了大明各地藩王的情况,使朱怀对各藩王的性格有了初步的洞察。 他内心萌生好奇:“老黄头,您为何对大明藩王们如此了如指掌?” 朱元璋听闻此言,爽朗大笑:“我这把年纪,若是连他们都摸不清底细,又怎能审阅得了大明的奏折?” 朱怀闻言,觉得确有道理。 就在他们交谈之际,马三保轻扣门扉,禀报道:“老爷,太爷,外面有人送来一封信,说是给太爷的。” 朱怀微微皱眉,朱元璋同样充满好奇:“拿来看看。” 朱怀应声起身取来信函,朱元璋笑眯眯地拆开信件,然而随着的深入,他的脸色逐渐阴沉。 朱怀见状,面色凝重,关切询问:“老爷子,您怎么了?” 朱元璋的脸色越来越差,仿佛天地旋转,身体难以支撑,朱怀立即伸出强有力的双手稳住他:“老爷子,别急,到底发生了何事?” 朱元璋强行镇定心神,鼻子一酸:“沐英,沐英怎么会突然病重了?” 朱怀闻言也是一惊:“什么?” 朱元璋竭力让自己平静,眼中满是困惑:“为何会突然病重至此?这究竟是遭了什么罪啊!” 他痛心疾首:“咱们大明究竟做了什么孽?先是太子离去,如今又是沐英吗?” 此刻的朱元璋,坐在那里,斑白的头发和深深的皱纹显露出岁月的痕迹。 身为皇帝,尤其像朱元璋这种出身草莽,看重亲情之人,更是难以割舍对家人的深情厚意。 他一生虽诛杀了众多功臣,但却从未对家族中人下过杀手,即便是曾背叛他的亲侄儿,也只是将其囚禁,并未赶尽杀绝,其侄儿的后人仍被封为藩王。 朱元璋对家人的眷恋,是源自骨血的真挚情感,毫无矫饰。 此刻,他坐在朱怀面前,茫然无措的样子如同一个无助的孩子,满心苦涩。 朱怀看着朱元璋这般模样,心中也不好受。 这位老爷子平日乐观坚强,骨子里却也有着柔软的情感。 他很想说,沐王爷跟您其实并无太多交集,不必过于伤感。 但这样的话语,却又显得过于冷酷无情。 他心头满是疑窦,却又不敢追问,只能静静地拍着朱元璋的肩膀,默默地传递支持。 “老爷子,您刚才不是还说吗?沐王爷只是生病而已,人还健在,别提前说些悲观的话。” 朱元璋点了点头:“唉,我只是睹物思人,老了,实在承受不了生离死别的打击。” “没错!正如您所说,不过是生了病罢了,谁又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生病呢?” 朱怀附和道。 他接着小心翼翼地问:“老爷子,您和沐王爷感情很好吗?” 朱元璋略一迟疑,随后缓缓点头:“早年在军中,他曾救过我的命。” 朱怀明白了其中缘由,于是安慰道:“不要太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朱怀端来一盆热水为朱元璋烫脚,只见老爷子神情呆滞,宛如木偶般任由朱怀伺候。 朱怀一时不知该如何宽慰老爷子,他知道,老爷子与沐英之间的情谊必定极其深厚。 数月之前,他才遭受失子之殇,现今挚友亲人又身患重病,情况不明,这对于一位年过六旬的长者而言,无疑是一次摧毁性的打击。 朱怀思索片刻,柔声对朱元璋言道:“老太爷,有一事我想请您帮忙。” 朱元璋脸色略显疲倦,苦楚地看着朱怀,缓缓说道:“咱们祖孙间何须言求,但说无妨。” 朱怀摇摇头:“我并非求助于您,而是希望您能帮我向黄帝老大人传达一句话。” “您曾提及,皇上尚欠我一份赏赐未予兑现,允许我任意提出条件,对吧?” 朱元璋微微一愣,愣愣地望着朱怀,确认道:“确有此事,你尽管开口,你想得到什么?我去帮你跟皇上说。” 唉。 朱元璋低声叹息,心中五味杂陈,此刻他实已无暇顾及此类琐事。 然而,“我希望恳请皇上,让他下令让沐英返回天府颐养天年!” 倏然间! 朱元璋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朱怀:“你说什么?皇上给予你的这次机会极为难得且珍贵,你打算做什么?” 朱怀微笑以对,坚决地道:“让沐英回归天府安享晚年!” 朱元璋惊讶地抬眼看向朱怀,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你为何提出这样的要求?” 朱怀毫不隐瞒,坦诚回答:“为了您,为了不让老太爷您留下遗憾,也为了让您与沐王爷得以再度相聚,重温旧日深情。” 从朱元璋先前的语气中,朱怀意识到沐英可能命不久矣。 第187章 叔侄论道机锋 “师兄。” 张有德开口问道:“师父临终前十分看重这位名叫朱怀、编撰《道德真经集注》的人,他真的如此出众吗?” 李朝行摇头表示不知:“虽然师父对他评价极高,但若有机会相见,我等理当前去恭敬相待。” 张有德点头称是:“正是如此!” 昨夜雪满天,今晨一片洁净洁白。 爷孙二人早早用罢早餐,朱元璋的心情显得格外沉重,似乎尚未从某种情绪中走出,在用餐完毕后便径自离去。 朱怀目送朱元璋离开,独自坐在书房陷入沉思。 昨晚朱元璋向他剖析了各地藩王的形势格局,如今朱怀对北疆九大塞王的势力分布已了然于胸。 其中最具威胁性的,正如史书记载的一样,唯有驻守北平城的朱棣一人! 目前宁王还未赴大宁就藩,一旦抵达,朱棣必定竭尽全力与其接触。 倘若这两兄弟联手,北疆无疑将成为朱棣的天下。 眼见即将步入洪武二十五年,也就是说,洪武帝只剩下六年光阴了。 当洪武帝驾崩之后,朱棣势必将发起靖难行动,届时天下形势必将急剧动荡。 那时,我该如何自处? 自从朱标去世后的半年里,朝廷尚未公布任何有关立储的消息。 朱元璋对此也守口如瓶,讳而不言。 他曾尝试着向朱元璋探寻,询问洪武帝是否属意朱允炆继位。 然而,朱元璋的回答颇为神秘,他表示洪武帝倾心的继承者另有他人。 那会是谁? 但他明白,朱允炆定会运用他的手段,最终登临皇位。 此外,一旦进入洪武二十五年的节点,蓝玉等淮西将领的命运是否会步历史后尘? 这批淮西将领,将是他手中的重要筹码,虽然仅限于和平时期,但在应天府内,他基本可以无所顾忌。 然而他深知,现下虽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北疆和京师两地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暂时宁静。 一旦洪武帝离世,真正的风暴才会降临。 尽管他已帮助蓝玉他们幸免于难,但是未来呢? 一旦朱允炆登基,他能容忍这些与他对抗的淮西将领吗? 难,真是难啊! 他按了按太阳穴,不禁苦笑。 狗系统! 就现在这个情况,皇帝这个目标怎么可能达成啊。 这不是开玩笑吗? 越是深入了解明初的局势,越是长期陪伴在朱元璋身边,他就越发感到前方道路迷茫。 反叛? 朱棣在北疆苦心经营十数载,才有胆量与朱允炆抗衡。 他又有什么? 凭什么呢? 正当他陷入困境时,马三保敲响了门扉:“爷,门外有一位贵公子求见。” “谁?” 朱怀困惑不解。 马三保答道:“他说与您相识,未留下姓名,是否要赶走?” 朱怀摆摆手:“不必,我自己去看看。” 不久后,他来到了前院。 门口站立着一位公子,一手负在背后,目光炯炯地看着朱怀:“我们曾见过,对吧?” 朱怀愣了一下,这才记起他,随之提高警惕。 无人会无缘无故地主动接近我,尤其连续三次,必是有目的而来! “你究竟是谁?” 朱权微笑着:“我嘛?你不用担心,我们是亲戚。” “什么亲戚?我哪来的亲戚?” 朱怀眯眼追问。 朱权轻轻叹息:“日后你会知晓,现在不便告知。” “找我有何事?” 朱怀依然保持着戒备之心发问。 朱权说:“邀你一同前往三清山。” “为什么?” 朱怀颇感好奇。 朱权一时语塞:“刚走得急,我还真没想好原因。” 正当朱权束手无策之时,远处传来一阵洪亮的声音:“十七哥,你怎么来了?找姐夫有事?” 朱栋迈着小短腿,挣脱赵檀儿的手,快速跑至朱怀面前:“姐夫,我想买胡瓜,娘给了我四两银子!” “我看见你种了西瓜,我能再买个西瓜吗?” 朱怀笑着答应:“行行,下次来直接吃就好,我哪会要你的钱,咱们毕竟沾亲带故。” 朱怀突然愣住,看向朱权,又低头瞧了瞧朱栋。 “你刚才怎么称呼他?” 朱栋一脸自然地说:“十七哥啊,还能叫啥?” “不过。” 朱栋转头看着朱权,“十七哥,你也是来买胡瓜的吗?” 朱权摇头:“不是,是来找你姐夫出去一下。” 朱怀心中一震,像是想起了什么,疑惑地问道:“你是宁王?” 朱权点了点头:“是的,还未正式就藩,不过也快了。” 朱怀认真地打量着他。 此人,在明初是一个举足轻重的角色,绝非寻常人物。 他在北疆的实力,与朱棣相比毫不逊色。 若非朱棣将其逼入绝境,他或许并不会加入朱棣的反叛阵营。 此刻,朱怀也明白了为何刚才宁王说自己与他是亲戚。 这就难怪他不便透露真实身份了。 无疑,由于朱栋和赵檀儿这层关系,他们岂非不是亲戚吗? 朱权摸了摸头,望向朱怀提议道:“要么,咱们出去走走?” “行!” 朱怀此番没有迟疑。 他心中也正打着算盘,想要探探朱权在就藩后的想法,并顺便提醒他关于朱棣可能带来的风险。 “哎呀?姐夫你要出门?能带上我吗?” 朱栋满眼期待。 朱权看向朱栋,拍拍他的头颅,劝说道:“你不是一直好奇胡瓜和西瓜长得什么样吗?你可以去帮忙浇浇水,将来收获了,你也能有一份功劳,等买了西瓜孝敬父皇,他知道你参与了种植,必定欢喜不已。” 几句简单的话语就让朱栋欣然接受,小孩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十七哥,你说得对极了,谢谢!哈哈!我现在就去种西瓜!” 朱怀微笑着,向宁王示意请先行。 宁王颔首,率先迈步而去。 第188章 三清山的道士 朱怀瞥了一眼赵檀儿,告知道:“你们去府里玩,我出去一下。” “好的!” 赵檀儿并非不通情理的女子,对于男人在外所做的事情,她从不过问过多。 从应天府至三清山,全程约五里之遥。 出了应天府,通往郊外的道路越发崎岖难行。 马蹄踏在雪地上,深一脚浅一脚。 “朱雄……嗯,你是应天本地人吗?” 朱权随口问道。 朱怀回应:“算是吧。” 朱权疑惑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对于朱权对他身世的探究,朱怀并不在意,毕竟作为朱栋的亲哥哥,这种程度的询问尚属正常范围。 “八岁之后,我就在应天跟随一位云游道士生活。” 朱权愣了一下,紧接着追问:“那八岁之前呢?” 朱怀摇摇头:“记不清了,忘记了。” 他自然不会将自己的真实经历告诉朱权,从棺椁中复活的那段过往,目前除了老黄头,无人知晓。 朱权不动神色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你不认识我的原因。 朱怀带着一丝困惑看着他:“什么原来如此?” 朱权摆摆手,笑着说:“没什么,对了,你还曾跟那位云游道士一起生活过?” 朱怀笑了笑:“也挺巧的,他原本也是三清山的道士,后来被逐出道门。” “接下来的几年,就是他在抚养我长大成人。” 朱权颇为感慨地说:“真是因果循环。” 没想到我们小时候常在道观玩耍,最终竟是道家之人把你养育成人。 朱权的话愈发让人费解,朱怀听得有些糊涂。 “宁王殿下预计何时前往大宁都司就藩?” 朱怀转换话题问道。 朱权答道:“大概在明年春天,等到雪融化了,我可能就要启程了。” 朱怀注视着他,同样轻松地说道:“大宁都司作为抵御北方异族的第一道防线,宁王身处要冲之地,地位极为关键,实属不易啊。” 朱权笑道:“确实不易,尤其是我还有一个哥哥与我不远,我想他应该会来找我‘叙旧’。” 朱怀身体微微一僵:“哦。” 稍作停顿,他接着说:“那你准备如何应对这种情况?我听说藩王之间相互勾结,绝非好事。” 朱权看向朱怀,笑容依旧:“我对你是支持的,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朱怀摸了摸头:“不,我不是问你对我和赵檀儿婚事的看法,我是指你在北疆这样的敏感地带,会不会觉得不太方便?我明白,是我多嘴了。” 他认为宁王是在转移话题,只是这个转折略显生硬。 宁王洒脱一笑,未做过多解释。 两人交谈间皆暗藏机锋,却都没有把话挑明,不多时已来到了三清山脚。 三清山虽不高,朱怀站在山脚之下,抬头仰望这座山,内心涌动着诸多思绪。 当初收养自己的老道士名为普济真人,乃是紫清道观第三代弟子。 普济真人每次来到三清山下,总会深情凝望,却始终未曾再次登顶。 朱怀也曾试着询问他为何会被逐出道门。 普济真人只是淡然表示,当年自己年轻气盛,在一场佛道辩论中败给了乌思藏都司的一众喇嘛大师。 他声称自己是自愿请求被逐出师门的。 回忆起这些陈年旧事,朱怀不禁感到一阵唏嘘。 现今的大明,佛道两家本就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九年前,乌思藏都司派遣喇嘛来大明传播大乘佛法,不仅压倒了大明本土佛教,还继续挑战道教。 佛道本就不相融洽,而道教又主张无为而治,因此并未正面迎战。 然而,当听闻喇嘛们声称要用道教的经文向大明道派发起挑战时,普济真人按捺不住,背离了紫清道观,毅然决然地单枪匹马应对这群喇嘛。 至于结局如何,恐怕并不如意,否则普济真人也不会离开紫清道观。 “朱怀,你想什么呢?” 旁边的朱权看着他,满怀期待地询问:“是不是想起了什么?这个地方让你觉得熟悉吗?” 朱怀摇摇头,答道:“我想起了当年收留我的老道士,以及他的一些旧事。” 朱权立刻追问:“还有关于你自己身世的事吗?” 朱怀再次摇头:“这个倒没有,我也不相信这类事情。” 朱权露出失望之色,轻叹一声:“那我们上山吧。” 三清山本非峻峰,只是此刻冰雪覆盖,石阶尤为湿滑。 四周的枯枝败叶不时飘落几片雪花。 宁王瞥了朱怀一眼,关切地说:“山路崎岖,我扶你一把。” 宁王自小便研习武艺,如果说他在某一点上胜过朱雄煐,那便是他引以为豪的武力修为。 然而朱怀却婉拒了,说:“不必了,我自己走就行。” 朱权固执地道:“山路难行,你万一摔伤了,父皇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啊?” 朱怀惊讶地看着朱权:“不至于吧?洪武老爷子为何对你如此严厉?” 朱权长叹一口气,脸上带着几分羡慕又略带苦涩的笑容,悠悠地说:“不是父皇对我严厉,而是他对您特别宠爱。” 朱怀更加困惑:“为什么呢?我和洪武皇帝并不熟络啊。” 朱权一时语塞。 你们俩都已经朝夕相处这么长时间了,还能说不熟吗? 父皇对您这位孙子的疼爱,远超过任何一位皇子,即使是在大哥在世的时候,老爷子也没有这般溺爱过他。 朱权无可奈何地道:“或许是因为您的功劳,让老爷子看重您吧。” 朱怀恍然大悟。 无论是寿州的危机处理,还是驿站的改革举措,每一件事都是关乎国家民生的大事,洪武皇帝虽然出身草莽,却极为珍视恩情。 第189章 要不要这么凡尔赛啊 随着交谈深入,朱权忽然止住了步伐。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朱怀稳健快速的步伐,惊讶地问:“你,你怎么走得这么快?” 朱怀不明所以:“需要走慢一点吗?” 朱权连忙解释:“不是,这是山路,又是雪天,台阶这么滑,你难道不怕摔倒?还有,你什么时候学会武功了?” 他回过头,愣愣地盯着身后那一串脚印,满是惊奇。 朱怀的足印力度,竟然比自己还要大出几分,尤其是他行走的姿势,竟比自己还要沉稳。 这一切都表明,朱怀确实掌握了武技! 朱怀微笑着说:“哦,很早以前就学了一点防身的武技。” 朱权点头赞同:“这样很好,你一个人在外面闯荡,懂点武技终究是有益处的。” 过了一会儿,朱权恢复了平静。 原来只是学了一点点,也不错,作为一个男人,掌握些武力总是好的。 小时候他就曾让朱怀跟他一起学武,那时朱怀不愿意,等到后来想学时已错过了最佳时机。 如今见朱怀懂一点武力,心里也暗自欢喜。 他当然不认为朱怀的武力有多深厚,武学这一行,根基是要从小慢慢积累起来的,不可能一蹴而就。 两人一路上话不多,很快就来到了山顶。 朱怀抬头望着紫清道观的山门,颇感好奇地问:“怎么只有半幅对联?” 只见道观右侧挂着上联,左侧则是一块空白的木板。 朱权笑着回应:“这上联是我父皇提出的,至今无人能解,所以就一直空在那里。” “你想试试吗?” 朱怀问:“我可以试吗?” 朱权潇洒一笑:“有何不可?只不过父皇这联句气势磅礴,多年以来无人能够对上。” 朱怀低声念道:“天当棋盘星作子,谁人敢下!” 正如宁王所说,这上联的确符合朱元璋那股唯我独尊的气质,字里行间流露出吞天噬地的气概。 “地做琵琶路为弦,何人能弹!” 朱怀随口说出下联,令宁王瞠目结舌,犹如看见奇才一般盯着朱怀:“你,你真的对上了?而且还毫不犹豫?” 他震惊地望着朱怀,简直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这也太逆天了吧! 明明知道你小时候学问就很高,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不仅没退步,反而越来越厉害了啊! 朱怀回答:“我刚才稍微想了想。” 宁王:“……” 你究竟在琢磨什么呢?你这分明就是瞥了一眼上联,下联就脱口而出,这能算思考吗? 你是不是对思考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正当他发愣的一瞬之间。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身边爆发。 两人惊讶地转头,只见一名小道童因站立不稳,径直摔倒在皑皑白雪之中,激起一大片飞舞的雪花。 随后那道童迅速爬起来,满脸惊恐地冲向山门内,大声疾呼:“师父师父!门外有妖怪呀!” “皇上老爷出的对子,被门外的妖怪对上了!” “师父,快拿墨笔来接对联呀!” 道童尖声叫喊,声音刺耳。 朱怀疑惑地看着朱权,“为何他的反应如此强烈?不就是一副对联而已吗?” 朱权面色略显苦涩,看向朱怀,答道:“你还是别说话了,我此刻只想静静。” “为什么呢?” “因为你所说得太轻松了,而我却耗尽数年都未能对出,相比之下,感觉自己很没用。” “抱歉。” 朱怀尴尬地笑了笑。 不久后,紫清道观走出一位中年道士,手中紧握着墨汁和一支巨大的毛笔。 “是谁?究竟是谁对出了下联?” 道童指向朱怀:“就是这个妖怪!” 中年道士急切地询问:“这位妖…不,檀越,您是否对出了下联?是什么?” 朱怀毫不犹豫,爽快地道出:“地做琵琶路为弦,何人能弹!” 哇! 中年道士倒吸一口冷气,瞠目结舌,激动地说:“妙哉!真是绝妙!实在是太好了!” “这个对仗太妙了!我们终于破解了!” “我们紫清道观,终于能够前往问道录司接受晋级了。” 朱怀带着困惑的目光看向宁王。 宁王解释道:“父皇曾答应他们,只要有人能对出此联,便将紫清道观晋升为大明朝一品道门。” 对于道家的这些事情,朱怀所知有限。 “请问檀越尊姓大名?我道观需向您表达谢意。” 中年道士恭敬地向朱怀行了个道礼。 “哦,我叫朱怀。” “原来您就是朱檀越?朱…朱什么?” “朱怀。” “怀念的那个怀?” “是的。” 朱怀感到十分纳闷。 紧接着,这中年道士像先前的小道童一般,兴奋地向内院惊呼:“师叔,师叔!” 此刻,李朝行与张有德正在品茶。 自从师父危大有仙逝后,紫清道观由他们二人共同管理。 虽然掌门之位尚未确定人选,但目前他们并不急于争夺掌门之位。 当前,紫清道观只是一处二品道门,他们最为渴望的是重振师门,恢复至一品道门的荣光! 当年,紫清道观的名声曾响彻整个大明,却因一名年轻气盛的道士私自挑战喇嘛,导致师门蒙羞,从而使得紫清道观从一品道门跌落至二品道门。 “师叔,两位师叔,大事不好了!” 张有德和李朝行淡然抬起眼皮,微露不满地望着面前的中年道士。 “不是告诉过你们吗?修行之人要保持平静,过于慌乱只会扰乱道心。” “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中年道士焦急地说:“朱怀,他说他叫朱怀!” 砰! 随着一声清脆的茶杯落地声响,一切变得紧张起来! 第190章 三清殿前留印记 当李朝行和张有德听到“朱怀”二字时,如同被针扎的猫般瞬间跳了起来。 手中的茶杯也随之坠落,摔得粉碎。 李朝行大声质问:“你说谁?” 那中年道士一时愣住,从未见过自家师叔如此失态。 刚才师叔还告诫自己要沉着冷静,保持道心安稳,怎么现在师叔自己的道心先乱了呢? “哦哦,禀告师叔,他说他叫朱怀。” 李朝行猛然起身:“当真?!” 中年道士连忙点头:“确实啊师叔,朱檀越刚才还顺便破解了皇上给咱们出的上联难题。” 怎么可能?! 李朝行身形一颤,旁边的张有德则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么多年来,众多文人雅士前来紫清道观上香,却无人能破解皇上给出的上联。 如今竟然有人不但破解了,并且说是顺便之举? 两人狐疑地凝视着中年道士:“道家人不可撒谎,对联真的被破解了?” 中年道士肯定地说:“确实破解了啊!” 再度短暂沉默后,通过观察中年道士的神情,两人不由得信了几分。 张有德声音颤抖地问:“他,他是怎么破的?” “地为琵琶路做弦,何人能弹!”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这一刻,师兄弟俩彻底陷入了沉默之中。 张有德握紧了拳头,仿佛在确认这一切的真实性。 李朝行则显得更为内敛稳重,即便如此,他也难以抑制脸上的欢欣! 他们所在的紫清道观,长久以来都期盼着重现昔日的荣耀,如今身为二品道门,眼看即将一步登天晋升为一品道门,二人怎能不心潮澎湃? 张有德眼眶泛红,情难自禁地流下了喜悦的泪水,一时之间哽咽无声,久久立在当地。 “师兄,我们真是何等的福分,竟能得到祖师这般垂青!” 想到此处,张有德突然大声道:“师兄,不好!我们是否冷落了朱怀?他在外面等候已有一段时间了吧?” 李朝行微微一愣,立刻疾步奔向门外,张有德提起道袍紧跟其后。 近几日,由于掌门危大有羽化登仙,他们一直在处理道观内部事务,计划先料理完师父的身后之事,再下山拜会朱怀。 最初,两人对师父临终前特意交代要善待朱怀感到颇为好奇。 直至读到朱怀批注的《道德真经集注》中关于“清修无为”四字的诠释,二人彻底为之倾倒! 若非对道家经典研究得深入透彻,怎能做到这般见解独到、领悟通透的集注? 原本他们师父就看重朱怀,现在朱怀竟然又帮助他们破解了皇帝的上联,助他们道门更上一层楼,他们又怎能安心等待? 不多时,两人已经来到了山门外。 “请问,哪位是朱怀朱檀越?” 李朝行拱手施礼,神情恭谨。 张有德紧随其后,同样展现出一副敬仰的姿态。 朱怀惊讶地看着宁王,宁王也显得颇为尴尬。 朱怀抱拳躬身行礼:“在下朱怀,见过两位道长。” 李朝行连忙摆手道:“朱檀越不必如此客气,贫道李朝行,乃是紫清道观第二代弟子,乃师父座下大弟子。” “贫道张有德,亦为紫清道观第二代弟子,师门二弟子。” “贫道二人见过朱檀越。” 朱怀赶忙搀扶起两位道长,困惑地回头看向宁王,轻声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宁王摊开双手,低声回应:“这个……我也不清楚啊,难道是因为你破了父皇的对联?” 你个大坑货! 你不知道吗? 不是你带我来紫清道观的吗?我还以为这是你的安排呢? “咳咳。” 朱权清了清嗓子,问道:“二位仙长,危大有仙师在何处?我想见他一面。” 他与朱怀年少时,时常来找危大有探讨道学,今日带朱怀前来,主要目的便是想见危大有,同时也想看看朱怀是否还记得这位人物,并借此机会带领他参观紫清道观,试图激发朱怀的记忆。 李朝行惋惜地叹了口气,答道:“家师已在日前羽化归真了,哎,二位檀越请进,别站在门口说话。” 朱权愣住了。 去世了? 怎么就去世了呢? 朱权沉默片刻,随二人走进三清殿。 刚一进门,李朝行便眼神炯炯地问朱怀:“朱檀越,何谓清静无为?” 啊? 这个问题让朱怀猝不及防,虽然他曾与老道士在外漂泊多年,但并未真正涉足过道学领域。 至于《道德经》,他所了解的仅限于与刘三吾讨论治国之道,与真正的道家学问并无直接关联。 “这个……我不清楚。” 朱怀摊开双手,表情略显无奈。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尴尬。 宁王朱权不禁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你是不是可以委婉一些? 这样直接提问是不是不太合适? 他悄悄瞥了一眼李朝行,只见李朝行下巴的白须微微颤动。 李朝行也愣住了,他斜眼看向同样目瞪口呆的张有德。 张有德思索了一下,继而问道:“朱檀越未曾研习过道学吗?” 朱怀坦诚地迎着张有德的目光,笑道:“确实没有!” 此刻,宁王甚至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再坐下。 两位道家前辈亲自前来接待,先前两位道长姿态放得如此之低,显然是为了与朱怀共同探讨道学。 你即使不懂,也可以随便发挥一下嘛,总归扯点“清静无为”的道理还是可以做到的吧? 张有德似有所悟,悄声在李朝行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朝行顿时面露喜色,连连点头。 随后,两人竟同时向朱怀拱手致意:“原来如此,朱檀越今日一席话,令我师兄弟俩茅塞顿开。” 宁王险些跳起来,这又是唱的哪出戏? 他愕然注视着朱怀,只见朱怀保持着沉默,顷刻间,他也仿佛感受到朱怀身上流露出一种难以捉摸的深邃气质。 李朝行与张有德捻动着胡须,言道:“朱施主,您才是真正的大隐于世之人哪,阁下内敛而不张扬,不争名逐利,无欲无求,这不正是清净无为,顺应自然的道家理念吗?” 朱怀愣住了,心中暗自嘀咕:“这也行?” “二位施主请暂且休息片刻,我等师兄弟即刻便回。” 第191章 混账!停下! 两位道士故作神秘地离去了。 待两位道士走后,宁王满眼惊奇地凝视着朱怀,难以相信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对道学有所领悟了?” 朱怀两手一摊:“我也不知道啊。” “那他们怎么说?” “大概他们误解了吧。” 宁王品味着这句话,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合适的回应。 “对了。” 他又看向朱怀,指向前方的三清神像提议道:“咱们去那儿撒泡尿如何?” 朱怀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个疯狂的家伙,心中疑惑:“你千里迢迢把我带来,难道就是为了侮辱道家一番?他们究竟哪里得罪你了?” 看到朱怀脸上表情瞬息万变,朱权心头一喜:“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朱怀脸部肌肉微微抽搐:“你该不是跟道家有什么过节吧?” 朱权不顾朱怀的反应,径直拽着他走向前去:“走吧!去撒泡尿,撒完你或许就有感觉了,说实话,本王已经憋不住了。” 张有德和李朝行走出了三清殿。 “师弟,朱施主的道心如此坚定,对道学的理解如此透彻,竟能编纂出《道德经疏》这样的著作!” 李朝行颌首赞同:“师弟,你拉我出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件事吧?” 张有德急忙接话:“我听说咱们紫清道观即将由二品晋升为一品,这一切多亏了朱施主的功劳,你看,我们能否代师父收他为徒,成为我们的同门师弟?” “嗯?” 李朝行皱起了眉头:“此事非同小可,还需慎重考虑,不能草率决定。” “刚才他的无为论调,也是我们师兄弟俩的揣测,并未得到证实,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考校。” “如果朱施主确实对道的理解精深,此事倒也并非绝对不可行。” “好!” 两人达成共识后,再次折返至三清殿。 然而刚跨进门槛,两人顿时僵立当场,紧接着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混账!停下!” 数分钟前…… 朱怀愈发觉得朱权这家伙真是脑子有问题。 “放心,他们暂时回不来,我们先去解决一下。” 朱权不由分说地拽着朱怀来到三清神像前。 朱怀惊愕不已,连连后退:“要知道人在做天在看啊!大哥,你能不能换个地方尿?” 朱权笑嘻嘻地道:“此行为非我所愿,实乃为了助你一臂之力。” “怎么样,现在有什么感觉吗?” 这种情境之下,你总该记起些什么吧? 当初咱俩可是共同经历过那件事,结果我尿了,你却没尿。 不幸的是,当时被危大有撞见并上报给了父皇,我因此被父皇狠揍了一整晚。 这样刻骨铭心的事情,我都记了十年,你怎么可能会忘记? 朱怀满脸无奈:“我确实有感觉。” 朱权闻言大吃一惊:“真的?你想起了什么?” 鉴于朱怀的身份过于敏感,父皇一直没有对他提及,显然是有所顾忌。 所以宁王也不敢轻易向朱怀透露。 但如果朱怀自己记起他是皇室长孙的身份,那就跟他朱权无关了。 朱怀答道:“我觉得你是不是疯了?” 原本他还以为宁王是个正常人,甚至觉得宁王并不简单。 但现在,朱怀的世界观完全被颠覆了。 这家伙是不是精神有问题? 朱权:“……” “看来你还没想起什么,没关系,一起来吧,很快就完事了,保证没人发现,来,快点!” 朱权边说边解开腰带。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尖叫:“畜生!停下!” “天哪!这个家伙在干什么!” “十年前我三清殿就曾发生过一次亵渎事件,如今又来?” “贫道要打死这个对祖师爷不敬的家伙!” 宁王被吓得连忙系紧裤腰带,慌忙解释道:“两位仙师,请冷静,我没有那个意思,可能是你们误会了。” “我这么做是有深层含义的。” “一时半会儿和你们解释不清楚,只是借用一下贵地而已。” “何苦呢,反正我又没尿出来。” “混账东西!我是朱权!放下砖头!” 张有德与李朝行瞬间停滞,手中紧握的砖头僵硬地停在头顶上方。 二人瞠目结舌,一同将视线聚焦于宁王身上。 李朝行悲愤交加,痛哭失声道:“怎么又是你?老天啊!十年前就是你这家伙!” “十年过去,你还来找茬?你,你简直无视我道家威严!” “就算你是皇族贵族,贫道也无所畏惧!” “你以为我道家好欺负不成?岂有此理!” “太过分了!简直是欺人太甚!” 朱怀瞠目结舌,瞪大眼睛看着宁王。 这简直就是个惯犯啊! 这分明是在公然挑战道教的底线。 这家伙为何如此固执? 胆子也忒大了! 正当朱怀还在愕然之际,宁王已拽着他疾速向外奔去。 “别愣着了,快逃吧!那些家伙不是善类,一会儿真要动起手来!” “老子不屑与他们计较,若真要斗,一脚就能把他们踢回老家!” “快走!” 朱怀如同木偶般被宁王拉扯着逃离紫清道观。 他的世界观,此刻已被宁王彻底颠覆。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究竟有多么无法无天,竟然还能如此厚颜无耻地说别人是不堪之辈? 人家打你,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你都已经骑到人家头上了,这样的侮辱,谁能受得了? 等到朱怀被宁王拖至山脚时,两人都已气喘吁吁。 朱怀嘴角抽搐,看向宁王:“兄弟,你拉我狂奔了五里地,刚才说得那么玄乎其玄,我以为是要去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甚至以为你要带我挽救道教,结果……” “你该不会特意带我来撒尿吧?” 宁王朱权点头应道:“没错。” 朱怀:“……” 朱权连忙改口:“不全对!撒尿确实没错,但这泡尿背后,蕴含深意。” “哎?你怎么走得这么快?” “等等我呀。” 朱怀满心憋屈地回到家中。 他之前太高估宁王了! 家里老爷子曾说宁王就是个小一号的自己,性格相似。 胡扯! 初识、再遇宁王朱权时,他都认定此人是个难得的人才。 即便比不上朱棣那样的霸主,但也绝非泛泛之辈。 今日他才真正看清朱权的真面目。 这根本就是个智商堪忧的存在! 想要依靠他在大宁都司牵制朱棣,这不是天方夜谭么? 白白浪费了我那么多时间和他唇枪舌剑,探究他与朱棣可能的冲突状况。 他还故作高深地宣称不会投靠朱棣。 坦白讲,朱怀当时真的被他迷惑住了,以为他深不可测、智勇双全。 可万没想到,原来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帽! 就凭这样一个傻瓜,难怪最后会被朱棣吃得死死的! 没救了! 第192章 宁王简直就是个傻瓜 “怎么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回来?” 朱元璋从暖棚走出,手中提着一只小篮子,里面盛满了青翠欲滴的蔬菜黄瓜。 “啊?老爷子您什么时候来的?” 朱元璋满脸笑容:“中午就过来了,摘了些新鲜蔬菜让厨房炒炒,正打算吃呢,你就回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脸色这么难看?” 朱怀无奈,上前搀扶朱元璋,将菜篮交给马三保。 “老爷子,您被骗了!” 朱元璋瞪大眼睛问:“什么被骗了?” 朱怀叹道:“就是宁王啊!他哪有您说的那么聪明,完全就是个蠢货嘛!”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这么难听!” 朱元璋颇为不满。 毕竟是自家儿子、你的叔叔,怎么能用智障这种字眼呢? 朱怀只能无奈地耸耸肩,解释道:“我今天跟宁王出去转了转。” 朱元璋应了一声:“然后呢?去哪儿了?” 朱怀答道:“去了趟三清山,紫清道观。” 朱元璋忆起往事,点头笑道:“哦,那个地方啊,那儿有皇上题的一副对联。” 他得意洋洋地看着朱怀:“你小子不是有些文采么?怎么样?难住你没有?” 那副对联,乃是朱元璋生平最为得意之作,至今无人能解。 朱怀淡淡回应:“对出来了,其实并不难,不过这不是我想说的重点,我想说的是……” “你怎么对出来的?怎么可能对出来?快给我说说!” 朱元璋一脸难以置信地打断。 “额,地做琵琶路为弦,何人能弹……您知道宁王带我去紫清道观干什么吗?” “您肯定猜不到,这位奇才带我去……”话音未落,朱怀突然察觉周围变得异常安静。 他疑惑地抬眼望去,只见老爷子正目瞪口呆地盯着自己,仿佛泄了气的皮球,面色显得有些颓丧。 朱元璋面色稍显颓唐,他那引以为豪的对联,竟被人轻易应对,而对方似乎对此毫不在意,甚至流露出一丝轻蔑。 仿佛在告诉朱元璋,这等平凡对联,不足挂齿,我们还是谈谈正事要紧。 朱怀越是如此,朱元璋心中的挫败感就越加强烈。 自从平民一路攀升至帝王之位,朱元璋花费了二十多个春秋苦心钻研治国之道,潜心研习学术知识。 然而,这二十多年的积累,在朱怀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这般对待,谁能坦然接受? 实在是太过羞辱! “老黄头,怎么了?不就是一副对联吗?又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事物。” 朱元璋挤出笑容,表情尴尬:“哦,哈哈,是这样吗?” 朱怀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转而问道:“您不是说宁王英勇睿智吗?您可知他今日做了何事?” 朱元璋注视着朱怀,对方对对联的淡漠态度,令其更加沮丧,随口回应:“做了什么?” 朱怀龇牙咧嘴,满脸后怕地说:“他,他领着我走了五里路,结果就是为了跑到三清神像前撒泡尿!” 朱元璋听闻此言,惊讶不已:“又,又来一次?” “更关键的是,他被两名道家前辈撞见,声称要教训他一顿!” 朱怀接着叙述。 朱元璋沉默片刻,步至院中的石桌旁,打开茶杯,独自饮了一口热茶。 “这个臭小子!” 朱元璋突然有所领悟,似乎洞察到老十七的真实意图。 自幼这顽皮的孩子就喜欢拉着他做一些胆大妄为的事,这家伙从来都不是让人省心的角色。 “咳咳。” 朱元璋微微一笑,看着朱怀说道:“老十七其实是个机敏之人。” 朱怀一听,瞪大眼睛,追问:“您这话从何谈起?机敏的人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吗?” 朱元璋回应:“也许他在帮你呢?” 朱怀愣住,摸了摸头,这句话,宁王也曾对自己说过。 如今朱元璋也这么说,两人的语气和措辞竟然如出一辙。 朱怀紧紧盯着朱元璋:“老爷子,为何您和宁王的语气措辞如此相似?难道他这样做真有什么深层含义,是我未曾察觉到的?” 突然,朱怀冷静下来,疑惑地看着朱元璋,心中一惊。 “宁王一直在问我是否想起了什么,他认识我?” 朱元璋大笑,小子,现在才醒悟过来吗? 在众多儿子中,若论具有枭雄气质的,除了朱棣便是朱权! 老十七尚且年轻,倘若给他更多时间成长,定会令人刮目相看。 他知道我在暗中栽培你,故而不愿向你透露自己的身份,他不敢直言。 虽然他不敢说,但并不意味着不能通过某些方式促使你自己想起。 你俩从小交好,若你能记起他,对他而言无疑是极大的助力,助他日后的仕途平步青云。 老十七不惜采用自损形象的方式,借此刺激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隐忍之心。 你以为他的行为愚蠢,我却认为这孩子不简单。 当然,老十七此举的目的,绝不仅是为了刺激你的记忆那么简单。 朱元璋望着朱怀,对于朱怀的问题避而不答,反而淡淡反问:“这样一来,你是否对宁王的印象更为深刻了?” 朱怀回应:“何止深刻,简直是刻骨铭心!这一生都忘不了他在三清像前撒尿的情景!” 朱元璋接续道:“你看,他是否在不知不觉间拉近了与你的距离?” 朱怀愣了愣,呆呆地看着朱元璋,老爷子独特的思维方式,是他之前未曾考虑过的。 “但是,为什么呢?他身为王爷,洪武皇帝的亲子,为何要刻意与我拉近距离?” 朱元璋反问:“为何不可以?你与蓝玉、傅友德等人关系深厚,你又与我有着祖孙的关系。” “拥有这般庞大的人脉网络,别说宁王讨好你,就是此刻身在应天府的燕王,恐怕都会对你敬畏三分!” 朱元璋说着,自己都不禁愣住了。 数月前,这小子还只是一株刚刚破土而出的小树苗,短短几个月间,已然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连朱元璋都需要抬头仰视! 嘿! 真是不得了! 若非今日自己亲口说出,只怕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朱元璋眼中闪烁着一丝欣慰。 这是他亲手栽培出的参天大树,这份收获的喜悦,让这位老人感到无比自豪和满足。 第193章 究竟在为哪位后生布阵? 朱怀更仿佛遭逢醍醐灌顶,瞬时陷入沉思。 朱元璋感慨地笑了起来,语重心长地说:“皇室的子孙,谁又真是痴傻之人?你换个角度看,宁王连自污之举都愿施行,只为了亲近你,你觉得这样的人,会是个单纯的角色吗?” 朱怀慢慢眯起了眼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之后,他喉咙滚动了一下,望向那位眼神深邃的老者,无奈地垂下了头,“是我考虑得太浅了。” 朱元璋拍了拍朱怀的肩头,安慰道:“没事,宁王并无恶意。” “大明朝的北疆防线,共有九处要塞,皇上派遣了九位皇子前去镇守,世人皆称这九位塞王能保大明千秋太平。” “但我深知,事物盛极必衰,凡事初始规划虽好,人心却是最难揣测的所在。” “皇上将宁王调遣至大宁都司,实则是为预防未来可能发生的变故,让他置身于九塞重镇之间,就如同设立了一道屏障。” 朱怀震惊地看着老者,眼中映现的是那运筹帷幄的智慧及对他深深的疼爱之情。 朱怀若有所悟,瞠目结舌地惊叹道:“爷爷,您的意思是,宁王赴任大宁都司,其实是洪武皇帝刻意为之,洪武帝已然开始了长远布局?” 朱元璋嘿嘿一笑,承认道:“你猜对了,皇上确实在布局!这看似安泰的大明江山,表面的平静之下实则暗流涌动。” “那些功臣,皇子们,尽管皇上相信他们会忠诚于大明,但谁能担保人心不会变化?” “还记得当年周德兴也曾向皇上誓词忠诚,但结果如何?” “若皇上不预先稳固好大明江山的根基,怎能让它安然交付给后辈?” 老者话语间透露出几丝哀愁,他最珍视情感,然而如今的布局却无一不在防范自己的儿子与功臣们。 这种矛盾与冲突使老者内心纠葛万分,但他坚韧地将这份心情藏在心底,不愿在心爱的大孙子面前表露。 他慈爱地揉了揉朱怀的肩头:“傻孩子,放心吧,爷爷会为你铺好后路的!” 朱元璋耗费半生征战天下,又半生守护江山。 如今更要用余生之力,为他挚爱的大孙子铺设道路,只为捍卫他一手创立的朱明王朝! 他害怕自己离世后,朱怀无力约束他的那些叔父们。 朱怀的这些叔父们,也就是大明的诸多藩王,个个都不是易与之辈,倘若安排不当,一旦引发内部动荡,最痛心疾首的还是朱元璋本人。 因此,他不仅要为朱怀在应天府朝廷布下大局,还需抑制各地藩王的野心! 宁王,是他针对藩王布局走出的第一步棋,除了宁王本人,无人能真正理解朱元璋此举的深意。 他清楚自己寿数无多,只要北方边境安定,待朱怀即位后,凭借他所学的本领,定能在短时间内稳住大明的局势。 于是,他将宁王朱权安置在北疆,其麾下的朵颜三卫及十二万精锐兵马,就像一把铁钳,足以钳制所有潜在的野心。 看到老爷子突然显露出的落寞神情,朱怀不解地问道:“爷爷,您在想什么呢?没事吧?” “您别太为我操心了,我都已经长大成人了,不会有事的。” 朱元璋嗤笑一声:“不论多大,在咱眼里始终是孩子,我不替你操心,还能替谁操心?” “你小子以后一定要给我争气啊!” 朱怀坚定回应:“那肯定不会给您老人家丢脸的。” 朱元璋听后放声大笑:“哈哈,那就好,那就好啊!” “咱这一生最看重的就是亲情,你日后也要坚守这个家训,千万不可对自己的兄弟亲人举起屠刀,能做到吗?” 老爷子眼中透着一丝恳求,令朱怀心中一紧。 “您说什么呢?老爷子您放心,我向您保证,您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会像对待亲人一样善待他们,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让他们陷入困境!”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低声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朱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凝视着朱元璋,徐徐地道:“老爷子,我还是想再问您一个问题。” 朱元璋微笑着说:“有什么尽管说,咱们爷孙俩不必客气,有话直说。” 朱怀应道:“您刚提及不少内容,大抵是洪武帝在为后裔策划未来,然而您先前却又表示,洪武帝也许并不会将江山托付于朱允炆。” “皇上,究竟在筹划何等深谋远虑之计呢?他所布局的对象又是谁?还请您能深入剖析一下。” 佳肴已备妥,朱怀欲拉朱元璋共进餐食,却见其兀自静坐石凳之上。 “老黄头,您怎么了?” “咱们先用餐吧,边吃边聊。” 朱元璋稳坐石凳,直至朱怀上前搀扶,他才面露不自然之色站起。 “爷爷,您若能帮我解析一番当前的局势,我也能更好地洞察全局,否则总感觉自己像是盲人摸象,只触及冰山一角,颇为不适。” 关于宫闱秘闻,朱怀获取渠道众多。 如蓝玉、宁王乃至少年朱栋皆有可能,但若论了解得最为详尽、迅捷者,无疑还是这位老爷子。 此前老爷子曾多次为他剖析时下政治格局,待朱怀领悟并消化之后,仍有多处疑点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譬如老爷子早先告诉他,明朝未来的江山,洪武帝或许并不会传予朱允炆,因其性格存在某种缺失,恐怕难以承载大明江山的重任。 但后来老爷子又提到,洪武帝正在布大局,为后世子孙铺设道路。 对此朱怀能够理解,从穿越者的视角来看,在朱元璋晚年的确实施了一系列举措,例如清理淮西军事集团、重用国子监黄子澄等人制定国家政策等。 这一连串动作,显然都是为了朱允炆铺垫根基。 然而对于老爷子先前所说的话,即便是以穿越者的身份,朱怀也实在捉摸不透。 历史上分明记载着朱允炆将登基。 身为穿越者,纵使能在某些小事上引发些许蝴蝶效应,但在立储这种大事上,他根本无力改变既定事实。 第194章 若要开创万世升平,便让我主宰天下! 而今太爷却告知他,洪武太祖对朱允炆并非满意人选。 此等逻辑实在令人费解。 难道洪武太祖有意在诸子之中另择人选? 朱元璋起身,注视着朱怀,经过长久的思考后,方才决定如何回应朱怀的问题,他平静地说道:“大孙子,你是否相信道家所说的仙术呢?” “额……”朱怀坦率答道,“说实话,我并不信这些神神秘秘的事物。” 朱元璋接言:“其实咱也不信,向来不信,只是如今却有些想不通,人死后是否能够复活呢?” 朱怀闻言大笑:“别开玩笑。” 朱元璋认真地说:“咱可不是开玩笑,你不也是从棺椁中走出的吗?” 朱怀愣了愣,随后转移话题:“这不太一样,我的情况比较特殊……” 他不愿在此话题上过多纠缠,急切追问:“好了老爷子,咱们别说这些了,您快告诉我,洪武帝到底在筹谋什么?您看明白了吗?” 朱元璋点头道:“咱是看明白了,估计洪武帝已经找到了一个理想的接班人……” “是谁?” 朱怀心中猛然一紧,听闻历史或将改写,不禁惊讶不已。 朱元璋微笑着透露:“咱虽不知皇上跟他人是否提起过,但咱猜测,他必定是在用心培养这么一位接班人,一旦此人出现在公众视线,必将成为万民拥戴的君主,群臣敬仰的天子!” 朱怀陷入短暂的沉思。 “会是谁呢?” 他对皇室成员的情况尚不甚了解,除朱允炆和朱元璋的部分儿子外,对朱明皇室的其他成员并无深入了解。 交谈之间,二人来到了餐桌旁,朱怀为朱元璋斟上一小杯酒。 他严加控制朱元璋饮酒,适量饮酒有益健康,可以促进血液循环,但他绝不允许太爷过量饮酒。 朱元璋抿了一口酒,龇牙咧嘴地问朱怀:“大孙子,你觉得咱大明江山能否千秋万代、永固不衰呢?” 朱怀摇了摇头。 明朝中期以后,洪武太祖构建的政治体制开始出现崩溃迹象。 诸如藩王制度、财政制度、重农抑商及禁海制度等。 虽然现今看来这些制度适应了当时的国情,彰显出朱元璋的雄才伟略,朱怀对此并不否认。 这套制度使得大明王朝在百余年内持续强盛,然而终究未能实现万代永固。 然而到了中期,众多帝王因恪守祖宗法制,不得不以过时的管理体制来应对日益繁盛的大明江山。 当陈旧制度与崭新的国家体制碰撞后,旧制无法适应新时代,这座巍峨帝国不可避免地步入衰微之路。 “唉。” 老者轻叹一声,“这该如何是好?” 朱怀微笑着回应:“并非无计可施。” “哦?怎么说?” 老者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看着朱怀。 朱怀自信地笑道:“除非由我来主宰天下大局!” 尽管其中不乏戏谑成分,但朱怀却凭借其穿越者的独特优势,预见并把握住历史脉络。 比如能够在大航海时代开启之前,抢在西方人之前掌握全球态势。 比如能够在后金女真人尚未兴盛之际,彻底解决满洲八旗的隐患。 比如能够打破大明儒家一家独大的局面,抑或是在土木堡之变中,提前消灭瓦刺、鞑靼等势力。 这些都是他作为穿越者的先天优势所在。 然而,朱怀并未因此而骄傲自满,他深知自己对于大明国内政治体系的认识尚存在不足之处,这是他的后天劣势。 尽管老者正在悉心教导,但朱怀自觉领悟得还不够深入。 内政不稳,任何宏图壮志都无法顺利展开,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朱元璋伸出大拇指赞许道:“好一番豪言壮志!可有此等能耐?你可要记住今日所说的话,别到时尴尬丢脸。” 朱怀羞涩一笑:“哈哈,还是得多向老爷子学习才是。” 这一席突如其来的奉承之词让朱元璋颇为受用,他满脸红光地说:“咱们爷孙俩合力为大明开创万世太平的基业!这可是一段佳话,必将载入史册!” 此时,外头又飘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 朱怀与朱元璋并肩坐在门厅的八仙桌旁,望着窗外飘雪,悠然畅谈未来的格局,显得宁静而舒适。 不多时,桌上摆放的青菜咸肉已被二人享用完毕。 寒冬腊月里能吃到几口新鲜蔬菜,令朱元璋倍感舒坦。 朱元璋拍拍大腿,站起身来,对朱怀说:“走吧。” “啊?去哪里?” 朱元璋回答:“你和宁王在紫清道观惹下的麻烦,作为长辈,我不能坐视不管。” 朱怀辩解道:“是宁王做的,我可没参与!好吧,谁叫我跟宁王这个家伙混在一起,算是倒了霉!” 朱元璋笑眯眯地道:“你们都是我的晚辈,对我而言并无区别,虽说宁王并无恶意,但你说得对,做人做事都要敬畏上苍,我们不能亵渎神灵。” “宁王闯下祸端,作为长辈,我也应当前往道观向道长赔礼道歉以示诚意。” “你还说过自己曾被道家人收养,这是缘分,无论从情感还是道理上讲,我们都应去感谢他人。” 朱怀连忙劝阻:“可是现在外面冰天雪地,又刚下过大雪,三清山虽不算高,却全是石阶,您老人家一把年纪了……” 朱元璋打断他:“正因如此,才更显诚意,不是吗?” “傻孩子,你现在还未领略到道家的影响力。” “你知道为什么历代皇帝会亲自为《道德真经疏》作注吗?那些宗教力量,若能妥善运用,对于治理百姓有时会极为便利。” “你知道武则天是如何登基称帝的吗?不就是借用了佛教中那些神秘主义的说法,宣称自己乃天命所归嘛?” 说着,朱元璋狡猾地笑了笑:“多和他们亲近亲近,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宁王或许无需与道教牵扯,但你却需要。” “那臭小子的行为,你可别学他!” 他语重心长地继续道:“所以说,我去出面,道长念在我这个老头子的情分上,会原谅你的。虽然你并未做出格的事情,但宁王那臭小子确实连累了你。” 第195章 猪队友! “就像你常挂在嘴边的那个什么称呼来着……” “猪队友!” 朱怀接口道。 “对,猪队友!那臭小子可不就是猪队友!” 朱怀叹了口气,心中充满自责:“我犯了错,还要劳烦您这么大岁数的老者去替我道歉,早知道就不和宁王出去胡闹了。” 朱元璋却只是微微一笑,“做长辈的不就是用来为你们这些淘气小子擦屁股的么?没事,别自责,这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朱怀答应了一声:“嗯。” 朱元璋接着说:“一会儿去道歉的时候,态度一定要诚恳,别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和这些道士们建立良好关系,对你将来会有极大的帮助。” “不过这些修道之人大多崇尚隐世,想要和他们打好交道或许不易,没关系,实在不行就花钱疏通!” 朱怀愣了一下:“啊?真的需要这样吗?” 朱元璋颌首赞同:“确实有必要!正因为他们的存在,许多自然灾害等问题,就不必劳烦皇帝下诏自我责罚,他们会找各种理由,将天灾归咎于神秘莫测的因素,你说他们是否有其存在的价值?” 朱怀依旧困惑不解:“是有一些道理,但这最多只是对当权者有利,可既然您如此坚持,多个保命的倚仗也不错。” 三清山巅,紫清道观巍然屹立。 自峰顶俯瞰而下,满目皆是皑皑白雪,美轮美奂。 然而此刻,李朝行与张有德这对师兄弟并无欣赏之心。 二人眉头紧锁,流露出忧虑之情。 宁王之事,在他们眼中仅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无需过于在意。 如今,一股关乎紫清道观声誉的危机正悄然向他们逼近。 “师兄。” 张有德长吁短叹:“师兄,你说这寒冬腊月之际,原本盘踞在西疆的喇嘛,怎会如此迅速地抵达应天府?我总觉得这些喇嘛是冲着我们来的。” 李朝行冷哼一声:“不必觉得,他们绝对是冲着我们来的!” “师父刚刚出游不久,这群喇嘛就突然出现在应天府,看来他们并非近日才到达,恐怕早已在此地潜伏多时了!” 张有德面色略显愤慨,言道:“这群喇嘛到底意欲何为?我等修道,他们修佛,本无交集,为何偏偏对我们紧咬不放?” 李朝行眼神深沉,凝视着山脚之下,悠悠地道:“西域的喇嘛与中原佛教早有交涉。 当今皇上近年来对我道教有所偏爱,料想这群喇嘛可能是受到中原佛教的唆使,意欲压制我道教的威势。 数年前,我派师侄孤身应对这群喇嘛,竟被他们运用道教知识击败,那一战后,我道教花费近十年时间才得以恢复元气。 如今师父云游四海,他老人家道行高深,在位之时无人敢犯,而现在……”李朝行心中涌起一种日薄西山的悲凉感。 三清山下。 朱怀搀扶着朱元璋,在一块巨石旁坐下,体贴地说:“老爷子,一路走来挺辛苦的吧?接下来还要登山,阶梯不少,先在这儿歇息一下。” 朱怀打开茶杯盖,递向朱元璋:“老爷子,您先喝口茶。” 朱元璋接过来,望向眼前的台阶,回应道:“好!” “真是老了。” 朱元璋轻叹一口气,“想当年,别说这五里路,哪怕再多走五里,我也毫无疲态,你看这山上的台阶虽多,但我年轻时能够一步跨五阶,健步如飞般登上去,你信不信?” “当然信了!” 朱怀心里有些心疼,老爷子这么大年纪还受这份苦,怎么劝都不听,非要坚持亲自前来赔礼道歉。 朱怀暗骂宁王是个惹祸精,若非他是洪武皇帝的儿子,换成别人,朱怀早就逼着他亲自前来给老爷子磕头认错了。 他自己也是个糊涂蛋,怎么会跟宁王胡闹起来,真是倒了血霉! 朱怀不明白老爷子为何非要亲自为自己来赔罪,他们又不需要治理江山,宁王闯的祸,怎么不让他的父亲洪武帝亲自来跑一趟? “好了,我们继续上山吧。” 朱元璋将茶杯还给朱怀,抬头看向那台阶,眼神中毫无畏惧。 “要不……”朱怀低声提议。 朱元璋打断他:“没有什么要不,这点困难算得了什么?无论多大的困苦我们都曾面对,从未向任何事情低头,过去如此,将来亦如此!走!上山!” 朱怀微微叹息,搀扶着老爷子:“好,走。” 山路崎岖难行,冰雪尚未消融,朱怀行走得格外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先行试探稳固后,才让老爷子踩上去。 路程并不遥远,台阶也不算高,但他们走得异常缓慢。 朱怀清楚看见老爷子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尽管如此,老爷子仍紧咬牙关,默不作声。 这种坚韧不拔的精神,连朱怀看了也为之动容且敬佩不已。 刚走到半途,身后骤然传来一阵疾速的脚步声,不久便从两人身边快速掠过。 “啧,一把年纪了,不好好在家颐养天年,非得跑出来,就不怕摔个跟头归西去见佛祖?” 朱怀皱眉,目光随着那一群迅速经过的人扫视。 这是一队僧侣。 朱怀心中生疑,却又无法揣测这群僧侣为何会来到道观之中。 他小心翼翼地协助朱元璋在路边一块大石上坐下:“老爷子,您先喝口茶,歇息一下。” 话音甫落,朱怀双手背在身后,大步流星地冲上前方的雪路,其速度之快,在这冰雪覆盖、极易打滑的路上,仿佛如行走于平坦之地一般自如。 片刻之后,他伸出右手,拇指与食指撑开,猛然发力,紧紧掐住了刚才那个开口说话的僧侣的后颈。 一声尖锐的哀嚎立刻划破空气。 朱怀像提小鸡般,将那僧侣从台阶拽下,带到朱元璋跟前,紧接着,他向前跨出一步,猛力一脚,将那僧侣硬生生踹跪在了朱元璋面前。 台阶之上,那十几名僧侣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切,惊讶得无以言表。 “过来,道歉。” 第196章 你再说一遍 朱怀牢牢钳制住那僧侣的后颈,迫使他额头重重撞击在冰冷的石阶上。 砰! 砰! 砰! 刹那间,那僧侣的额头血流如注。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令在场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纷纷张大了嘴巴。 现场陷入一片沉寂。 站立在台阶顶端的那群僧侣惊恐不安地目睹着这一切。 从头至尾,这个年轻人没有多余的言语,更令人惊讶的是,在这般陡峭的台阶以及湿滑的地面上,他不仅速度快如闪电,即使拖着一个人,也能在台阶上健步疾行。 这需要何等高深的武艺才能做出如此震撼的动作? 无人敢于轻举妄动,甚至无人敢于站出来指责朱怀半句。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群僧侣哪里敢轻易涉险! “你刚刚说了什么?我听得不太清楚,你再说一遍。” 朱怀冷语相向。 朱元璋默不作声地注视着朱怀,嘴角含笑,没有多言。 这小子,狠辣的性格,和我简直如出一辙。 想当年,我年轻时同样容不得他人对我家人的半句诋毁! 只是这小子比我当年似乎还要狠辣几分! 那位此刻满脸血迹、颤抖不已的僧侣内心哀嚎: 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怪物!怎么如此蛮横不讲理! 我只是多嘴了几句,你跟我理论理论不成吗? 我是个出家人,最讲究道理了,可是你什么都不说,上来就一顿暴揍,谁能受得了啊! 他额头仍在汩汩流淌着鲜血,颤抖得几乎无法自持,战战兢兢地道:“我我我,我说老爷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这话哪有错?没错啊!” 朱怀冷哼一声,再度将他的头摁向石阶:“既然会说话,那就多说几句!接着说!” 那僧侣几乎要哭出来,台阶上的众僧侣都看得脸色抽搐。 这究竟要多么霸道凶悍的人,才会如此无法无天! “老爷子您精神矍铄,身体壮实如猛虎我我,我真的说不下去了!” “对不起老爷子,弟子刚才失言了,您老人家宽宏大量,万分抱歉,万分抱歉!” 朱元璋摆摆手:“行了,走吧。” 那僧侣如蒙大赦,惊魂未定地瞥了一眼朱怀,见对方并无再动手之意,连忙爬起,颤颤巍巍地走向台阶之上。 朱怀冷峻地抬起眼眸,台阶上的僧侣们顿时感到一股寒意,纷纷左顾右盼,强颜欢笑,假装没看见朱怀的存在。 这群僧侣很快匆匆离去,朝着山上走去。 目送他们远去,朱元璋看着朱怀道:“你这孩子,下手可真够狠的。” 朱怀收敛了杀气,微笑回应:“狠吗?老爷子您要是不说放过他,我都能把他丢下山去,您信不信?” “就不怕招惹是非?” 朱元璋微笑着问。 朱怀摇头:“我说过要照顾您,照顾的意思不只是让您安享晚年,谁要是侮辱您,我就让他付出代价,就这么简单!不管他是谁,无论背后有什么势力,都不行!” “鲁莽!做事不考虑后果!” 朱元璋虽然责备,但言语间仍透露出一丝欣慰。 朱怀坚决地说:“哪怕他背后有百万雄兵,我也毫不畏惧!” “嘿!你这小子,净说些让我感动的话。” “不过这群僧侣上山来做什么?倒真是怪事一件。” 朱怀摊了摊手,显露出同样的困惑之情。 三清山顶。 整座紫清道观笼罩在一片肃穆气氛中。 大部分道士此时已聚集在三清殿内。 在得知喇嘛擅自闯入寺庙的消息后,李朝行与张有德脸色皆是颇为难看。 “师兄。” 张有德脸颊略带紧张与愠色低语。 “这些人竟然擅自闯入!” 此刻,整个道观已笼罩在一片紧绷的气氛之中。 曾几何时,无论年龄大小,几乎无人不知那次旧事。 当时,身为三代弟子的普济真人离观独行,单挑西域喇嘛论道对决,最终却落得惨败收场,令道门颜面扫地。 普济真人自觉罪孽深重,遂自愿请求师傅危大有将其逐出师门。 普济真人对于道家哲理的理解之深,即使与张有德、李朝行相比亦毫不逊色。 然而,正是这样的他,却被这群喇嘛击败得一塌糊涂。 由此足见这群喇嘛对于道家真理的领悟是多么精深。 他们不明这群喇嘛为何对道家学说如此精通,但张有德和李朝行清楚,凭他们师兄弟现有的修为以及当前道家年轻一辈的实力,或许难以抵挡这群喇嘛! 对方敢于主动上门挑战,显然是持有必胜的信心,并且对道家理念的掌握显然更为精湛! 九年前普济真人的一败,难道今日又要历史重演吗? 李朝行苦笑着看向师弟,道:“他们既然胆敢主动上门,想必已然有了必胜的决心。” “正值我紫清道观有望从二品晋升至一品的关键时刻,这群人却突然现世,一旦我们败北,后果将无法想象!” 张有德沉吟片刻,道:“师兄,如果我们选择避而不战呢?我道门本主张无为自然,不争不辩,他们再怎么叫嚣挑衅,我们不予回应,胜负也就无从谈起,不是吗?” 李朝行的脸庞抽搐了一下:“那样做,岂不是显得我们害怕了、退缩了?作为道门正统,倘若连一群半路出家的喇嘛都无法匹敌,此事一旦传出,岂不是会令我紫清道观更加蒙羞?”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一名小道童疾步走来,报告道:“师父,那些喇嘛已在三清殿等候许久,他们说的话很不好听。” “师父,你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李朝行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去!师弟,我们一同去看看!师父临终前将道观托付给我们二人,此刻若是回避不见,只会招致他人嘲笑讽刺!” 此刻,三清殿内早已聚集了许多人。 大殿内异常寂静,所有道士均满脸愤怒,瞪视着眼前的喇嘛群体。 待李朝行和张有德抵达后,领头的老喇嘛讥讽道:“你们道观中,真的就没人了吗?又来了两个二代弟子?” 第197章 道门危局! “你们掌教呢?是不是连出来面对的勇气都没有了?” 张有德性急火爆,一听此言勃然大怒:“休得胡言乱语!” 周围众多道士纷纷声援:“你们实在太过无礼!” “区区几个番邦喇嘛,有何资格求见我们掌教?” 李朝行拉住张有德,向四周道家弟子示意安静,随后对着喇嘛们道:“你们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我道家秉持乱世显身、盛世归隐的原则,如今大明江山安定,我们专心修炼于山中,不理凡尘俗务,请你们即刻离开!” 此话一出,张有德与众道家弟子眼中顿时光芒闪烁。 大师兄这话真是说到点上了! 这样一来,我们就不再是因惧怕而不敢应战,而是遵循道门避世原则,不屑与你们争夺高低。 太好了,太妙了! 李朝行和张有德并非不敢与对方辩论道家理念,实乃他们输不起! 若对方输了,他们可以借口说自己本就是喇嘛出身,半途习道,输了也不算什么。 但李朝行师兄弟的情况则不同。 如今紫清道观尚未确定掌门人选,京畿内道观林立,紫清道观因九年前与喇嘛一战,由一流跌至二流。 如今眼看即将升品,这个关键时刻,他们绝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 再者,若两人冒险应战,万一真的落败,那可是给道门大大丢脸! 一个专门研习道法的门派,竟输给了一群外行喇嘛,这样的事情要是传扬出去,他们紫清道观不仅升品无望,恐怕还会被道录司除名! 那位为首的喇嘛听完李朝行的话,微微一笑,回应道:“此言差异矣。” “你说你们隐世修炼,那贫僧冒昧一问,世间为何仍有众多道士在施行祝福、驱邪及红白喜丧之事?” 李朝行淡然回应:“那些与我辈并非同宗同源,我等只专注于修身炼药,并不曾涉足世俗,从事那些赐福驱邪之举。” 领头的喇嘛闻言大笑道:“哈哈,如此说来,九年前你们的普济真人又为何涉足凡尘,参与道术较量呢?” “身为道门中人,却满口谎言,你可曾想过自己是否有资格继续作为道门的一员?” 这话一出,众道士纷纷震惊,喝斥声四起:“岂有此理!” “太过分了!” “你有何资格对我大师兄如此侮辱?” 领头的喇嘛笑容满面地反问:“原来危道长仙逝后,是由你执掌紫清道观事务了。” “你们质疑贫僧的资格,而贫僧却认为自己对道家的理解,或许比你们更为深刻。 这位大师兄,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同探讨一番。” 李朝行略显迟疑,冷哼一声:“我无意与你辩论大道。” 领头喇嘛接着说:“是无意,还是不敢?想当初,九年前你们中原道教尚且出现过普济真人,尽管他的道行浅薄,但至少也算是一位人物。” “然而九年过去,你们不仅未见精进,反而越发胆怯,是否是对自己的道法失去了信心?” 慢慢地,喇嘛们成功掌握了话语主动权。 此刻,张有德和李朝行等人已不知不觉陷入了喇嘛设下的圈套。 “依贫僧所见,既然你们对自己所传承的道家文化如此缺乏信心,再加上危掌门已然仙逝,何不让贫僧带领你们重现昔日辉煌?” “若各位不嫌弃,贫僧虽才疏学浅,但愿意担当起紫清道观的新任掌门之责。” “至少贫僧坚信,自己对道家的理解,必定超越在座各位!” 语毕,三清殿内一片哗然。 张有德厉声呵斥:“够了!狂妄之徒,大言欺人!” “竟敢如此嚣张无礼,还不快快退去,免得自讨其辱!” 那位领头喇嘛依然保持着微笑:“贫僧今日正是前来接受这份羞辱,看来这位道长有意要切磋一下了,是也不是?” “你!” 三清殿内气氛骤然紧张,紫清道观的所有道士皆面色沉重,愤懑不已。 山门之外。 朱怀搀扶着老爷子,终于来到了紫清道观的山门前。 朱元璋抬头望着门两侧的对联,感慨万分:“这对联,乃当年朕与危大有论道之时,灵感突发所题,此后再无人能够破解。” 他看向朱怀,赞赏道:“你小子竟能如此轻易破解,这下联与上联同样气势磅礴,尽显吞吐天地之志!” “只是遗憾,危大有已然去世,否则你们或许能成为知己。” 朱怀惊讶地看着老爷子:“您还认识危大有?” 朱元璋点头,随后皱眉问道:“为何山门前如此冷清?怎么一个人影都没有?” 朱怀也感到纳闷,扶着朱元璋向内走去。 只见一个小道士手持扫帚,漫不经心地清扫积雪,除此以外,别无他人。 朱怀好奇地上前询问:“人都去哪儿了?” 那小道士抬起头,欣喜地说:“是你啊!我记得你,上次是你破解了对联的!” “唉。” 小道士脸上也挂满了忧虑,“有一群喇嘛找上门来为难我们道观,师父师兄们都去三清殿了。” 朱怀愣了一下,追问小道士:“出了什么麻烦事?” 小道士叹息道:“那群喇嘛,九年前我听说我们道观有一位名叫普济真人的前辈,就是因为和他们论道,结果败下阵来,被迫离开师门。” “如今这群人又来了,虽然我不清楚具体原因,但他们肯定不是什么善茬儿!” “他们明明是喇嘛,与我们道家并无瓜葛,却为何非要来找我们的麻烦?” 朱怀的脸色渐渐变得阴沉,怒气在眉宇间凝聚。 朱元璋看着朱怀,问道:“大孙子,你怎么了?爷爷从未见过你这般震怒的模样。” 朱怀盯着朱元璋,声音嘶哑地道:“爷爷,九年前收留我的老道士,他的名字就叫普济真人!” 朱怀说完,便不再言语,脚步坚定地朝着三清殿方向走去。 朱元璋拽住他:“别激动,之前你教训他人,占着道理,现在若失了理,再去冒犯他人,特别是这些宗教中人,恐怕会招惹是非。” 第198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朱怀平静回应:“老爷子,您误解了,我并无伤人之意,九年前他们如何行事,今日我替老道士,一一回敬他们!” “九年前他们令老道名誉扫地,今日,我也让他们感受同样的痛苦!” 穿越之后,朱怀心中最为感恩的三人,一是曾赠予自己一碗救命之粮的农户夫妻,是他们的善举给予了朱怀生存下去的动力。 二是流落在应天府的普济真人,因其庇护,朱怀才得以留在应天府内。 最后一位,则是眼前的老爷子。 尽管他与老道士相伴的时间并不长,但普济真人临终前的遗愿,朱怀至今铭记于心。 身为道门中人,竟被佛家陷害致身败名裂,这是一份沉重的耻辱,直至生命最后一刻,他对此事仍耿耿于怀。 过去未能复仇,如今,朱元璋见朱怀眼神坚决,也就不再多劝,跟随朱怀步入三清殿。 随着脚步声打破三清殿的静默,“要比试一番吗?我乐意奉陪。” 朱怀稳步走入人群中心。 那些喇嘛看清来者,立刻缩紧脖子,颤抖道:“贫僧告诫你,这天下自有王法,勿轻举妄动!” “贫僧所提的比试,是较量道理而非武力冲突,切勿胡来,这里可是大明疆域,乃是法治之地!” 朱怀露出一丝冷笑,“谁说我要动手了?” 听闻朱怀此言,那些喇嘛略显安心。 “嘿。” “你并非道门中人,贫僧无意与你争论,胜之不武。” 朱怀微愣,答道:“谁说我不是道门中人?” 他转头看向张有德和李朝行:“二位师兄,师弟来迟了。” 张有德无言以对,李朝行也是一脸愕然。 这……这也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吧! 谁是你师兄啊? 的确,我们原本打算代师父接纳你入门,可话还没出口,就被宁王那个捣蛋鬼给破坏了! 朱怀对着惊愕的两人微微点头。 李朝行疑惑地瞥向张有德,后者同样一头雾水。 “你要干嘛?” “快退下!” 张有德迅速低声道。 朱怀应声道:“好的,师兄,我会小心的。” 哈? 小心个啥啊?我什么时候承认过我是你师兄了! 朱怀转向那些喇嘛,问道:“现在可以了吗?” 为首的喇嘛审视着朱怀,又看向张有德和李朝行:“你们确定,由他与贫僧辩论佛法?” “哈哈,紫清道观果然是无人可用,好吧,只要他是紫清道观的人即可!” “九年前能让你们普济真人蒙受耻辱,今日也让你们紫清道观重蹈覆辙!” “既然你自不量力,那便请吧!” 朱怀笑答:“好,我道门经典博大精深,说出来你们可能不懂,以免传出闲言碎语。” “我不欺负你们,我将以你们佛教的禅理与你们辩论。” 此言一出,大殿内一片哗然。 “不可!” “万万不可!” “别冲动!” 张有德和李朝行立刻伸手上前阻止。 朱元璋在一旁悠闲地看着,此刻却对朱怀生出了几分钦佩。 不论结果如何,在他心中,朱怀已经赢了。 真正的男子汉,就应该如此! “哼,狂妄!” “大言不惭!” 几个喇嘛满脸鄙夷。 朱怀不浪费时间,直接发问:“风吹旌旗摇曳,究竟是风在动,还是旗在动?” 一个小喇嘛率先回答:“自然是风在动。” 朱怀摇头。 一个年长的喇嘛猜测:“是旗在动?” 朱怀再次摇头。 两名喇嘛困惑不已地追问:“那是何物在动?是整个世界在动吗?” 朱怀抬眼看向二人,淡淡地说:“是你们的心在动。” 世间万物随主观意愿的转变而转变,并非指事物本身的改变,而是强调我们在面对事物时,往往首先从主观上对事物做出好坏判断。 这番佛理富含深刻的哲理。 “旌旗未动,风亦未动,只是心动。” 李朝行和张有德虽为修道之人,但也知晓一些基本的佛理。 思索片刻后,眼中皆闪过一道亮光,不禁击掌称赞:“妙哉!妙哉!此乃至理也!” 朱元璋眯眼思索,笑着点评:“这小子真有两下子,一句话就把对方说得哑口无言!” 此时,几位喇嘛的脸色变得越发严肃。 为首的喇嘛站了出来,直视朱怀,这次也不让朱怀先发言了。 他思索片刻,缓缓言道:“佛云,口出恶言者死后堕入深渊,施主信奉天堂抑或地狱呢?” 朱怀则轻松地摊了摊手:“两者皆信。” 住持闻此言,面上显出一丝欣喜,目视着朱怀,紧跟着追问:“何谓天堂,何谓地狱?” 此话甫一出口,三清殿内瞬时陷入一片静默,每个人的眼神都聚焦且紧张起来。 显然,朱怀似乎已步入对方设下的言语圈套。 即使是对佛理不太通晓的道士,此刻也察觉到朱怀的境况变得微妙而棘手。 天堂与地狱的概念,世人各有各的说法,究竟何为正解,谁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也就是说,不论朱怀如何回应,都将面临困境。 张有德轻轻摇了摇头,惋惜地低语:“师兄唉!” 李朝行也满脸失望:“终究是年轻气盛!眼看就要赢得一局,为何不停止进攻?难道非要让对手彻底心悦诚服才肯罢休吗?” 然而,就在下一刻,只听见朱怀指向为首的喇嘛,淡然说道:“天堂与地狱,皆存于你我心中,亦环绕在你我身边。” 那位喇嘛平静回应:“在我心中吗?为何我并不知晓?” 朱怀略作停顿,直接指向他:“你这个老和尚!” 这一声,激起一位年长喇嘛勃然大怒,几位年轻喇嘛也纷纷撸起袖子,准备与朱怀一较高下。 “竟敢辱骂我们的主持?” “放肆!” 朱怀从容不迫地指向他们,一字一句地说:“瞧,地狱的大门已开启。” 几个喇嘛听闻此言,立刻醒悟过来,赶忙放下即将挥出的拳头。 朱怀接着笑言:“再看,天堂的大门同样洞开。” 此话一出,这群喇嘛面面相觑,即便是那位为首的喇嘛,也微垂眼帘,似有所悟,此刻眼中竟流露出几分惶恐,抬眼看向朱怀,满是难以置信。 第199章 真乃大智慧也! 整个现场静得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人们像围观奇异生物般紧紧盯着朱怀。 片刻过后,李朝行兴奋地叫好:“妙哉!此番言论精辟地揭示了天堂与地狱的本质,并让对方无从辩驳!” 张有德更是激动不已,连颌下的胡须都在颤抖:“的确如此,这不正是天堂与地狱的体现吗?他们身为出家人,本当断绝七情六欲,如今却因愤怒而失态,对他们而言,无疑已身陷地狱之中!” “真乃大智慧也!” 朱元璋在一旁惊讶不已,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辞表达内心的震撼。 这个臭小子,似乎无所不通! 难怪之前如此自信满满,今日老夫算是又大开眼界! 此时,对面几位喇嘛也逐渐理解了朱怀的言下之意,心中暗忖:原来天堂与地狱在心中的含义竟是如此。 想到这里,这群人不禁冷汗直流。 尤其是那位为首的喇嘛,更是汗如雨下,没过多久,他的脸色开始变换不定,时青时白。 这个道家弟子,居然以佛法与自己较量。 若他胜出,倒也罢了,可若败在他手下,其后果不堪设想! 此刻,他惊恐地意识到,九年前普济真人所遭遇的一幕,竟然开始在自己身上重演。 一名道门中人,竟以佛法击败了佛门中人,这样的消息一旦传扬出去,他今后还如何修行佛法?! 竭力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到,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稍作思索,突然厉声质问:“你说天堂地狱存在于我心中,我承认,但你说它们也在我们身边,这又该如何解释?”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 朱怀平静地回应:“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一草一天堂,一叶一如来,一砂一极乐,一方一净土,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静。天堂地狱,确实在你我身边显现。” 话语落下,朱怀目光坚定地直视对方,一动不动。 话音刚落,全场静寂无声! 所有人都在这刻沉浸在深深的思索中。 懂得佛理的人在深入领悟佛理。 不懂佛理的人,则在品味这优美的词句! 许久以后。 “妙!太妙了!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 这是一幅多么宏大而深邃的世界观! 真让人豁然开朗! 周围之人听完,纷纷鼓掌喝彩,赞不绝口。 那些喇嘛呆立原地,全身颤抖不已。 朱怀这一席话,几乎囊括了佛理的精要,再无更高明之处! 那位为首的喇嘛脸色苍白如纸,想要说什么,喉咙却被某种情绪堵塞,只能瞠目结舌地望着朱怀,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摇摇欲坠。 他竭力稳持心神,却察觉视线逐渐模糊。 “嘿嘿。” 张有德指向那群喇嘛,“你们自身佛法尚未钻研透彻,竟还有颜面来探讨大道” “正是如此!自家学问都没学扎实,居然还跑出来丢人现世!” “真可谓不明所以,这般水准也妄称出家之人” “嘿嘿,若我是你们,此刻只怕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趁早离去吧,别在这里自讨没趣!” 此时此刻,众多道士忽然爆发出一阵哄笑,纷纷指向那群喇嘛嗤笑起来。 砰! 为首的喇嘛,神情萎靡地看着这群道士,一口鲜血猛然喷洒在地,急火攻心,身形摇摆不定,终于颓然倒地! 历史轮回,事件重现。 曾经的过往,如今正逐一上演。 一群喇嘛面色苍白地将昏厥的大喇嘛抬离现场。 在一片嘲笑讥讽声中,这群喇嘛如同丧家之犬纷纷狼狈逃离。 然而,事情绝非如此简单。 此事恐怕不久便会传扬开来,那时这群喇嘛才真正面临灾难的到来! 被逐出山门,没有哪座寺庙敢于接纳,最终难免流落街头。 然而,他们的生死存亡,朱怀漠并不挂心。 朱元璋走向朱怀,竖起大拇指:“孙子,何时对佛理也有研究了?” 朱怀摸摸头:“随便说说罢了。” 朱元璋面容愕然:“随便说说?臭小子,咱们虽读书不多,可别糊弄我,你刚才所说的每句话,都蕴含深奥佛理,可不是随便能诌出来的。” 朱怀微笑着回应:“不过是替普济真人出了口恶气罢了。” 朱元璋接着说:“这岂止是出口气,恐怕这些喇嘛未来的境遇会极为悲惨,咱们中原佛教道教都相对仁慈,而在乌思藏那边,惩戒则严厉得多。” 祖孙俩聊着聊着,不禁都生出几分好奇。 周遭过分宁静,以至于他们的交谈声音尽管不高,却在三清殿内清晰回荡。 朱怀略显惊讶,朱元璋也有些困惑。 片刻之后。 啪啪啪! 突如其来的震耳雷鸣声让人猝不及防,吓得朱元璋一哆嗦。 李朝行与张有德窃窃私语交谈了许多。 待朱怀转身之际。 两人突然毕恭毕敬地行礼,身后所有身披道袍的道士无不照做。 清脆响亮的行礼声在三清殿内久久回响。 “我等拜见掌教师兄!” 朱怀有点懵懵地看着这群行礼的道士,他左顾右盼,显得有些手足无措,随后看向朱元璋问:“爷爷,您该不会还是这里的掌教吧?” 朱元璋一脸无语:“胡扯!就算我有通天本领,也无法成为道教掌教,即便是皇帝,也做不到这一点!” 这群道士顽固得很,没有足够的修为和对道教经典精辟的理解,即使你是皇帝,他们也不会认同! 回想当年朱元璋刚平定天下,希望危大有能为其证明天命。 但道教中人怎么也不肯答应。 最终只能以朱元璋无奈放弃告终。 如今他带着朱怀历经艰辛登山,就是为了在道教中树立一个良好的形象,以便日后朱怀执掌天下时,这些道教人士能助他一臂之力,帮他确立天命。 哎呀妈呀! 我们费尽心思爬上山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这群道士竟然直接认掌教了! 早知道这么容易,我们还费什么劲啊! 直接让这小子自己过来就行了! 第200章 参见掌教! 朱元璋心中有些嫉妒地瞥了朱怀一眼。 我都没能做到的事,你这家伙怎么轻轻松松就做到了?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你愣着干嘛?他们在叫你呢。” 朱元璋悄然退至一旁,将舞台交给了朱怀。 如潮水般的呼唤声从三清殿四周滚滚而来,就如同当年红巾军拥戴他为明主时的场景一般! 朱元璋忽然感到一阵感慨。 朱怀面对众多道士,连忙推辞道:“诸位道长这是为何,在下修行尚浅,还不具备担任你们掌教的资格。” 李朝行立刻解释道:“掌教师兄不仅对道教经典领悟深刻,对佛理亦有独到见解,今日更是力挽狂澜,解救我中原道教于危难之中。” “我等并非盲目崇拜,我紫清道观自从师尊仙逝后,掌教之位一直空缺,我和师弟,都无法得到众人的信服。” 尽管如此热烈的呼吁仍在继续,朱怀却愈发惶恐不安。 “然而,今日当我与师弟共同推荐您担任掌教,全观上下并无一人反对,请掌教切勿推辞!” 李朝行言毕,众道士齐声道:“理应如此!” “请掌教接任!” “请掌教接任!” “请掌教接任!” 他连忙回应:“真的非常抱歉,我俗世的事务尚未处理完毕,目前还没有打算归隐。” 哎呀! 朱元璋掩面,几乎站立不稳:“你是不是糊涂了?谁说当道家掌教就得住在深山老林里?你只要挂个名头即可,道家的杂务完全可以交给你那两个年轻弟子处理,懂吗?” 哇塞! 朱怀带着疑惑的眼神看向朱元璋,“老爷子,我读书不多,您可别诓我,真有这样的做法?” 众道士闻此言,立刻行动起来,顷刻间,三清殿内已走得只剩零星几人。 “胡说什么!唐代的皇帝们不少都有道教名号,可曾见过哪个去管道教的具体事务了?” “别磨蹭了,快去接任掌教之位吧!” 朱元璋咂巴着嘴,双眼闪烁着嫉妒的红光,像极了兔子的眼睛。 朱怀摸了摸脑袋,望着周围的道士们,拱手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再推脱了。” 听罢,李朝行欣喜若狂,疾声道:“快去取戒尺、道印、三清铃等法器过来!” “另外派人去道录司,让掌教师兄接受正式委任!” 剩余的封赐、任命、授禄等各种仪式程序,均由李朝行和张有德操办,朱怀大多时候就像个提线木偶,尽力维持着一副庄重威严的表情。 直到大概傍晚时分,整个仪式才终于落下帷幕。 朱怀找到张有德和李朝行,对他们二人说:“二位师兄,今后紫清道观内部的事宜就交给你们料理,我在俗世尚有许多事情要处理,若遇到棘手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 两位道长自然满口应承。 这时,朱元璋也接口道:“老头子我今天带着孙子来,是特意向二位道长赔礼道歉的。” 朱怀这才回想起正事,忙道:“对对,我爷爷说的对,之前宁王在三清神像面前举止不敬,还望二位道长不要放在心上。” 李朝行和张有德捋着胡须,连连挥手:“掌教师兄太客气了,我等年岁已高,怎会斤斤计较?气消了也就没事了。” “老爷子这般高龄,却能坚持爬上这层层石阶亲自前来致歉,这份精神和毅力,真是令我等钦佩!” 两人同时向朱元璋行礼。 朱元璋放声大笑:“好好好!不记恨就好。” 今晚的三清山,夜空格外地清澈明亮。 山上的空气清新宜人,朱怀泡上一壶茶,与老爷子一同坐在院中仰望星空。 朱元璋品了口茶,满脸欣慰地看着朱怀:“这就是机缘,何尝不是命中注定呢?” “大孙子,刚刚上千人簇拥环绕,是不是很激动?” 朱怀略显羞涩地答道:“确实有点。” 他从未经历过被如此众多的人围绕赞美,那种感觉,若非亲身经历,很难体会其中滋味。 那是一种承载着道家数千人生死祸福的责任感和支配权的体现。 “原来这么多人热衷于做官,是有道理的。” 朱怀笑了笑。 朱元璋又饮了一口浓茶,问:“那如果做皇帝呢?” 朱怀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向往,随即笑道:“这个我不清楚,不过肯定比做官更有意思。” “你知道我为什么羡慕你能成为道家掌教吗?” 朱元璋突然发问。 朱怀摇摇头:“为什么呢?” 朱元璋解释道:“洪武帝起事之前,就一直存在着一股力量,自元末时期就开始壮大,至今仍未消除。” “它最初名为弥勒教,如今演变为了白莲社。” “这些人始终在动摇大明的根基,有了道家的参与,我们就可以用道教的方式来对抗他们的煽动人心之举。” “以往,道家人士往往避世修行,想要请他们出山相助极为不易。” “而你现在身为掌教,将来我要是碰上什么事,或许还真得求助于你。” 朱怀赶忙回答:“老爷子你不是说过嘛?咱们自家人的事哪有那么多客套?” 朱元璋听后开怀大笑:“好!好!大孙子说得在理!” 朱怀忽然想到了什么,问:“对了,老爷子,驿站现在运转起来了吧?情况怎么样?驿站收益的情况如何?” 这是关乎充实国库的大事,朱元璋一直密切关注,驿站的建设和物流运营至今已有一个月的时间。 究竟能够创造多少利润,朱元璋并不清楚,他微笑着猜测道:“我想,怎么说也该有个十几万两银子吧?毕竟我大明疆域辽阔,对驿站的需求极其庞大。” 朱元璋的眼中流露出几分期待。 困扰他治国的最大难题便是财政资金。 特别是这一年里,洪水雪灾频发,朝廷对外支付了大量白银,又因灾情严重,许多地方减免了明年的赋税。 若户部未能及时开源增收,来年财政必将承受空前压力。 第201章 机密 “待事情有定论,我再详告于你。” “嗯。” 朱怀颌首回应,并对祖父提议:“天色已晚,您明日还需返宫,宜早些安寝,明晨我陪您一同下山。” “甚好!” 朱元璋应允。 次日拂晓,天空尚泛微光,大明宫午门外,文武百官按左、右序列站立。 此时天寒地冻,寒意逼人至极。 然而皇上尚未宣召开朝,群臣只能在凛冽寒风中颤抖等待。 傅友文今日时而神采奕奕,时而忧心忡忡,面容上表情瞬息万变,显得颇为怪异。 “傅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詹徽侧目询问傅友文。 傅友文轻叹一声:“好坏交织,暂且不宜透露,乃是机密,待开朝后再禀报皇上。” 詹徽对此嗤之以鼻,自觉无趣。 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直至一名小黄门宦官宣布开朝,众人才得以长舒一口气,迈步跨过午门,朝着奉天殿进发。 嘡! 嘡! 嘡! 三声铜鼓响彻大明宫内。 奉天殿中,朱元璋身着黄龙袍,头戴九龙冕,面容威严地缓坐在龙椅之上。 今日正是冬月初一,举行朔望大朝会的日子。 朝会初始,百官立定,太监引礼唱喏。 诸般礼仪完毕,户部侍郎傅友文手持笏板,步出队列。 “启禀皇上!” 朱元璋冷静地看向他,面无波澜地道:“呈上奏折。” 傅友文汇报:“大明邮寄驿站试行一月,已汇总得出冬十月的财政数据。” “洪武二十四年,湖广布政司所属驿站总收入约为九万三千七百两白银。” 此言甫出,全场震动! 即便是朱元璋,亦不禁为之愕然,神色变换不定。 仅湖广布政司一地,竟有如此丰厚的收益? 傅友文接着陈述:“川蜀驿站收入约为三万六千两白银。” 考虑到川蜀地区地形崎岖险峻,收入较低也在情理之中。 “东南浙江、两广等地驿站总收入共计十三万九千二百两。” 此刻,整个大殿中尽是倒吸凉气之声! 一个月内,竟高达十三万两! 这一惊人数字颠覆了群臣的认知。 他们与朱元璋乃至历朝历代的君主一般,一直认为农耕为国家根本。 当初推行驿站邮票制度,尽管大家也都表示赞同,但从未有人将驿站邮寄收入视为朝廷财政的主要支柱。 如今,当这份震撼的数据赫然呈现眼前,众人竟有种恍如梦境的感觉! “京畿直隶地区的驿站作为起点,总收入……” 傅友文稍作停顿,深吸一口气,扬声宣告:“总计二十万三千一百两白银!” 话音落下,全场陷入死寂! 朱元璋的手有些颤抖,紧紧握住龙椅扶手,内心激动不已! 正当众人沉浸在这份喜悦之中,更大的惊喜接踵而至。 “武昌、武汉等九省通衢要地,其收入表现更为惊人!” “不足一月,该地已成为驿站最为繁忙的中转中心,单月累计收入竟高达二十五万两,并且势头仍在攀升!” 犹如雷霆一击,这一刻,即便有人头脑已是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 二十五万两!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一个看似平常的便民政策,竟然能在短短一个月内为朝廷财政带来近八十万两的巨大收益! 这份沉甸甸的收获摆在朱元璋面前,让他都不禁有些手足无措,颤抖不已! 他双眼湿润,竭力维持笑容,平静地说:“好!非常好!” 短暂的沉默后,傅友文再次开口:“启禀皇上,以上所述均为好消息。” 刚刚还沉浸在欢喜中的君臣们,听闻傅友文此言,心头不由得一紧。 难道接下来还有坏消息? 朱元璋下令:“继续说。” 傅友文回应:“随着邮政驿站需求激增,江浙、泉州等地的驿站已不堪重负,地方官府恳请朝廷增设驿站。” “长江航道上的舟船接踵而至,港口日夜不停歇地运转,官衙设立的驿站已启用所有库房,并且还在江畔临时构筑起堆放货品的简易棚舍,然而仍旧显得应接不暇。” “人力短缺问题尤为突出,各地汇集而来的货物显得颇为凌乱,配送过程中亦时常出现差错。” “臣忧虑若不及早实施有效管理,恐怕会导致秩序混乱。” 这一系列状况,不仅令朱元璋感到意外,即便是曾参与修订政策的傅友文和詹徽等重臣,也同样未曾预见。 无人能预料到,朱怀所提倡的驿站革新方案,其影响力竟如此巨大。 仿佛具有颠覆性的力量,甫一推行,即展现出无比强大的生命力和活力! 以至于他们预先设定的政策监管机制,已然跟不上驿站日新月异的发展速度。 正如傅友文所言,尽管当前驿站看似收益丰厚,但如果缺乏规范管理,不用太久,必将陷入一片混乱。 朱元璋的心情瞬间由喜悦转为严肃,他凝视着满朝文武官员,命令道:“都说说各自的解决方案吧。” 詹徽出列禀告:“微臣以为,既然收益如此可观,不妨将其投放于实际运用。” 朱元璋表示赞同:“你继续说下去。” 詹徽接着分析:“例如,我们可以从民间招募劳动力,由朝廷向地方官府拨付专款,用以支付这些劳工的薪酬。” “又比如,利用这笔资金重修全国的官道,现今朝廷财力充足,可以让各地官府将原有的泥土道路改修为石板路,这样一来不仅便于马车行驶,更能大幅提升运输效率。” “此外,还可令各地官府增设专门的吏员,强化对驿站劳工的管理和约束,将驿站事务提升为国家政务层面的重要工作,严格执行各项规定。” 朱元璋听后微微点头,对詹徽说:“这项提议出自你和傅友文之口,确有一定道理,但在具体财政支出方面,你们必须妥善掌控额度。” 面对滚滚财源涌入却又需再度投入的情况,朱元璋心中难免有些不舍。 然而詹徽所言不虚,驿站邮政虽暂时收益良好,倘若不加以投入,不久便会陷入衰败。 朱元璋深知长久经营的道理,宁愿现在朝廷少赚一些,也要稳固根基。 “对于其中有不解或疑问之处,诸位可向朱怀请教,毕竟驿站体系的构建出自他手,他对其中细节应当有着更为深入的理解。” 第202章 震撼人心的财政报告! 此言一出,满朝大臣再次愕然,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是朱元璋第二次在公开场合提及朱怀的名字了。 如此惠及民众的策略,竟然并非出自户部或吏部,而是出自朱怀之手? 这样一个天资卓越的人才,朱元璋仅在朝堂上提及,却并未授予任何官职,此举实在令人费解! 要知道,这可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巨大功劳,远胜过那些只会咬文嚼字通过科举考试的进士! 显然,朱元璋虽年事已高,却并不昏庸,但他今日的举动,确实让人捉摸不透。 朱怀回到家中后又补了个觉。 他没有朱元璋那么多忧心之事,该享乐的时候自然要享乐。 大约到了中午时分,朱怀才起身,前往温室查看,惊讶地发现已有几株红薯结出了硕大的果实,还有几个西瓜已经熟透。 朱怀满意地笑了,他知道,不久之后就能大量收获了。 匆匆吃过午饭,本打算去书房查阅一些史籍资料,却被一封邀请函打断了计划。 这封邀请函来自常茂,约请朱怀晚上到常府赴宴。 朱怀不清楚常茂此举的目的,但欣然接受了邀请。 临近傍晚时分,朱怀命马三保采摘了许多新鲜蔬菜瓜果,并亲手挑选了一个熟透的大西瓜,随后乘坐骡车,朝着常茂的府邸而去。 常府与自家宅邸相距不远,不多时,朱怀便来到了常府门前。 常茂携带着次子常升和三子常森出门迎接,朱怀惊讶地发现,蓝玉、傅友德、冯胜等开国功臣也紧随其后。 这场面,可谓壮观至极,却也让朱怀琢磨不透他们的意图。 伴随着一阵笑声震动屋宇,常茂笑盈盈地走到朱怀跟前:“来就来了,何必带礼物?咱们自家亲戚,可不必讲究这些礼节!” “带的什么好东西?快让我瞧瞧!” 常茂一边说,还不忘朝蓝玉挑了挑眉,似乎在炫耀:你看,我外甥就是跟我亲近,上次去你蓝家的时候,你可没受到这般礼遇呢。 对此,蓝玉则闭目不语,不愿搭理这个洋洋得意的家伙。 仅仅片刻,他察觉常茂伫立在骡车之前,静止如雕像。 蓝玉愠怒地道:“这般冷的天,干嘛在外头傻站着?别把孩子冻病了,快进去啊!你杵在这儿发什么愣,杨?” 常茂用力搓了搓眼眸,回望向蓝玉等人,怯生生地道:“要不要吃西瓜?” “真是个傻瓜!” 蓝玉啐了一口,正欲离开,却愕然发现身边的这些人,竟似都被定住了一般,仿佛见到了不可思议之事。 蓝玉转过身去,只见常茂手捧一只硕大的西瓜,木然地立在当地,丝毫未动。 “我的天哪!这不是开玩笑吧?” “是真的西瓜?” “难以置信!盐罐里也能长出西瓜?真是活见鬼了!” 朱怀脸颊微微抽搐,这个比喻还真是令人不适。 常茂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西瓜,在冰冷的雪地中,站在骡车前面。 他身后的骡车里面,一片翠绿,堆满了各种蔬菜和瓜果。 一时间,这些将军们都愣在原地,仿佛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明明外面是冰雪覆盖、严寒刺骨的数九寒冬,此刻眼前却突然出现了新鲜的蔬菜瓜果,甚至还有一颗硕大的西瓜,实在是让他们难以置信。 蓝玉背着手走过去,敲了敲那个西瓜,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哎呀,真是的。” 他眼睛闪烁着精光,看向朱怀,大声笑着说:“哇哈哈哈!” 接着,一阵豪放的笑声响起,一把像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在朱怀的肩上:“好小子!真有能耐啊,大冬天还能种出这些玩意儿,我们这些人活了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新奇的事情,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 “走吧,进去说,别在这门口杵着了!” 说完,他又朝着还在发愣的常茂说道:“出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人家小伙子给你带来一份心意,你还愣着干吗?” 常茂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应声道:“对对,走,进屋里谈!” 朱怀跟着他们来到了常府的客厅。 常茂让人把瓜果蔬菜送往厨房,自己则把西瓜捧到了客厅。 蓝玉和傅友德目光炯炯地看着朱怀,笑着说:“小子,你怎么不给我们也弄点尝尝啊?这大冷天的,你是怎么种出这些绿叶蔬菜的?” “我们可是馋了一个冬天了,你怎么就对我们这么偏心呢?” 朱怀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解释道:“这些绿菜瓜果刚刚长成,今天来贵府,顺便带来了作为礼物,没想到各位前辈将军都在这里,如果不是这样,一定也会给你们每位都送上一些尝鲜的。” 常茂不满地走过来,对着蓝玉二人说道:“晚辈送礼关心长辈,你们倒好,还起了嫉妒之心?不像话!想吃就拿钱买嘛!” 他说完,拽着朱怀说:“走,咱们切西瓜去,别跟这两个家伙瞎扯了。” 朱怀满脸不解,似乎有话要说却又忍住没开口。 他原本以为常茂请他来是要参加一场宴会,但现在看来大家都像是在闲聊家常一样。 许多人随意地坐在太师椅上,交头接耳地低声说着些什么。 朱怀终于忍不住,问常茂道:“常将军,今天的宴会是什么原因举办的啊?” 常茂神秘兮兮地回答:“哦,其实主要不是为了宴请您。” “啊?” 常茂解释说:“稍后还有人会来,他才是今天的主角。” 朱怀听了感到有点多余猜测,觉得自己可能误会了常茂的意图。 他本以为常茂特别邀请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交代,结果却是自己多虑了。 “那您邀请别人,把我叫来又是做什么呢?”朱怀挠了挠头。 常茂拍了拍朱怀的肩膀,回答说:“其实是蓝将军的意思,他认为只有你来了,这场戏码才能完整上演。” 这样的话让朱怀更加摸不着头脑,他疑惑地注视着那些正在窃窃私语的将军们,完全不明白他们到底打算干什么。 第203章 威胁? 会不会是个鸿门宴啊? 看着大家一会儿严厉,一会儿凶狠,一会儿又笑逐颜开的表情,朱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常茂笑着说道:“别胡思乱想,没什么大事,一会儿你就明白了,咱们先切西瓜吧,你来切?” “嗯,好的。”朱怀满口答应。 常茂拍了拍手,大声喊道:“都别再讨论了,来吃瓜吧!这是我们年轻一辈亲手种植,亲自送来给大家尝鲜的,你们都来沾沾光!” 蓝玉等人撇了撇嘴,不屑地看着得意洋洋的常茂。 都已经知道了,有必要这么强调吗?显摆什么呢?真是厚脸皮! 咔嚓! 在众人的注视下,朱怀将西瓜切开,呈现出一片诱人的红色瓜瓤,让人垂涎欲滴。 朱怀告诉大家:“这西瓜刚熟,还没有任何人品尝过,各位都可以尝尝。” 蓝玉瞪圆了眼睛,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真的吗?连你家老爷子都还没尝到呢?” 朱怀点了下头:“确实还没有。” 蓝玉顿时激动起来,仰天大笑:“哈哈!咱们真是太幸运了!快来吃,多吃点!” 傅友德和其他人更是乐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哎哟喂,这简直是不得了的好事! 就连皇上都没机会先尝这个瓜,没想到却被他们抢先一步,这要是拿出来说事儿,可真是倍儿有面子啊! 大家争先恐后地拿起西瓜品尝,尽管外面冷风刺骨,但是屋里烧的是无烟煤,暖和得如同春天,甚至稍微有点干燥。 此刻吃着这甘甜的西瓜,竟然让人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凉舒爽。 “太棒了!” 蓝玉三两口就把一瓣西瓜吃得干干净净,他那浓密的黑胡子上还挂着几点红艳的瓜汁。 西瓜被吃得一点儿都不剩,有些人甚至连瓜皮都想啃掉。 “真甜哪!” 他刚想再拿一片,却发现瓜已经被吃完了。 这时他抬起头,看见周围那一帮正狼吞虎咽的武人们,嘴角不由得轻轻抽搐了一下。 这群家伙,也不懂得给老子留一口,还有那个一口气拿两瓣的人究竟是什么鬼? 难不成是从饿死鬼那里转世过来的? 唉,一群功臣名将,连一点脸面也不要了! “小伙子,下次记得给我们弄个西瓜哈。”蓝玉走到朱怀面前,挤眉弄眼地说。 朱怀笑着回答:“暖棚里还有很多呢,没问题,等明天西瓜长大了,我给你挑两个最大的。” “好啊!好样的!”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走进来。 朱怀一愣,看见宁王朱权文质彬彬地走了进来,不禁有些疑惑。 是他吗? 刚才常茂不是说今天宴会的主角就是宁王吗? 宁王立刻抱拳行礼,向蓝玉等人问候:“晚辈朱权,拜见各位叔叔伯伯。” 蓝玉瞥了他一眼,眯着眼睛回应:“我等参见宁王殿下。” 常茂则皮笑肉不笑地说:“宁王您来了正好,就差您一位了。快,上酒菜!” 宁王糊里糊涂地来到八仙桌前坐下,看到朱怀,也是一脸惊讶。 不久之后,酒菜便端了上来。 蓝玉开门见山:“来来来!咱们有一阵子没和你小子一起喝酒了,今天把你叫来,也是因为听说你明年要去喜峰口的大宁都司任职,所以想和你说几句话,也算是提前给你饯行吧。” 朱怀心中涌起感激之情:“晚辈谢谢蓝叔叔的教诲。” 朱怀私下里默默地点点头,原来他们是出于这样的考虑。 蓝玉摆手拒绝客套:“别说什么谢不谢的,我和老爷子一起出生入死,别的本事没有,就学会了打仗这一套。” 常茂大笑:“可不是嘛!宁王去了喜峰口,想要越过边疆,向东攻打北平城,那可是必须要经过固原的。” “固原的守将是咱出生入死的兄弟,宁王可以去找燕王商量一下,咱这位兄弟第二天就能把你的朵颜三卫按在地上教训一顿!” 傅友德摸着胡子狂笑:“常兄你这是怎么说的?要想向东攻打北平城,还不是得先过了宣府?宣府那边的刘知达,擅长设伏打埋伏。” “宁王去了北平怎么可能带着朵颜三卫?肯定会少带些人吧,刘知达指挥使这个人可是个实在人,不分敌我,搞不好一刀下去就把宁王当成奸细砍了都说不准呢。” “宁王啊,你要小心点。” 朱权的肩膀轻轻抽搐了几下,看着这些人,他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你们这几个家伙! 分明是在威胁我啊! 这到底什么情况! 我知道你们跟朱怀沾亲带故,但是我也没说过要在边关做什么大事啊,为什么要这样威胁我? 蓝玉挥挥手:“你们几个说着玩呢,好吧,就算是宁王和燕王部联合了,我们也来设想一下。” “如果大军往南推进,是不是得渡过黄河?” “给老子三万兵马,老子能把他们的军队一举歼灭在黄河以外的地方,那儿地形最适合设伏打硬仗!” 常茂笑着说:“用不着过黄河,在刚离开北平城的时候,老子就能领兵直接冲锋陷阵!” 朱怀人都听得瞠目结舌。 他觉得奇怪,这些武将说话怎么这么直截了当? 连威胁人都是这么开门见山! 明眼人都能明白,他们在威胁宁王朱权啊! 再看看宁王本人,这家伙果然是皇家血脉,现在居然还能坐得住,我都听得出一身冷汗,他竟然还显得那么从容! 朱怀看似镇定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这简直就是一场鸿门宴啊! 然而他刚低下头,就看见宁王的腿正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我说呢,在座的哪一个不是行伍出身、擅长排兵布阵的人物,本身就带有杀伐之气。 此刻把这些话讲出来,哪怕是王爷级别的人物,也难以抵挡得住啊! 不过朱怀也感到奇怪。 宁王还没去封地就藩呢,就算要去,这些人也太大胆了吧,竟敢直接威胁朱元璋的儿子? 要是让洪武帝知道了这件事,他们还能活得了吗? 第204章 红薯粥 朱怀心里想要提醒些什么,却发现根本没有插嘴的机会。 不过他也纳闷,这些人干嘛非要在自己面前威胁宁王呢? 刚才常茂还说什么因为我在场,这场戏码才能演完全,这是什么意思? 东莞伯何荣笑容满面地说:“宁王您别多想,我们只是拿你和燕王做一次模拟演练,万一北元残部真的突破北方防线,我们也得预先考虑应对之策,并没有别的意思。” 颖国公傅友德开怀大笑:“老何说得没错,虽然我们都上了年纪,但还没到不堪一击的地步,守护大明皇权的职责,我们一刻也不敢忘记。我们这些老头子们,在接下来的十几年里,都应该有能力保卫大明皇室,保障咱们子孙后代的安全!” “所以,宁王殿下,您在北疆肩负着重大的责任,而且刚去就藩,我们就给您提个醒儿,千万不要做出让我们这些长辈寒心的糊涂事来!” 宁王面色苦涩,望着由蓝玉率领的一众淮西武将,又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朱怀,连忙抱拳说道:“各位叔伯,你们这是哪里的话,我和朱怀可是至交好友。” 他真心没想到,朱怀这小子竟然跟他的这些舅舅们、老泰山们的关系已经亲密到了这样的程度! 这群人简直是明目张胆地袒护朱怀,明目张胆地在他面前警告自己,在北疆要安分守己,别和其他边塞王爷勾结! 几乎是要直接告诉他,人家外甥之事已是铁板钉钉,谁敢不服,这些人就能率兵把谁给灭了! 参加这场宴会,宁王觉得自己像是进了鸿门宴一般。 明明坐在这里的都是自家亲戚,包括朱怀! 但这些亲戚们,无论明示还是暗示,都在威胁他。 这让宁王既伤心又嫉妒。 嫉妒朱怀。 有这么一大群人为他保驾护航,自家老爷子整天在外边栽培他。 这样的待遇,和当年自己的大哥相比,又有什么分别呢? 一顿如同嚼蜡般的饭菜吃完,宁王满怀抑郁地离开了。 临走时,他还深深地望了朱怀一眼。 朱怀这顿饭吃得一头雾水,他忍不住向常茂问道:“常将军,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禁心头一凛,低声问常茂:“是不是皇上已经找到了接班人了?” 常茂表情神神秘秘,对此事避而不答。 朱怀也知道这事牵扯重大,尽管与这群人的关系还算融洽,但是这种事人家不愿意告诉自己也是正常的。 “失礼了。” 朱怀抱拳行礼,“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小弟我就先告辞了,各位再见。” 常茂想说话却又忍住了。 蓝玉朝他使了个眼色,常茂这才赌气似的站到一边,不再开口。 “唉——” 蓝玉叹了口气,拉住朱怀说:“刚才你问皇帝是否找到了接班人,我可以告诉你,没错,确实是找到了。” “你别着急,凡事都有条理顺序,只要我们都活着,你就没什么大事需要担心。” 蓝玉的话语充满深深关切,朱怀挠了挠头,感动地回答:“那就谢谢蓝将军了。” 目送朱怀离开的身影,常茂恨恨地砸着桌椅:“这个家伙!到底还要憋多久!” “咱们这位外甥是个明理的孩子,难道还会把咱们几个出卖了不成?” 蓝玉摇摇头:“早晚都会知道的事,老爷子不说,我们就没必要扫他的兴致,万一给咱们外甥孙添了麻烦,岂不是弄巧成拙了?” “刚才不就说好了吗?一切按部就班来就行,那个位置又不会跑掉,再说啦,你这位外甥孝敬你,可是半点都没落下吧?” 常茂嘴角上扬,笑了笑:“嘿,这倒是真的。” 他热情地握着蓝玉和其他人的手说:“大家都别走,刚刚大鱼大肉吃得不少,这么冷的冬天,你们想要吃点青菜也不容易,抱歉得很,你们今天怕是吃不上了,哈哈,来来来,在我这里再吃点再走吧,还有胡瓜,又脆又好吃,大家尽管吃!” “呃……” 蓝玉等人看着常茂得意的样子,脸色显得有些尴尬:“不了,呵,我们下次让孩子给我们一些就行了。” 常茂却说:“你主动要,那不就成了乞讨了吗?这可不符合蓝大将军的性格啊,不行不行。” “你!” 蓝玉拂袖而去,走得像是逃跑一样,脸上满是羞愤! 朱怀回到了家中,时间还不算太晚,只不过冬季的天黑得较早。 府邸里已经挂起了大红灯笼,将整个庭院照亮得犹如白昼一般。 虽然在常茂家时尝了一些酒菜,但他并没有吃饱。 回家后,朱怀便自己煮了一锅红薯粥。 厨房的厨娘还不清楚如何烹饪红薯,朱怀也没有麻烦她们,便亲自动手尝试做红薯。 不一会儿,一大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红薯粥就被朱怀端到了厅堂前。 “嘶!” 朱怀甩了甩手,小心翼翼地将红薯粥放到了桌子上。 眼前那金黄色流淌着油脂的红薯,以及小米粒爆裂开的白米饭,那种久违的香味让他不禁口水直流。 “真香啊。” “没错,真是香啊!” 朱怀惊讶地抬起头看向朱元璋,“老爷子,您什么时候来的?”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已经坐了一会儿了,你现在才注意到?” 朱怀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确实没注意到。” 朱元璋咂了咂嘴:“你不是去了常府赴宴吗?怎么回事?他们没好好招待你吗?怎么回到家还自己做饭吃?” 朱怀笑着回答:“倒也不是招待得不好,只是大鱼大肉太多,不太习惯,我还是喜欢喝粥,配点萝卜干,那样吃起来才舒服呢!” “说得没错!我也是最喜欢这一口了!来,给我也盛一碗!” 第205章 小冰河期 朱元璋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朱怀碗中的红薯粥。朱怀看着朱元璋的模样,会心一笑,点头答应:“我这就去取碗。” 外面北风呼啸,朱怀顶着严寒快速出去又返回。 “这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 他哈了一口气,手里捧着瓷碗进来,把自己满满一盆的红薯粥分了一半给朱元璋。 朱元璋摇着脑袋,对着碗里热腾腾的蒸汽吹了一口气。 “可不是嘛,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现在正是三九天,最冷的时候。” “你还真别提,这个时候喝上一口热乎乎的粥,真是舒服极了!” 屋里烧着无烟煤,暖意融融,尽管外面是冰天雪地,寒风刺骨,屋里却是如同春天般温暖。 朱怀点点头:“没错,今年冬天确实比以往更冷,看来小冰河期的到来就是这样了。” 朱元璋好奇地问:“什么是小冰河期?” 朱怀摇摇头:“没什么大不了的,先喝口粥暖暖身子吧,这粥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养胃。” 朱元璋撇撇嘴:“胡说八道!分明是你自己想吃的,还说是给我预备的。” 朱怀解释道:“我一直打算等你来了给你弄点吃的,谁知你今晚突然就来了。”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红薯粥放进嘴里,口感丝滑香甜,尤其是红薯的味道,更是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嘶!真好吃!好长时间没尝过这种味道了!就是这个味儿!” 朱怀抬起头,眯着眼睛,脸上洋溢出说不出的满足神情。 朱元璋嗤之以鼻:“至于夸张成那样吗?再好吃也只是粥而已,而且你这粥里的米粒这么少,还有一大块我看不见是什么东西,能好吃到哪里去。” 老人有些疑惑,但看到孙子如此陶醉,还是决定尝试一下。 朱怀忽然想起什么事,在朱元璋正要把红薯粥送到嘴里时,猝不及防地问道:“对了,老爷子您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朱元璋把已经送到嘴边的勺子又放了回去,眼中闪烁着光芒,笑着说:“大孙子,你猜猜看那个驿站一个月的财政收入会有多少?大胆猜!” 朱怀一边吸溜着红薯粥,一边回答:“看你老人家神神秘秘的样子,难道是二十万两?” 朱元璋哈哈大笑,摆着手说:“格局太小了!” “三十万?” 朱元璋骄傲地说:“得了,不跟你猜了,你也猜不出来,告诉你吧,八十多万两!一个月!” “我的天哪!” 朱怀惊讶地瞪大眼睛:“这么多?那我不就得分八万两吗?” 朱元璋开始剧烈咳嗽起来,然后慢慢地低下头,不再理睬朱怀,开始自顾自地用勺子舀起红薯粥来喝。 “老爷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朱元璋嬉皮笑脸地说:“你还别说,这东西啊,软软糯糯的,甜甜的,真不错,好吃!” “是要分我八万两吗?朝廷打算赖账不成?” 朱元璋满脸无奈:“行了,不赖账!八万就八万!” 朱怀得意地笑了:“这就对了,怎么样老爷子,红薯粥好吃吗?” “好吃啊!这是什么东西?咱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 没过多久,朱元璋就把那一碗红薯粥喝了个底朝天,“你还别说,这粥里虽然米不多,但这东西顶饿得很,我这一碗下肚竟然有点饱了。”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朱怀答道:“红薯啊,是在暖棚里种的,一亩地产量三十石粮食。” 朱元璋点了点头,“虽然驿站的收入看上去很高,但实际上还有很多管理漏洞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这粮食,到底是什么来头?” 朱元璋惊愕得愣在原地,此刻已不去纠结驿站收入的事,满面震惊地看着朱怀,眼里仿佛燃烧着火焰! 如今全国都被寒冷笼罩,各个州府的仓库都紧巴巴的,全是为了预防粮食短缺的紧急状况。 大明朝是个农业国家,以农业为根本,刚刚提到的那种粮食,显然是能够替代稻谷成为主要粮食的。 如果真的像朱怀所说的那样,每亩能产三十石的话! 朱元璋倒吸一口冷气,拉住朱怀就直奔温室而去。 走出房间,一股冷风迎面扑来,让朱元璋打了个冷战。 朱怀也将衣领收紧,陪着他走向后院。 “老爷子,您慢点走!” 朱元璋走得十分匆忙,地面上全是冰碴儿,一不小心再滑倒就麻烦了。 “你倒是快点啊!” 朱元璋顾不得那么多,几步并作两步,疾步向后面赶去。 突然砰的一声,朱怀愣住了,赶紧跑过去。 “老爷子!快起来!” “马三宝,马三宝!赶快过来!去找大夫来!快!” 朱怀家预备有郎中,就是为了防止老爷子发生意外。 然而朱元璋却毫不在意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说道:“别紧张,只是摔进了雪堆里,没事!” 对于刚才的跌倒,他似乎完全不当回事,眼里仍然闪烁着炽热的光芒,径直朝温室跑去。 朱怀再也不敢掉以轻心,紧跟在老爷子身后走进温室。 掀起布帘,一股暖意瞬间涌来。 但这时朱元璋却犹豫了,他呆呆地站在外面,眼神中既充满期待又带着一丝恐惧,生怕刚才的一切美好期望化为空谈。 朱怀笑着调侃道:“老爷子,您可是见过血、杀过敌、上过战场的人,怎么这个时候反倒害怕起来了呢?” 朱元璋苦笑一声:“这不一样。” “走吧,我们进去瞧瞧。” 朱怀扶着老爷子掀开了温室的帘子。 他们走得很慢,朱怀明显感觉到老爷子有些紧张。 原本朱怀以为像老爷子这样意志坚定的人,已经没什么事情能让他感到紧张了。 但现在看来,原来老爷子也有害怕的时候啊! 第206章 红薯 不多久,两人来到了温室的尽头。 朱元璋着急起来,指着那些翠绿的根叶问:“果实呢?为什么一个果子也没结出来?你不是说亩产能达到三十石吗?” 朱怀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谁规定果实就必须长在上面啊?” 说着,他蹲下身,用力把红薯叶子拔了起来。 朱元璋聚精会神地看着,接着他的双眼骤然睁大。只见在朱怀手中的红薯块根之下,挂着三个手掌长度的果子,在朱怀手中摇曳着。 朱怀举起手,对着朱元璋挥挥手:“您看,老爷子,这棵苗长得不错,下面结了三个,我估计每个至少有两斤重!” “哎呀!这分量还真不小!” 朱怀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回想当初胡青璇给他邮寄这份红薯时,他从没想过能把它培育到这样的程度。 如今看到红薯已经开始结出果实,心中不禁升起一种别样的感触。 朱元璋慢慢地走了过去,颤抖着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仍沾着黑土的红薯根茎。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吗?”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朱怀点点头:“对,就是这个,一片叶子就能结出两斤重的红薯,老爷子您看这片地有多少叶茎?我说亩产能达三十石,您还不相信,现在呢?” “其实这红薯不仅能掺着一些小米煮粥喝,生吃也可以。” “另外,”朱怀定了定神,继续说道:“这红薯要是晒干了,就可以做成薯干,当作干粮用;要是把它磨成粉,就像面粉一样,还能做各种食品。其实要是种植得多,人们吃不完,还能拿去喂养牲畜的。” 朱元璋的目光闪烁着光芒,这番薯简直是浑身上下都是宝贝啊。 朱怀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还有呢。” 他从朱元璋手中的红薯上,摘下一截红薯的藤蔓,上面还挂着许多薯叶。 他在朱老爷子面前挥了挥手中的藤蔓说:“这薯叶其实也可以用来做菜,口感相当不错,而且这藤蔓还可以用来喂养家畜。” 朱元璋听得目瞪口呆。 听上去,这番薯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神仙赐予的灵丹妙药一般。 不对,灵丹只能让一个人长生不老,但这番薯却能救活成千上万的人! 朱元璋忽然想起洪武初年,刘福通等人因为饥饿造反的事情。 虽然他下令处决了许多人,但他内心深处对此感到愧疚。 归根结底,是他作为皇帝做得不够好,没能确保百姓们填饱肚子,才会让他们走投无路,冒险犯法。 如果有这番薯存在的话,那么当初也不会有刘福通这些人造反吧。 此刻,朱元璋的眼眶湿润了。 他是一个真心实意关心天下百姓的人,因此对粮食问题格外重视。 现在番薯的出现能够发挥如此巨大的作用,他又怎能不兴奋呢? 朱元璋忍不住放声大笑,满脸喜色! 有了番薯,再也不用担忧天灾了。 就算真的有天灾来临,番薯也能大幅增加粮食产量。 但是,朱元璋很快冷静下来,目光坚定地望着朱怀,握住他的手问:“孙子,这红薯只能在温室里种植吗?” 如果真是这样,种植成本就太高了,毕竟建造温室需要大量的材料,寻常百姓哪负担得起呢? 朱怀微笑着说:“这怎么可能呢?这又不是反季节作物,在外面任何地方,夏天和秋天都可以种,这种植物对生长环境的要求并不高。” “就是红薯而已,像土豆那样的作物,即使是大雪天也能种植并结出果实,那才是真正的不怕冷呢。” “什么?!”朱元璋紧紧抓住朱怀的手腕。 “哎呀,爷爷,您捏疼我了,轻点力气!” 这位老者年纪一大把,这手劲可真不小,想到这里,朱怀不由得好奇地看了眼精神矍铄的老爷子。 老爷子年轻时到底干过什么呢?这手劲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士兵应该有的力度! 朱元璋赶忙道歉:“对不起,我有点太激动了。不过孙子,你刚刚说什么来着?还有什么比这番薯更厉害的农作物?” 朱怀回答:“有,叫做土豆,不过我们大明还没有。” “大明没有?那它在哪里?” 朱元璋满怀期待地问道。 朱怀回答:“在大海之外!” 对于朱元璋来说,“大海之外”这四个字显得有些敏感。 如今国家采取闭关锁国政策,自从陈友谅和方国珍去世后,朱元璋就开始实行海禁。 尽管后来逐渐出现了开放海洋的趋势,但日本国内开始动荡不安,并影响到了大明沿海地区,朱元璋不得不重新严格控制海防。 然而,这番薯带给朱元璋的冲击,依然让他这个已经老迈的老人眼中充满了向往之情。 其中更多的是纠结。 当他听说还有比番薯更为厉害的粮食作物时,朱元璋的眼神又闪烁起了光芒。 然而重新开放海洋谈何容易! 不说朝廷内那些保守派儒生们的阻力,单就海洋上的未知危险以及大明朝子孙后代将面临的种种问题。 每一步都是一次严峻的考验。 朱元璋将这件事牢记在心,他又贪婪地多看了几眼红薯,问道:“这东西也能直接生吃?” 朱怀点点头:“没错,我这就给你洗一个。” 朱元璋点头同意,然后说:“去书房吧,待会儿我还有两份奏折要给你看看。年底了,奏折实在太多,我一个人应付不来,你帮我整理一下。” 朱怀一听,心里很高兴,他最喜欢跟着爷爷一起审阅奏折。 尤其是最近,他把朱元璋给他看的两本关于国家政治的书籍看得差不多了。 这两本书籍确实是爷爷送的,对朱怀来说受益匪浅,他已经差不多掌握了大明朝国内政治体制的运作。 朱元璋微微一笑,率先走向书房。 朱怀则跑去洗了两个地瓜,紧接着也跟到了书房。 “这么多!” 他看到书桌上的奏折堆得像小山一样,不禁有点发懵。 朱元璋安慰道:“多吗?我已经处理掉一半了。” 第207章 治国良策 朱怀看着眼前这位仍不懈努力的老者,心中充满敬意:“大明有您在,真是百姓的福祉。” 想到一个如此年迈的人仍在不停奋斗,朱怀感到一丝惭愧。 朱元璋拿着地瓜端详半天,反问道:“这个怎么吃呀?要削皮吗?” 朱怀大笑起来:“原来连老爷子也有不知道的东西啊!”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没见过不代表不会,一回生两回熟。” 朱怀回答:“直接啃就行了,皮吐了就好。” 说着,朱怀咔嚓一声咬了一大口,并吐出了皮。 朱元璋似乎领悟过来,也照着做了,咬了一口,尝了尝味道后说道:“嗯,确实不错,又脆又甜!这可是个好东西,既能熬粥填饱肚子,也能当作零食,真是大明的福气啊!” 说完,他满脸笑容,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好了,坐下来,我们看奏折吧。” 朱怀答应一声,走过去准备坐下。 这时,朱元璋随手拿起一个垫子放在太师椅上,说:“天气冷,坐着垫个褥子。” 朱怀感到一阵暖意,连忙感谢:“谢谢爷爷。” 朱元璋示意:“开始吧。” 于是,朱元璋坐在一旁,一边嚼着地瓜,一边看着朱怀认真翻阅奏折的样子。 朱元璋心想,你现在还不能亲自主持朝廷会议,要想了解这个冰冷的帝国,就得从这些奏折着手学习。 孙子,好好学,这要比参与朝廷会议更有用得多。 朱怀眯着眼睛,仔细研读奏折。 自从读过那两本有关当前国家体制的政治书籍后,他对成为一名合格君主或臣僚有了更多的感悟。 首先要深入了解这个帝国的内政和不足之处,才能在未来实施相应的改革。 任何改革都需要基于现有的制度进行,必须符合实际情况。 朱怀回想起自己曾与爷爷在发展理念上有分歧。 当时他认为应该立即大力发展商业,但现在反思起来,那时的想法显得多么不成熟、脱离实际。 朱怀并不好高骛远,他明白现在正是脚踏实地打基础,深入了解这个帝国的关键时刻。 人生的机会并不多,一旦抓住了,就应该倍加珍惜。 第一份奏折是从淮北地区传来的。 淮北这一年过得并不安稳,先是遭受了水灾,现在又碰上了雪灾。 淮北地区的亳州府呈报说:今年遭遇罕见天灾,所幸百姓伤亡不多,虽然眼下粮食还能支撑一些时日,但是恐怕到了明年会让百姓们承受更大的负担。因此,我冒昧地恳请陛下,免除两府百姓的夏季税收。 朱怀读完后,对老爷子说:“这是彰显皇恩浩荡的好时机,可以免除百姓的赋税。” 朱元璋笑着点头表示赞同:“没错!” “以往我只是让你简单批个同意或不同意,但现在你可以尝试着,在奏折上写出你的见解。” “试着思考一下,如果真的需要你批复回复,你会怎么写。” 朱怀点头答应。 以前老爷子也曾指导过自己批阅奏折,只不过那些都是些较为简单的,稍微涉及一点就算了。 那时朱怀只需简单地批个是否就可以了,从未在奏折上表达过个人的意见。 如今老爷子鼓励他自己大胆地放手去做批注,但朱怀深知,像这样关乎国家大事的事,自己决不能随意行事。 于是他在旁边的宣纸上先试着写下自己的看法:立即下令免除相关税收,并由户部给事中核实淮北受灾地区的百姓人数,免征夏税,以此安定民心,彰显天德。 朱元璋正在吃红薯,随口一瞥,看到朱怀已经在宣纸上试笔写下意见,不禁点头称赞:“家国大事,不容儿戏,你这样做很好,让我看看。” 他凑上前去看完之后,脸上的表情愣了一下,惊讶地看着朱怀,说道:“好小子!你批得老练得很,跟朕也不相上下!好!批得好!这段时间没少读书吧?” 朱怀点头回答:“老爷子给了我两本政治理论书籍,我快要读完了。” 朱元璋对此非常满意,点头道:“接着批,就在奏折上直接批!出了什么事,都有我担着!放心大胆地批!” 老爷子笑容满面,满脸红光,显然十分高兴。 朱怀将刚才的想法一字不落地写入了淮北府的奏折之中。 接下来,他又开始下一份奏折。 这份奏折来自关中的西安府,同样是关于雪灾的事宜,但这回是由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史林呈报的。 “臣史林向陛下禀告,现今蓝田县县令及当地豪绅隐瞒天灾,私自侵占田产,掩盖事实真相,欺骗皇上,其罪行重大,无法宽恕。” 左佥都御史的奏折洋洋洒洒写了许多内容,其中关键点在于蓝田县令和当地士绅串通一气,欺骗皇帝,隐瞒天灾,逼迫百姓将其肥沃的田产低价转让给大地主和大士绅。 大明朝的土地兼并在这一份奏折中,仅露出了冰山一角。 原来所谓土地兼并,背后竟藏着这么多猫腻! 在此之前,朱怀对于土地兼并的理解仅仅停留在那四个字的概念上。 而现在当他真实接触到这些利用天灾人祸侵害百姓利益的卑劣手段时,他稚嫩的脸上仍不由得浮现出一抹愤怒! 第208章 官 朱元璋见朱怀神色异常,默不作声地侧头望了过去,看过之后,淡淡地说:“这类事情在我们这个朝廷里早已司空见惯,你是初次见到,自然会有愤慨之情。见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这句话虽平淡无奇,却似乎携带着浓浓杀机扑向朱怀! 朱元璋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桌案,淡然地道:“这些年,作为皇帝,我已经处决了太多这类人了,并非出于嗜血,而是不得不这么做。” “这些家伙就是侵蚀国家的蛀虫!正是他们在啃噬大明江山!不杀掉他们,朝廷的威信就无法树立起来!” 老者的话语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冷漠和冷酷。 然而无论怎样杀戮,都无法彻底根除这种情况的发生。 每当遭遇自然灾害,总有些人只想着如何发灾难财,却从不去思考如何帮助百姓。 朱怀叹了口气,说道:“堵不如疏,一味的惩罚解决不了问题,必须找到一种约束机制来进行有效的管理。” 慢慢地,一个尚未成形的想法在朱怀心中酝酿。 朱元璋看着朱怀欲言又止,便开口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有什么想法就讲出来听听。” 朱怀点点头,向朱元璋建议:“既然那些贪官污吏无论如何都杀不尽,那么是否可以尝试提前进行预防呢?” 朱元璋对此产生了兴趣,眯起眼睛问:“具体说说,该如何提前预防呢?” 朱怀回答:“比如在都察院之外,另外设立一个机构,专门负责监督全国官吏的治理情况,肃清朝政风气。” 朱元璋思索片刻,问:“具体怎么设置,又有何权限呢?” 朱怀解释道:“都察院可以收集全国各地的信息,无论是重大的贪腐犯罪,还是小小的官吏作风问题,一旦发现就可以向上汇报。而新设置的机构,根据都察院上报的信息,进行进一步的探查、处理。” 这种设想类似于后世的廉政公署。 朱元璋接着问:“他们有权进行处置吗?” 朱怀答道:“应当拥有这样的权力,这样才能有效地震慑地方官吏。” 朱元璋闭目深思,朱怀则谨慎地看着他,并补充道:“当然,这个部门并非轻易就能建立起来,还需要许多重要大臣共同协商决定。” 朱元璋突然睁开眼睛,按住手,赞同地说:“很好!” 朱怀欣喜若狂:“您也认同我的观点吗?” 朱元璋没好气地道:“我说的是你做得很好!敢想敢做,敢于创新,这是件好事,僵化保守的思想是要不得的,只会让人退步。” 但他紧接着追问:“不过你所说的独立于现有政府体系之外的衙门,是不是打算取代都察院?它们同样具有执法权,是否意味着也要取代三法司呢?按照你的构想,这个衙门内部是不是还需要配备士兵用于抓捕事务呢?” “常说宋朝灭亡于冗官之患,你提出的设立新衙门,也会使得朝廷官僚体制逐步扩大。” “你经常提倡以史为鉴,那如果我们大明也开始效仿过去的做法,增设衙门,分散原有职责,短时间内或许看不到什么问题,但时间一长,官员之间互相推诿责任,养闲人吃空饷等问题就会逐渐滋生。对于这一点,你有没有认真考虑过呢?” 朱元璋看似平静地注视着朱怀,随口引用宋朝历史,犀利地剖析了当前国家体制的问题。 朱怀惊讶地张开了嘴巴:“这个问题……” 他之前确实没有深入思考过。 正如他内心所想,很多事情在他看来都很合理,甚至在后世实践中也被证明可行。 但是,放在大明朝的背景下,却又与国家体制格格不入。 “我杀贪官自然是没错的,但即使如此,也不能盲目地一刀切。贪是可以的,但不能损害百姓的利益。廉洁官员和贪官污吏之间,我其实更倾向于后者。” “啊?” 朱怀挠挠头,疑惑地看着这位长辈。“你不是说最痛恨贪官吗?” 朱元璋微笑着说:“可不一样啊,我说的贪官,是指那些会做事的贪官,我们掌握了他们的短处,许多我们不愿意做的事情,就可以交给他们去做。” “作为上位者,你需要考虑的是怎样平衡权力。这个朝廷,并不是说非得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才是好的,恰恰相反,水稍微浑浊一些,你才能更好地掌控官吏。否则,一旦某一势力过于强大,皇权还有什么威信可言呢?” 朱怀听完豁然开朗:“您说得确实有道理。” 朱元璋神情深沉地说:“大明朝的官员职位可是非常宝贵的,不能随意设立。你应该让那些读书人明白,官员这个词代表着权势,是鲤鱼跃龙门的机会,是人人争抢的目标,所以不能轻易给予。” 朱怀立刻回答:“这样一来,皇权将会变得更加至高无上!” 朱元璋大笑:“没错,就是这样。我们要让他们对皇权充满敬畏,同时也要对官权保持同样的敬畏之心。” 第209章 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朱元璋转换话题,说道:“现在我们来谈谈正事。你说要在地方上设立廉政官员,他们应该听谁的指挥?” “当然是当地的布政司。” 朱怀毫不犹豫地答道。 朱元璋挑了挑眉:“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朱怀一愣,旋即醒悟过来。 对啊,如果听从当地布政司的指挥,那这个廉政机构岂不是形同虚设了吗? 但如果听从皇帝的命令,那岂不就变成了另一个锦衣卫那样的特务机构? “唉。” 朱怀叹了口气,意识到刚才的想法又只是头脑发热的结果。 朱元璋微微一笑,咬了一口红薯,说:“不过,你提到要用制度和国家法律去约束,我非常赞同你的观点。” 他感慨地说:“你说得对,单靠杀戮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爷爷我虽然杀人无数,但也误杀了一些无辜之人!”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哀痛,但很快恢复了坚定的目光。 朱怀似乎有了新的灵感:“既然如此,为何不设立一个考核制度呢?” “嗯?” 朱元璋疑惑地问:“什么是考核制度?” 朱怀解释道:“比如每年进行一次在京官员的考核,每两年对外省官员进行一次考核。每次负责考核的团队,都要从朝廷内部随机抽调,至于具体由哪些人组成,事先无人知晓。” “通过这种方式来监督和评估京城内外的官员以及流外吏目等各类官职人员。考核合格者可以继续任职,如有显著政绩者还可晋升;不合格者则要降级甚至问责。” 朱元璋双眼一亮,低下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说:“这个办法确实很有潜力!这样一来,朝廷所需承担的成本也不会太高,还能起到震慑的效果。” “好!这件事我会记住,在将来找个时间再好好讨论一下。” 对于朱怀提出的建议,朱元璋都会仔细倾听,并且对合理的采纳,不合理之处也会告诉朱怀其不足之处和原因。 他并没有一味地否定或盲目同意。 朱元璋从未对其他人如此耐心细致过,他正在把自己一生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朱怀! 治国平天下的大事,哪一件都不是轻而易举的,稍有不慎,就可能满盘皆输,因此朱元璋不得不慎之又慎。 朱怀能够深切体会到这位长辈的关怀,尤其是受到老爷子的赞扬和赞赏时,更让他生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成就感。 朱元璋笑着提醒他:“别太得意忘形,接着继续批阅奏章吧,还有很多等着你处理呢。” 朱怀应声点头。 朱怀面前堆积的公文里还有很多奏折等待批示,他就继续埋头批阅。 对于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会直接用朱笔批准通过;但对于重大的事情,就需要仔细考虑后再做决定。 其中最难处理的就是那些需要朱怀亲自作出决策的政治事务。 这类奏折如今正是令朱怀最为头疼且复杂的。 例如,有辽东指挥使请求朱元璋在辽东地区开展茶马交易,即用明朝的茶叶、丝绸等商品交换后金女真人的马匹。 在这个寒冷的兵器时代,马匹的数量往往被视为一个国家实力强大的象征。 对此提议,朱元璋疑惑地看着朱怀说:“这样的策略,还有什么值得思考的吗?通过茶马交易获取异族的健壮马匹,辽东指挥使的建议相当具有建设性。” 然而朱怀却摇头表示反对:“这种茶马互市虽然表面上看我们大明能够得到大量的战马,但实际上也为女真人打开了一扇通向广阔富饶土地贪婪的大门。恐怕时间久了,他们会滋生异心,一旦他们叛乱造反……” 到了明朝后期,正是这群女真人掌控了整个北方,并开始侵犯中原。 归根结底,这一切都是由茶马互市引发的灾难。 大明看到女真势力日渐壮大,于是不得不关闭与建州女真的茶马贸易,这导致女真人转而主动袭击大明边境,最终导致明朝衰败,被野猪皮统治的汉人局面出现。 尽管如此,朱元璋却不以为然地说:“对于无礼且轻视邻邦、贪婪且拙劣交际的部落,灭亡他们是必然的结果。即使这个部落很小,只要敢于无礼挑衅,我们也必将消灭它,有何可忧虑的?此建议暂且留下,待朝会上再商议吧。” 朱怀只好点头应允。 这就是朱怀与老爷子在执政理念上的冲突所在,但现在朱怀也无法改变什么,只能点头附和。 朱怀并未在这份奏折上过多争论。 老爷子是从当前政治体制的角度看待茶马贸易问题,而朱怀则清楚地知道茶马贸易最终会给大明带来多么悲惨的后果。 如果朱怀事先不知道这段历史,他又怎么可能预见到那个看似不起眼的女真部落,最终会颠覆大明王朝呢? 朱怀抿了一口茶,继续向下批阅奏折。 接下来是一份来自兵部给事中左望的奏折,内容大致如下:我军破虏大将军蓝玉俘获了北元余孽三万余名士兵,每天供应的食物数量惊人,故请求释放俘虏,以彰显朝廷怀柔的天德。 朱元璋在一旁听到,冷笑一声:“这位给事中的意见太过书生意气!” 对此,朱怀点头表示赞同:“放走俘虏的确可能留下后患,但他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三万多俘虏每天吃的喝的都不少,长期关押下去也不是办法。” 朱怀抬起头询问朱元璋:“老爷子,以前朝廷抓获的战犯是如何处置的?” 朱元璋回答:“大多数都被安排到边疆地区,重新登记户籍,各地边疆也会分配一部分人口过去,让他们开垦土地,接受教育,培养道德品行,最终成为大明的子民。” 朱怀不由得嘴角抽搐了一下:“这样做是不是太仁慈了?” 朱元璋无奈地道:“这批人确实不能放回原处,一旦回去就如同放虎归山。但是也不能轻易地处决他们,这样一来就会显得我们大明过于残忍。” 第210章 长城 稍作停顿,朱元璋接着说道:“因此朝廷就把这些战犯逐渐汉化,让他们在边疆参与建筑房屋,开垦荒地,成家立业。” 朱怀轻叹了口气:“对他们来说,真是太划算了!” 朱元璋解释道:“你觉得朝廷这样做是不是过于仁慈?我们大明是个大国,随着国土不断扩大,总是需要人口来开垦建设的。养着他们,就是为了发挥这样的作用。” 朱怀说:“这也算是一个可行的办法。” 朱元璋一时没反应过来,问:“嗯?你还有更好的方案来安置这些人吗?” 朱怀点点头,回答:“有的,不过朝廷可能不会同意。” 朱元璋随口问道:“那你就说说看吧。” 朱怀思考了一下,提议道:“可以在北平城至固原、大同、甘肃等地区修建一道坚固的长城防线,用来抵挡北方边境的敌人侵入。那些战犯,我们可以从中挑出一部分,让他们用自己的劳动力参与修筑城池。” 明代的长城,主体部分仍是应天府南京城的长城,而九边防御长城是在土木堡事件后,明朝朝廷才开始修建的。 目前乃至未来几百年内,明朝北部边境始终都是朝廷防御的重点对象。 虽然现在洪武朝财政并不宽裕,但朱怀认为加强北方防线的建设是非常必要的。 洪武皇帝担忧徭役会给百姓带来苦难,然而这些被捕获的战犯,不正是可以利用的最佳资源吗? 现在利用他们还能够榨取其剩余价值,一旦朝廷将他们安顿下来,再想要调动他们,就会变得十分困难! 朱元璋微微眯眼,思索片刻,手中捏着奏折有一搭没一搭地掂量着。 之后,他眼神闪烁着精光,说道:“在北疆防线修建长城是个好主意,石头、树木、泥土和沙子都可以就地取材。让这批战犯参与长城工程的修建,也算是对他们的一种惩罚方式。” 朱元璋自言自语地低声念叨,过了很久,他的眼里闪烁着赞同的光芒:“有道理!这个建议很好!这些人,与其让他们去开垦农田,还不如让他们去建设国防呢!嗯,你说得没错!” 朱元璋的笑容更加灿烂,看向朱怀说:“你小子,总是能让老头子眼前一亮,思路开阔,不错,这个建议我记下了。” 朱怀疑惑地看着老爷子,说:“您就不怕读书人指责这是奴役战俘吗?” 朱元璋一愣,眼中闪过一丝严厉,冷冷地说:“好战之人,必将自食其果!读书人不敢反对!毕竟,在过去,北疆有无数同胞惨死于这群人的铁蹄之下,如果有谁胆敢评头论足,一定会激起公愤!大明的官员们,对于是非大义还是能分得清的。” 朱元璋把这事记在心里,至于修建长城需要花费多少财力,还需要户部给出预算。 如果耗资太大,即使朱元璋也会面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困境。 朱怀似乎察觉到了老爷子的忧虑,便说:“担心资金问题?您不是说过驿站一年能收到八十万两白银吗?” 朱元璋苦笑回应:“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我就想起这个问题了。” “虽然驿站的收入的确惊人,但是随之而来的问题也暴露出来了。武昌、湖广等地作为转运站,每日堆积的货物太多,以至于邮差、助手等各种人员都严重短缺,管理上也开始出现混乱,如果不及时加以遏制,恐怕很快就会酿成大乱。” 朱怀无语地表示:“之前不是已经讨论过怎么进行后续管理了吗?”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也没告诉我这东西会有这么大的威力啊,各地百姓每天都像发疯一样往驿站寄送货物,这是我们谁也没有预料到的。” 朱怀提醒他:“可是我跟您提过的。” “我当时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啊!” 朱元璋也有点无可奈何。 当初朱怀确实警告过他,采取这一政策可能会迅速推动商业繁荣,朝廷需要增派大量人手。 那时候朱元璋觉得这样太花钱,所以吝啬地不舍得多雇用驿卒和帮工。 “这是我的疏忽,小看了你的预见性。” 朱怀表情严肃地说:“认识到错误就好,下回得听我的话,否则吃苦头的还不是你自己?” 朱元璋一巴掌拍到朱怀脑袋上:“小小年纪,装模作样地教训长辈,该揍!” 朱怀立刻喊痛,抱住了头。 朱元璋瞬间心疼起来,赶忙问:“怎么了怎么了?我没用大力气,让我瞧瞧,你小子明知我手劲大,怎么不知道躲呢?” 朱怀吐了吐舌头嬉笑着说:“哈哈,没想到吧,我只是逗你玩呢。” “你这个臭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竟敢骗老人家!” 朱元璋举起拳头做出威胁的样子。 朱怀赶紧缩了缩脖子,尴尬地笑了笑,接着认真地说:“其实,像雇佣工役、驿卒之类的花费,应该不会花很多钱。” “真正的大头估计是在修建道路上吧?” 他分析道。 这些邮件货物和信件,不可能全部通过运河漕运,有很大一部分还是得靠陆路运输。 目前大明的官道大多是泥土路,时间久了肯定会出现坑坑洼洼的情况,如果不及时维修,道路只会越变越难走,运输效率也会逐渐下降! 所有的国家政策都不是孤立存在的,它们必然会影响其他问题的发生,比如驿站的改革必然会影响到道路的重新修缮。 这些事情彼此相互支持,共同推动国家生产力蓬勃发展。 朱元璋微笑着说:“你这小子跟詹徽想到一块儿去了,所以朝廷打算用这批驿站的收入,反过来主要用于修建官道。这样一来,能够分配多少用于北疆修建长城,就不清楚了。” “如果修建官道耗资过多,那么北疆长城的工程可能就得暂时搁置了。” 第211章 江南的乡绅很有钱 朱元璋继续说,“当家才知道柴米油盐贵,凡事有轻重缓急,国家现在到处都需要钱,有些事情只能先放一放。” 以前朱怀还没有深刻体会,但现在当他真正开始处理这些沉重的奏疏时,一系列的问题也随之浮现出来。 但他始终坚持认为,无论是建设国内道路还是北疆长城工程,都是同等重要,都不能被搁置。 “我有个主意,老爷子您听听看。” 朱怀提议。 “既然要在江南湖广地区修建官道,为什么不让那些富裕的乡绅大地主反哺朝廷呢?” 朱元璋好奇地问:“你的意思是……” 朱怀整理了一下思绪,解释道:“江南的乡绅很有钱,他们稍微拿出一些资金,就可以一段段地资助修路。每修好一段路,就在路边立块石碑记录捐赠者的贡献,就像当初修建新安江时那样。” 朱元璋目光炯炯,脸色变得庄重起来,严肃地纠正道:“孩子,这可不一样。新安江的修建关系到数万百姓生死存亡的大事,是江浙百姓同心协力抵抗灾害的结果。” “而你的这个建议,实际上就像是朝廷向民间索要钱财,如果开了这个口子,将来万一遇到战争、救灾、筑城,乃至任何需要花钱的事,是不是都要向民间筹款呢?这样一来,我们大明朝廷和强盗有什么区别呢?” “而且江南那些大乡绅大地主,他们肯定会有办法借此让自己获利,同时损害百姓的利益,你明白吗?” 朱怀吐了吐舌头,对此并不完全认同。 夜晚的风吹来阵阵凉意。 夜已深,朱元璋已经批阅了多半的奏折,他悄悄起身,手捧一壶蜜茶走到朱怀身边。 轻轻地拍拍朱怀因疲倦而耷拉的肩膀,朱元璋笑着说:“累了吗?” 朱怀被这份突如其来的关怀深深打动,接过了蜜茶,喝了一口,也笑了:“不累呢!” 朱元璋老人点点头,赞许地说:“不错嘛,那就提提神接着批吧!” 朱怀听罢,无言以对。 朱元璋开怀大笑:“看你这表情,还是早点休息吧!国事逼人老,哪有人做这么多事情还不觉得累的?忧心的人易老,别批得太晚,要懂得劳逸结合。” 朱怀略带抱怨地看着朱元璋,没好气地说道:“老爷子,您也开始开玩笑啦!” 朱元璋又是一阵大笑:“跟年轻人待久了,当然要改变一下朝气蓬勃的思想,否则不是显得老气横秋、暮气沉沉吗?” 朱怀笑着回答:“那好吧,奏折批了一大半了,我先去睡觉了,老爷子您也早点休息。” 这一夜过去,次日清晨。 阳光明媚,小鸟停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吱吱喳喳叫个不停,揭开了大明洪武二十四年全新的一天。 朱怀早早起床,沿着秦淮河跑步一圈,随后带回了一些包子。 红薯粥早已熬好,等待老爷子起床时,热气腾腾的红薯粥和包子已经摆放在院子的石头桌子上。 见朱元璋精神焕发地走来,朱怀问到:“昨晚睡得好吗?” 朱元璋背着手坐下,答道:“很好!奏折差不多批完了,咱每天都能这样安安稳稳地睡觉。” “不过说起来,你小子每天都起这么早,搞得咱像嗜睡的年轻人似的,你自己倒像是个睡不踏实的老年人。” 朱怀笑着坐下,拿起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老话说得好,一年之计在于春,一天之计在于晨。” 朱元璋听了,微微一笑,接着便呼噜呼噜地喝了口滚烫的红薯粥,称赞道:“味道真棒!”这是淮西方言。 老爷子一只脚踏上石凳,半撅着屁股,一手端着瓷碗,一手拿着筷子和包子。 他一口一个地往嘴里塞包子,紧接着用滚烫的红薯粥一并吸入口中,最后再咔嚓咬一口萝卜干,仿佛神仙般惬意。 早餐过后,朱元璋背着手在院子里漫步了一会儿,待到差不多消化完毕,便对朱怀说:“给咱准备点红薯带回家吧?” 朱怀应道:“行啊,要多少?” 他并未期望靠卖红薯赚钱。 只要是能够救助百姓的东西,朱怀从不会将其与金钱挂钩,他认为不义之财不可取,国难之财更不应觊觎,这就是朱怀的原则。 当然,这条原则仅限于汉人,对于异族,朱怀并不介意乘人之危! 朱元璋思忖片刻:“拿个小篮子装就行了,只要我能提得动就好。” 朱怀点点头,随即吩咐马三宝去挖红薯。 马三宝聪明伶俐,很快就提着一个小篮子回来,里面有大约八九个红薯,朱元璋掂了掂重量,既不太重也不太轻。 朱元璋不禁多看了这个心思细腻的小太监一眼,感慨道:“行了,咱们该回去了,还有很多事等着处理呢。” “对了,书房里的奏折一会儿会有人来取,你就不用管了。” 朱怀答应道:“好的,那您路上小心点,我就不再送了。” 朱元璋点头同意:“昨晚我们批的奏折,你要认真思考,必须把这些内容烂熟于心,可不能马虎。” 朱怀一脸严肃地回答:“明白了!” 随后,朱元璋回到了大明宫。 那些昨晚的奏折虽然是由朱怀代笔,但朱元璋一直在一旁监看,对于这些奏折提到的事情,自然也都了然于胸。 第212章 咱大明啥时候有个小小朝廷? 侍卫自然是好买通的,只因陌上霜提及了名号,自然是无人再敢阻拦他们。 出了宫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朝着丞相府去了。 而苏丞前脚刚到府邸,后脚就有人前来通传。 “丞相,宫里来人了,这会儿正在外头等着。” 苏丞饶有兴致的摸着手上的扳指:“是吗?竟然来的这样,快让人进来吧!” 只见陌上霜,步入其中,头上虽然戴着纱巾。 但身姿窈窕,一眼就能看出,是个貌美女子。 只见陌上霜,在大殿中央跪下。 “臣妾参见丞相!愿丞相万福金安!” 听到声音的苏丞,却忍不住扯嘴笑了:“贤妃娘娘怎么出宫来了?” “来找臣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吗!” 其实苏丞心知肚明,但却还是明知故问。 陌上霜自然知晓,苏丞是故意如此。 “臣妾有事想要与丞相说,还请丞相摒弃左右!!” 只见陌上霜抬起头来,眼泪汪汪的盯着丞相。 丞相挥了挥手清廉便带着身旁的众人下去了,整个屋内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如此,陌上霜才将头上的纱帽摘了下去。 “还请丞相放过父亲!” 陌上霜的声音铿锵有力,却又带着一丝柔情。 “只要丞相愿意放过父亲,让臣妾做什么臣妾都愿意!” “是吗!?”苏丞却垂下眼帘:“可你也该是知道的,本相什么都不缺!” “要钱有钱,要权有权,可唯独……倒是没有女人!” 说到此处的苏丞,重重的叹了口气:“也确实没有哪家的女儿适合嫁给本相,唯恐这一生都得孤独终老了!” 听了这话的陌上霜却是紧紧的咬着牙关。 其实一开始,大概就已经猜到了苏丞的意思。 如今却不想,果真如此。 看来自己想的半点错都没有。 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只见陌上霜深深的呼了口气。 随后竟跪在地上,一点一点的朝着苏丞爬去。 而苏丞则是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也逐渐加深。 “贤妃娘娘,这是做什么?” 就在陌上霜,距离苏丞,不到一寸之时,他突然开了口。 “贤妃娘娘,金尊玉贵,又是陛下的嫔妃,如此……到底是有些屈尊降贵了!” 可是陌上霜很是清楚,即便身份再怎么尊贵,但在苏丞面前却也根本什么都不是。 这皇宫之中的一切都由苏丞说了算。 不管是陌上霜还是其他嫔妃。 能得皇帝青眼算不得什么厉害能得丞相青眼才是真正的能耐。 只见陌上霜的手,轻轻的划过苏丞的裤脚,随后摸向了他的大腿。 “臣妾愿意服侍丞相……还请丞相成全臣妾救父之心!” 此刻的苏丞只觉得心中一颤。 要知道,即便是以前的他也只是处子之身啊。 从来都没有和别人接触过的苏丞,哪里能受得了如此诱惑呢? 其实苏丞之所以如此,不过是为了可以更加完美的诠释奸臣二字。 跟后妃通奸的奸臣,才是最名副其实的奸臣! 可…… 苏丞本只是想要别人这么看待,却并未想要实施。 但系统一直未曾响应,并没有加奸臣属性。 难道必须得落实才行?! 苏丞心中不免有些疑虑。 而陌上霜的手指已经划过了苏丞的大腿根儿继续向上,他立刻抓住了陌上霜的手。 “贤妃娘娘……你要干什么?” 陌上霜的小脸微红抬起头来,满眼秋霜的盯着苏丞。 “臣妾愿意将自己的身体奉献给丞相……” 苏丞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在骤然加速。 感觉下一秒整个身体就像是要爆炸了一样,实际上即便是苏丞,自己也无法忍耐。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难不成真的要了陌上霜吗? 如此奸臣属性一定是会增加的。 可…… 苏丞下意识地吞咽了口口水,似乎还在思考自己到底该如何做。 当今陛下是个女儿之身,即便自己不要了陌上霜,等待他们入宫之后,也绝不会被皇帝宠幸。 到时候为了不露马脚,也不知道那小皇帝会做些什么。 若是找了别的男人来掩人耳目,那还不如叫自己给尝了甜头呢。 这么想着苏丞,终究还是下了决心。 紧接着一个用力将陌上霜整个拉入了自己的怀中。 只见陌上霜软软的歪在苏丞的怀里,眼神之中全然都是羞涩,看到这一幕的苏丞更是忍不住的兴奋。 “贤妃娘娘可是后宫嫔妃,难道不怕如此做惹怒了陛下吗?” “这后宫之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丞相才是真正的主宰者,至于陛下……不也得听丞相的话吗?” 陌上霜是个识时务为俊杰之人。 从一开始就看得出来,这宫中真正说了算的人是丞相而并非皇帝。 苏丞一听这话,便开始哈哈大笑了起来。 “贤妃娘娘果真聪慧!”又轻轻的勾起她的下巴,仔细的观察着。 “人长得也漂亮,还真是让人欲罢不能呢!” “可是贤妃娘娘……您可得知道,若是您真的献身于本相,您这处子之身……就不复存在了!” “若是到时候被陛下知晓,那么后果不堪设想,您真的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谁知陌上霜的眼神之中,却全然都是坚定。 “若是陛下知晓,是丞相碰了臣妾……就算陛下心中恼火,怕也得隐忍下来吧!” “哈哈哈哈!”苏丞开心的哈哈大笑:“没错!” “即便是陛下知道了,也无可奈何!!” “你可得伺候好本项,到时候本相还能提一提你的位分!” “省着让你被六品官员的女儿压了一头!!” 苏丞说着便拦腰,抱起了陌上霜:“今晚上就看你的表现了!” 陌上霜娇羞的依靠在苏丞的怀中。 随后两人便回了后面的房间。 苏丞将人直接扔在了床榻上,又整个如同泰山压顶一般压了上去。 “你们在入宫之前想必都学过伺候陛下的规矩吧?” 陌上霜满眼柔情的点点头:“教习嬷嬷都教过的……” “既然如此,你便按照规矩来伺候本项吧!” 苏丞说着一个翻身在床榻上躺了下来。 第213章 大明的福祉 朱元璋点了点头:“嗯。” 傅友文连忙追问:“怎么种植?每亩能产多少?适合在什么样的土地上种植?哎呀,我又失态了。” 朱元璋并没有跟他计较这么多,慢慢回答:“夏秋两季都可以种植,对土壤的要求并不高。” 稍作思考后,朱元璋继续说:“盐碱地、关中平原以及深山老林,都可以种植这种作物。” 大殿内顿时传来两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朱元璋没有搭理他们,继续说道:“至于亩产嘛,大约能有二三十石左右。” 刹那间,詹徽和傅友文眼中充满了震惊,呆立在那里,长久地沉默不语! 这一消息对他们冲击太大,以至于到现在他们都还有些不敢相信! 但是,坐在他们眼前的,可是大明洪武皇帝,他怎么可能开这种玩笑? 这么说来,原本适宜种粮的地方仍然可以继续种粮,而那些以前不能种植或者品质较差的土地,就可以用来种植这种红薯了。 想到这里,詹徽和傅友文的眼眶不禁泛起了红色,鼻子一酸,几乎快要忍不住哭出来。 “皇上,这是大明的福祉啊!” “这简直就是神器啊!”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朱元璋平静地点点头:"嗯,这个是朱怀帮咱们搞到的。" 我的天哪! 怎么什么事都跟皇孙扯上关系了? 这等神器,他竟然也能找到? "请问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朱元璋回答:"海外,据朱怀所说,海外还有很多类似这样神奇的作物。" 詹徽和傅友文愣住了。 最近,他们偶尔也会听到些《西游记》的故事,听说海外有人参果,吃了可以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肯定是夸大其词了,但现在真的有救万民于水火的东西从海外找回来了。 那么这样说来,海外是不是还有更多的宝贝呢? 两人虽然心有感慨,但是把想法藏在心里,不敢再多说什么。 朱元璋大概猜出了他们的想法,叹了口气说:"海外我们从未开发过,或许我大明派出船队巡查海域,绘制航海图,展示国家威严,这也是个有益之事,你们觉得呢?" 詹徽和傅友文表示赞同:"臣同意这个观点。" 朱元璋接着说:"只是这件事,恐怕仍会面临阻碍,等到明朝大会时,再详细讨论吧。" "此物的种植方法其实很简单,只需按行栽种幼苗即可。你户部找个屯田卫所,搭个温室房,调控好温度,先试着种一下,如果成功,再向全国推广!" 傅友文连忙拱手回应:"微臣遵命!" 这是一个扬名立万的好机会,傅友文显得有些兴奋。 朱元璋继续说道:"另外,关于江南修路的资金问题,你户部尽快进行核算,我们要看看扣除成本后,还能剩下多少钱。" 想了想,他又看向詹徽:"辽东女真请求开通茶马贸易,你去找课税司商量解决方案。" "还有,北方边境可以建造长城工程,利用北元残余势力作为劳动力。这份奏折上面已有批示,你拿去看看,尽快让有关部门研究出个结果给我。" 詹徽赶紧点头:"微臣遵命!" 朱元璋挥了挥手:"退下吧。" 接近黄昏,冷风吹拂,朱元璋起身准备前往朱怀那里,这时陈洪适时低声问道:"皇上现在要去东宫吗" 朱元璋愣了一下,才想起早上答应了东宫那边,晚上去那里用餐。 "哦,走吧,陪咱一起去东宫吧。" 东宫。 吕氏已经准备好几样小菜,恭恭敬敬地摆在八仙桌上。 菜品都很家常,半只土鸡,一碟大葱炒鸡蛋,还有一碟萝卜干以及一碟野菜。 "儿子,待会儿爷爷来了,什么都别多说,我们就陪着他老人家随便吃点菜,喝点酒。" "不要争抢,也不要再说任何对你大哥不满的话,更别埋怨爷爷,平常心对待,你就专心尽你的孝道就行了。" 朱允炆有些不解:"娘,您想开了吗?" 江夏侯周德兴的去世对吕氏打击很大,她连续几天担惊受怕,几乎没怎么吃饭,这一切都被朱允炆看在眼里,痛在心中。 吕氏摇了摇头,笑着回答:"最近我闲着没事,读了一本唐史。" 朱允炆疑惑地看着吕氏。 吕氏接着说:"你想,唐太宗李世民的那些儿子们,大儿子李承乾,四儿子李泰,就算最不起眼的老三李恪,哪一个不是才华出众、出类拔萃?甚至在整个贞观初期,谁不认为太子之位肯定会落在李承乾和李泰其中之一呢?" "但是结果呢?那个一直低调行事、不显山不露水的晋王李治,到最后竟然捡了个大便宜,顺利登基当上了皇帝,为什么会这样呢?" "没错,你大哥现在深受宠爱,你爷爷经常去找他,但朝夕相处之下,你大哥犯的没一个错,都会让你爷爷心不断地冷下去。" "而你就默默地尽孝,不争夺、不强求,只要你大哥稍有差池,你爷爷自然会想起你的好!" 第214章 我哥没死吗?! 朱允炆听着吕氏的分析,顿时眼前一亮,但很快,他的眼神又变得黯淡下来:"娘,我读了很多书,连唐史都能倒背如流,但是我发现,我真的只会读死书,根本没能从书中学到任何实用的东西。" "反而,娘你只是随便翻阅了一些,却能够活学活用,孩儿真是感到惭愧。" 吕氏笑着回答:"你跟我客气什么呢?咱们还是一家人嘛。" 朱允炆重重地点点头:"嗯,孩儿懂了!谢谢娘!" "好孩子,我们出去等你爷爷吧。" 这时候,朱元璋走进东宫。 很久没来这里了,朱元璋感觉这里似乎有些陌生。 朱标去世有一段时间了,朱元璋害怕看到这里的景象勾起悲伤的情绪。 刚走到东宫门口,朱允炆和吕氏已经在院子里恭候他。 "孙儿参见皇爷爷。" "儿媳参见公公。" 朱元璋微微点头,终究都是一家人,他是不会跟家里人生气记仇的。 "这么冷的天,你们在外面等什么呀?" 朱允炆连忙回答:"爷爷,路上结冰滑得很,院子里全是石板路,雪停了之后路面上全是冰,孙儿担心万一……" "皇爷爷,让我搀着您吧,我们一家人好久没有一起吃过饭了。" 朱元璋愣了一下,忽然觉得朱允炆好像开了窍一样,他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 "没错啊,爷爷公务繁重,确实很少有机会和你们一起吃饭。" 朱允炆自然地挽住朱元璋的手臂,低声说道:"爷爷,三弟平日里特别怕您,今天,孩儿斗胆把他也叫了过来,您能不能别责怪他,让我们一家好好吃顿团圆饭呢?" 朱元璋惊讶地看着朱允炆,满脸笑意地道:"好,好!你们去叫吧。" 吕氏一听,立刻行礼道:"儿媳这就去叫老三。" 不一会儿,朱允熥也来到了正厅。 "孙儿,孙儿拜见皇爷爷。" 朱允熥显得有些紧张,和这位平时见面不多的爷爷共进晚餐让他颇感不适,战战兢兢地行完礼后,他恭敬地坐在了末座。 朱允炆给朱元璋倒满一杯酒:"爷爷,天这么冷,您多喝点儿,暖暖身子。" 朱元璋开心地大笑:"好!" 很快,他摆着手拒绝:“不行,不用倒这么多,稍微喝一点就行了。你大哥经常提醒我,小酌能活血,豪饮则伤身。毕竟年纪大了,不宜多喝。” 朱允炆停了一下,很自然地说道:“孙儿知错!请皇爷爷原谅。” “行了,不是什么大事!”朱元璋微笑着答应了。 坐在末席,恭敬无比的朱允熥像触电般突然一抖,眼中的惊讶之色浓郁至极。 皇爷爷刚才说了什么? 二哥的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朱允熥想鼓足勇气去问朱元璋,但最终还是默默地低下头,默不作声。 朱元璋看在眼里,心中颇为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龙生九子各不相同,他也管不过来。 "老三,你总是低着头干什么?又不是要吃了你!男子汉要有男子汉的样子,抬头挺胸,吃饭!” 朱运通立刻接话说:“是!” 叹了口气,朱元璋心想:你这小子,能不能有点你大哥一半的志气啊? 小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怎么自从你大哥离开后,你就变成这样了呢? 餐桌上菜肴不多,大家都低头默默地吃着。 朱允炆时不时会给朱元璋分享一下读书的乐趣,并给他夹上几筷子菜。 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朱元璋感到十分宽慰,这小子,在上次挨骂之后,果然是开窍了。 看来人还是需要经历挫折才能成长,这样挺好的。 夜幕降临,窗外飘起了洋洋洒洒的雪花。 朱允炆起身,取了一把油纸伞。 朱元璋一愣:“你考虑得真周到。” 接过油纸伞,他对身后的人说:“都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宫。” “皇爷爷走好。” “公公走好。” “爷爷走好。” 朱允熥低声说着。 待朱元璋离开后,朱允熥便紧紧抓住朱允炆的手,激动地问道:“二哥!皇爷爷提到了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允炆平静地看着他:“提到了吗?我不知道,或许是你听错了?” 说完他松开了朱允熥的手:“三弟,我要回去温习功课了,就不送你了。” 朱允熥呆住,看向吕氏,她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朱允熥握紧拳头暗自发誓! 这一切都是装出来的! 这对母子演技太好了! 他不敢去找朱元璋告状,没有那个勇气。 特别是想到朱允炆可能是未来的储君,他更是不敢去朱元璋面前嚼舌根子。 "大哥,大哥……” 朱允熥低声自言自语:“皇爷爷明明提到了大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当初廖家兄弟也对我说过一些奇怪的话……” 刹那间,朱允熥全身颤抖:“难不成,难不成大哥没死?!” 朱允熥思绪万千地回到了自己的偏宫,这里到处都是朱允炆母子安插的眼线。 刚刚还激动不已的朱允熥,在踏入这个地方之后,神情马上变得安静下来,独自返回了自己的寝室休息。 然而,刚刚走进房间,朱允熥的眼睛就红了。 "这会是真的吗?会是真的吗?” 他轻声问着,“哥,你还活着吗?” 朱元璋回到皇宫时,天色已晚,不能出宫。 他觉得少了些许乐趣。 不久后,一位宫人走到朱元璋面前,低声说:“皇爷,蒋指挥求见。” 朱元璋点了点头:“嗯,让他进来。” “卑职参见皇爷。” 蒋瑊恭敬地说。 朱元璋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自顾自地啜了口茶:“找到地方了吗?” 蒋瑊回答:“嗯,在京城附近的雨花县一带,有几个灾情较重的村子,还有一些正在修路的村子。” 第215章 真实 朱元璋挥挥手:“知道了,明天陪我去一趟,你可以退下了。” “遵命!” 在蒋瑊离开之后,朱元璋半闭着眼睛,自言自语地说:“孙子啊,你也应该见识一下,在权力的真实面貌下,我们这个王朝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昨晚北风吹落雪花,今日清晨阳光普照,天空中的云彩湛蓝,北方的风冷冽,江南的冬天虽然没有北方那么干燥,但却带着一种宜人的冷意。 朱元璋披着一件黑大氅早早出门,在秦淮河边的一个早餐摊找到了朱怀。 朱怀看到朱元璋并不感到惊讶,笑着挥手打招呼:“老爷子,吃过早饭了吗?” 看见朱元璋穿着这件华丽的黑披风,竟然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富贵气质。 平时习惯了看老爷子穿粗布麻衣的样子,突然看到他打扮得如此华丽,朱怀反而有些不太适应。 "怎么了?是要出远门吗?” 朱怀起身询问。 朱元璋点点头:“走吧,你跟着我一起去趟雨花县。” 朱怀挠挠头:“去那儿干吗呀?要不要等我吃完早饭再去?”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说道:“拿着包子在路上吃,咱们这就出发吧。” 朱怀答应一声,跟随着老爷子走几步,却发现不远处停着一顶轿子等待着朱元璋。 "路有点远,而且不太好走,我们就坐轿子过去吧。” 朱怀点了点头:“好的!” 朱怀和朱元璋一起上了软轿,朱怀开始咬着包子吃起来,而朱元璋则咽了口口水。 朱怀侧头看向老爷子,朱元璋微微眯起眼睛装作没嘴馋。 朱怀笑着拍了拍老爷子的肩膀:“想吃吗?” 说着,他像变魔术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张油纸,揭开一看,七八个热腾腾的小包子冒着白气。 "你什么时候买的?” 朱元璋有些惊讶。"吃了再说吧,特意给你买的。” 朱元璋咽了咽口水:“这样啊?那你吃饱了吗?我还不是很饿呢。” 朱怀回答:“那就先别给了。” 见朱怀狡黠地一笑,朱元璋哼了一声:“想骗我?” 朱怀乐呵呵地说:“拿着吃吧,我已经吃完了。” 朱元璋满脸羞愧地伸出手,哼了一声,然后把包子塞进嘴里:“真香!” 大概到了中午的时候,他们终于到达了京畿附近的雨花县。 一路前行,朱怀时不时掀起轿帘,望着两边白雪皑皑而又荒凉无人的景象。 朱怀好奇地问朱元璋:“老爷子,您来这里干什么?是有公事在身吗?” 朱元璋摇摇头:“我带你见识过了权力笼罩下的大明,但那是应天府,是我们大明的中心地带,应天府固然繁荣,然而在天下各地,更多的是像雨花县这样的地方。” “你上次不是提议让民间百姓、大士绅大地主出资修路吗?今天我就带你去看看,为什么我不愿意让他们出这笔钱。” 朱怀顿时明白了。 前些天朱怀曾建议通过民间百姓、大士绅大地主出资修路,当时朱元璋表示这样做会让朝廷变得和强盗无异,还会加重普通百姓的经济负担。 那时朱怀并未把这个观点放在心上,他认为只要管控得当,这些地主士绅一定会为了博得好名声,争先恐后地向朝廷捐款修建道路。 这样一来,就可以很好地缓解朝廷的财政压力。 虽然老头儿讲了一大堆,但朱怀还是觉得老头儿的眼光太窄了。 这就是理念不合,朱怀也犯不上跟老头儿在这方面费太多口舌。 朱怀应了一声:“哦,我的确说过,怎么了,老爷子你悟出来了?” 朱元璋摇摇头,并未多言,只说了句:“我们下去吧。” “好的!” 朱怀心中有点纳闷,便掺着朱元璋从软轿下来。 朱元璋对着轿夫们说:“你们就在这儿等着。” 说完,便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朱怀疑惑地看着这四位轿夫,四位大汉抬着两个人,再加上一顶沉甸甸的巨大轿子,他们竟然此刻呼吸平稳、毫不疲惫,看样子这几个家伙可不是一般人啊! 一般的护卫,恐怕都没他们这般能耐呢。 朱怀把思绪收回,快步跟上了朱元璋。 一路上都是厚厚的积雪,行走艰难,朱怀便一手扶着老爷子,在深深的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两人的身影,在白茫茫的雪地上相依相扶,渐渐远去,身影融进了雪景之中,仿佛与大自然浑然一体。 前方的一个小村庄,屋顶上炊烟袅袅升起,想必已近正午时分,家家户户开始生火做饭。 朱元璋停下脚步,凝视着前方的那个宁静祥和的小山村,朱怀感叹道:“好一幅美丽的田园风光,好一片寂静的郊野村落景象。” 朱元璋微微一笑,没再多言,领着朱怀继续往前走。 不多久,他们看见了人群的轮廓。 几十位大汉正在弓身搬石头,铺设在泥泞的道路上。 朱怀愣了一下:“这是在修路吗?” 朱元璋点点头:“去问问怎么回事。” 他并没有告诉朱怀具体问什么,而朱怀也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便自行走上前去。 "老乡。” 朱怀出声打招呼。 几位大汉这时才直起腰,朱怀注意到,这些人中不仅有青壮年,还有七八十岁的老人。 朱怀愣了一下,问:“老人家您这么大岁数还出来做工,真是造福乡邻啊!” 那位老者羞涩地笑了笑,看了朱怀一眼,见他衣着体面,便苦笑着答道:“嗯,没错,就是为了造福乡邻。” 第216章 为什么官道却不修 嗯? 朱怀感到不解,环顾四周,只见路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王讳薛伟修”。 朱怀不由得感慨:“这位王薛伟员外,倒是个好人,竟然出资为乡亲们修路,这是件大善事啊。” 周围的几位老人和年轻人纷纷点头,脸上流露出感慨之情。 朱怀像是想起了什么,再次问道:“老乡,你们修这条路,每天给多少工钱?” 这时一位健谈的年轻人忍不住插嘴:“钱?什么钱?王员外修路是为了让驿站的货物更顺利地送到我们十里八乡去。” “这是上面驿站的贵人要求修建的,王员外只是召集了我们帮忙修路而已,连顿饭都不给吃,还想给钱吗?” 朱怀听罢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这一群百姓,然后回头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朱元璋。 他心头一颤,赶忙追问:“哪有这样的雇工不做工钱的?即便是驿站要求修,驿站难道不应该付给你们钱吗?” “不给!自从全国各地的驿站兴办以来,很多村子都在忙着修路。” 朱怀深深吸了一口气,急切地说:“那为什么官道却不修呢?” 几个年轻小伙子茫然摇头:“这个我们也搞不清楚啊。” 朱怀仍不死心地继续问道:“驿站既然要求村里修路,不可能不给钱,朝廷怎么可能不顾道义?你们不去问问清楚吗?”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回答说:“问什么呢?这些都是为了造福乡亲的事,做好了,大家出行方便多了,这是好事,有什么好问的。” 朱怀的理念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冲击。 这分明就是免费的劳动力,无偿的徭役! 朝廷并未发布过这样的政令,他可以肯定,因为老爷子曾经说过,皇上那边是不允许的! 那么,为何这些百姓会如此说法呢? 看着这一群老百姓,竟然还说他们无偿为乡绅干活是对乡里的一大善举,朱怀心中突然一阵抽紧,仿佛被针扎了一般。 这不是明显被人糊弄了还帮人数钱吗? 朱怀似懂非懂,脸上显露出些许不悦,他低头沉思片刻,向那位老者走去。 "问清楚什么了吗?” 朱元璋两手背在后面,开口询问。 朱怀疑惑地看着朱元璋:“老爷子,是什么意思?您不是说过驿站并没有要求百姓免费修路吗?” 朱元璋点头确认:“没错,从没要求过。如果真要求了,这官道怎么还会到处都是坑坑洼洼呢?” “现在朝廷都还没计算好修路所需的补贴,全国范围内的官道修缮工程都还没有启动呢。” 朱怀愣住了:“那他们为什么会开始修路呢?” 朱元璋看向朱怀说道:“你自己不是看见了吗?是那些大士绅、大地主召集他们来修的。” “但他们刚才说是驿站的意思,说是驿站和士绅们一起合作修的呀?” 朱元璋又问:“这么说来,驿站难道敢不给工钱吗?” 朱怀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呆呆地说:“那就是说这些百姓压根就不知道驿站的真实意图?” 朱元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回答:“他们许多人连大字都不认得几个,你觉得他们会跑去驿站问这些事情吗?还不是乡绅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朱元璋的话语中透露出几分无可奈何和心酸。 朱怀慢慢地低下头,低声说道:“他们在干着免费的苦力活,而且还毫不知情,甚至还在感激乡绅。” “我觉得他们就像被当成傻瓜一样玩耍。” 朱元璋肯定地说:“别觉得只是感觉,事实就是这样。” “那么,我要问你,乡绅为什么要修路?” 朱怀一时语塞,想了想回答:“因为这样能让货物更快地运输。” 朱元璋笑了笑,反驳道:“不对!他们是嗅到了朝廷有修路的打算,朝廷一旦修路就需要拨款,而款项到了下面就归那些乡绅所有了,因为他们把路提前修好了!” “你看,他们把劳动力转移到了百姓身上,自己捞足了银子,同时还赢得了好名声,那乡里的百姓呢?” “你之前提议让他们捐款修路,我现在问你,那些士绅地主们真的需要出钱吗?” 朱怀的脸色越发涨红,有些愤怒:“简直是畜生!” 朱元璋叹了口气:“可是他们也没有犯法啊,我们又能拿他们怎么办呢?” 朱怀被朱元璋说得愈发羞愧,当初他提的那个建议,在此刻的情境下被批驳得体无完肤! “我……”朱怀嘴唇嗫嚅着,却没有任何勇气回应老爷子的话。 朱元璋眼神深邃,拍了拍朱怀的肩膀,说道:“走吧,我再带你四处转转。” 朱怀低着头,紧紧闭着嘴,一声不吭地跟在朱元璋身后。 朱元璋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并未开口说话。 朱怀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回想起刚才的那一幕,他莫名地感到一阵辛酸。 为了这些善良且目不识丁的明朝百姓。 为了这些无知却过得安逸的明朝百姓。 阶层差异,通过刚才那一幕,深深地触动了朱怀的心。 即使是百炼精钢,在这一刻也被冲击得柔软如指绕。 这些百姓是最容易管理和统治的,他们没有西方那样的部落和酋长制度,也没有西方那种动辄各自为战、混乱动荡的局面。 然而让朱怀痛心的是,即便如此,仍然有许多人在剥削着他们! 朱怀低着头,他现在明白了,明白了老爷子为何坚决反对让士绅和大地主出资修路。 他们真的愿意出钱吗? 现在国家政策还没明确,那些地主恶霸就能欺诈百姓,让百姓白白干苦力活。 要是政策真的下来了呢? 那岂不是帮坏人做事? 让他们这些地主和士绅阶层打着国家的旗号,明目张胆地剥削百姓? 现在百姓们还不清楚这一切,但如果有一天他们明白了真相,他们会责怪谁,埋怨谁呢? 朱怀经常听到老爷子说,不能亏待百姓,听得多了,连他的耳朵都有些起茧了。 第217章 大地主,大士绅 然而如今,他终于理解了老爷子常挂嘴边的这句话:“我的思考确实过于肤浅了。” 朱怀低声自语:“不能让那些大地主大士绅出钱修路,这样只会加重百姓们的负担。” 朱元璋笑着安慰道:“嗯,没关系,你的脑子灵活,这是件好事,只是你还没有更深入地去了解。” “当你有了全面的认识,你就知道哪些事情可以做,哪些不可以做了。” 朱怀满怀感激地看着老爷子,重重地点点头,应声道:“嗯!” “哎,说到这儿,既然我们知道这些地主士绅如此可恶,为何他们还能过得逍遥自在?” 朱元璋叹了口气:“这种局面,从宋代就开始存在,想要扭转,哪那么容易呢?这得靠后代们去努力了。” “走吧,还有一些事情是你尚未看见的,造成这种局面的根本原因,你还不清楚。再到前面去看看吧。” 朱元璋随口说道。 朱怀点点头:“好!” 爷孙俩互相扶持着向前走去,心情异常沉重而复杂。 不多时,两人又来到了一个村庄。 朱元璋抬头望了望,提议道:“咱们进村吧。” 朱怀应声答应,一边搀扶着老爷子走进村庄。 此时朱元璋的神情显得有些沮丧,他很想逃避眼前的一切,但他为了朱怀的成长,毅然决然地继续前行。 朱怀能够明显感觉到朱元璋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会让这位坚强的老者有这样的反应。 这个村庄名叫槐花村,由于大雪的影响,许多房屋已经被压塌了。 村民们正在忙着用草料搭建房屋,这本是很常见的场景,但却带着一丝诡异。 有几个百姓焦急地从一座看似不错的宅子里走出来,手里提着财物。 朱怀感到困惑。 朱元璋解释道:“他们用土地契约抵债了,换回一点点微薄的钱财来支付修建房屋的工钱。” 朱怀惊讶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朱元璋感慨地说:“由于这次天灾,这个村子遭受了重创,明年的夏季粮食,他们是颗粒无收了。” “这些贫困的家庭,全指着明年的夏季粮食生活,粮食没有了,就意味着他们没有钱。” “没钱怎么办?只能向地主士绅们借钱。” 朱元璋停顿了一下,看着朱怀说:“你知道‘九出十三归’吗?” “地主立契书借给百姓一百文,但实际上百姓只拿到九十文,到期后,他们要还一百三十文。如果还不上,那就要把自家的土地和田产过户给地主士绅。” “现在雪灾这么严重,明年,这些百姓拿什么还钱呢?” 朱怀的心中不由得一惊。 朱元璋看着朱怀,脸上流露出一丝心酸,接着说:“你只知道朝廷最害怕天灾。可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会害怕这些天灾呢?” 朱怀被这个问题问得哑口无言。 朱元璋叹了口气,说道:“朝廷上不少高官也知道天灾会导致社会动荡不安。” “但他们中有许多人,我敢肯定,压根就不清楚为什么会引起动荡!” “每一场天灾,就意味着粮食无法丰收,意味着无数的老百姓不得不向地主乡绅借钱度日,意味着他们要用田产会被吞并!” “富者越富,贫者越贫!” 朱元璋的目光深沉而悠远,再次感叹:“每一次天灾,都是对广大民众的致命一击!” “让无数的百姓沦为佃农,他们替地主种地,辛苦收获三石粮食,到头来自己手上可能只有一石,那还得感谢地主们的恩赐呢!” 朱怀愣在原地,眼前百姓从地主乡绅家拿到些许钱财。 除开交工匠修复房屋的,剩下的钱可以说是微乎其微,仅够支撑他们到夏收。 然而,明年的夏天,他们能收到多少粮食呢? 天灾对于朝廷而言,是苦难,但对于许多人来说,却成了发财的机会! 朱元璋深深地注视着朱怀,感慨地说:“你说你想从这些人手中夺取钱财,谈何容易?到最后受苦的,还不是咱们大明的百姓吗?” “人饿肚子了,自然要想着反抗,你别看他们现在温顺得像绵羊,但我告诉你,咱们大明的百姓没有一个是懦夫!如果连饭都吃不上,他们真能把官府给掀翻了!” “大明不缺敢于反抗的人!对待外族是这样,对待自己人亦然!取天下易,守天下难!” 朱怀显得有些无所适从,想说话却又止住,思索良久,最后只能摇头,默默叹息。 看着眼前的市井百态,他终于理解了老黄头为何会焦虑,为何会颤抖。 洪武盛世之下,这种情况屡见不鲜,即便如此,当前的局面仍然可以称得上是盛世。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老百姓很容易满足啊! 在他们眼里,只要能吃饱饭,那就是盛世了! 但在这样的封建等级制度下,吃饱饭又是多么不易的事情! 今天跟随老黄头上了这两堂生动的社会课,仿佛一柄重锤不断敲击着朱怀的心灵! 他曾经读过历史,后世的历史书籍也不少,然而冰冷的文字知识与鲜血淋漓的现实生活交织在一起后,朱怀突然意识到,此刻他才真正懂得什么是历史! 很多人都在研究国家政权、皇家体制、官僚政治等方面,可又有谁能真正深入百姓群体,真正关注这些普通人的生活状况呢? 朱怀看到了! 他今天学到的东西太多太多了:土地兼并的根本原因、地主乡绅的权势、百姓们的善良等等。 只有深入了解这些问题,将来他在处理政务或是协助老黄头批阅奏折时,才能真正做到脚踏实地,而非空想妄议。 今天的一切对他触动之大,前所未有! 在这个政权体制下,要想进行改革,就必须从根本上解决很多问题! 第218章 你自己也需要有这样的洞察力 朱怀现在只窥见了问题的一角,还有许多事情他尚未察觉。 朱元璋特地挑选了两个具有代表性的村庄,这次带着朱怀出来,是为了让他亲眼见识大明百姓的生活状况,以便将来他能务实治理国家。 这小子心思多,能力也不差,但有时候提的意见和看法总显得有些脱离实际,像是不知民间疾苦。 现在咱们还能管着他,约束着他。 万一哪天咱们不在了,权利都集中在他手里,那还不得翻了天啊? 尽管朱元璋内心渴望成就伟业,但在国事面前,那些丑陋的一面,他并不会加以掩饰。 他必须让朱怀看清真实的大明是什么模样,将来在制定政策时才能够脚踏实地地分析哪些可行,哪些纯粹是胡闹。 朱元璋看着满脸震惊的朱怀,平静地问道:“我说,将来如果有许多读书人,他们也可能像你一样,提出一些虚浮且华而不实的建议,你也得学会辨别,就像我现在能分辨出你的哪些建议是好的,哪些是不可行的。” “将来,你自己也需要有这样的洞察力。” 朱元璋对朱怀寄予厚望。 朱怀认真地点点头:“嗯!” 稍作停顿,朱怀疑惑地看着朱元璋说:“老爷子,我怎么觉得你有种鬼谷子的感觉呢?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然后培养出一两位牛逼的人物去救世。” 朱元璋一脚踢向朱怀的屁股:“胡扯!我只是希望你将来少走弯路!多关心百姓,扯什么鬼谷子,净瞎说!” 朱怀揉了揉被踢的屁股,拍掉了屁股上的雪花,回头看向刚刚经过的那两个村庄,眼中闪烁出一道光芒。 这个大明王朝依然存在很多矛盾和问题,单纯地发展农业社会必然会导致这样的局面。 朱怀自问,能否改变这种局面呢? 万一真当上了皇帝,应该采取何种手段去改变这些局面? 换一个角度想,如果未来真的按照历史进程发展,朱允炆登基,朱棣起兵等等,那自己是否能够在一隅之地发展壮大自己的力量,与朝廷抗衡? 无论是成为皇帝直接治理天下,还是偏居一隅发展势力对抗朝廷,如何驾驭下属、治理民众,永远都是关键所在! 因此,现在的朱怀就需要深入思考,好好领会老爷子传授给他这些非常实用的道理和知识! 将来若真的掌握了权柄,该如何变得更加强大,如何治理百姓,甚至如何发展,都需要提前思考清楚。 过了很多年以后,对于那些属于自己的老传统,哪些能够适应现代社会,哪些不能呢? “瞅什么呢?走吧,回家了。” 朱元璋打断了朱怀的宏伟愿望,朱怀这才扭过头,露出满脸笑容说:“回家回家!今天出门,收获颇丰,谢谢老爷子!又学会了不少东西!” 朱元璋笑着回应:“傻孩子,爷爷教你,同时也能从你身上学到东西,咱们爷孙俩都要多学习,因为学无止境!” 朱怀点点头表示赞同:“说得好!这才是强者的胸怀!空穗抬头,满穗弯腰。” 朱元璋一时没反应过来:“啥意思?” 朱怀解释道:“那些没啥本事的人总是把头抬得高高的,而真正有实力、有能力的人反而懂得保持低调谦逊,这点都不知道?” 朱元璋咂摸了一下嘴巴,笑着说:“有点道理,小子,又跟我这儿耍贫嘴?想找打是不是?” 朱元璋随即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雪,向朱怀扔过去。 朱怀灵活地躲避,并学着老爷子的样子,也捡起地上的雪回击朱元璋。 朱元璋左右躲闪。 站在不远处的几位锦衣卫随从目睹此景,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或深或浅的惊讶。 如果换成其他人胆敢用雪扔这位老爷子,此刻他们恐怕早就抽出刀子冲过去了。 然而转念一想,这样的老爷子似乎更加人性化,充满了七情六欲,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帝王形象! 但他们清楚,只有在这个地方,才有机会看到老爷子如此开心、如此由衷的大笑。 祖孙俩嬉闹了一阵子后,朱怀拍掉身上的雪花,帮老爷子回到轿子上。 在秦淮河边的朱家府邸里。 朱栋吸着鼻涕,费劲地提着一个小篮子。 篮子里装的是西瓜。 原本他是打算来找姐夫买些黄瓜的。 结果发现温室里的西瓜已经成熟了,他欣喜若狂,赶紧塞给马三宝一些银子,然后摘了一个西瓜,现在正卖力地提着西瓜走出府门。 藏在暗处的侍卫见状立刻上前帮朱栋提起西瓜。 朱栋叹了口气:“为什么每次来都碰不到姐夫呢?每天都忙些什么去了?” “好不容易趁着课间上厕所的时间,过来买根黄瓜解解馋,结果还是没见到姐夫。” “真奇怪啊!” 朱栋吸溜着鼻子,准备离开时。 "哎呀!姐夫回来了!” 远远地,朱栋看到了远处的两个人,他的视线全落在朱怀身上,完全忽略了朱怀身旁的老者。 他刚要抬腿大喊着奔过去。 然而突然之间,他发现自己叫不出声来了。 “真的是父皇啊!父皇怎么会到姐夫这里来啦!” 第219章 姐夫竟然认识父皇! 短暂休息了一个小时,宋舒然便起身准备今晚的大聚餐。 也许是时间真能冲淡一切,也许是身为成年人,有着足够强大的内心去消化负面的情绪,宋舒然现在已经释怀很多了。 把今晚要用到的资料装进背包,宋舒然感觉自己轻松了不少。 依稀记得做了几个曲折迷离的梦,都是有关司少南的。 有些是在给司少南喂药,有些是和司少南吵架,还有些则是司夫人对自己的怒喝。 每个梦境的结尾都有温如玉对自己说,“宋老师,你一定要好好的爱自己。” 宋舒然嘴角不禁染上一抹微笑,温如玉说得对。 自己如果再在这段不正当关系中沉沦下去,带给自己的只会是摧毁。 点开微信,发现最顶的聊天框弹出来温如玉的信息。 【温如玉:宋老师,你睡醒了吗?】 温如玉的头像是一片湛蓝的天空,飘荡着几朵白云,是学生们口中典型的“上了年纪”的人才会用的。 可宋舒然不觉得,这恰恰符合温如玉浑身的气质。 【宋舒然:温老师,醒了,准备出发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与此同时,宋舒然暗自对温如玉说了声,谢谢。 虽然不清楚自己在纠结什么,可温如玉总能在第一时间给自己安慰的力量。 自从家里分崩离析后,宋舒然也与之前的好友疏离了。 她没有时间精力再去维持友情,也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这是在抱大腿。 如今一人在A市闯荡,能够遇到蓝笑颜和温如玉,可谓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宋舒然收拾完后打开门,发现温如玉也刚好在走廊里等电梯。 “温老师。”宋舒然一改之前哀愁,换上了明媚的笑脸。 女孩一点都不像是进入社会几年的人,她穿了一条白色的纱裙,压抑在她心中的雾霾豁然散去,如今更显得灵动。 她眉眼弯弯笑着,如暖阳般温暖,洒在了温如玉的心间。 温如玉心中意动,不禁脱口而出,“舒然……” 这是他在心底深处一直唤着的名字,这是他喜欢很久的女孩。 宋舒然面露诧异,他们两人虽是好友,但彼此都是以“老师”相称。 虽然并不觉得温如玉有所冒犯,可突然改变称呼,总是有点奇怪的。 而温如玉也不显山露水,一脸镇定地无中生有:“刚刚还有学生问我,是不是和宋老师不熟。” “我问他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温如玉看着宋舒然,文雅地笑着,“舒然,你肯定知道原因了。” 宋舒然表示理解,没有把这一段小插曲放在心上:“温老师怎么舒服就怎么叫,我都可以的。” 电梯到了,温如玉绅士地挡着门,朝宋舒然示意,“舒然,那你以后也叫我如玉吧。” 温如玉语气缓缓,给人一种娓娓道来的感觉,“否则,说不定你的学生也会觉得你在疏远我。” 电梯门合拢,宋舒然爽快点头,“可以啊,如玉。” 这一声唤的轻快,温如玉却注意到,宋舒然的脸上没有丝毫害羞。 半是伤感半是喜悦,温如玉是个善于从细节处发现道理的老师。 他知道宋舒然并没有把她当成一个喜欢着她的异性。 但是没关系,温如玉想,自己还有很多时间,并不着急。 温如玉聊着:“陈老师已经在B大的一饭二楼给我们预留了一间包厢。我们等会可以先让先到的同学们点菜,免得有些人迟到,让大家等太久。” “嗯!”宋舒然拍了拍自己的背包,“我还带了一些自己押的竞赛题目,今晚和如玉一起讨论一下!” 即使这几天宋舒然过的浑浑噩噩,她还是没有放下自己的本职工作。 既然在决赛前会为了司少南和黄正杰押题,宋舒然当然也会在正式比赛的时候再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除此之外,她还打算等竞赛结束之后,再去兼职。 司家这份巨大的收入来源已经断了,单靠自己大学老师的工资,只能勉强支撑母亲普通病房的费用。 万一母亲病情再次加重,那宋舒然便真是走投无路,怕是要去干不法的勾当了。 具体要做什么样的兼职,她还没有想好。 教师公寓离第一食堂并不远,谈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两人已经走到了预留的包厢。 温如玉没注意到从一旁走过来的司少南,“好,那今晚我们再聊。”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肯定不行,温如玉正打算和宋舒然讨论今晚见面的地点,就被女孩子的小声哀求打断了。 “司少爷,你可以走慢一点吗?” 马淑仪跟在司少南身后,身高矮小的她根本跟不上司少南的大步子。 听到这声音,宋舒然和温如玉同时一顿,朝声音所在处看去。 只见司少南满脸阴沉,身上的戾气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少年。 而马淑仪换了一身粉色的衣服,更衬得她稚嫩。 小跑着,胸前荡出波浪,也朝宋舒然昭告着,她是新乳娘的真实身份。 宋舒然知道司夫人挑人的原则,当时和她同一批去应聘的,个个都是超乎常人。 毕竟,如果要乳汁饱满,总要找一些身材条件优越的。 “司少爷……”一边喘着气,马淑仪一边喊着,“慢一点。” 司少南原本想让马淑仪闭嘴的,这女人待在他的身边,嘴巴没一刻能够停下。 今晚的聚餐他不打算带她来,可司夫人明确要求,如果不把马淑仪带在身边,他之后就别想着再出A市了。 司少南知道这是母亲对他的关心,也知道母亲的雷厉风行。 可当他听到温如玉对宋舒然今晚发出的邀请,他止住了脚步。 滔天震怒的同时,又是止不住的酸涩,仿佛温如玉抢走了他的个人物品。 温如玉见男生不待见自己,也没有热脸贴冷屁股,替宋舒然开门,“舒然,进去吧。” “好,谢谢如玉。” 两人走进包厢,温如玉给司少南留了门。 而司少南伸手把门的间隙拉大,阴沉地看着眼前这对狗男女明目张胆相互之间亲昵的称呼。 这就是两面三刀的宋舒然吧! 司少南咬着牙,自己是宋舒然的雇主,她甚至都没有给自己好脸色看过,一直高高在上的叫自己的全名! 而对着她自己的奸夫,就这么亲切! 第220章 我跟你们讲,我看见父亲了! “儿臣遵旨。” 朱权回答。 朱元璋挥了挥手:“行了,你也下去吧。” 不久后,朱允炆也匆忙赶来,“皇爷爷。” 他眼眶泛红,泪水涟涟:“请您节哀啊!” 朱元璋看着孙子真情流露,握着他的手说:“傻孩子,爷爷还能挺过去,不用担心爷爷了,你不是正在上课吗?” 朱允炆回答:“我听说沐英叔叔……” 朱元璋叹了一口气:“走了,他们都走了,这日子可怎么过下去啊!” “爷爷,别难过了,千万要注意身体啊,咱们大明离不开您哪!” 朱元璋神情悲痛,却依然带着一股倔强,坚定地说:“我能撑住!你快回去上课吧。” 朱允炆点头:“那好,爷爷,我先走了。” 朱元璋道:“嗯,去吧。” 等到朱允炆离开后,谨身殿显得空荡荡的。 朱元璋背着手站了起来,迈着苍老的步伐走向大门前,迎着刺骨的寒风,长时间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国子监里,朱栋伏在书桌上,直到刘三吾离开后,他猛然抬起头,拽住朱模的后背问道:“十九哥,你猜我今天看见什么了?” 朱模挠了挠头:“啥?你课间不是出去解手去了吗?看到夫子也在解手?” 朱模突然睁大眼睛:“该不会是夫子找你要卫生纸擦屁股了吧?” 朱栋一脸无奈:“不是那个事儿啊,我看见父皇了!” 朱模哦了一声:“尿裤子了没?” 朱栋压低声音回答:“尿了一点。” “哈哈!” 朱栋急忙解释:“不是这个意思啊!我看到父皇和我姐夫在一起呢,我姐夫还在扶着父皇,俩人关系看上去特别好!” 朱模瞪大眼睛,旁边的朱桎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过了一会儿, 朱模放声大笑:“你可拉倒吧!姐夫怎么可能认识父皇啊!” 朱栋挠了挠头:“我也觉得很奇怪。” 朱桎连忙插话:“是不是看错了?” 朱栋显得有些不太确定自己说的话,“不会吧?刚才那个人分明是父皇。” 朱模听得一愣:“你是不是离得很远看的呀?” 朱栋回答:“你怎么知道?” “废话!不然眼睛怎么可能坏掉?父皇怎么可能认识你姐夫?这不是胡说八道嘛!” 朱栋摸了摸头:“也是哦,父皇怎么可能认识姐夫呢?” 朱模笑了笑,说道:“父皇那么忙,平时我们都难得见到几次,哪有空闲时间去找姐夫玩?你动动脑筋想一下,这可能吗?” 朱栋认真地点点头:“确实不可能!我们可是父皇亲生的儿子啊!他连我们都很少见,更何况姐夫又不是他的亲儿子!” 朱模接口道:“说得没错啊!父皇哪里会有那么多闲工夫,你肯定是看错了。唉,年纪轻轻视力就这么差了,真是可怜呐!” 朱栋一听脸色吓得煞白,惊恐地说:“那怎么办?我要去找御医!我要让御医看看我的眼睛!” “快去吧,真是太糟糕了!” “诶,朱栋,你篮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朱栋赶忙回答:“没什么,没什么,我先走了。” 说着,他就吃力地提着篮子飞奔而去。 朱栋拖着他短短的双腿,费劲地提着篮子回到了后宫。 “娘,娘!” 朱栋气喘吁吁,圆滚滚的身体跑起来像个小肉球。 赵惠妃看着他又生气又好笑。 “臭小子,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小心别摔倒了。” “手里提着什么呢,脸都憋得通红了。” 朱栋像献宝似的把篮子递给赵惠妃:“娘,给你吃。” “是什么东西?” 赵惠妃疑惑地看着朱栋:“怎么忽然想起给娘买东西吃了?” 朱栋拉了拉赵惠妃的衣袖:“娘,你别伤心了。” “我听说沐大哥和我大哥一样,都去世了。” 赵惠妃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这个胖乎乎的小儿子,一时之间感到颇为感动。 原来小家伙买吃的给娘,是为了安慰娘亲的心情。 这小子,娘没白疼你! 赵惠妃一边打开篮子,一边叹了口气对朱栋说:“你父亲最喜欢的儿子是你的大哥,最喜欢的义子是云南的沐英。如今这两个他最疼爱的人,都离开了人世,这对你的父亲来说,打击无疑是致命的。” “哎,上了年纪,还要承受两次丧子之痛,你娘我听到这些事情,心里实在不忍啊。” “你这篮子里装的是西瓜吗?” 赵惠妃打开篮子,语气平淡地问着。 嗯? 她立刻再次看向篮筐内的物品:“西瓜?!这个时候西瓜就已经种出来了吗?!” 朱栋憨憨地笑着说:“我是利用课间上厕所的时间,特意跑去姐夫那里买的,娘,你尝尝。” 朱栋瞪大眼睛看着,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赵惠妃微笑着说:“这么说来,你是逃课去买西瓜来孝敬娘的是吧?” 朱栋用力点点头。 赵惠妃顿时露出牙齿,伸手揪住朱栋的耳朵:“胆大包天了!敢逃课!朱栋你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啊呜嗷嗷嗷!娘,你怎么说来就来了啊!嘶,疼疼疼!” 赵惠妃松开手,冷哼一声:“老娘还没使劲呢,你装什么装!” 看到那个圆滚滚的西瓜,赵惠妃切下一半放在案桌上,另一半递给了朱栋。 “你自己拿着吃吧,娘现在不适合吃这类东西,宫里正在哀悼沐王爷,如果娘还馋嘴被有心人看见,名声可不好听。” 朱栋点点头,拍拍赵惠妃的大腿,安慰她说:“娘,你不要太难过了。” 赵惠妃挤出一丝笑容:“乖孩子,娘知道了,你去玩吧。” “那娘,我走了。” 小孩儿的本性就是喜欢玩耍和喧闹,朱栋还不到五岁,赵惠妃对他并不严加管教,只是希望他能快快乐乐地成长,健健康康地长大。 朱栋提着半块西瓜走出皇宫,来到了赵家。 “舅舅,表姐在哪里呢?” 朱栋看见赵思礼,便轻轻问了一句。 论起辈分,赵思礼是朱栋的亲舅舅,但赵思礼可不敢忘记尊卑之别,仍旧向朱栋行了个礼:“禀殿下,檀儿正在厢房里看书。” 朱栋不太明白为什么像赵思礼这样已经长大的人,甚至是他的长辈,为何非要给他行这样的大礼呢? 对于这种封建时代的尊卑等级制度,他还太小,实在理解不来。 朱栋提着篮子找到了赵檀儿。 第221章 朱怀的伟大使命 赵檀儿瞥了他一眼:“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放学了?” 朱栋叹了口气回答:“沐大哥去世了,朝廷都在哀悼,国子监也放了三天假。” “哦。” 赵檀儿点点头,“原来如此。” 稍作停顿后,赵檀儿安慰朱栋:“别难过了,生死老病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 朱栋摇摇头:“我没难过,其实我跟沐大哥也没见过面,但是我看到我娘他们都很伤心。” “我娘说,最伤心的应该是我父皇,他和沐王爷关系特别亲近。” 赵檀儿叹了口气:“皇上都已经六十多岁了,现在又要承受第二次丧子之痛,真担心他会承受不住。” “你篮子里装的是什么呀?” 赵檀儿好奇地问。 朱栋赶忙兴奋地比划起来:“表姐,是西瓜!姐夫那儿的西瓜都已经熟透了!” “啊?” 赵檀儿一听,脸上露出惊喜,“让我瞧瞧!” 打开篮筐,里面是一个红艳艳的西瓜映入眼帘。 "哇!长得这么好看?好吃吗?” 朱栋摇了摇头:“我还没尝呢,表姐一起吃吧?” 赵檀儿揉了揉朱栋的大脑门:“表姐没白疼你,有好吃的东西知道分享,嗯嗯,我们一起吃!” 说完,她拿来了西瓜刀,将鲜嫩欲滴的西瓜切成几小块。 朱栋满心期待地看着,嘴角的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等赵檀儿切完,他就立刻开始大口吃起了西瓜。 "表姐。” 朱栋有点吞吞吐吐地说:“你说姐夫会不会认识我父皇?” 赵檀儿一边吃着西瓜,一边随口答道:“这西瓜真香,好吃极了。” “你说什么?朱怀会认识皇上?怎么可能呢?” 朱栋回答:“可是我今天买西瓜的时候,感觉好像看到了我父皇,而且姐夫还扶着我父皇呢。” 赵檀儿愣了一下,然后说道:“你肯定是看错了,那是朱怀的爷爷,可不是你的父皇,你是不是隔得太远,看岔了?” 朱栋挠了挠头:“我也搞不清楚,不过十九哥他们都说我眼睛看花了。” 赵檀儿肯定地说道:“那你肯定是看花了,对了,你还没见过他爷爷吧?下次我带你去见见老爷子。” 朱栋连连点头,并问:“姐夫的爷爷怎么样?人好吗?对我好吗?” 赵檀儿回复道:“非常好的,老爷子就像普通的农家老人一样,虽然是个大官,但非常和蔼可亲。” 朱栋带着一丝羡慕地说:“那姐夫真是太幸运了,我父皇年纪那么大了,却从来都没有对我们这样过。” “每次我去看望父皇,他总是绷着脸,吓得我都不敢靠近。” 赵檀儿笑着说道:“你这简直就是说废话,帝王之家哪有什么真感情?你父皇首先是皇帝,然后才轮到是你的父亲呢。” 朱栋忙摆手反对:“表姐你说错了!当年父皇对我大哥就非常好。” 赵檀儿反问:“但是这世上,还能再找到第二个跟你大哥一样的人吗?” 朱栋点点头:“说得没错,父皇以前对朱允炆也不错,但现在明显冷淡了许多。” 赵檀儿笑着说:“那就对了嘛,没人能够替代你大哥在皇上面前的那个特殊位置。” 昨晚下了场雨,今天早上放晴了,到了中午时分却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朱怀坐在书房里的书桌前,推开窗户,聆听窗外雨滴落在芭蕉叶上的声音,托腮凝视着被细雨拍打的芭蕉。 那一株芭蕉树是从占城邮寄过来的,是胡青璇所赠。 自从驿站变得发达以后,胡青璇经常会给朱怀寄些物品。 当时朱怀提出了驿站建设的想法,他认为这将会带来可观且持续的收益。 为此他还曾为自己这份聪明沾沾自喜。 然而自从老黄头揭示出驿站背后牵涉的道路运输等问题,以及由此引发的劳民伤财等一系列麻烦相继出现后。 朱怀意识到自己之前考虑的还不够全面。 尤其是在朝廷各部门高官们经过反复商议后,国策仍不可避免地暴露出一些问题时。 朱怀深切体会到,自己看似微不足道的每一次变革,对于这个古老的封建王朝而言,产生的冲击竟然如此巨大。 治大国,若烹小鲜,一步不慎整盘菜肴的味道都会变味。 这句话,朱怀曾经跟刘三吾探讨过,如今对此有了更深的体会。 庞大的大明帝国一旦偏离正轨,需要调整恢复的时间可能长达几十年乃至上百年。 朱怀沉思了很久,随后拿起了笔墨和巨大的宣纸。 最近他了老黄头送来的资料,书中记载了帝国疆域的面积以及各个布政司的地理位置、大小形状。 就这样边思考边琢磨,他开始在硕大的宣纸上慢慢地勾勒出了大明帝国的地图,以及周边国家的地图轮廓。 第222章 正经事 绘制大明帝国内部的地图对他来说并不难,但周边国家的地图却有些棘手。 他需要结合脑海中的系统提供的历史资料,以及各国前来大明进贡时所走过的路线和当时的天气情况等等,小心翼翼地推测出可能的航海图和当地地图。 而朱怀之所以要绘制世界地图,一方面是为了更好地铭记大明各地的情况,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将来可能的海洋出行做好准备。 当然,这不是短期内就能完成的事情,朱怀并不急功近利。 对他而言,稳健、谨慎小心才是目前最重要的原则。 画了一阵子地图后,朱怀放下笔,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神深邃,自言自语。 “唉,已经是第二次目睹白发送黑发了,这对老爷子来说,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屋外雨声潺潺。 朱怀手中握着一把小刀,门前脚下的木屑四处飞扬。 一颗颗木质的军棋已被他精心雕刻完毕,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盒子里。 他让马三宝把门前的木屑扫一扫,看着马三宝,随口问:“三宝,你的老家是不是在云南啊?” 马三宝立刻回答:“回老爷的话,是在云南昆阳州。” 朱怀点点头:“家里还有亲人吗?” 马三宝脸色暗淡下来,回答:“只剩下一个爷爷了。” 朱怀又问:“你想念他吗?” 马三宝神情显得有些矛盾,但他仍一边弯腰扫着木屑,一边随口答道:“不想。” 但说完后,他的眼圈却有些泛红。 毕竟,他身体残疾,回去只会被人嘲笑。 爷爷辛辛苦苦把他养大成人,他希望等到自己有出息后再回去报答老人的养育之恩。 然而, 他不敢继续深入思考这个问题,唯恐回到家乡时,爷爷已经长眠于黄土之下。 “老爷,您的驿站建得真好。” 朱怀疑惑地看着他:“怎么说?” 马三宝解释道:“我在应天城里这些年来,存了不少钱。” 朱怀笑了笑:“不少?有多少?” 马三宝颇为得意地说:“大约有二两多的元宝。” 朱怀微微一笑,对于像马三宝这样的人来说,二两银子确实是一笔巨款。 马三宝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小人自然不敢和老爷比,老爷您是干大事的人。” 朱怀随意地挥挥手:“你跟着我这么久了,你是忠是奸,我心里清楚得很,无需客气,接着说吧。” 马三宝感到十分感动,嗯了一声说:“老爷您的那个驿站,帮到了不少人,比如我,前几天就通过驿站,把银子和一封信都寄到云南昆阳州去了。” 朱怀惊讶地看着他:“这么大胆,连钱财也敢寄?” 马三宝回答:“我是偷偷寄的,朝廷自然是不允许寄这些东西的。” “不过我也没什么亲戚朋友,只好用这个方法,去尽孝敬我爷爷的心意。” 朱怀点头赞许:“真是个孝顺的孩子。” 停了一下,朱怀似乎想到了什么:“我给你放几天假,你从府里挑点珍贵的东西,就算我孝敬你家老爷子的,带回去,去云南看看你爷爷吧。” 马三宝的身体瞬间僵住,缓缓挺直腰板,随后猛地跪倒在地,不住地向朱怀磕头:“老爷!小人!小人!” 他眼眶立刻红了,泪水止不住地滚落。 朱怀摆手示意他起来:“起来吧,大明是以孝道治理国家,不必感谢。” 马三宝站起身,擦了擦眼泪,脸上却露出坚定的神情:“小人,还不想回去。” 朱怀好奇地问:“为什么呢?” 马三宝说:“虽然我失去了重要的东西,不过我常常听到老师们讲,男子汉应当手持三尺长剑,建立非凡的功绩,这样才能穿着华丽的衣服荣归故乡!” “我没脸回去啊!” 朱怀愣了一下,笑着说:“你倒是有志气,难怪能创造那样伟大的奇迹。” “诶?” 马三宝显得有些困惑。 朱怀也没有解释。 大概只有这样坚定且胸怀壮志的人,才能完成航行下西洋这般震撼天地的事情。 “如果有一天,我让你出海,驾驶大明的宝船,去探寻新的世界,你敢不敢?” 马三宝先是愣住,随即严肃回答:“我敢!” 朱怀挥了挥手:“知道了,下去吧。” “是,卑职告退!”马三宝有些激动,躬身小心地离开了。 朱怀望着马三宝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驿站有利有弊,总的来说,仍是一项非常伟大的惠及百姓的改革措施。 从马三宝的反应中,朱怀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大的方针是对的,接下来就让朝廷上的那些高级官员们慢慢调整完善就好了,能够位居高位的人,没有一个是傻子,他们会妥善处理好的。 至于航海这件事,朱怀现在只是在马三宝心中播下一粒种子,他何时能成长为像郑和那样的人物还不确定,也许会在洪武年间实现,也许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这需要一个恰当的机会。 这项国策,没有执政者的支持,是不可能实施的。 朱怀感觉到一丝束缚,很多事情依然不在他的决策范畴内。 “有善意是好事,但你并不需要这个。” 突如其来,老爷子的声音响起。 朱怀抬起头,看到朱元璋背着手朝他走来,脸色严肃得像个板子。 “老爷子,您心情好些了吗?” 朱怀赶紧问道。 朱元璋板着脸说:“别跟咱嬉皮笑脸的,咱要跟你谈正经事。” 朱怀愣了愣神:“什么正经事?” 第223章 您那时候不了解具体情况 朱元璋气得不知该如何发作:“你可知为何儒家读书人都强调尊卑纲常?” 朱怀挠了挠头:“知道啊,是为了强化皇权。” 朱元璋怒斥道:“你懂个屁!” “对待一个下人,你怎么能用那样的态度?将来万一有人犯了错,你还真能下手吗?” “他们是奴仆、是臣僚,那就永远是,即便是施予他们恩惠,也要保持高高在上的姿态。” 朱怀愣了愣,没想到会让老爷子这么严肃。 朱怀解释道:“老爷子,您知道我为什么那样和马三宝说话吗?” 朱元璋回答:“咱不需要知道!咱只知道你把咱的话当成耳边风!” “你现在就把咱的话抛诸脑后,万一哪一天咱也像沐英他们一样,躺进棺材里了,咱教给你的东西,是不是也可以随便践踏?” 朱怀起身说道:“老爷子,您先听我把话说完。” “刚才我让马三宝从府上带点东西回家,并给他放几天假,具体原因您不清楚。” “因为他家也有位老祖父,老人家岁数已经很大了,他们还能有多少机会见面呢?” “确实,要讲究尊卑秩序,纲常伦理,但为什么洪武帝攻下应天府之后,会释放一大批宫女呢?” “所有的尊卑和纲常,在孝道面前,难道不应该往后稍稍吗?” “您觉得我说的对吗?” 朱元璋一时语塞,傻愣愣地看着朱怀,脸颊微微泛红,吭哧半天才低声承认:“嗯,是我们错了。” 看到老爷子这般憨态可掬的模样,朱怀不由得扑哧一笑。 “不是说好了,咱爷俩之间不分对错的吗?” 朱元璋点点头,回想起刚才朱怀说的话,默默叹了口气,“真是个好孩子!” “都是可怜人啊,孙子,你做得对!那个孩子的爷爷远在他乡,常年不见,让他们见一面确实是应该的。” “刚才我们做错了,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我们不否认,之前误会你了。” 朱元璋的性格就是这样,错了就认,从不狡辩,但如果他认为是对的事情,他也不会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丝毫疑虑。 朱怀挥手示意:“没什么,老爷子,您那时候不了解具体情况。” 这是一场观念上的冲突,朱怀并不否认自己有一份善良之心,但他并不认为这件事有多么重大。 但在朱元璋这样长期生活在当下社会的人来说,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看似琐碎寻常的小事,如果日积月累,当大家都习以为常的时候,哪里还有什么尊卑可言,纲常又该如何谈起? 没有了尊卑纲常,对于皇权以及贵族阶层来说,威胁将是致命的! 朱元璋如此小心翼翼,并无不妥。 朱元璋问道:“我听说马三宝不愿回家,为什么呢?” “富贵还乡才有颜面,穷困潦倒怎么有脸回去?那小子性格坚韧,想要干出一番事业再去孝顺他爷爷,让他爷爷感到荣耀!” 朱元璋对此表示钦佩:“有志气!只可惜是个宦官,若是男子汉,去军中或许也能建立一番功业。” 朱怀摇了摇头:“我相信他,将来一定会让我们对他另眼相看。” 此事暂且放下,时候还没到,现在说以后的规划也没有用处。 朱怀拿出了自己做的明代版本军棋,向朱元璋介绍道:“老爷子,咱们来玩盘军棋吧。” 朱元璋看着朱怀拿出来的军棋,有点不知所措。 随着朱怀讲解规则,爷孙两人上手尝试起来。 一局激战之后。 “哈哈,我把你的元帅给吃了!你输了!” 老爷子乐得合不拢嘴,满脸皱纹都笑开了花。 他咂摸着嘴巴说:“你这盘军棋啊,嗯,真不错!简直就是两军对垒的缩影,就是路线太死板了一点,不过大方向没问题。怎么样?爷爷厉不厉害?” 军棋是一种益智游戏,但实际上远不止于此。 在揭开每一颗未知棋子之前,都需要揣测对手的心理。 还要研究如何排列兵力,这些都是有策略的。 起初,朱元璋还以为朱怀只是在瞎闹,但是随着棋局深入,他也逐渐沉浸进去。 尤其是在把朱怀的最后一颗棋子吃掉时,他高兴得难以形容。 这也让朱怀感到惊讶。 这副军棋是朱怀根据后世的想法制作出来的,规则也是由他定下的。 按理说,对于老爷子而言,他应该是完完全全的新手。 然而第一局,朱怀就被彻底击败了! 第224章 落笔之际,百人丧命! 他完全无法预测老爷子的布局心理,每一枚棋子的位置都让他琢磨不透。 朱怀本以为老爷子会和他一样,前排放一些小棋子用来探路。 结果老爷子直接在前排放了他最大的棋子——“元帅”。 结果朱怀第一排的棋子没过多久就被吃的精光。 但这种打法过于激进,朱怀实在是学不来。 朱元璋嘴角上扬问:“还想再来吗?” 朱怀咬牙切齿地回答:“继续!” 接着又下了两局,朱怀索然无味,终于认输:“不玩了,我实在是下不过你。” 朱元璋放声大笑:“排兵布阵可是咱的拿手好戏,你输了也很正常,别灰心啊!继续继续!” 朱怀忍不住说:“不下了,哪有一开始就暴露自己最大牌的道理,这不是明摆着吸引火力吗?” 朱元璋反问道:“吸引火力,难道不是为了更好地集中力量消灭敌人吗?” 朱怀想了想,点点头:“确实是有这个道理,反正我就是下不过你。” “我制作这个军棋本来是想让你开心开心的,还想着要让着你一点,没想到反倒我被打的溃不成军。” 朱元璋呆呆地看着朱怀:“原来是想让我开心?” 朱怀解释道:“怕你太伤心了啊!接连两次白发人送黑发人,我想你应该比任何人都要伤心痛苦。” “我知道你是个倔强、坚强的老头,不愿意将自己的情感流露在外,我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你,于是就想出了用军棋转移你的注意力。” 朱元璋沉默片刻,然后点头:“嗯。” 他瞥了一眼朱怀,低声说道:“别人都劝我不要伤心,不要难过,但他们懂什么!” “他们越是安慰,我就越是难过,唯独你……” “你这个臭小子,虽然嘴里什么都不说,但确实让我心情好了不少。” 朱怀默默地拍拍朱元璋的肩膀。 这一刻,在整个天下,除了朱怀,恐怕没有人敢这样对待朱元璋。 而这一举动,无疑给了这位年迈的朱元璋最大的鼓舞和慰藉! 朱元璋起身,目光炯炯,提议道:“走吧,去书房,有两份奏折你看一下。” 朱怀点头答应:“好!走!” 两人回到书房后,朱元璋将两份奏疏放到书桌上。 朱怀过去泡了两杯浓茶端过来,朱元璋指指奏疏说:“看看吧。” 朱怀点头,打开了奏疏。 首份奏折来自都察院的左都御史王骞,内容提及蓝田县共有九名官员瞒报天灾,其中包括县令、副县令、主簿、法曹以及吏曹等职位的人员。 这九人伙同当地的大地主和大士绅瞒报天灾,刻意掩盖真相,私下侵占百姓肥沃土地多达九百亩。 这是一份冷酷无情的奏章,白纸黑字记录在案。 然而,自打朱怀见识过那些善良朴实的百姓后,他深知这份奏折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蓝田县数千百姓将会因为这群人的勾结,丧失祖业,衣不蔽体,居无定所,饱受饥寒交迫之苦,生活凄惨无比! 朱元璋看到朱怀脸色略显愤怒,语气平静地说:“批了吧。” 朱怀的手微微颤抖,他明白,一旦自己落下笔,蓝田县的那九名官员及八位大士绅大地主便会立刻丧命! 此刻他手中的笔,犹如掌握生死的权杖! 朱元璋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头一回杀人嘛,都会有这样的感触,经历多了就习惯了,放宽心,顶多也就几百条人命而已。” 朱怀身体微颤,不禁对这位老人生出些许敬佩之情。 这九名官员和八位士绅地主,不只是十七个人的问题,他们背后的家族还有数百条生命! 就因为这些人,数百人也将牵连其中。 朱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老爷子说得没错,放宽心,几百条人命而已。 “老,老爷子。” 朱怀把笔搁在一旁,问:“如果我批了,皇上真的会执行吗?” 朱元璋淡然一笑:“奏疏便是皇上的命令!咱们皇上曾一声不吭地处置了几万人,如今这几百条人命又算得了什么呢?你只管批,这就是皇上的意思!” 并非朱怀心慈手软,而是后世深入人心的思想在作祟。 毕竟,其他许多人都是无辜的。 然而在这皇权至高无上的时代,连坐之罪有多么恐怖,震慑力度有多么巨大! 朱怀嘴唇紧闭,下定了决心:“好吧!” 他深吸一口气,“杀!” 墨水落下,几百条人命就此终结! 朱元璋满意地看着朱怀:“杀人之时,切勿犹豫。” “要知道,还有成千上万的人因他们的行为而动荡不安,甚至生死未卜家破人亡。” “若是不杀他们,何以平民愤?” 朱怀重重地点点头,将这份奏折放下,转向另一封。 这封信出自户部侍郎傅友文之手,户部核算后得出朝廷在修复道路工程中,减去驿站收入后的纯结余尚有五十多万两白银。 朱元璋边品茶边漫不经心地问:“是否应该修建北疆长城,你自己拿主意。” 朱怀思索片刻,回答:“五十万两白银,除了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地方天灾人祸外,还需拨一部分充实国库,真正能用于北疆建设的大概有三十万两,再加上北元残部提供的劳动力,绰绰有余!” 第225章 大明朝各地的地图 朱元璋听后朗声大笑:“批!” 朱怀应道:“好!” 审批这类奏折并非简单的同意与否,可行不可行。 必须详尽阐述理由,以便皇上再审时能做出明智判断。 朱怀给出了自己的批阅意见,朱元璋暗自点头认可。 这小子成长速度之快,远超出朱元璋的预料。 朱元璋将茶盏放到书桌上,稍微抬起身子,揉了揉腿脚,目光却被墙上一幅巨大的宣纸所吸引。 他凝视了很久,仿佛觉得有些眼熟。 “孙子啊,你这是画的什么地方的地图呀?” 朱怀抬头望去,随口答道:“哦,是大明朝各地的地图。” 朱元璋点点头,怪不得会觉得如此熟悉。 朱怀最近收到爷爷送来的一些史书,其中多次提到了日本海国的情况。 在洪武初年,倭国人派遣使者前来拜访明朝大国,但他们的言辞相当不敬。 他们的国书中甚至声称:我们的国家堪比中原,人民媲美古代先贤。我们沿袭唐朝的服饰制度,遵行汉代的礼乐和君臣之道。 第二年,由于倭寇侵犯明朝东南沿海地区,朱元璋派出杨载前往日本交涉。 国书中的措辞十分强硬,扬言如果倭寇继续作乱,将调集海军舰队,航行各岛,彻底消灭倭寇,并直至其本土,捉拿其国王! 然而,这份强硬的国书送到日本国王良怀手中后,他竟然下令处决了五名明朝使者,并将正使杨载等人囚禁了三个月。 到了洪武十四年,明朝使者再度访问倭国时,他的回信更加令人愤慨:听说贵朝有意开战,我小国也有抵御之策。顺应你们不一定能活,抵抗你们也不一定就会灭亡! 朱怀在研读完明代洪武初期大明与倭国之间的外交政策后,心中愤怒难抑,真想立刻命令大明军队挥师东进沿海地区。 当他把这些想法告诉爷爷时,老人却淡淡地说:“东部夷族并非北方胡虏的心腹大患,攻打他们只会白白消耗国家实力。” 朱怀惊讶地看着爷爷,反驳道:“洪武二年三月,倭寇袭击苏州崇明和太仓,同年六月又侵犯山东,并沿着海岸线掠夺温州、台州等地的百姓。” “洪武四、五年,倭寇又侵犯海盐澉浦,杀害抢掠民众;同年八月,明州卫指挥佥事张亿领军反击,但在战斗中损失兵力。” “洪武十六年,倭寇船只多达十八艘,包围平阳金乡,致使二十三名官兵丧生!去年,洪武二十三年正月,倭人在舟山穿山浦登陆,沿途劫掠沿海百姓财物,造成了七十多人伤亡!” 朱怀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几乎变成了咆哮,满脸通红,大声质问朱元璋:“这些都是国家的耻辱!难道仅凭一句‘攻打他们会白白耗费国力’就可以一笔勾销吗?!” 朱元璋默默地低下头,嘴唇动了动,最终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你小子,说话这么大声干什么?咱的耳朵又不是聋的!” 听到这话,朱怀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于激动了。 尤其是对于这群倭寇,他的内心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明明明朝的实力如此强大,为何洪武皇帝却始终不对倭寇采取军事行动呢? 这个问题让朱怀百思不得其解。 自宋代起,我国的造船技术就已经领先世界。 当年朱元璋与陈友谅争夺天下,在鄱阳湖水战中,陈友谅麾下的水军战船高约十几米,共有三层,顶层可以驰马传令。 战船上还包覆了铁皮,装备了各类火器,包括火铳和火炮,简直就是那个时代的铁甲巨舰。 击败陈友谅后,这些战船的工匠及图纸均成为了明朝的财产。 正是这些造船图纸,为后来郑和下西洋乘坐的大明宝船提供了建造技术。 而且现在明朝的火力也不容小觑,拥有虎蹲炮和火枪等武器,若能将其配备到船只上,小小的倭寇怎会成为威胁? 朱怀实在是想不明白,既然明朝有这样的实力和武器装备,为何洪武皇帝仍然选择对倭寇视而不见呢? 朱元璋紧紧地注视着朱怀,开口道:“对我们大明来说,真正的心腹大患一直在北方,那些倭寇只是偏远荒蛮之地的小角色,他们擅长躲藏在沿海各个岛屿中,打了又来,消灭不尽,就像野草一般,总能找到生机重新冒出来。” “当年隋炀帝三次攻打高丽,耗尽了国家的实力,直接把大隋的经济给拖垮了。” “为了这样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劳民伤财、兴师动众去远征实在是划不来。” 朱怀想要回应,却忽然间感到一阵无力。 在老爷子看来,大明当前最大的威胁依然在北疆,因此将兵力和财力集中在北疆进行国防建设的基本策略并没有错。 朱怀并未和老爷子争论,但这不代表他会赞同! 终有一天,只要有机会,他一定要彻底消灭这群人,一个不留! 看着久久难以平静的朱怀,朱元璋说道:“你的爱国情怀固然很好,但我们确实不应该在东海之上投入太多的财力。” 朱怀应了一声,兴致不高地说:“虽然朝廷已经解除了海禁,但仍会有倭寇跑到东南沿海骚扰,总得给他们一点震慑才是。” 朱元璋疑惑地看着朱怀,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朱怀解释道:“海外有许多未知的事物,比如红薯这类产物,老爷子你就没想过向皇上提议,让大明派人出海探索一番吗?既可以见识各国的风俗地貌,也可以展示我们大明的强大国威和技术领先。” 第226章 种下一颗航海的种子! 朱元璋回应道:“你是说大明应该建造船只出海吗?但是经费从哪里来呢?” 朱怀答道:“可以从驿站的收入中挤出一部分资金,用来造船。” 朱元璋哦了一声。 朱怀不解地问:“哦是什么意思?” 朱元璋回答:“哦就是我听见了。” 朱怀一脸无奈,轻轻叹了口气,便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争论了。 不管怎样,先把航海的念头种在老爷子心里再说吧,至于他是否会向皇上提出这个建议,朱怀并不强求。 朱元璋瞥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地图,问:“你可以把这个地图借给咱带回府上看一夜吗?” 朱怀点了点头:“这有什么关系?拿回去看看就行了,反正也不是百分之百准确。” 朱元璋点点头:“那就这样吧,你放心,咱不会给别人看,你自己也不要给别人看,这是机密。” 朱怀回答:“我又不傻,万一这东西泄露出去,我怕是要被砍头的。” “那倒不至于,没人敢这么做。” 朱元璋淡淡地说:“历来都是你掌握着他人的生死,没有谁能掌控你的生死!” 老爷子一如既往地显摆了起来,这让朱怀颇受感动。 “哦,对了,老爷子您稍等一下。” 朱怀说着便跑开了。 朱元璋看着朱怀离去的背影,摇头轻声道:“神神秘秘的,这是要搞什么呢?” 等到朱怀离开后,朱元璋再次眯起眼睛看向墙上那幅地图,自言自语道:“真有那么神奇吗?不出海探险,光凭一点点历史资料就能绘制出地图来?不会是随便乱画的吧?” 当朱元璋陷入沉思之际,朱怀抱着一个翠绿的大西瓜走过来。 “这是……西瓜?!熟透了吧?” 朱元璋眼睛瞪得老大。 朱怀回答说:“早就熟了,一直忘记拿给你尝尝,要试试吗?” “切瓜的刀呢?没刀怎么切啊?拿俩勺子干什么?” 朱怀满脸笑容地说:“今天咱们爷孙俩体验一把富人吃瓜的方式!” 朱元璋一听,惊讶地问:“吃瓜还能区分穷人富人?” 正说着,朱怀猛地一掌拍向西瓜,西瓜立刻裂成了两半。 接着,他抱起其中一半,用勺子轻轻一挖,带着籽的瓜瓤便落入勺中,随即送入口中。 一股独特的甘甜立刻充满味蕾,尽管是在寒冷的日子里,虽然缺少消暑的感觉,但却别有一番风味。 特别是在这个时代,漫长的冬季几乎没有什么蔬菜水果能够存活下来,唯一可吃的食物就是从运河那边,从江南地区运送过来的不易变质的萝卜之类的蔬菜。 这一口久违的甜美,让朱怀感到非常惬意:“畅快啊,老爷子,你还在愣着干嘛?这么吃才过瘾呢!你也试试?” 朱元璋直勾勾地看着朱怀,看他那毫无顾忌的吃瓜模样,不禁口水直流。 也赶忙拿起半块瓜,模仿朱怀的样子,挖一勺放入口中,连籽也一同咽下,擦了擦嘴角。 “真痛快,这瓜,又甜又冰!虽然是冬天,但是屋里烧的是无烟煤,人还是会觉得口干舌燥。” 品尝了这亲手种植并亲眼看着长大的西瓜后,朱元璋感到全身舒畅。 尤其是这份特殊的感情,让他内心如同喝了蜜一般开心。 “确实,这样吃瓜,才叫过瘾呢!”他说。 次日清晨,东方天际渐渐露出鱼肚白的颜色。 朱元璋带着两份奏折回到了谨身殿。 “来人,去请何广义过来。” 昨天在朱怀那里待了一整天,这几天心中的伤心和难过也悄悄恢复了一些。 这小子总有办法让人忘掉悲伤。 朱元璋不禁觉得好笑又无奈,看来想让自己悲伤一会儿,这小子都不给机会,真是个小冤家! 不久后,锦衣卫指挥佥事何广义走了进来。 朱元璋将有关蓝田县令及相关人员处理的奏折递给了何广义。 “这是朱怀批示过的,你带着你的锦衣卫,去蓝田执行任务吧。” “你要替朱怀杀人,干净利落地解决,杀完后,把名单交给我。” “微臣遵命!” 何广义明白,老爷子现在应该是开始培养他与皇孙之间的默契了。 毕竟,未来锦衣卫这把刀早晚是要交给皇孙殿下的。 待何广义离开后,朱元璋便下令上朝。 早已等候在奉天殿的群臣发现,朱元璋上朝的时间似乎比以往晚了一些,不知缘由何在。 朝会开始后,朱元璋告诉傅友文,让他将驿站盈余的收入中拿出二十万划入国库,并另外拨出三十万,用于启动北疆长城防线的建设工作。 而工部自然会全力配合此事。 对于劳动力问题,朱元璋决定让北疆的三万名北元俘虏全都去修建长城。 朱元璋这项决策相当无情,但群臣无人敢于反对。 武将们对此倒是乐见其成,而文官们即便心中有万千怨言,也只能憋在肚子里不敢说出口。 倘若他们胆敢提出反对意见,恐怕那些因这群北元骑兵丧生的北疆百姓家属,会让他们骂得死后都无法安宁。 朝会大致就讨论了这两件事情。 近期国家总体太平,唯一令人头疼的就是雪灾的问题,对此,朱元璋只能让相关部门密切关注,目前还没有其他解决办法。 散朝后,几位大臣依次退出宫城。 出了武定门以后,工部尚书和礼部尚书以及一部分官员分别围在詹徽和傅友文身边。 大家关心的问题都是同一个:为何一向勤勉执政的洪武皇帝,如今上朝的时间忽然推迟了? 傅友文和詹徽因为常被洪武皇帝召见,多少能从他们俩那里探听到一些信息。 官员们担心万一皇帝身体状况不佳,正在考虑托付国家大事的事情,那么他们都必须事先得知消息,以便做好应对准备。 然而詹徽和傅友文给出的答案让众多朝廷大臣松了一口气,皇上身体健康,没有疾病困扰,至于上朝迟到的原因,两人并未过多解释,总之就是显得颇为神秘。 这也使得许多人开始产生疑惑。 一位名叫詹徽的大臣透露,他有一次很早就来到衙门值班,看见锦衣卫把奏折搬进了皇宫。 对此,詹徽回应道:“奏折原本就在殿阁存放,送去宫里不是很正常吗?” 第227章 震惊朱元璋 另一位官员纠正说:“不是这样的,我看到那些奏折是从皇城外面送进来的。” 此言一出,众人大吃一惊。 最近,他们注意到很多奏折上的批复笔迹和口气似乎与以往皇帝的有所不同。 过去皇帝批阅奏折言辞干练直接,而现在虽然依旧水平很高,但在用词上却更加文雅且富含学识。 詹徽皱着眉头警告那位姓李的大臣:“李大人,讲话要注意,小心头顶的乌纱帽。” 李大人听了不禁全身一哆嗦,赶忙改口:“哎呀,看我这老糊涂了,眼神都不好了。” 众人心照不宣地互相对视,心中暗自震撼,却又都不敢胡乱发言。 工部侍郎李知行说得没错,大家都感觉近期奏折的批阅不仅更加有学问,而且提出的意见也更为精准犀利、言辞干练。 最初他们认为这是因为皇帝的学识增长了。 毕竟洪武皇帝是一个自学能力极强的人。 但是李大人的这番话不由得让大家陷入了深深的疑虑:会不会这些奏折并不是皇帝亲自批阅的呢? 一想到这里,众人纷纷寒毛直竖。 而詹徽那小心翼翼的态度更让大家意识到事情恐怕正是如此。 于是乎,一种猜测在大家心头滋生:难道是因为皇帝觉得自己年事已高,重新启用了殿阁里的那些老学者? 诸多疑问盘旋在大臣们的心头。 待各回各家衙门后,有些心思活络的官员找了个理由特意去了殿阁衙门查看。 结果发现那几位老学究确实在衙门里忙碌地分类整理奏折,但他们并不在批阅奏折! 这令前来殿阁的许多高级官员们都情不自禁地倒抽一口凉气。 既然奏折不是殿阁在批阅,那么又是谁在替皇帝批阅? 又有谁有这样的胆量和权力去代替皇帝批阅奏折呢? 除了当年的太子朱标,还有谁能有这份资格呢? 无数的疑问在不少大臣心中生根发芽,他们不敢直接询问,只能默默地将这份震惊深藏心底。 退朝后,朱元璋回到了谨身殿。 殿内的案几上摆着他儿子朱怀绘制的地图。 朱元璋看着地图陷入了沉思,仅凭历史资料分析,真的能准确绘制出地图吗? 他有些难以置信,并随口说道:“去找蒋瑊过来。” 他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朱怀的手绘地图。 不久后,锦衣卫指挥使蒋璈匆匆赶来,俯首行礼:“卑职蒋璈参见皇上。” 朱元璋点了点头,短暂沉默后,他下令:“去景仁宫。” 蒋璈一愣,立刻应声道:“遵命!” 景仁宫是朱元璋私藏珍宝的宫殿,里面收藏着大明及前朝的各种珍贵宝物。 这个地方位于皇宫内最为保密之处,由锦衣卫严密守护着。 好久没见到老爷子了。 因此,当得知他今天会来景仁宫时,蒋璈还是不由得愣了一下。 等到他们到达景仁宫后,朱元璋独自走进了一座大殿。 殿内的墙壁上挂起一幅巨大的地图! 这幅地图非常巨大,长十五尺,宽十七尺,几乎占满了整面墙。 上面清楚地标记着山川河流、寨堡驿站、水渠塘堰井、湖泊湿地、边境岛屿等等,仅仅是有明确标注的地方就有超过一千处。 这就是大明的国之重宝——大明混一图! 这张地图完成于洪武二十二年,两年前编制完毕,并且秘密送入了皇宫。 朱元璋为此付出了二十多年的心血! 参与绘制地图的所有人在完成后都被朱元璋严密管控起来,其中主要的编制人员甚至已经消失了踪迹。 此刻,朱元璋紧握着朱怀的地图,先是扫视了一遍,随后又将其与墙上那幅大明混一图进行了仔细对照。 他低头审视着朱怀的地图,再抬头与大明混一图进行比较,不断地反复查看。 渐渐地,朱元璋的表情显得有些异样,上下比对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最后,他几乎贴着墙壁趴下,眯着眼睛紧紧盯着墙上那一片庞大的混一图! 朱元璋的手微微颤抖,握着朱怀的地图愈发抖得厉害。 他的面色极为复杂,地图上的海岸线以及海岸线下标明的欧、非等地形图,此刻在他手中显得格外醒目,与混一图相互呼应,丝毫不差! 更有甚者,西方一些陆地以及从宁波东行后的陈钱、大衢等淡水岛屿,在朱怀的地图上都做了标记! 尽管朱怀绘制的地图尚不够完整,但如今他手中的这份地图,与混一图上的绘制内容竟然几乎毫无二致! 简直就像是把大明混一图缩小复刻了一份! 第228章 充满豪情壮志的计划 朱元璋的身体逐渐变得僵直,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用力捏住朱怀的地图,重重地坐到太师椅上,内心的激动之情久久无法平息! 令人震撼! 绝对是震撼人心的一幕! 当时他对朱元璋讲,他是根据历史文献的研究和分析推测出来的地图。 朱元璋表示赞同,也确实认可朱怀的费心劳神。 只不过那时,朱元璋对此并没有太在意。 毕竟,再怎么神奇,也不能仅靠文字就凭空构想出一幅地图啊,这简直难以置信! 然而现在,实实在在的地图摆在混一图旁边对比,很多地方都能对应重合,这让洪武大帝震惊不已! 他低下头,慢慢地拿起身边的茶杯,但手却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好家伙!我服了!” 朱元璋猛地喝了一大口茶,尽力平息自己的情绪,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也渐渐眯了起来。 “那小子曾说过,在大洋彼岸,还有很多未被发现的人口和财富。” “他还提到过,红薯这种作物就是那边的产品,而且那里还有不怕寒冷、能够种植的作物。” 说到这儿,朱元璋的神情渐渐变得不安分起来,尽管已经年迈,但他雄心壮志丝毫未减! 要是真有这样的神奇作物,要是真能把它们移植到明朝的土地上种植。 那么老百姓还会因为雪灾洪水之类的自然灾害而颗粒无收,继而导致大地主等阶层兼并百姓土地吗? 朱元璋愈发激动,双眼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航海! 航海!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稍作沉吟后,他贪婪地瞥了一眼大明混一图,随后背着手,淡然走出景仁宫。 “把傅友文给朕叫过来。” 朱元璋对蒋璈轻描淡写地说完这句话,便背着手独自返回谨身殿。 不久后,傅友文匆匆赶到谨身殿,行礼道:“微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红薯怎么样了?” 傅友文却有些垂头丧气,朱元璋的神色立刻紧张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 朱元璋连忙问。 傅友文回答:“禀报皇上,按照道理来说,红薯生长势头非常好,那些绿叶也在暖房里长得又长又茂盛,可是唯独就是没有结出果实。” 朱元璋认真地看着他,过了许久,忽然笑了笑:“我还当你说什么大事呢,忘了告诉你,红薯的果实是长在土里的,你去挖几棵瞧瞧。” “啊?原来如此?臣愚昧无知。” 朱元璋点点头:“嗯,去测一下亩产究竟能有多少,明天早朝时公布给大家听。” 傅友文立刻答应:“臣遵旨,臣告退。” 朱元璋叫住他:“等等,你说这红薯生长在海洋彼岸,我们如果想看看大洋彼岸还有什么别的东西,该怎么办?” 傅友文脱口而出:“回陛下,这事简单,咱们大明派出一支队伍出海一趟就行了。” 说着说着,傅友文的脸色变了。 他呆呆地抬头看向朱元璋,只见老爷子面色阴沉,挥了挥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臣告退。” 等到傅友文离开后,朱元璋的眼神才慢慢变得迷茫起来。 要出海就得造船。 造船则需要巨额的资金。 要知道,朝廷的宝船出海远航,绝不仅仅是造一艘船那么简单,它需要向世界各地的异邦展示出朝廷的强大面貌。 因此,船上必须配备军队、火器火炮,甚至还要准备马匹、丝绸、茶叶等各种物资,这些都是庞大开支。 而万一最终只是出去白跑一趟,什么也没捞回来呢? 朱元璋是个注重实效的人,他心里并不愿意在这上面花这么多钱。 这笔钱省下来,足以养活明朝不少百姓,也可以用来抵御各种自然灾害。 然而,朱元璋内心也十分矛盾。 如果真的像朱怀所说的那样,海洋中满是财富,那么这无疑是一条通往强大国家的道路! 但这需要冒险,需要朱元璋放手一搏,而他是个谨慎的人,这个决定已不再是他一人所能单独作出的,必须依靠全体臣子集思广益。 于是刚才,他对傅友文进行了暗示,也希望傅友文能在朝廷上为他说几句话。 朱元璋沉思良久,最终拿起桌案上何广义呈上的奏折,起身离开皇宫。 基本上每次早朝结束后,他在宫里停留的时间都很短暂,大多数时候他会前往朱怀那里。 冬日里的阳光,带着慵懒舒适的金色光束,穿过窗户洒落在书房的书桌上。 光影之中,仿佛有一些微尘无声地翩翩起舞,渐渐地它们跳累了,慢慢飘落至地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朱怀的桌案上,摆放着许多珍贵的历史文献,既有前朝的,也有本朝的。 最近一段时间,老爷子时常会送来一些史料供朱怀。 朱怀对此乐此不疲,闲暇时他就喜欢坐在书桌旁,在冬日温暖的阳光下,悠然自得地翻阅史书。 对于其他人而言,这或许是乏味枯燥的事情,但对于朱怀来说却极有意义。 通过史书,他能看到昔日战场上金戈铁马跃然纸上; 他能看到外族铁蹄践踏汉民族儿女的悲惨场景; 他能看到文天祥、范仲淹、霍去病、卫青等英烈的身影在阳光下指点江山、决断杀伐! 他并不期待后代子孙都能记住祖先为了捍卫华夏河山流血牺牲的往事,但他希望,后世之人能稍微有点良知,别崇洋媚外,别辜负了老祖宗留给我们的这片辽阔河山以及灿烂文化。 不要认为我们的文化不够辉煌,有些人丧失良知去崇拜外国时,有没有想过历史上有多少英雄曾用他们的残破战车为我们守护着汉家文明! 千年后,谁能自豪地告诉全世界,自己的祖国拥有五千年文明? 除了我们汉家儿女,又有谁能? 第229章 是在想事情吧 朱怀胸怀壮志,决心推动自己国家的发展步伐加快,他正在等待一个机遇,等待天下大乱的时机。 还有六年,洪武皇帝就会驾崩,只要蓝玉等淮西武士能在这六年内平安度过。 一旦朱允炆即位,靖难之变开启,那时便是朱允炆对淮西武士动手之时。 如今他又身为道教领袖,利用这一身份给自己披上“天命”的外衣,收揽蓝玉等人,一切都有机会! 因此,朱怀正努力充实自我,为自己奠定坚实的基础。 等到机会来临之际,便不会手忙脚乱。 当然,他并不知道,倘若把这些想法告诉老爷子,对方估计会气得打断他的腿。 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去改变,要么走向死亡,要么就要成为万人之上的那个人! 自从选择了那个系统那天起,这就是他的宿命,他不能再逃避现实,而应该主动为自己筹划未来! 午后时分,阳光温暖宜人,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轻轻缓缓的歌声。 朱怀为何始终为老爷子出主意,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强大呢? 其实并不矛盾。 朱怀现在所做的这些基础建设,等到将来国家动荡时,就能减少对国家体制的巨大冲击。 这样一来,当他接手管理帝国的文化资产时,才能更有效地推动帝国的发展运作。 他站在全局的高度,通盘考虑天下的大势。 可以说,朱怀在这个方面的战略格局和远见卓识,绝对是超越了大明朝本土的所有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这也正是他身为穿越者的先天优势。 房门被推开,一道斜阳洒入门内,照亮了整个房间,同时也带来一阵寒风吹拂进来。 朱元璋看到朱怀认真思考的样子,笑容满面地问:“我在外面看了你好一会儿了,你一直不动弹,是在想事情吧?” 朱怀惊讶应道:“老爷子,原来您早就来了?” 朱元璋点点头,回答:“嗯,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不忍心打扰你,不过看你一直盯着太阳看,这样对你的眼睛可不太好。” 朱怀嘴角含笑,收敛起思绪。 朱元璋随后递给他一份蓝色封皮的奏疏。 朱怀知道这是锦衣卫的奏疏,不同于一般的黄色封皮奏疏。 他犹豫片刻后打开了奏疏浏览了一遍,接着立刻又将其合上。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小心翼翼地再次翻开那份来自锦衣卫的奏疏,一字一句仔细。 看完之后,他内心颤抖不已,无法平息。 奏疏中表明,锦衣卫已经就地处决了一批人,其中包括只有三岁的孩童和六旬以上的老人,几乎无人幸免。 这一切,都是因为朱怀的批示,几百人的生死全系于这份冰冷无情的奏疏之上。 这给了朱怀极大的冲击。"那可是三岁的小孩哪!” “这样的孩子,也要处决吗?” 朱元璋并未开口回应,只是冷淡地坐在一旁,静静地等待朱怀消化这个残酷的事实。 不知过了多久,朱元璋轻轻拍了拍朱怀的肩膀。 “好了,就这样吧,也就是几条人命而已。” 朱元璋随意地说。 “总归是要经历些这样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 朱怀呆立许久,终于颤抖着手将奏疏放回到了桌上。 朱元璋又把朱怀画的地图重新挂回到墙上,并称赞道:“这张图画得不错。” 朱怀无奈地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朱元璋接着问:“你说说看,在大洋彼岸,除了红薯之外,还有什么作物可以在冬季种植呢?它们长得什么模样?” 朱怀回答:“哦,老爷子您说的是土豆吧。” 他略加思索后,从旁边取出一张宣纸,在纸上绘制了一个土豆的图像。 “哦,原来土豆是这个样子。” 朱元璋问:“还有其他的作物吗?” 朱怀答道:“当然有啊,比如说玉米,再比如辣椒。” “您看,这种叫做玉米,长在秸秆上,也是可以食用的,非常顶饿。” “这种叫做辣椒,它是做菜时的一种调料,比胡椒更加美味。” “这个是花生,它是埋在土壤下面生长的,产量很高,适合冬季种植,不论是生吃、炒熟或是水煮都很美味。” “这个呢,叫做番茄,口感非常好;而这个是菠萝,是一种十分好吃的水果。” 朱怀一口气在图纸上画了许多作物的图形,每一种都活灵活现。 朱元璋惊讶得嘴巴张大,目瞪口呆地看着朱怀,半晌说不出话来。 “小子,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朱怀全身一震,心想:对啊,我怎么知道这些的呢? 朱怀有点发愣,然后自然而然地笑着说:“这个事情啊,那时候我不是跟着普济真人一起四处漂泊吗?他说是从一本叫做一本道的书里看到的这些内容。” “后来我也看了那本道书,看完以后,我才对海外的情况有了这些了解。” “哎呀,听说这本书是唐朝武则天时期风尘三侠之一的虬髯客留下的,你知道虬髯客吗?他在跟李靖、红拂女分开之后就去了海外。” 朱元璋满脸兴奋地追问:“那本道书呢?!” 朱怀回答说:“已经陪葬给普济真人了。” 朱元璋一听,愤怒地说:“这么珍贵的东西,为什么要陪葬啊!” 朱怀反问他:“为什么别人的遗物不能陪葬呢?” “你知道吗,这本书说不定能够改变大明朝的命运啊!”朱元璋胡子抖动着,显得十分激动。 朱怀则回道:“我也不清楚啊,真的能改变国家的命运吗?” 朱元璋听后更是生气。 朱元璋为了这个小伙子糟蹋了祖先留下的宝贵遗产深感痛惜。 幸好朱怀把这些东西都记了下来,至少还没完全丢失。 第230章 皇上是什么态度 想到这里,朱元璋稍微宽慰了一些。 朱怀摸了摸头,看着朱元璋,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问道:“老爷子,您问这些做什么?朝廷打算出海吗?” 朱元璋先是点头,接着又摇头。 朱怀不解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朱元璋解释道:“确实有想法,但是要出海就需要大船、武器装备以及士兵等等,而这都需要花费大量的钱财。” “即使我们同意,又有何用?朝廷上肯定会有人持反对意见。” 朱怀赶紧追问:“皇上是什么态度?” 朱元璋回答:“皇上的想法跟我们一样。” 朱怀又提议:“那为什么不控制住孔讷,让他站出来支持咱们呢?” 老爷子无奈地笑了笑:“这不是道德礼仪的事情,这是关乎国家的大事,他懂什么,他又有什么分量和资格参与到这件事?” 朱怀想了想,觉得确实是这么回事。 朱元璋看着朱怀,笑着说:“不过这件事也未必没有转机。” 朱怀疑惑地问:“啊?” 朱元璋接着说:“你跟蓝玉他们认识,去找他们聊聊,让他们这些武士支持出海。” “如今朝廷就像一锅粥,哪边热度高,皇上就会选择那一边,明白了吧?” 老实说,朱怀对此并不太明白。 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脑袋:“傻小子,这种事情,皇上会主动同意吗?如果失败了,谁来承担责任呢?所以说皇上只能半推半就,成功了,那是皇上的功绩;失败了,臣子们就得代替皇上背黑锅,这点你看不明白吗?” 朱怀听了更加迷惑了,“可是老爷子,您之前不是说过皇上要有无所畏惧的精神吗?” 朱元璋答道:“那也要懂得变通啊!有开拓进取的精神固然很好,但这种事情必须讲求策略,嗯哼。” 朱元璋叹了一口气,表示自己妥协了。 这是他执政以来第一次承认自己服软。 实在是因为此事关系重大,稳妥起见比较好。 朱怀点了点头,说:“噢。” 他觉得老爷子考虑得太多,既然手里有权,何必害怕这些事情呢? 历史上的开疆拓土,哪一次不需要付出鲜血的代价? 当然,朱怀还不清楚那些封建守旧势力的强大,比如在古代西方,有人仅仅因为提出了日心说就被活活烧死。 想要改变人们的观念,在这个时代来说,始终是最难的事情。 你自己或许看得清楚,但旁人可能并不会理解你,甚至还会指责你离经叛道,说得严重些,就是危害国家社稷,应当判死刑! “对了……”朱怀话音未落。 傍晚时分,都察院左都御史王骞匆匆赶到应天府大明宫前。 他望着这座庄严肃穆的大明皇宫,心中五味杂陈。 尽管年岁渐长,老爷子的杀伐之心似乎并未削减半分。 蓝田县数百条无辜的生命,无论是老人还是孩童,皆惨死于锦衣卫的屠刀之下,这血腥的一幕使得蓝田县上下的官员们无不战栗不已。 稍作感慨,王骞步入皇城,还未抵达都察院衙门,便有几个同僚迎面走来。 “王御史,回来了啊?” 王骞应声点头:“回来了,带着蓝田县那几百条冤魂一同归来。” 礼部侍郎环顾四周,低声问道:“王大人,那份奏疏,您看了吗?” 王骞一愣,戒备地反问:“张侍郎,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礼部侍郎答道:“最近我们发现这份奏疏的批复有些不对劲,难道您没察觉到吗?” 此言一出,王骞顿时警觉起来,脑海中闪过那份交给他批复的奏疏,虽然是关于杀人的奏疏,但每个字都异常凝练。 起初他还感到奇怪,并未深究。 如今回忆起来,不禁愕然。 确实与以往老爷子批复奏疏的情形有所不同,如果是老爷子批阅的话,奏疏上的愤怒情绪肯定会跃然纸上,甚至那些脏话估计都要溢出了。 然而这次收到的奏疏虽仍是关于杀人的议题,却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王骞愣愣地看着礼部侍郎。 礼部侍郎摇头,低声说:“老王,咱们两家关系亲近我才告诉你这件事,你别到处乱讲。我发现,皇上好像把奏疏交给别人批阅了!” 王骞听闻此言,大吃一惊,难以置信地望向礼部侍郎:“怎么会……” 他连忙低声制止自己:“嘘!这奏疏会给谁批?皇孙朱允炆吗?” 礼部侍郎摇摇头:“我曾借口去国子监找刘三吾,据我所知,皇孙朱允炆每天都去那里学习,所以这奏疏绝对不可能是他批阅的!” 王骞愈发惊讶:“难道殿阁已经重新掌握了审批奏疏的权力了吗?” 殿堂,简单来讲,就是已经被废除的宰相班子。 自从朱元璋调整等级制度之后,他彻底改革了宋代和元代的制度,把丞相的权利一分而散,进一步稳固了皇家的高度集中权力。 如果殿堂能够重新获得批阅奏折的权力,那么进入殿堂任职这件事,就会成为所有文臣武将们的宏大愿望! 然而,现实却泼了他一头冷水,礼部侍郎表示:“我也曾经去过殿堂,那些学士们确实没有权力批阅奏折。” 听闻此言,王骞显得有些不高兴:“张大人,你在开玩笑吗?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侍郎回答:“我哪里知道,我只是在想,老爷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两人低声交谈之际,远处,一群身穿华丽制服的锦衣卫簇拥着步辇进入了皇宫。 “皇上...皇上?” 王骞震惊地看着龙撵,心想:皇上怎么又出宫了? 他不敢多想,远远地就开始恭谨地鞠躬行礼。 这就是礼节上的尊卑之分,无论在哪里,都应该遵守。 第231章 若江山交予朱允炆,你们如何应对 待龙撵御驾进入皇宫后,王骞和张侍郎面面相觑:“老爷子竟然出宫了?” 张侍郎压低声音说:“难道奏折是在外面批阅的?” “瞎说什么呢!”王骞严厉地斥责道。 虽然这样说,但当他第一次收到奏折时,也是由蒋瑊从外面递给他手中的。 这让现在的王骞也有些心神不宁。 “那你认为是怎么回事呢?” “不知道,可能我们想太多了。” “不过自从你那天出去办事回来以后...” “小心说话!”王骞立刻打断了他的话。 接近傍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朱怀提前给蓝玉等人送去了拜帖,说明天要去拜访大家,并顺带给每人送上一些青菜和西瓜。 他看着外面的天空,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出发吧。” 他对马三宝说罢,率先走出府门。 当他们到达蓝玉府邸时,已经是掌灯时分。 蓝玉和其他人都已在正厅等候,酒菜都已经摆放妥当。 朱怀走进来时,蓝玉满脸得意地站起身大声喊道:“好孩子!来了啊?” “之前还有人说咱们这个晚辈不懂得孝敬咱们,说实话,我都觉得可笑!” 他环顾四周,最后拽住了脸色不太好看的常茂的衣袖:“老常,起来,陪我去外面看看孩子们都送了些什么东西过来!” “呃……”常茂有种不祥的预感。 “快走吧,愣在这儿干什么?可别到时候说我厚颜无耻,说是主动找孩子们要来的!” “啊!”常茂打了个寒战,连忙说:“这个……其实不必看了吧?” 蓝玉挥手拒绝:“唉呀,当然要看的,不过是西瓜、黄瓜、青菜之类的,去看看吧,当时你是怎么说来着?我有点记不清了。” “哦,对,我是说过如果你们主动像个乞丐似的求着要东西哈哈。” 说着,蓝玉硬生生地拉着满脸不愿的常茂来到一辆牛车前。 “哦豁!这么多啊!乖乖!这西瓜得有一整车啊!哎呀,青菜也很多啊!比您家的多多了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你看,孩子们还是比较孝敬我的,你得承认这一点吧?” 够了啊!差不多得了啊! 常茂哼了一声,不再搭理他。 朱怀对此也感到有些无可奈何,更想不通这些大明朝的大佬们为何会对这样的小事攀比,或者说,炫耀。 不就是比常茂送的东西多一点吗? 终于,在一番热闹之后,这些长辈们安静了下来。 等他们都各自落座后,朱怀才不慌不忙地坐下。 蓝玉瞥了他一眼,笑着说:“我们这几个老头子闹着玩呢,你就当在自家一样,坐吧,不要过于讲究礼数。” 朱怀点头致谢:“谢谢蓝将军。” “你看,这孩子又客气起来了。” 周围的人都微笑了一下。 今天朱怀主动去找这些人谈事情,他们并不觉得朱怀的目的那么简单。 朱怀是个怎样的人,这些老将们早就心中有数。 此刻朱怀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他正在琢磨着怎样才能巧妙地引入话题。 究竟是从谈论航海的话题入手,还是先试探一下这些将领们的真实想法。 思虑良久,朱怀终于鼓足勇气开口:“各位前辈们。” 周围的人都没太在意他。 朱怀接着说道:“各位前辈对我很好,我也会真诚对待大家,如果今天我说错了什么,请各位前辈多多包涵。” 蓝玉眯着眼睛,点点头说:“嘿,你小子还是不相信咱们,去把刀拿来,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 朱怀听了有些无奈,也明白蓝玉是在开玩笑,于是微微一笑。 朱怀继续讲道:“我在想,洪武帝年纪大了,是不是?人都会有生老病死。” 蓝玉大大咧咧地说:“直说吧,老爷子早晚要走,这江山将来交给谁?你是想问这个问题吧?” 朱怀心头一震,没想到蓝玉竟然这么大胆。 蓝玉当然不笨,他见朱怀支支吾吾的,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无非就是怕他们这批人靠不住,把这个消息泄露出去。 既然如此,他就干脆给朱怀吃颗定心丸,让他知道自己也不是那种谨小慎微的人。 这样一来,握住了对方的把柄,话题就能更深入地展开吧? 果然,朱怀的心安稳了不少,承认道:“没错,我确实是想讨论这个问题。” “但这还不是全部。” “我曾肤浅地思考过,这江山可能很大概率会传给皇孙朱允炆。” “各位都是来自淮西的人,我多少了解一些,你们可能跟朱允炆那一脉不太对付。” “我斗胆问一句,如果皇上确实决定立储朱允炆,那么各位前辈是否考虑过,皇上是否会为了朱允炆清除障碍呢?” 蓝玉瞪大眼睛看着朱怀。 在场的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朱怀,眼神中充满了意味深长的审视。 朱怀赶忙解释:“其实我只是随便聊聊,呵呵,我们换个话题吧,我没有不尊重的意思,各位不必放在心上。” “嘁!” 蓝玉一脸鄙视:“你怕个球,继续说!” 朱怀:…… 能不能别老说脏话啊,听着挺刺耳的! 众多淮西地区的将领互相看了看,之后他们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紧接着,无数道目光意味深长地投向朱怀。 蓝玉示意朱怀继续往下说。 朱怀也不再顾虑那么多,反正这个话题已经挑明了,继续扭捏反而显得假惺惺。 他毫不畏惧地看着众人,坚定地说:“我知道各位都是淮西出身的将领,并且与皇孙朱允炆那一脉的关系并不是很好。” 蓝玉直截了当地说:“不只是不太好,压根儿就没看得起他。” “他母亲只是个小妾,位不正不说,而且他性格懦弱。” “要是江山交到他手里,恐怕很快就会丢掉!” 这是蓝玉首次如此坦诚地与朱怀探讨正经事。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朱怀说:“外面的侍卫和监视者都已经撤离了,现在这里只有我们几个人,全都可以信赖,你想说什么尽管讲。” 第232章 你是不是低估了大明军人的能力 朱怀呆住,有些不确定地瞥了蓝玉一眼。 难道现在蓝玉他们就开始替自己谋划退路了吗? 历史上这群人的结局众说纷纭,虽然朱怀推测是因为洪武皇帝想为孙子朱允炆扫清道路,但实际情况到底如何,他自己也没有把握。 就像蓝玉刚才所说的话,万一真被锦衣卫的秘密探子听见,只怕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然而这也从侧面证实,坐在屋内的这些公爵们,是真的从心底里信任朱怀! “好!” 朱怀的脸色变得庄重起来,“那我就直接说了,我担忧各位前辈的未来和生死存亡,要是那个朱允炆真的被立为太子,那肯定就是大家遭受到血腥清洗的时候。” “也许你们觉得自己曾经和皇帝一起打下江山,靠着这份关系应该很安全。但为了稳固皇权,没什么关系是安全的!” 蓝玉打断朱怀的话:“这么说来,那时候你让我们把那些通过贪污兼并得到的土地交出去,是因为担心我们会因此陷入困境,是不是?” 朱怀继续阐述:“你们各位为大明立下了赫赫战功,倘若不明不白地死去,我会于心不安。” “今天拜访各位,也是想问一下,各位有何打算?即使现在你们都已经撇清了罪证,但如果真的到了朱允炆登基那天,各位有没有想过自己的退路呢?” 蓝玉惊讶地抬起头看向朱怀,眼中闪烁着不易察觉的精光,同时充满深深的感动。 以前他们都把朱怀当作晚辈、当作自家亲人看待。 但此刻,蓝玉忽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位十七岁少年已经长大了,真正成长为一位可以信赖的大人,值得平等对待进行对话! 朱怀说的话确实没错,从他的角度看问题一点都没错。 毫不避讳地说,在场的许多人之前都没有深入思考过这其中的道理。 现在有了朱怀的提醒,他们无需过于担忧前程问题;但如果朱怀未曾出现呢? 他们是否曾认真思考过朱怀口中提及的问题:如果朱允炆登基这一情况发生,老一辈的人是否会为了给他铺路而遭受血腥清洗? 或者朱允炆登基之后,他们还能够平安活下去吗? 这么一想,每个人都似乎被一种阴郁不明的情绪笼罩,一股强烈的后怕之情突然涌上心头。 “哈哈哈哈哈!”常茂仰天大笑:“姐姐!姐夫!你们走得安心了吧?我们现在,是真的为你感到自豪!” 这位钢铁般的硬汉,眼眶竟然微微泛红。 坐在常茂旁边的蓝玉,同样眼含泪水:“呵呵,真是个好孩子!” 他默默地拍了拍朱怀的肩膀。 实话说,朱怀有些发懵。 我在谈论正经事呢,你们能不能换个时间去缅怀逝者啊? 而且,常茂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提起常氏和太子朱标呢? 现场气氛显得有些怪异。 过了许久,蓝玉满意地看着朱怀,平静地说:“你说得对,不过你所说的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朱允炆能登基的前提下,如果朱允炆无法登基呢?” “好吧!就算最后朱允炆真的登基了,你希望我们做些什么呢?不妨说出来听听。” 朱怀紧了紧嘴唇,欲言又止。 蓝玉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强迫朱怀立即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你放心吧,这个世界不会大乱,你不用庸人自扰,你家里不是还有老爷子吗?” 朱怀点点头:“嗯,没错,怎么了?” 蓝玉答道:“只要那位老爷子还在,我们大明就不会出乱子!你最该做的就是好好向你爷爷学习本领。” “我们这些人加起来,都比不上他老人家的一成之功。” “他传授给你的那些本领,将来都会有用武之地的。” “若是真的到了无可奈何的那一天……” 蓝玉眯起眼睛,眼中闪烁着凌厉的杀意。 周围的将领们都变了脸色,呆呆地看着朱怀,眼中流露出坚决的神情:“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哼哼!” 他们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朱怀已经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是我年轻识浅了。” 蓝玉微笑着说:“没错,的确年轻识浅,也不能怪你,这事跟你也没太大关系。” 蓝玉说的话,朱怀有的理解了,有的却还是一知半解。 比如他们像老爷子一样,坚信朱允炆是不会登基的。 如果朱允炆不当皇帝,那么谁能登基呢? 为什么他们都如此确定? 又比如,刚才蓝玉提到了万一真的到了无可奈何的那一天,什么才算是真正的无可奈何? 还有常茂突然提起的常氏和太子朱标,为何要突然怀念起他们? 对于这些问题,朱怀并不十分清楚。 然而不管怎样,今天朱怀总算是得到了一颗定心丸。 他只需明白,这些人不愿被人操控,不愿白白牺牲,这就足够了。 如果六年之后,朱允炆登基,朱棣发动靖难之役,那时便是机会到来之际! 此次聚会最重要的目标,就是要弄清楚这些淮西武将集团的真实想法。 此刻他的心情已经稳定下来。 那么,未来就有很大的作为空间。 这样一来,朱怀先前为了国家所做的种种筹备工作,就不会白白浪费心血了。 常茂收敛心神,笑着说:“行了,先喝酒!别再说这些沉重的话题!” 蓝玉附和道:“对啊!喝酒喝酒!” 朱怀连忙说道:“等等,我还有一件事。” 这时,蓝玉不耐烦地望着他,语气不佳地说:“你怎么这么多麻烦事?还有什么要说的?” 朱怀赶紧回答:“明天的朝会上,家祖父说可能会讨论大明的航海事宜。” 蓝玉皱眉问:“航海?为什么?” 第233章 我得来说句公道话了 朱怀解释道:“为了寻找更多能种植的粮食作物,并一路彰显大明国威,并了解海外番邦的发展状况。” 蓝玉不耐烦地道:“那你们需要我们做什么?” 朱怀挠了挠头:“那个,各位长辈们,能否给予一些支持?” 他话还没说完,蓝玉就打断他说:“是要我们支持出海吗?行了,我知道了,少废话,喝酒!” 停顿了一下,蓝玉看着朱怀,淡淡地说:“你读的那些历史资料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蓝玉冷冷地说:“你以为大明是个任人欺负的对象吗?倭奴那点人,敢在东海嚣张?你只看到东海的大明百姓和士兵被害,你知道倭奴死了多少人吗?告诉你,虽然朝廷没统计过,但倭夷死在明军手里的人至少上万!” “朝廷之所以不对外公开,就是为了提醒国人警惕海洋的危险性,从而达到实施海禁的目的!” “你这小子,是不是把咱大明军人看得太弱了?” 朱怀嘴唇紧闭,脸上泛起一阵红晕。 他想起了不久前还曾对着老爷子怒吼东海之痛,但他没有想到,实际情况居然是这样的。 他刚想说什么,却被蓝玉打断:“好了,我们知道你的意思,支持出海,就这样定了,别再多说了,喝酒吧!” 朱怀还有很多话想说,但现在只能全都咽了回去。 他怎么也没料到,蓝玉竟然会无条件地支持自己。 随后,大家就开始畅饮起来。 朱怀酒量不行,没喝几杯就向众人拱手告辞离去。 待朱怀离开后,蓝玉等人叼着牙签,一只脚搭在太师椅上,一个个模样随意得很。 蓝玉放声大笑:“这小子,野心可不小啊!” 清晨的时候,下起了一场雨。 雨后的空气显得特别清新。 在大明宫燕角檐下,雨水不停地滴落。 此时,在奉天殿上,文武百官整齐站立,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朱元璋瞥了一眼朝堂上的群臣,默默地等待着有人上前奏事。 一会儿之后。 户部侍郎傅友文手捧笏板走出队列,大声说道:“皇上,自先秦开始到宋元以来,历朝历代无不致力于海外探索。” “如今我朝已建国有二十四年有余,国力稳步提升。” “微臣斗胆呈上奏疏,恳请皇上督促公府下令建造海船,以便扬我国威,获取海外作物。” 朱元璋面无表情地看着傅友文,正要开口说话,却见另一位官员急忙走出来。 “启奏皇上,我认为此事绝对不能这样做!” 这位出列的是兵科给事中陈泽中。 “我朝物产丰富,宝藏众多,何必去探查那些蛮夷之地呢?” 陈给事说完后,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王朗也迅速出列。 “臣同意陈给事的看法,蛮荒之地无需探索,此举只会劳民伤财,对国家并无益处,臣恳请皇上罢免户部侍郎傅友文,此举实为妖言惑众!”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讲完后,殿阁学士也紧随其后出列。 “国虽大,好战必亡!我朝怎能用武力威慑藩属国。” “傅友文身为户部侍郎,见识短浅,德行不修,扰乱朝纲,臣恳请皇上罢黜傅友文!” 朱元璋揉了揉额头,他知道一旦开放海洋贸易的话题被提出来,必定会在朝廷引起轩然大波。 傅友文情绪激动地反驳:“你们这些人目光狭窄,却不自知,如果大明朝灭亡了,那也是因为你们这些目光短浅的人造成的!” “胡说八道!” “一派胡言!” “傅友文,你怎么可以这般肆无忌惮、口无遮拦?你食君之禄,却不为君分忧,还说什么蛮夷之地的好处,把我天朝上国置于何地?” 话音刚落,奉天殿上立刻争吵得沸沸扬扬。 在这时,蓝玉走了出来。 “这个,我得来说句公道话了。” “傅大人只是说我们不能闭关锁国,眼光要放长远一些。” “你们都没去过海上,怎么知道海外就没有大明所需要的东西呢?” “讲话之前要动动脑筋,好好思考一下,你们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别瞎说话,丢人现眼!” 蓝玉的一席话瞬间让朝廷上下一片哗然。 “你放屁!” “太粗俗不堪了!” “皇上,微臣恳请派出金甲卫士,处死这个满口胡言乱语的蓝玉,以儆效尤!” 朱元璋头疼不已,但并没有参与到双方的争吵之中。 作为君主,要么就不行动,一旦行动就必须做出明智的决策。 只可惜,那个臭小子不在这里,否则又能给他好好地上一课了。 朝廷上的这些烦心事,可不是皇帝一个人说了就算的! 皇家权力虽然独一无二,但也需要有所约束,否则的话,这个江山岂不是要彻底乱套了吗? 蓝玉既然已经介入,淮西的武人们自然也不能落后。 冯胜满脸笑容地走出来:“蓝大将军说的话,咱们听着虽然糙了点儿,但道理并不糙。” “讨论事情就得讲事实,怎么能动不动就打打杀杀呢?你不是说过国虽大,好战必亡吗?难不成,是要让咱们大明灭亡吗?” “你!胡说八道!老夫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第234章 堂上争辩 吏部尚书詹徽看到现场的情况,又瞧见老爷子闭着眼睛的样子,慢慢走了出来。 “微臣只说一句,固守旧习而害怕变革的人,足以亡国!” 这句话可真是够尖锐的! 尽管他没有直接提名道姓,但实际上已经把给事中和御史台的人都骂进去了。 "你!” 兵科给事中陈泽中指向詹徽反驳:“如今朝廷财力刚刚有了一点点增长,你们这些人就满脑子想着干大事立功勋,你还记得隋炀帝三次远征高丽,是什么样的结果吗?” “北方边境战争还未平息,现在又准备耗费大量财力出海,朝廷早晚有一天会被你们折腾得分崩离析!” 双方争执不下,各自陈述自己的道理,相互间的言语攻击可谓针锋相对,但却始终无法分出胜负。 这时傅友文按捺不住,开口说道:“容我插句话。” “你们无非就是认为出海耗费钱财,但是我们户部和兵部最近在种植一种作物,正是来自于海外。” “微臣恳请皇上允许将此作物呈献于殿堂之上。” 朱元璋点头答应了他的提议。 大殿里短暂地陷入了寂静。 众人都疑惑地看着傅友文和茹太素,却不清楚这二人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不久之后,一个大缸被抬进了大殿。 大缸内冒出滚滚热气,散发出令人垂涎的香气。 这次朝会自从早上开始,现在已经接近中午时分。 年轻的官员还能勉强撑得住,年长一些的官员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然而即便如此,仍有人指责傅友文在宫殿前面失礼。 傅友文并未辩解,而是请求朱元璋分发些食物给大家。 朱元璋心里清楚得很,回答道:“既然这样,各位爱卿先吃点东西吧。” 众人连忙答道:“微臣感谢皇上的体恤关怀,吾皇英明!” 不少人嘴上说得一本正经,但当真的有东西可以吃的时候,也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 尤其是那一锅浓郁的粥,闻起来格外诱人。 殿前禁卫军给每个人盛了粥,大家都觉得有些奇怪。 这粥,似乎不太对劲啊! 傅友文这家伙,不至于大胆到要害大家吧? 傅友文并没有提前把红薯拿出来的。 他心里清楚得很,如果先把红薯拿出来,这群怕死鬼官员,肯定是不敢吃的。 于是他就等到大家都吃完其他东西之后,才开始详细讲述红薯的事情。 在大殿上,群臣们都领到了粥,粥里热气腾腾。 在这寒冬腊月的日子里,能喝上一碗稠粥,的确是一件挺幸福的事。 刚入口的东西,一股香甜的味道瞬间刺激了众人的味蕾。 现代人或许已经习惯了红薯的滋味,更别提在那个各种美食层出不穷的时代,因此他们并不会觉得红薯特别好吃。 但对于明朝的大臣们来说,他们是第一次尝到这种滋味,不由得微微愣住。 这味道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带有一丝丝甜意,竟然异常美味。 所有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这里是皇宫,所以大家也不能表现得过于失礼。 当然,口感和味道并非最重要的。 一碗粥下肚,虽然里面的米粒不多,但由于那金黄色的存在,却让人感到相当饱腹。 而且那金黄色的部分竟然出奇地好吃。 大臣们一时之间有些困惑起来。 傅友文问他们:“好吃吗?” 几位同僚回答:“还可以。” 傅友文又问:“吃饱了吗?” 这次,连御史和给事中也都实话实说:“饱了。” 傅友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那现在,我们就来谈谈正事吧!” 傅友文咧嘴看着大家,眼神突然变得炽热。 今天的朝会本来就是老爷子一手安排的。 这些老家伙还想罢免他的职位? 简直是异想天开! 不过老爷子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来做,而不是交给詹徽等人,这就足以表明老爷子对他有多么信任,他绝对不能搞砸了。 出海这件事,是非做不可的! 刹那间,群臣立刻分开,刚才还一团和气,此刻立刻界限分明。 “别以为施舍一点小恩小惠就能改变我们的立场!” “确实如此!更何况,这粥也不是你的恩赐,这是皇上的恩典!我们享受的是皇恩,跟你傅友文无关!” 傅友文笑了笑,并未争论。 “刚才大家都在谈论食物填饱肚子和味道甜美,这一碗粥中的米粒,各位应该都能看得见,非常少!” “所以能够填饱肚子的关键,并不在于粟米,而是在于红薯。” 朝堂上不少官员疑惑地看着傅友文,哼了一声:“傅大人有话直说,别卖关子,故弄玄虚。” 傅友文深吸一口气:“好吧!这种作物来自海外!” 兵科给事中陈泽中摸着胡子笑了:“那又怎样?我们大明难道就没有农作物吗?你这狗东西,禀告皇上,傅友文有叛逆之心,臣请求皇上……” 朱元璋挥手打断他,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是给事中,专门负责检举弹劾的言官,能不能等别人把话说完,再表达自己的看法啊?” 陈泽中被朱元璋这句话说得面红耳赤,赶忙抱拳鞠躬:“微臣知错。” 朱元璋转向傅友文说:“继续讲下去!” 傅友文连忙应声道:“遵命,陛下。” “微臣想要说的是,它易于种植,栗米和麦谷,对土壤的要求非常高,以至于浙江沿海的城市几乎无法种植出来。” “但是红薯不一样,它不挑土壤,无论是盐碱地还是普通土地,几乎都能够生存下来。” 第235章 震惊御史与谏官 傅友文慢慢地向殿内的听众们解释着红薯的各种特性。 随着他的讲述,殿内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每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刚才他们与傅友文争论得面红耳赤,并非出于私人恩怨,而是为了国家未来发展的方向展开辩论,并非涉及个人的利益。 他们担忧,如果朝廷将财力投入东南沿海,会对已经脆弱的大明财政造成巨大冲击,得不偿失。 傅友文暂时停下来的时候,兵科给事中陈泽中开口说道:“嗯,既然这种作物这么好,为何不召集各国,让他们将此作物引入到大明境内呢?何必非要劳民伤财地派出船只去海外呢?” 傅友文微笑着回答:“像这种亩产能达到三十石的作物,在海外还有很多尚未被发现。” “因此,出海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寻找更多的这类作物;其次,可以了解海外各国的情况;再者,可以威慑沿海的其他国家;最后……” 然而,陈泽中立刻打断了傅友文的话,显得十分生气。 他认为傅友文在愚弄大家的智商,亩产三十石的说法简直是离谱至极。 他说:“亩产三十石?你以为朝堂之上的衮衮诸公都是傻子吗?就算你要哄骗大家,你也得讲究点技巧,至少说个七八石还能让人信服吧。” 陈泽中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旁边的御史和其他官员们的脸色也都阴沉下来,纷纷表示不满。 陈泽中怒哼一声:“我从八岁起就跟着父亲务农,一般的稻谷和麦子,亩产能达到三石就已经算是丰收年份了。” “傅大人,你说出如此弥天大谎,廉耻之心呢?!” 不仅是陈泽中和其他御史官员,包括蓝玉在内的很多人都面露不悦。 这个人简直就是智障,这不是胡说八道么? 本来是让他帮忙讨论开放海禁的事,结果却变成这样,谁能想到会遇到这样一个坑队友呢? 适当夸大是可以的,但是太过火就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傅友文微微一笑,静静地听着众人的质疑,随后淡定地回应道。 “户部刚刚完成了红薯试验田的种植工作,那一亩地的红薯现在就在田里。既然各位不相信,那么不妨亲自去田里称一称就知道了。” 陈泽中冷笑着,一脸严肃地道:“启禀皇上,微臣愿意揭穿傅侍郎的谎言,还给皇上一个真相!” “我也义不容辞!”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王朗大声响应。 “还有老夫,虽然已年近六十,但绝不允许有人欺骗君主,蒙蔽皇上!” “加上我一个!” 瞬间,奉天殿里一大片官员纷纷举手,表示愿意一探究竟,满腔正义! 朱元璋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挥挥手示意大家冷静:“诸位争论的核心无非是关于开放海禁后的利弊问题。” “既然这样,那你们就跟着傅侍郎一起去瞧瞧,亲眼见证一下,看完想明白了,明天的朝会上再继续讨论,大家都散了吧!” “微臣恭送皇上圣驾!” 众人起身抱拳高呼,目送朱元璋离开奉天殿。 待朱元璋走远后,蓝玉目光深沉地盯着傅友文。 颍国公冯胜等人性格火爆,摆出架势就要去找傅友文理论一番。 昨天朱怀已经告诉他们,要支持开放海洋贸易,眼看只差最后一步,却被傅友文给搅黄了,这让大家都窝了一肚子火。 蓝玉拦住他们:“先等等看,我觉得这事恐怕另有蹊跷。” 冯胜难以置信地看着蓝玉:“老蓝,你不会真的相信傅友文那一套吧?” 蓝玉含糊其辞地说:“先看看再说,我觉得他们可能会被傅友文给算计惨了。” 此刻,在大殿里,以陈泽中为首的一众御史言官们都怀着恶意瞪着傅友文。 “傅侍郎,请您先走吧!别扭扭捏捏的,我们都等着见识见识呢。” “没错啊,这欺君罔上的罪名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老夫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傅友文回答说:“还有许多红薯没来得及收呢。” 陈泽中喝道:“少啰嗦!我们这么多人,摘完这点儿不算什么,出发吧!” 傅友文笑着说:“那好吧,走吧。” 试验田位于城外兵部屯田卫的一块田地中。 让人感到奇怪的是,田里竟然搭起了一座房子。 寒冬腊月能够长出红薯果子本来就稀罕,然而等到这些官员走进屋棚才发现不对劲。 棚顶和四周都被白布包裹着,只需揭开木板,就能照射进阳光。 屋里的温度非常高,刚从外面进来,一股暖流扑面而来。 等所有人都踏入屋内之后,那些原本不怀好意的言官和官吏们都瞬间呆住了。 兵部给事中陈泽中的身体猛地一僵,接着他看到一幕让他终生难忘的画面。 这一亩土地上,全部都长满了绿油油的菜叶,在这大冬天里竟然能冒出绿叶,实在令人费解! 第236章 功在国家,利在万代 傅友文微微一笑,走上前去,连根拔起陇耕上的一株红薯菜叶,下面赫然躺着四五个拳头大小的红薯。 “嗯,就是这样东西,今天中午你们吃的煮熟的就是这种红薯。” 众人看得有些懵圈,这一株底下竟然藏着这么多? 陈泽中咽了口唾沫,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田埂,他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这得多大的产量啊! 傅友文狡猾地笑了起来,说道:“各位也不要傻站着了,大家分分工吧,该拔红薯的拔红薯,该称重的称重,希望各位同仁能在傍晚时候称出重量来。” “刚才陈给事提到你们要亲自采摘的,大家都是读书人,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现在就开始吧,天色还早呢。” 兵科给事中陈泽中的脸颊抽搐了一下,看着傅友文,傅友文向他挤眉弄眼,看上去焦急得很。 沉默了一会儿,陈给事挽起袖子:“都让开。” 他走上前去,亲自来到田埂边,毫不犹豫地弯下腰,认认真真地开始拔红薯苗,并将红薯摘下来。 “快点快点!” 其他官员哪还站得住,纷纷涌上前去,自然也就上行下效。 陈泽中年纪不小了,这些年生活优越,身体早已大不如前。 他麻木地拔着、摘着,然后把红薯丢给旁边的人过秤。 看到冯胜等人的眼神,他们都惊讶得嘴巴张大,呆呆地看着蓝玉。 “老蓝,还好我们没抢风头,乖乖,这得弄到什么时候啊?我的老腰都要断了。” 东莞伯何荣更加震惊地说:“这家伙说亩产能达到三十石,我竟然相信了!” 常茂把傅友文拉过来,难以置信地问道:“这红薯是从哪里来的?你怎么知道海外有这样的东西?” 傅友文环顾四周,低声回答:“我哪知道,这不是朱怀给老爷子的吗?你们还不清楚吗?” 听了这话,蓝玉等人顿时愣住。 怪不得那家伙昨晚特意嘱咐他们支持航海行动! 原来是胸有成竹啊! 这个臭小子,计划好了也不事先吱一声,幸好咱们聪明,否则…… 看着那些满身大汗,在地上翻找红薯的老官员们,蓝玉等人不禁一阵哆嗦。 “真是太惨了!” 外面开始飘起了洋洋洒洒的大雪,而棚子里却像夏天一样温暖。 直到正午之后,他们才发现这项工作的巨大规模。 到了傍晚时分,傅友文让人点起火把,口中还说道:“这黑灯瞎火的,红薯实在太多,大家千万别私自藏着,一旦被发现,对各位的声誉可不太好。” 正在低头翻找红薯的御史台官员和给事中们,身体不由得僵硬,面色尴尬,忍受不了这份羞辱。 傅友文接着说:“再者,各位大人在做重要统计数据时,一定要准确无误,得出确切的数据,可能产量不止三十石呢。” 实话说,看傅友文那得意洋洋的样子,这些资深官员们都快要忍不住冲上去揍他一顿了,不过幸好大家都克制住了自己。 陈给事中觉得自己腰部的疼痛仿佛不属于他自己了,脑海里一片混乱。 很多时候,他都想把自己手中的那一捧红薯扔在地上,然后怒气冲冲地离开。 但是自尊心使他坚持了下来。 旁边的几位老官员们的脸色也很不好,低声议论道:“老陈,你觉得傅友文真的出过海吗?” 陈泽中冷哼一声:“他这个土包子,出过什么海呀!” 几个官员深吸了一口气,问道:“那这红薯作物,他是怎么知道的?是谁告诉他的?” 下意识地,陈给事和其他几位老官员们一起哑口无言:“是啊!你说得对,这是谁指导陈给事的呢?” “等等!”陈泽中眼神锐利,“我怎么感觉,他在和皇上演戏呢?这么厉害的作物,皇上在大殿上为什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句话一出,众人皆惊。 “没错!老爷子是最爱戴百姓,最关心民生的人,这可是关乎千秋万代的大事,他表现得也太淡定了吧?” “除非……老爷子早就知道了?” “唉,这也太……” 众人表情越发难看起来,他们忽然意识到,似乎被老爷子像猴子一样耍了,脸上火辣辣地痛。 左佥都御史王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还是不对劲,老爷子又是怎么知道这红薯作物的呢?又没有能人异士跟老爷子提起过。” 陈泽中随口答道:“那就应该是老爷子出宫的时候偶然发现的,刚才你没听见傅友文提到的那个朱怀吗?这个朱怀,听起来好像很熟啊!” 一时间,众人陷入了沉默,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一丝严肃的表情! 不久,他们突然一震! 想起了朱怀是谁! 老爷子在朝堂上可是提及过他的功绩的! 那些功绩,明明白白地说,每一个都可以载入史册。 那么,为何老爷子一直把这个人的事迹藏着掖着呢? 他到底在搞什么呢?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渐渐地,他们发现夜色渐深,拂晓降临,天亮了。 此时的陈泽中感觉自己快昏过去了。 然而眼前满地堆积的红薯数量,却一次又一次颠覆了他们的观念。 旁边负责称重的官员,更是连连惊叫! 一石重,一石三斤,两石重,三石重,直至十石,再到二十八石,最后竟达到了三十三石之巨! 要知道,即便像湖广那样肥沃的产粮之地,每亩产出的粮食,最多也就三石大米罢了。 更别提土地状况稍逊一筹的关中地区,恐怕每亩仅能产二石七。 而此刻,那些御史言官们都感觉自己已经麻木了。 当数字报到三十三石时,几乎是所有人忍不住发出惊叹之声。 尽管他们都疲倦至极,一夜未眠,使得他们仿佛被掏空了身体一般。 但当这个数字报出来,所有人顿时感觉好似体内注射了兴奋剂。 三十三石! 天哪! 这怎么可能? 四周静得如同死一般的沉寂。 第237章 腿麻了 傅友文吃过一顿丰盛的早餐后,步伐轻盈地赶来,瞧见众官员蹲在地上纹丝不动,不禁开口道:“各位大人,早朝时间到了,准备好了吗?” 然而众人并无回应。 傅友文吓了一跳:“喂,你们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我只是刚睡了个觉,吃了顿早餐而已,这会儿才过了多久,你们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说着便要去搀扶几位年长些的官员起身。 这时陈泽中开了口:“别碰。” 陈泽中接着说:“腿麻了。” 傅友文松了口气,还好大家没事,他夸赞道:“各位朝廷高官,竟然能做到凡事亲力亲为,真是让我钦佩不已。” 所有人都带着复杂的眼神注视着他。 他们嘴唇动了动,想要发表意见,毕竟身为言官,他们是很擅长批评指责的。 然而此刻,他们却哑口无言。 三十三石啊! 这意味着什么呢! 要是这种作物能在大明朝普及开来,什么天灾、什么土地兼并问题,那都能一下子解决掉! 这是何等的功绩啊! 陈给事中觉得自己简直快要疯掉了。 一切变得难以理解。 他现在又饿又累。 背后的官员们也都一个个显得精神不振,却都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傅友文。 “还好大家都还活着,皇上正在奉天殿等着我们呢,咱们快过去吧。” 实话说,这家伙真是欠教训。 说什么“还好还活着”? “要么,傅大人,可以等到明天吗?” “我们,是真的撑不住了。” 傅友文惊讶地叫了一声,“这不是对皇上的大不敬吗?你们不是一向对此特别忌讳吗?” “你!” 御史言官们气愤不已,脸上露出尴尬之色。 没错!他们平日里都将自己树立为道德楷模,如今却主动要求对皇上大不敬,这让他们难以承受啊! 然而,他们真的坚持不住了! 一夜未眠,又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一整晚,实在是不能再参加早朝了啊! 傅友文叹了口气:“好吧!我和你们不同,我傅某人向来关心同僚,从不做落井下石的事,也不会做那样的勾当。” 这家伙真是欠揍! 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什么叫跟我们不一样? 难道我们就真的是落井下石的小人吗? 傅友文接着说:“好吧,那我去告诉皇上,咱们明日早朝讨论出海之事。” “哦。” 傅友文不满地说:“各位怎么就不感谢一下本官呢?” 陈泽中微微张开嘴巴,声音细如蚊鸣般回答:“那么,谢谢傅大人,呵呵。” “不用客气,傅某告辞了。” 众人目送傅友文离开的身影,脸上皆显愠怒之情,却又不便再多说什么,只得互相捶着腿脚,勉力相搀,默默地离开了。 今天早晨的朝会就这样取消了。 朱元璋已经从傅友文那里得知红薯的实际产量。 这一消息更令朱元璋欣喜若狂。 毫无疑问,这次海上行动应该是成功的了。 当然了,海上行动能够顺利开展,前期筹备工作可是相当复杂,工部得花钱开始打造大型船只。 毕竟咱们国家要出海,这船必须得够大够威猛,起码要比当年陈友谅的船还要大才行! 除此之外,还得配备火器和军队,这些事情就得由兵部来负责安排。 最重要的,仍然是航线的确定。 朱元璋一大早就吃过早饭,出了宫门,朝着朱怀所在的地方走去。 早上飘了一会儿雪,现在已经放晴了。 庭院里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雪,院子里的大公鸡留下凌乱的爪印,时不时低下头啄食地上的小虫子。 朱怀捧着一壶茶坐在院子前托腮深思。 冬日温暖的阳光洒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显得格外英俊潇洒。 前天晚上,通过与蓝玉等人的交谈,朱怀弄清楚了蓝玉等人的真实意图。 这让朱怀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志向。 现如今,最关键的就剩那位老爷子了,正如蓝玉所说,他们这一群人加起来,或许都比不上那位老爷子一个人。 但如果跟老爷子提到有关叛乱之类的话题,估计老爷子一怒之下就会把自己的脖子拧断。 这件事情还需要慢慢想办法应对。 正当朱怀陷入各种思绪之中,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豪爽的笑声。 “我朱家弟弟!哥哥我回来啦!” 对于三十多岁的曹国公李景隆来说,这样跟自己称兄道弟确实不太合适。 但是朱怀觉得这个人脸皮挺厚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要这么亲近自己。 后来朱怀想明白了,可能是李景隆看重与老爷子的关系,才会对自己表现出这般亲密。 这件事呢,也说得通。 “曹国公,荆楚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吗?” 最近一段时间,李景隆过去处理楚王胡作非为的问题,看来刚刚回来不久。 “哈哈!没错!已经处理好了,我还来没去皇宫,就先来你这里了。” “哥哥我在那边得到了一件宝物,特意拿来送给你,感谢你之前的提拔和帮助。” 朱怀羞涩地说:“其实我也没有帮你做什么。” 李景隆摆手说道:“哎呀,这话就说远了!如果不是你的话,哥哥我还真头疼不知道怎么对付楚王呢,现在任务办得这么圆满,自然是要记住你的好。” 说着,李景隆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盒子,满脸喜色地递给朱怀:“好东西,拿去吧!” 朱怀连忙摆手拒绝:“我已经收过你的明前龙井了,不能再要了。” 李景隆脸色一沉,严肃地道:“太客气了!还是太客气了!唉,哥哥我心里难受啊!” 朱怀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好吧,那我就收下吧,这是什么?” 李景隆立刻又笑了起来:“宋代徽宗的画作,好东西啊!” 对于李景隆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表现,连朱怀都感到惊讶。 一听说是宋代徽宗的画,朱怀顿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提起宋徽宗的执政,许多人可能会敬而远之,把他当作负面教材。 但如果说到他的绘画作品,估计会让更多的人争得头破血流呢! 第238章 学点东西 朱怀微笑着接过锦盒,说道:“那就多谢曹国公了,不过,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我似乎不太合适吧?” 李景隆开怀大笑:“合适得很,有什么不合适?我们俩亲如兄弟,将来说不定还要请你朱弟帮衬一下哥哥呢。” 朱怀摇摇头:“李兄你这就说得太严重了,我真的没有那个能力帮你啊,你是不是误解了我的意思?” 朱怀停顿了一下,直截了当地说:“虽然家祖父在宫里任职,但他是他,我是我,我无法利用他的职权给你行方便,李兄,我这么说,你应该明白了吧?” 李景隆眨眨眼,“哦,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你明白个鸡毛啊! 朱怀无奈地扶额,“我的意思是,我不会麻烦我家老爷子做任何事情,也不会做出任何会让老爷子为难的事情。” 李景隆连忙连连点头:“那当然应该这样,作为后辈,重要的是孝顺、尊敬、礼仪和品德。” 他一套套地说得头头是道,让朱怀感到十分头疼。 朱怀再次提出疑问:“所以你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是不是真的不太合适呢?” 李景隆坚决地摇头,并正色道:“朱弟你怎么这样说呢?我在乎的可不是你家老爷子的关系,我在乎的是你啊!你将来要是升官发财了,再回忆起我对你的种种好处,到时候你会怎么想?” 朱怀点点头:“那好吧。” 他慢慢打开锦盒,看见画册,不由得心中激动。 这可是真正的国宝! 打开画册。 画卷首幅是一个身穿夏装的美丽女子,面容秀美,目光含情脉脉,欲言又止,她掩面回首的样子如同仙女般迷人。 继续往下翻,女子微微皱眉。 画中的人物细致入微,栩栩如生,画卷色彩斑斓。 朱怀只看了几眼,脸颊便泛起了红晕,他狠狠瞪了李景隆一眼,赶忙把画册合上。 “你!” 李景隆毫不在意地笑了:“朱弟,你平时忙碌,这个东西嘛,在闲暇时解解闷儿,男人嘛,多学点东西总是没错的。” 你大爷的! 大哥,你怎么能恬不知耻地把这种事情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好像你在谈论什么国家大事似的! 还说什么多学点东西是没错的。 朱怀真是服了这位奇葩。 “学东西?学什么东西?让我瞧瞧。” 这时,远处传来朱元璋的声音,他背着双手走了过来。 李景隆看到老爷子,脸色瞬间大变,像只被惊到的猫一样弹了起来:“啊!皇老爷子!” “您来了啊!”他语气颤抖地喊道,“晚辈李景隆,拜见老爷子。” 朱怀笑了笑,心想真没想到李景隆也有害怕的人,自家老爷子的威严果然是相当惊人。 朱元璋冷眼瞥了李景隆一眼:“你回来了?” 他哼了一声,“回来之后,不去宫里汇报工作,跑来这里干什么?” 李景隆声音颤抖,回答道:“这个……我……” 朱怀插话道:“哦,曹国公本来是要进宫的,刚好路过这里,就进来跟我聊聊天。” 李景隆满脸感激。 这个好兄弟,你还说不帮我? 你说得多好啊! 如果老头子知道我第一件事不是去皇宫,估计得气得揍我一顿。 朱元璋回味了一下,点点头说:“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然后问:“他给你送了什么玩意儿,能让你长见识?拿出来让我瞧瞧。” 说着,他就毫不客气地从朱怀手中接过画册。 李景隆吓得小腿都在颤抖。 他目光巴巴地看着老头子,紧张兮兮地观察朱元璋的表情变化。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朱元璋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抓起画册就往李景隆头上砸去! “你是想把咱们的大孙子教坏不成?你自己色迷迷的样子我就不说了,竟然还想祸害我大孙子!” “你个小兔崽子,我代你爹教训你。” 李景隆嘴唇哆嗦着:“别、别、老爷子我错了,这个,其实是……” 李景隆直挺挺地站在原地,打死都不敢动弹,刚才老头子那一巴掌要是换成别人,他早就发火反抗了。 大丈夫的头颅,哪能让别人随意拍打? 然而此刻,李景隆连动都不敢动! 朱怀看得满心好奇。 堂堂曹国公,在老头子面前却乖巧得像个小孙子,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儿! 朱怀在一旁暗自发笑。 李景隆无助地看向朱怀寻求帮助。 朱怀只知道自家老头子不简单,但他没想到即便是像李景隆这样的显赫人物,在老头子面前也会表现得低声下气。 朱怀笑着扶住朱元璋,连忙解释道:“行了,老爷子别生气了,曹国公也是为了我好。” 朱元璋狠狠地瞪了李景隆一眼,说道:“嗯,你说得对,这画册你拿回去吧。” 第239章 还愣着干什么?滚蛋! 李景隆惊讶地睁大眼睛,满脸委屈。 为什么,他说这是学问,你就说是对的? 为什么,我说这是学问,你反而要抽我呢! “还愣着干什么?滚蛋!”朱元璋怒骂一声。 李景隆仿佛得到了解脱,立刻拱手行礼:“好好好!告辞告辞!” 说完,他就像逃命似地飞快离开了。 实际上朱元璋对李景隆并不坏,这家伙虽然游手好闲,但毕竟他是曹国公李文忠的后代。 而李文忠和朱元璋有着生死之交的情谊,因此朱元璋对待李景隆始终把他当作晚辈看待。 五军都督府由李景隆管理,他在任这些年并没有捅出太大的篓子,因此总体来说,朱元璋对李景隆还是比较满意的。 等到李景隆离开之后。 朱怀嬉皮笑脸地看着朱元璋,竖起大拇指称赞:“老爷子威武!这天下间除了皇上,也就您老人家敢抽曹国公了!” 朱元璋潇洒地笑了笑:“他们都是后辈,做错了就得教训,有什么大不了的?告状他也说不出道理来!” 朱怀笑着点头附和:“对对对,您说得对。” 这位老爷子真是有恃无恐啊,如果不是被皇上宠爱至极,谁还敢这般对待曹国公? 朱元璋看着朱怀,忽然问道:“昨天开了朝会,不出意外的话,出海的事明天就能定了下来。” “你给我说说,这条航线,你觉得应该怎么走?” 朱怀微微愣神,脸上露出欣喜:“真是太好了!皇上英明啊!瞧见没,老爷子,这方面您就不如皇上的眼光了吧?您还说会有重重困难,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嘛。” 朱元璋撇了撇嘴。 你只是看到了结果,过程中的艰辛你并未亲历,自然感受不到困难。 朱怀叹了口气,回答:“航线方面,我的地图还未绘制完成,再过些时日吧。” 朱元璋却说:“那有什么难的?今晚我就带你进宫一趟。” “啊?皇城吗?” 朱元璋摇摇头:“不是,是宫城!” 朱怀倒吸一口凉气:“宫城能随随便便进去吗?”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所以说要等到晚上黑灯瞎火的时候才能进去。” “不是吧,这不算是犯了大忌讳吗?” 朱怀抓了抓脑袋,尽力按捺内心的激动。 大明宫城啊! 他上次最多也就是在皇宫的外围转悠了一下,至于内宫那可是连边都没碰过的地方。 朱元璋微笑着说:“提出航海的是你,发现红薯的也是你,那么多造福子孙后代的功绩,你觉得皇上看不见吗?带你进宫一趟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是皇上的意思!不用害怕!” 朱怀满脸好奇地问:“可是,进了宫里我们要去做什么呢?” 朱元璋眯起眼睛回答:“带你去看看咱们大明自家画师绘制的大明混一图!” 朱怀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向往,紧握着双拳,身体微微颤抖。 朱元璋随意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想去看看皇宫吗?” 朱怀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谁不想亲眼见识一下大明权力的核心地带呢?” “那里代表着汉族人的最高权力,普通人别说进入皇宫了,就算是一生能进一次皇城都很难。” 朱怀情绪激动,眼中闪烁着渴望。 朱元璋看到这一幕既感到心疼又觉得好笑。 接下来的下午时光,爷孙俩去了温室除了一会儿草,朱怀还翻阅了一会儿历史资料,但他始终有些心不在焉。 满脑子的事让他难以专心看书,尤其是想到晚上就要走进庄重肃穆的皇城内宫,要说心里不紧张、不激动那是不可能的。 朱元璋一直默默观察着朱怀的表情变化,随后闭眼在摇椅上躺了好半天。 傍晚吃过晚饭,朱怀就急切地问朱元璋:“爷爷,我们什么时候去皇宫啊?” 朱元璋望了望天色,笑着说:“出发吧。” “好!”朱怀兴奋地点点头。 夜幕降临,长安街头行人稀少。 一路上走去,除了偶尔可见一两个冒雪匆匆回家的夜归人外,几乎看不到什么人的踪影。 大明宫外墙的城墙上挂满了灯笼。 全是白色的。 朱怀默默地望了一眼,朱元璋向他解释道:“咱大明太子不久前刚刚去世,按照规矩,这半年内宫墙内外都要挂白色灯笼。” 朱怀点点头,忽然问朱元璋:“咱们大明的懿文太子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 朱元璋的脚步停了下来。 朱怀回过头,不解地问:“怎么了?” 朱元璋苦笑一声,说道:“一提到懿文太子,我突然感觉有点感慨。” 看着朱怀的背影,朱元璋似乎看到了当年的情景:他、朱标、朱雄煐祖孙三人并肩漫步在皇城里。 那时朱元璋正在教导朱标如何治理国家,朱雄煐则牵着朱标和朱元璋的手,走在他们中间。 小孩子对于宫内的每一个场景都充满了好奇,经常会打断朱元璋和朱标的谈话。 朱元璋感慨一番后,几步赶上了朱怀,低声说:“懿文太子啊,他是一位非常称职的储君,作为咱皇帝的大儿子,他对所有的弟弟都非常宠爱纵容。” “如果你以为他就是个容易相处的人,那就错了。” “咱们大明的太子手段强硬得很,他的那些弟弟们,没有一个不怕他的。” “他对弟弟们既维护又宠爱,对待朝中的文武大臣更是尊重友好,而且他的手段全是从咱皇帝那里学来的,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没人不对他敬畏有加。” “他是咱们大明最合适的储君!” 朱元璋说着,嗓音中不禁有些颤抖。 朱怀并未察觉有何异常,继续发问:“我听说我们的皇帝对他那个太子特别好,是不是真的啊?” 朱元璋笑了笑:“那是当然,哪个老子不爱自己的儿子呢?唉,可惜走得早啊!” 朱怀听了也跟着叹了口气:“想来最痛心的应该还是皇帝本人吧。” 朱元璋默默地点点头,并自言自语道:“没人比我更伤心了。” “我养育教导了他四十年,倾尽所学传授给他,把大明的未来都寄托在他身上,结果他就这么突然离开了。” 第240章 世界地图 说着话,两人已经走到了宫城外围,朱元璋示意朱怀在一旁稍候,自己则走过去和门口的士兵说了几句。 那些士兵听后满脸惶恐,随后朱元璋示意朱怀过去。 宫城外围的走廊上挂满了白色的灯笼,除了巡逻的军队,再无他人,显得格外空旷冷清。 朱怀跟随朱元璋来到了午门——这是通往内宫的第一道大门,穿过它,里面就是庄严肃穆且充满神秘感的大明皇宫。 此刻朱怀有些紧张,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有什么好紧张的?” 朱怀回答:“应当要有敬畏之心。” 朱元璋沉默地点点头。 迈过午门后,朱怀心头涌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 朱元璋发现他站在那里发愣,疑惑地问道:“你怎么停下来了?” 朱怀摇了摇头:“总觉得有种奇特的感觉,却又说不出来。” 朱元璋愣了一下,随后说:“我们走吧。” 朱怀怀着敬畏之心,紧随朱元璋身后,时不时地打量着皇宫内部的摆设。 很多宫殿的门窗和铜环显得十分破旧,宫内空荡荡的,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人声鼎沸,反而增添了几分诡异的幽深,特别是那些廊桥上的白色灯笼,让人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朱怀好奇地看着左边的一个宫门大院,别的地方都很老旧,唯有这里显得非常新。 朱元璋愣了一下,低声解释道:“这里是供奉着大明懿文太子灵位的地方,也是皇帝和懿文太子进行经筵活动的地方。” 朱怀恍然大悟,随即恭敬地双手合十,朝着宫殿大门方向拜了三拜。 在宫门阶梯旁,矗立着两尊威武庄严的石龙,似乎正注视着他。 朱元璋看着朱怀鞠躬行礼,心里猛地一颤:这算不算是在祭拜他父亲? 朱元璋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走吧。” 皇宫内部空间巨大,比朱怀预想的还要大得多,如果没有朱元璋带路,他恐怕早就迷路了。 过了很久,他们终于来到了景仁宫。 这里的侍卫明显增多,巡逻的侍卫身材魁梧、孔武有力,朱怀心想这些人必定就是传说中的大内高手了。 景仁宫大门前,六名持刀侍卫站得笔直,见到朱怀和朱元璋到来,纹丝未动。 朱元璋背着手走近门前,威严地说:“开门。” 朱怀紧紧跟在朱元璋身后,他感觉到自从进入皇宫以来,老爷子的气质发生了变化,与平时有所不同。 具体是什么变化他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老爷子的气场不知为何变得格外强大! 守门的侍卫为朱元璋开了门,于是朱元璋带着朱怀穿过庭院,走进了二进建筑的主殿。 伴随着一声吱呀响,那扇古老的梨花木大门缓缓开启,刺耳的声音在北风中回荡,更增添了殿内的阴森之感。 由于北风吹入,大殿内的九盏铜质蜡烛瞬间摇曳出绿色和黄色的火焰,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恢复平静。 朱怀踏入殿内,好奇地左右张望。 当他看向前面的时候,不由得愣住了,满心震撼! 只见一面巨大的墙壁映入眼帘,上面绘制着一幅色彩斑斓的世界地图,大得令朱怀心潮起伏,难以置信! 朱怀微微眯起眼睛,身体像被钉在原地一般,唯有眼球在墙上不住转动。 他口中念念有词,快速说道:“亚洲、欧洲、非洲,还有另一边是美洲!波斯港、马六甲、英吉利海峡、太平洋、印度洋……嘶!全都覆盖在这张地图上了!” “阿拉伯、小亚细亚、亚马逊河……天哪!” 这幅地图带给朱怀无尽震撼,让他一时语塞,陷入深深的思索:我们的祖先,究竟为我们留下了多少珍贵的遗产?我们古老的文明,又曾达到何等高度的繁荣与发展?我们的东方巨龙,昔日是多么的辉煌璀璨! 朱怀的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情感,他对祖先们的文明充满了狂热的敬仰。 同时,也为古人的智慧成就深感无比的骄傲和自豪! 可以说,在一千六七百年前,这张地图足以让我们挺直腰板,面对世界上任何角落的人宣布:我们的汉族祖先,有能力超越你们任何一个文明! 朱怀满含热泪,尽管他自己也曾尝试绘制地图,但在眼前的这份巨大世界地图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的地图一部分依据历史文献记载,另一些则是根据后世记忆拼凑而成。 然而,眼前的这个世界地图,却是我们汉人的祖先们付出无数生命和坚毅精神,历经重重困难与危险,亲手描绘出来的! 朱怀虽不知为此有多少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但他清楚,每一次文明进步的背后,都伴随着无数先驱者的牺牲。 强大无比!原来我们的大明帝国,曾在历史上拥有过这样的强盛!这不是我们汉民族自我夸耀,而是朱怀亲眼所见、亲身感受到的古人创造的奇迹! 朱怀颤抖不已,喉咙哽咽,无法说出任何言语,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回响——伟大!无比的伟大! 朱元璋看着激动不已的朱怀,并没有打断他的思绪。 这张地图,除了他朱元璋本人,就只有眼前这位孙子才有资格欣赏。 至于其他曾经有幸目睹此图的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这幅地图名叫‘大明混一图’。” 朱元璋沉声道,手中握着一根长竹竿递给了朱怀。 过了好一会儿,朱元璋才开口说:“你来看看,我们应该从哪个港口出发。” 朱怀接过了朱元璋手中的长竹竿。 由于地图实在太大,有些地方他根本够不到,只能借助竹竿来指示。 关于出海的线路选择,朱怀需要仔细思考,并且每一个建议都要解释为何要这样走。 出海事关重大,如果草率地选定几个点就调动大明兵马,那是极不负责任的行为,也无法服众。 首次出海不宜太过冒险,朱怀认真考虑后,轻轻地用竹竿指向地图上的某一处。 “从应天府的龙江港启航,途径太仓再出海。这条航线可以在近海测试一下大明船只在风浪中的承受能力,让船员提前适应海上生活的要求。” 第241章 你在睡觉前还看书呢? 朱元璋点点头,示意朱怀继续讲下去。 朱怀接着指着爪哇国道的位置:“一路南下适应海洋环境后,自福州港完成补给出海。 “考虑到淡水的问题,这里距离前往爪哇岛的航线最近,我们可以把爪哇设为第一站。” 朱元璋点头表示赞同。 朱怀又接着指向下一站:“从爪哇之后,我们可以将苏门答腊国定为第二站,那里离爪哇的距离非常近,接下来可以在锡兰岛上登陆。” 毕竟这是第一次出海,他对大明船只的承载能力心里没底,所以他选择的目的地都是在西印度洋附近的国家。 “首次航行,海上的未知风险实在太多,我们不宜把行程安排得太遥远。” “我觉得这次航行可以视作初次的锻炼机会,从军事装备、商贸交流到火器船只等方面,都能进行一次试探性的实践。” “至于船只的规模,依我看,至少需要能承载一支军队,既能震慑沿途各国,又能保障我们自己人的安全。 毕竟海上有海盗,碰上了,也能顺便消灭一些,展示大明的国威。 夜晚已深,外面刮起了风,风声呼啸,而在景仁宫内却能断断续续听到爷孙俩的交谈。 “你认为需要多少军队比较合适呢?” “这一次出海,就是要让各个藩属国见识到大明的强大军力!” “乖乖,那可是不得了啊!不过,在大洋之外还有别的国家存在?” “确实有!只不过他们跟我们不太一样,我们大明汉人勤奋劳作,而他们则较为慵懒。” “当然也有一些强国,比如‘佛朗机’,他们虽强大,但比起我们大明,还是稍逊一筹。” 屋内的灯光摇曳不定,不知不觉间,爷孙俩已聊天至深夜。 爷孙俩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朱怀懂得很多,他的知识广博得令朱元璋都有些惊讶,老爷子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赞同。 朱元璋的许多话语中都蕴含着深刻的人生哲理,朱怀也在认真聆听学习。 他们之间从未觉得对方话多或厌烦。 时光悄然流逝,朱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朱元璋这才意识到时间已晚,拍了拍朱怀的肩膀说道:“咱们该走了,这个地方也不能久留。” 朱怀一愣,“对啊,我差点忘了,我还以为这是我家呢,走吧!在这深宫之内,万一出了点什么事,别牵扯到您。” 朱元璋莫名心头一紧,“不会有事的。” 他暗自在心中补了一句:早晚这里也会成为你的家。 关于航海的大致事宜商定完毕后,等到朱怀回到家已是后半夜。 书房的桌子上还摆着李景隆赠送的画册。 一提起李景隆,朱怀便感到有些不解。 好歹是个堂堂曹国公,怎么一见到老爷子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变得毕恭毕敬。 看来老爷子也不是那么好相处的人,或许只有在与朱怀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展现出那份亲切可人的面貌。 这一晚,朱怀有幸领略了皇宫内部的布局结构,尽管只是管中窥豹,但也算切身感受到了大明宫廷的情形。 唯一让他觉得奇怪的是,宫里的人似乎都消失了,这让他颇为费解。 或许是因为皇上事先得知他们爷孙要去景仁宫,所以提前撤掉了所有的安保措施? 看样子,洪武皇帝对于这次航海行动相当重视啊! 朱怀很想知道大明的开创者究竟是何等人物,是否真如史书记载那般容貌丑陋。 然而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想要见到皇上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夜深了,朱怀脑海里盘旋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不久便沉沉入睡了。 前一夜下了一场雨,直到凌晨仍未停止。 大明宫殿外,文武百官整齐列队,等待着即将召开的大朝会。 随着十一月底将近,这意味着年关也将随之而来。 一大早,赵檀儿打着油纸伞来找朱怀。 上次朱栋提着西瓜去看望她父亲,她尝过之后念念不忘。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他爸赵思礼嘴馋了,毕竟整个冬天都没啥水果能解解馋。 自从赵思礼调到应天府担任五军兵马府的指挥佥事后,不少同事都想跟他联络感情,明朝可是明令禁止贪腐,平常喝酒吃饭也都腻味了。 要是送上一些反季节的水果,那可就显得格外有心了。 另外,最近大都督李景隆刚从荆楚之地回来,赵思礼也需要过去拜访一下,联络联络感情。 赵檀儿走进朱怀的府邸,马三宝告诉她朱怀还没起床。 这让赵檀儿觉得有些奇怪,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朱怀怎么还不起床呢? 于是她让马三宝帮她挑几个西瓜,自己则去了朱怀的书房,打算悄悄放下些钱财就走,并不想打扰他。 她也没料到朱怀会在书房里睡觉。 赵檀儿轻轻推开书房门,走向书桌旁。 赵檀儿不禁注意到书桌上还有一个图谱,便好奇地翻开看了看。 第一幅图是一个非常逼真的女子画像,画工精致细腻,连赵檀儿看了都不禁低声称赞。 翻到第二幅时,她感觉有点不对劲; 看到第三幅时,她的脸颊已显尴尬; 到了第四、五幅时,她全身感到不适,但眼睛却死死盯着,脸上泛起了火辣辣的红晕。 “这些东西是什么呀,真恶心!” 赵檀儿正准备再多看一眼就假装没事离开。 没想到就在此刻,屏风后传来声音,朱怀打着哈欠走出来,迷糊地问:“你看什么呢?” “啊!”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响起,赵檀儿回过头,脸颊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你你你,我我我……” 话未说完,她连忙捂住脸,转身飞奔离去,临走前还大声骂了一句:“你无耻!” 第242章 送别! 发生了什么事? 朱怀揉了揉困倦的眼睛和凌乱的头发,满腹疑惑。 大清早的,这姑娘到底犯哪门子邪了? 朱怀抬头望向窗外的天色,才发现现在已经不早了。 昨晚在皇宫陪老爷子待得太久,以至于今天起床晚了。 外面正下着细雨,朱怀走到书桌前,打开窗户,屋里顿时变得明亮起来。 “这丫头刚才在看什么呢?” 他随便瞥了一眼书桌,正准备转身去洗漱,刚迈出几步,又返回来,呆呆地看着桌上的图谱。 他愣住了,这不是李景隆送来的画吗? 原来赵檀儿一直在聚精会神地看这些啊? 一个女孩子为什么会盯着这种东西看呢? 朱怀笑了笑,怪不得人们常说女人一旦色起来,男人就靠边站了。 朱怀狡黠一笑,转身去洗漱了。 大明宫殿前,文武百官早已分批进入了奉天殿。 昨日还斗志昂扬的陈泽中等御史言官,如今却像斗败的公鸡一样,萎靡不振。 这群御史言官们面色苍白,捂着腰,显然整夜都在翻红薯称重,对他们来说这样的劳累实在是难以承受。 朱元璋的目光在众臣之间徘徊了一会儿,然后似笑非笑地问道:“你们前几天争论的问题还没有定论,现在大家都再来说说吧。” 傅友文得意洋洋地出列,扫视四周,大声说道:“微臣,支持出海!” 大殿上陷入了长时间的寂静。 朱元璋语气严肃地询问兵科给事中陈泽中和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王朗:“二位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两人叹了口气,陈泽中上前一步,恭敬地道:“启禀皇上,这红薯的确很神奇,每亩地产量竟然能达到三十多石。” “如果能引进更多的海外作物,那么大明朝的粮食作物种类就会大大丰富,面对自然灾害或人为祸患时也能更加从容应对。” “我全力支持傅侍郎提出的出海建议!” 眼前这亩产三十余石的粮食实实在在地摆在各位官员面前,再也没有人胆敢质疑。 粮食充足,人民才能安居乐业;人民安居乐业,官员们才能更好地治理大明江山。 虽然出海可能会带来一定的经济损失,但从长远来看,其带来的益处似乎足以抵消这些损失,因此再也没有大臣表示反对。 看到无人反对,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如此,兵部尚书何在?” 茹太素急忙出列应答:“微臣在此!” 朱元璋指示道:“你兵部负责牵头,与工部自今日起开始建造船只。” 他还下令傅友文所在的户部每月从驿站收入中划拨一部分款项作为工部造船预算,确保造船事宜不得耽误。 同时,大明的虎蹲炮、火铳等火器也要同步制造起来。 因为出海面临着诸多未知风险,他不愿看到大明的儿郎因海上匪徒而丧命,同时也希望借此向海上诸国展示大明的天威。 众臣齐声应诺:“臣等遵旨!” 朱元璋又问道:“各位卿家,还有其他事情吗?” 蓝玉上前禀告:“启奏陛下,云南沐王府的丧葬队伍目前已经抵达苏州府。” 听到这消息,朱元璋脸上掠过一丝落寞:“朕知道了。” 看见朱元璋神情黯然,群臣纷纷高呼:“望陛下节哀!” 他挥了挥手,对吏部尚书詹徽下令:“拟一道圣旨,把咱的老朋友们都召回宫里,一同送别沐英吧。” “臣遵旨!” 朱元璋返回武英殿。 这“武英”二字,正是朱元璋亲笔题写的,象征着统一天下的洪武帝,及已故的皇后马秀英。 如今,在武英殿内,朱元璋不禁感慨万分,皇后离世,太子去世,现在连沐英也走了。 虽然朱元璋已是耄耋之年,每一位至亲的离世对他来说都是沉重的打击。 但他深知自己还不能倒下,因为他还有很多未竟之事。 “秀英。” 朱元璋痴痴地坐在武英殿的书桌前,轻声念叨:“咱的孙子,你最疼爱的那个孙子,他已经变得越来越出色了。” “你总是和我说,咱大明穷苦,老百姓连饭都吃不上,所以我们更不能浪费粮食。” “现在好了啊!粮食充裕得很,而且还得继续往海外寻找更多的粮食。” “这样的盛世,是你所期望的吗?” “咱的百姓再也不用担心挨饿了。” “咱的大明江山后继有人了。” “但我还是放心不下。” 说着,他手中的锦衣卫奏疏抖动了几下,脸色显得颇为严峻。 “老四在北平还不安分,还在觑觎朵颜三卫。” “这小子跟小时候一样倔强傲娇,我真怕他将来不服他的侄子管束。” “我已经九年没有好好照顾他了,但我有自己的安排,你们别责怪我狠心。” “我如果现在不狠心,将来对他来说可能就是一场灾难。” “这大明江山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坐上去的。” “我不能对不起亲自打下的这片大明江山,我要让它世世代代传承下去!” 朱元璋低声自言自语时。 这时,宫女宦官小心翼翼地走近前来。 “陛下,曹国公来复命述职了。” 朱元璋收敛思绪,挥手示意:“把他叫进来。” 第243章 不敢居首 一会儿后。 “微臣,李景隆,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目光冷峻地看着他,脸上闪过一丝怒意,质问道:“我问你,你是不是在讨好他?” 对于这件事,李景隆心里早已清楚得很。 尽管老一辈没明说,他只能打着哈哈回答:“微臣,身为大明的臣子,忠于大明皇家,所以微臣亲近吾君,并无不妥之处。” 朱元璋点了点头,满意地看着一身正气的李景隆,说道:“你跟你父亲一样,当初你父亲改名为文忠,一生忠诚于大明,他做到了,我希望你别给他丢脸。” 李景隆其实是朱元璋的外甥,对军事防御布局有深刻的理解,在年轻一代中是一位难得的猛将,说不定将来还能帮助咱们的皇孙开疆扩土呢。 不过,老爷子这辈子看人的眼光毒辣,唯独对李景隆…… 李景隆面色严肃,抖了抖身上的闪亮铠甲,庄重地说:“微臣谨记圣训,终身不敢忘记!” 朱元璋微微一笑:“好了,这里没什么外人,不必这么多礼数。” 李景隆答道:“遵命,舅舅!” 这小子说话的艺术已经炉火纯青了。 朱元璋赞扬道:“楚王那头的事情处理得不错。” 李景隆赶紧回应:“这功劳外甥不敢居首。” 朱元璋平淡地嗯了一声,接着淡淡地问:“老六在武昌,有没有插手政务的事?” 李景隆立刻明白老爷子的意思,忙不迭地道:“微臣未曾查到。” 朱元璋嗯了一声:“知道了,你回去吧,下次别再送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李景隆赶忙应声:“舅舅,这不也是为了让朱怀多添几个孩子吗?” 朱元璋笑了笑:“你说得对,回去吧。” “遵命!” 李景隆满脸喜悦地离开了武英殿,此次武昌之行总算顺利结束,但要是换成别人来做,恐怕难以承受这其中的凶险。 幸亏朱怀事先给出了建议。 李景隆不由得感叹,老爷子对朱怀的宠爱,几乎比当年对待太子还要过分。 有了这位靠山,咱李家今后可是能世代享受荣华富贵了! “小子,你在傻乐什么呢?贼眉鼠眼的。” 突然间,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吓得李景隆一哆嗦。 他连忙抬头,恭敬地说道:“小子,见过汤叔。” “嗯。” 李景隆缩了缩脖子,眼前的这位六十五岁的老人给人一种沉稳亲切的感觉。 然而他知道,这张看似无害的脸孔之下,隐藏着何等凶悍坚定的内心。 虽然他已经退休了,但李景隆绝不敢轻视他。 若论资历,在整个大明无人能出其右,连常遇春、徐达也不行! 当年朱元璋之所以能够投身红巾军,正是由他推荐的。 换句话说,朱元璋最终能够登上皇位,他还有一份提拔知遇之恩! 此人便是大明的信国公,汤和! “汤叔怎么来京城了?” 李景隆低声问道。 另一边,在武英殿里。 朱元璋目送李景隆离开,他的脸色逐渐变得暗淡无光。 作为大明朝的皇帝,很多事情他都得藏在心底,就算沐英去世了,他也不能表现得太悲伤太久。 只有在身边真的无人的时候,这位老人才会流露出怀念和脆弱的情感。 这时,门外陈洪低声说:“皇上,信国公求见。” 朱元璋忽然一喜,激动地说:“这么快就来了?快请他进来。” 沐英离世后,朱元璋便立刻召见汤和进京,汤和比任何人都早一步抵达京城,这也足以显示出他在朱元璋心目中的地位之高。 不多久,武英殿的大门慢慢开启,汤和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来。 “微臣汤和,参见陛下。” 汤和抱拳行礼,躬身致敬,满头白发,尽管他尽力保持稳定,但身体仍然微微颤抖。 这就是一位老臣特有的执着,他们从不会对外展现出自己衰老的一面! 他们一直在向世人宣告他们的坚韧和烈士暮年的雄心壮志并未消减! 朱元璋亲自走上前去,扶起汤和:“怎么了,才多久没见,就变得这么客气了?” 眼前的汤和六十五岁,是朱元璋的老大哥,也是红巾军时期的老战友,他是那个能让老爷子完全信任,能够让老爷子放下所有戒备的老兄弟! 汤和笑了笑,口中的牙齿掉了几颗,看着朱元璋,鼻子不禁一酸:“重八,这才几年没见啊,我记得上次看你头上还没有白头发呢,这怎么一下子就全白了呢?” 朱元璋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再不老,那不成老妖怪了?” “你在凤阳中都过得怎么样?家里的孩子们还孝顺吗?” 汤和感慨道:“孝顺得很,个个都很孝顺,我自己也很好,身体硬朗得很,我说实话,现在让我去杀胡虏也不在话下!” 朱元璋嗤笑一声:“可别硬撑着打肿脸充胖子了,现在可是年轻人的天下,我们这些老头子,嘴上说着还能提得起刀,真要舞弄几下,估计半条腿都要埋进土里了。” “唉,转眼间我们都到了这个年纪。” 汤和叹了口气,有些怀念,然后安慰朱元璋:“重八,关于沐英那孩子你就别太难过了,节哀!” 此时汤和的眼角闪烁着泪花。 朱元璋同样鼻子一酸,眼中也泛起了泪花:“走了,全都走了,临老了,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沐英打了三十多年的仗,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汤和擦拭着眼泪。 “重八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先是失去了孙子,然后是弟妹,接着是标儿,现在又是英儿,我操他大爷的贼老天!为什么非要对我们这些兄弟如此残忍啊~~!” 朱元璋也跟着擦了擦眼泪:“日他亲娘啊!贼老天就是见不得我们过得好!呵呵,我们偏就要过得好!偏要活得长久,让贼老天看看!” 别看汤和是个武将,但他心思敏锐,刚才那些话自然是为了宽慰朱元璋,这也激发出了朱元璋那股固执的脾气。 第244章 真的是太像了啊 能够如此了解朱元璋的人,除了汤和,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汤和,开口说道:“老哥,有个秘密我一直没跟你讲。” 汤和满脸疑惑地回应:“嗯?什么事?” 朱元璋情绪激昂地说:“告诉你,咱们的大孙子没有离开。” 汤和愣了一下,凝神注视着朱元璋,随后安慰道:“重八,我都认了,咱能拿下江山,但说到生死这档子事,咱还是拗不过老天爷啊!” 朱元璋赶忙澄清:“我没开玩笑,咱大孙子真的没走!” 汤和点头附和:“对,他一直在我们心中活着。” 朱元璋却连忙打断他:“老哥!你怎么没听懂我说的话呢!” “咱去年在应天又看到他了!” 汤和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朱元璋,眼神满是深沉的狐疑:“重八,你确定吗?会不会有人心存不良?” 说着,汤和脸上的表情转为浓浓的杀气,如果有谁敢设局陷害朱重八,他豁出命去也要把对方碎尸万段! 朱元璋坚定地回答:“不会的,我已经查了很久,他自己说是八岁那年从棺材板里爬出来的。” 朱元璋详尽地向汤和讲述了这一过程。 汤和聚精会神地听着,听完之后,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愣在原地,有些发懵。 “这,这……” “这怎么可能呢!” 朱元璋露出了幸福的笑容,提议道:“去看看吧?” 汤和激动不已地回答:“看!必须去看!一定要看!” “咱大孙子回来了吗?回来了吗?!” 汤和原本佝偻的身体此刻抑制不住地颤抖,眼眶里的泪花再也无法收敛。 或许是为了朱元璋找到了至亲而欣喜,又或许是想起了当年与朱雄煐那段难以割舍的情感。 毕竟,那是他的干孙子哪! 那天午后,京城又下起了一场雨。 最近京城一带大多以雨雪天气为主。 外面的青石板道路经过雨水冲洗后,显得格外明亮且反光。 朱怀府上的仆人们不知何时开始忙碌起来。 马三宝和其他人都忙着购置年货。 廖家兄弟也当起了临时工,负责给府邸贴上崭新的门联和灯笼。 一箱箱的干果、肉脯从集市运到朱怀府邸,还有各式各样的鞭炮和烟花也被搬运进来。 这是朱怀在这个洪武朝以来,正儿八经过得第一个新年。 以前的新年对他而言并无太大差别,无非是在外面漂泊流浪,羡慕地看着万家灯火,欣赏着灿烂的烟花。 如今生活富足了,自然要好好庆祝一番。 廖家兄弟卖力地指导着搬运货物的人:“慢慢搬,小心别让烟花落地淋湿了。” 说完后,俩兄弟又走到府外,开始指导仆人们挂灯笼。 “往左一点,往右一点。” 正当两兄弟忙碌指挥时,外面有两个老人慢慢地走过来。 廖家兄弟突然停下动作,低声说道:“皇上。” 紧接着,他们看向汤和,俩兄弟一时语塞,喉咙梗咽地问道:“汤叔,您来了啊?” 汤和对他们父亲有过提拔之恩,对廖家的恩情无需过多言表。 汤和感到颇为惊讶。 皇上竟然已经秘密在这边布置了这么多人。 他记得很清楚,这对兄弟在东宫的职位也不算低呢! 汤和点点头:“嗯,来了。” 朱元璋说:“你们忙你们的吧,我自己进去就好。” 说完,他就熟悉地带着汤和朝里院走去。 汤和满脸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庭院。 转眼间,他们来到了三进的主院。 朱怀百无聊赖地抓着米喂鸡,青石板湿漉漉的,到处可见小鸡爪印。 “大孙子!” 朱元璋嗓音响亮有力。 朱怀把稻谷撒在地上,拍拍手后起身去迎接。 看到汤和,朱怀立刻问道:“老爷子,这位是?” 汤和表情呆滞,痴痴地看着朱怀,一动不动。 他那衰老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声音带着哽咽:“真是太像了啊!” 这孩子的言行举止,跟小时候有什么区别? 跟他老子大明朝太子朱标又有何异样啊! 朱元璋赶忙示意拍了拍汤和的肩膀:“这位老朋友可是咱们大明的信国公,汤和!当年咱俩一起作战时,他还是我的顶头上司呢!” 此话不假,汤和确确实实曾是朱元璋的老上级。 朱怀一愣,马上躬身行礼:“晚辈朱怀,见过信国公!” 此时汤和感到一阵时空错乱,往昔的画面如同电影般在他脑海中闪现。 怎么可能! 汤和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向朱怀的脑袋伸去。 刚刚碰到,就像触电似的迅速收回了那只颤抖而又苍老的手。 他似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眼前的这个人竟然是活生生的,真实的。 朱怀有些疑惑地抬起了头,看着如同受惊小鸟般的汤和,一时不解地看向这位老爷子。 “老国公您这是怎么了?” 朱怀自然听说过汤和的大名,朱元璋的大哥,比朱元璋年长两岁,当年他是第一个加入红巾军的人。 随后他致信给朱元璋,邀请朱元璋一同加入红巾军。 最后更是陪伴朱元璋渡过长江、占领集庆、夺取镇江,最为辉煌的一役是在浙东打败方国珍,俘获陈友定,之后又攻克山西、甘肃、宁夏等地。 第245章 没把你吓坏吧 他去世后,朱元璋亲自追封他为东瓯王。 这是明朝初期极为关键的人物,其地位绝不逊色于常遇春和徐达。 朱元璋一生杀了很多人,也有许多死后被剥夺爵位的公侯。 唯有汤和享受到了安稳的晚年,并以赫赫战功结束了一生。 朱怀困惑地看着神情既迷茫又恐惧的汤和,不明白为何老国公会有这般表现。 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仿佛充满了无尽的侠骨柔情。 朱元璋也有些紧张,他知道汤和十分看重情感,可别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露出马脚才好。 朱元璋不动声色地拍着汤和的肩膀:“晚辈向你行礼呢,你怎么回事?” 汤和猛地震惊清醒过来,他原本就机警,听到这话连忙掩饰地笑了起来:“人老了,见到晚辈总会不由得想起些什么过往的事。” “娃子,没把你吓坏吧?” 朱怀笑着回答:“没事儿,老爷子,信国公,我们先进去坐吧?天色不早了,我去让人准备火锅和小酒。” 朱元璋大笑着对汤和说:“老伙计,告诉你,你有口福了,这火锅估计你这辈子还没尝过呢。” 汤和仰天大笑:“我这一辈子,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没吃过?别想糊弄我!” 两个老人相互逗趣,朱怀插不上话,很礼貌地拱手行了个礼,然后离开了。 看着朱怀挺拔离开的背影,汤和紧紧抓住朱元璋的手。 “重八!是雄煐!” 他的目光坚定无比:“我没看错,也没感觉错,刚一见面,我差一点就没忍住。” “重八,瞧瞧,这是你的亲孙子!" “你怎么还把他搁在外面,为什么不带进宫里转转呢?" 朱元璋轻轻拍拍汤和那满是刀疤伤痕的干瘦手臂,低声说:“进去跟你说吧。" 汤和点头答应,随朱元璋走进了书房。 朱元璋压低声音问:“还记得当年我们一起打天下的时候,军队里的张洪、李彪、秋桓这些人吗?" “我们是郭老将军的直属部将,多少人在背后算计我们啊。” “如果不是你们这些兄弟们,我还怎么能安稳活到现在?” “如今大明王朝也是如此,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我们,这太子之位,如果轻易交出去,万一这小子没有能力掌控,该怎么办呢?" 汤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八,这太子之事……" 朱元璋轻轻点了点头,对汤和的信任毋庸置疑。 他们俩之间几乎没有秘密,他知道汤和嘴巴很紧,绝对不会胡言乱语。 汤和忍不住连连点头:"好!重八你已经有打算就好,有打算就好啊!我就怕我们辛辛苦苦打下的大明江山,后代给折腾乱了。" “我们都是从穷苦人家出来的孩子,难得太平,难得太平啊!" 他特别强调了“太平”二字,没有谁能比这些老人更明白这两个字背后的沉重含义。 如果不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谁愿意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造反? 朱元璋朝外看了看,说道:"行了,你心里有数就行了。" “我们这些老家伙,想法都一样的,都为了下一代考虑。" “要是可以的话,我们也不想让他在外面历练。” 汤和点头表示赞同:“男子汉哪有不经风雨的?温室里长大的家伙,一个个都没出息,看看我家那几个孙子那德行,我不每天教训他们七八回,我心里就不舒服!” 朱元璋大笑起来,随后起身走向书桌的抽屉,拉开一个小木盒子,像献宝似的拿到汤和面前。 “这是什么?” 汤和一脸好奇。 朱元璋回答:“嘿!我那个不成器的孙子,特意拿出来给我解闷的。” “这叫军棋,我现在不能上战场过瘾了,就在棋盘上也能过过手瘾!来来,试试看。” 汤和撇撇嘴:“你啊你!一大把年纪了,还能被年轻人糊弄住,这有什么好玩的?小孩子玩的东西。” 可是没过多久,汤和就已经闭目沉思,目光紧紧锁定棋盘,眼中闪烁着沉稳和智慧。 两位老者都非常认真地注视着棋盘。 不知何时,朱怀已悄悄站在了他们二人身后。 两位老者都是摆兵布阵的高手,朱怀在一旁看得直呼过瘾。 他自己和爷爷下军棋时,往往三下五除二就被爷爷杀得片甲不留。 然而这次换成汤和,局面顿时发生了变化。 棋盘上双方激战正酣,旗鼓相当,一时之间根本看不出来胜负。 更有意思的是,二人的排兵布阵都十分狡猾,完全不同于朱怀所设想的策略。 最后,双方各自只剩下了一卒一将。 朱怀叹了口气,心中感慨万分。 人家这才是真正下棋的乐趣所在,而自己那只是自讨苦吃! “好了好了,算平局吧。"汤和说着,便收拾起了棋盘。 老爷子着急了:“明明是我快要赢了,你怎么这么没品?” 汤和打着哈哈:“说什么输赢啊,其实差不多,差不多,哈哈,再来一局吧!” 朱怀笑着插话制止两人,提议道:“先吃饭吧,要是你喜欢这军棋,明天我给你送一副。” 汤和双眼一亮,连声称赞:“好好好!真是太好了!” 此时,书房内摆放着一张八仙桌,铜炉下燃烧着炭火,几大盘切得薄薄的羊肉片整齐地码放在铜锅边,此外还有各类绿叶蔬菜和瓜果。 汤和看得眼睛圆睁:“这大冬天的,哪里来的绿色蔬菜啊?” 朱元璋满脸得意地回答:“这些年轻人脑子灵活得很呐,搭建个暖棚就能种出绿叶菜、西瓜之类的,比起我们那时候强多了!” 老爷子一边说着,眼神中充满了自豪。 汤和深有感触地回应:“确实是这样啊,一代更比一代强啊!” 朱元璋见铜锅还没烧热,便起身从书桌上拿起一本书,拍了拍灰,对汤和说:“你还真以为每个人都跟咱们的大孙子一样呢?” “这些都是通过读书学习得到的知识,你看到了吗?” “你看这本书,上面全是标注!” “别说我自夸,你知道中枢舍人刘三吾吗?” “当年他可是汉人中的两榜进士,学问之渊博天下罕见。” 第246章 能饮一杯无? “他对咱们大孙子的学识,那可是赞不绝口!” 汤和听得一头雾水:“唉,我也不识字,就算给我看也看不出啥门道来。” “不过说真的,我知道读书肯定是有用的。” “我家那些不成器的家伙,让他们读书一个个都萎靡不振,而让他们吃喝玩乐就精神焕发!” 朱元璋一脸不屑地回道:“你家那些货色根本没法跟咱家的孩子相比!” 汤和豪爽地笑了起来:“看见这些年轻人总会忍不住要做些比较,一比之下,我家那些浑小子们,我都恨不得抽他们一顿。” 朱元璋笑着说:“别这么说,你辛苦一辈子,不就是为了让你家孩子过得更好吗?” 朱怀在一旁看着这两个老头儿相互吹牛感慨,他似乎看懂了其中的意思。 原来老爷子是找老朋友过来炫耀自己的孙子呢。 朱怀觉得有些哭笑不得:这两位年纪一大把的老头儿,竟然还是这么不合时宜。 但仔细一想,自从沐英去世后,老爷子伤心不已。 如今信国公来到应天府,两个老人叙叙旧情,并没有什么不对。 “二位老人家,我们能不能先吃饭啊?我都饿坏了。” 朱怀低声请求。 汤和大笑起来:“吃!吃!孩子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饿着。” 朱元璋挥手示意:“对!该吃饭了!” 朱怀连忙给两位老人斟满酒杯:“今天您二老尽管畅饮,我就不再限制老爷子喝酒了。” 汤和好奇地问:“怎么?平常还限制喝酒?你小子翅膀硬了啊!” 朱元璋微笑着回答:“为了我的健康着想,喝酒太多毕竟对身体有害。” 汤和连连感叹:“乖乖!要是咱孙子什么时候也能这么懂事就好了。” 汤和望着桌上满满当当的菜肴,不禁问道:“这么丰盛的一顿饭得花多少钱啊!孩子,我们可没钱付账呢!” 朱怀抓了抓头:“这话怎么说的,怎么可能让您老掏钱呢?” 汤和摆手:“没钱没关系,咱拿几件陈年往事来换这一桌子酒菜的钱,怎么样?” “感情好啊。” 朱怀立刻答应道。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到了傍晚时分,朱怀的府邸庭院已点亮了明亮的灯火。 书房内。 三人坐在一起,愉快地饮酒、涮火锅,谈古论今,指点江山,真是畅快无比! 外面雪花开始飘落,屋里由于使用了无烟煤取暖,显得格外温暖。 或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爷仨个个脸颊泛红。 汤和夹起一片薄薄的羊肉,在铜锅里涮了几下,也来不及分辨生熟,便直接塞进口中,搭配洗净的生菜一同吞咽下去。 口中呼出滚烫的热气,胡须上沾满了星星点点的汤汁。 老前辈汤和完全不在乎什么形象,随手一抹下巴上的胡子,接着大大咧咧地大声说道:“哎呀!真是好货!过瘾呐!” “咱们这些人哪,真是乡巴佬,这吃的东西,我活了一辈子,也没怎么见过呢!” 朱元璋听后乐得哈哈大笑:“怎么样?我家这个孙子,有点能耐吧?” 汤和伸出大拇指称赞:“能耐大着呢!怪不得老朋友你喜欢常来这里待着,这简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啊!” “乖乖!我可没想到,凤阳那边的无烟煤,竟然是你小子捣鼓出来的。” “唉,老了老了,跟不上时代步伐了,往后啊,这天下就是你们年轻人的了!”汤和语重心长地对朱怀说。 然而朱怀似乎并未领会汤和话中的深层意思。 朱元璋却笑着说:“说什么老?学我一样,不服老才是真的。 当年我和你老子在生死堆里都能挣扎出来,还有什么能打垮我们?” 汤和笑着点头,然后拍了拍朱怀的肩膀。 “小子,你爷爷可是个狠角色啊!那时候在我手下作战,元军一千三百人偷袭营地,你爷爷只带领三百人迎上去。” “我记得那是在攻打寿州的时候,你爷爷一手提着大刀,带着那三百人追着一千多元军满地跑!” “那一幕我们都看见了,郭子义老将军也亲眼目睹,所有人无不竖起大拇指称赞,英雄啊!真真正正的英雄!那时候,我们的军功可都是真刀实枪砍出来的。” 汤和讲得唾沫四溅,卷起棉袄的袖口,指向手臂上一道长长的疤痕:“这些伤痕,我全身上下到处都有。” “敌将一刀砍下来,我都来不及包扎,抓起刀又继续杀敌。” 说到这儿,汤和混浊的眼睛泛起了泪光:“很多战友都牺牲了,身边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倒下。” “孩子,你要记住我的一句话,任何人的成就都不是偶然,别看人家表面风光,他们背后所承受的艰辛困苦,咱们这些后辈往往是看不见的。” “对你爷爷好一点,一定要孝顺你爷爷,明白吗?” 朱怀点点头:“前辈您说得对,如今我大明天下已经安宁了很久,但我清楚,正是因为有您这样的人,在披荆斩棘,开辟出大明的一片天!” “后人不敢忘记,也不能忘记!那些数典忘祖的人,早晚会被钉在耻辱柱上,遭受世世代代的唾弃!” 汤和听得认真,下巴的胡子随着他的情绪颤抖,眼中闪烁着泪花,脑海中回荡着无数次金戈铁马的画面,一幕幕断马残甲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 那些人,曾经是他和朱元璋视为手足的兄弟! 那些人的尸骨,永远埋藏在黄沙之下! 汤和和朱元璋脸颊涨得通红,激动地拍着桌面,大声叫好:“说得太好了!” 汤和炯炯有神的目光闪烁着矍铄的光芒,一边捋袖子一边问朱怀:“小子,我问你,知道咱们大明朝的皇帝叫什么名字吗?” 第247章 知道朱元璋三个字的含义吗? 朱元璋静静地站在一旁倾听,他知道汤和懂得分寸,不会乱讲话。 朱怀回答:“知道,吾皇名叫朱元璋。” 汤和又问:“那你知道为什么这位老爷子要取名为朱元璋吗?” “璋,乃锐利的玉器,诛元璋是为诛杀元的利器!” “咱们大明,是历经血与火的洗礼才诞生的,记住这其中的含义,将来你可不能对不起这个名字所赋予的责任和荣耀!” 朱怀心中激荡起伏,他深知,当年那些长辈们是从残暴的元朝手中夺取江山的,那过程有多么凶险,正因为理解这份艰难,他对长辈们的敬佩之情愈发深厚。 汤和悠悠地叹了口气:“可惜啊,我们的另一位老朋友离开了我们,如果他能看到你这小子,我想,他会感到很宽慰的。” 朱怀好奇地问:“你说的是谁啊?” 朱元璋拍拍朱怀,回答:“常遇春。” 朱怀挠挠头,恍然大悟:“原来说的是常大将军啊。” 汤和严肃地说:“你应该称呼他一声爷爷。” “啊?” 汤和马上反应过来,打着哈哈:“怎么?你还觉得吃了亏不成?” 朱怀连忙摆手:“不敢不敢。” 汤和深情回忆:“常遇春也是个真汉子,在我心里,他就是大明第一猛将!勇冠三军,无人能敌!” “可惜啊,现在的年轻人多么出色啊!你这么早就走,还能看到什么呢!”汤和眼中闪烁泪光,感慨万千地大声喊道。 过了一会儿,他又叹了口气,看向朱元璋,对朱怀说:“你爷爷身体还硬朗,我不行了,虽然表面上看上去还可以,但其实内里都已经坏了,不知道哪一天就……” 声音渐渐低沉下去,这位老国公的脸上既有不甘,又有几分接受命运无可奈何的表情。 到了知天命的年龄,不怕死,但也终究难逃一死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汤和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说道:“别看我现在老了,就算提前去了那一边,也要给咱皇帝挥刀开路!打造一片地下江山!” 朱元璋听后不禁感慨万分,神情动容,安慰汤和:“胡说什么呢!别这么说!我们都好好活着,争取再看看下一代人的成长!” “喝酒喝酒!” 朱元璋灌了一大口酒,仿佛要把眼角的泪珠都咽回肚子里。 朱怀望着两位老人的样子,心中一阵酸楚,他同样猛喝一口酒,豪爽地擦拭嘴角的酒水,大声吟诵起来: “世间英雄出我辈!” “一入江湖岁月催!” “皇图霸业谈笑间!” “不胜人生一场醉!” 说完,四周陷入了片刻的寂静! 老国公和汤和都被朱怀的吟诗惊呆。 过了一会儿,他们仰天大笑,重重地拍击八仙桌,把碗口朝地面猛地一摔,接着拿起酒坛,痛快淋漓地大口饮酒! 老国公饮罢,将酒坛递给汤和,汤和稳稳接过,学着他的样子仰头畅饮。 “好!” “好一个皇图霸业谈笑间!” “好一个不胜人生一场醉!” “小子!你说出了咱们这些老头子心中的想法啊!” 桌子被拍得砰砰作响! 夜深了。 屋内一片狼藉。 老爷子和老国公两个人都喝得有点儿昏昏欲睡。 朱怀先把老爷子扶到旁边的房间,将其安顿在床上,随后在床头放上一杯白开水,给他盖好被子,并轻轻打开一点窗户。 做完这一切后,他又转身去扶起信国公汤和。 汤和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嫡长孙!” “苍天有眼!” “大明的福气呀!” “哈哈哈!重八!我们大明真是有福啊!” 朱怀愣了一下,嫡长孙? 朱允炆? 老国公这是在暗示些什么吗? 朱怀不明白这是汤和酒后胡言乱语,还是另有深意。 最后,他把汤和扶进厢房,倒了杯茶水,打开了窗户,这才揉着肩膀离开。 汤和眯着眼睛,看着朱怀离去的背影,低声自语:“傻小子,先让你心里有个底。” “没错!我们大明有福!这小子,真的非常出色!”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东方升起,洒满了庭院之内。 天空中的白云悠然飘动,一片深邃的蓝天就像一面巨大的镜子,看起来特别让人心旷神怡。 进入十二月,意味着离过年越来越近了。 过节的欢乐气氛与沐英去世的哀伤交织在一起,让人的心情不由得变得复杂。 逝者已经离去,但活着的人仍需向前看。 由于汤和的到来,朱元璋的心情明显好转了许多。 一大早,他就手握茶杯坐在庭院的摇椅上,沐浴着清晨的阳光和冬季的微风。 昨天晚上他在屋里闷了一整晚,今天早上参加早朝时呼吸着新鲜空气,品着浓郁的茶水,那种感觉实在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舒适。 不久之后,汤和也踱步而来,他背着手,手中提着一盒军棋,将其放在庭院的石桌上。 他好奇地看着朱元璋手中的茶杯,全神贯注地问:“这是啥呀?” 朱元璋微微一笑,拧开了带着自己标记的茶杯盖,吹了一口气。 接着惬意地喝了一口,连哈气的声音都比平时大了一些。 “这是我们大孙子弄的,你说这是啥?当然是茶杯!” 听到朱元璋的回答,汤和眼中流露出些许嫉妒,红着眼睛说:“让我瞧瞧。” 朱元璋毫不吝啬,把茶杯递给他,并嘱咐道:“小心点儿,别给摔破了。” 汤和撅了撅嘴,小心翼翼地捧起茶杯,感受到从杯身传来的丝丝热量与自己冰冷的双手接触,让他感到非常舒畅。 “嘿,好东西啊!” 他盯着茶杯沉思了好一会儿。 朱元璋提醒他:“你可别想着把咱这茶也喝了!” 汤和哑然失笑,把茶杯还给朱元璋,带着些不满地说:“得了得了,来下一盘棋吧?” 第248章 口渴了 朱元璋笑着说:“好啊!那就来战!” 尽管汤和与朱元璋之间的对话显得十分随意,没有丝毫君臣之礼,但实际上汤和可是掌握着分寸的。 在这院子里,汤和可以随心所欲;但如果出了这个门,他见了朱元璋依然要行礼,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两个老人一大早就聚精会神地下起了棋。 汤和满脸艳羡嫉妒地说道:“乖乖,你这儿可收了不少好东西啊!你家大孙子真是孝顺得不行!现在他还不知道是你的亲孙子呢,就这样孝顺了,将来若是知道了真相,那还得了!我都想象不出来!” 朱元璋拿着军棋的手微微颤抖,叹了口气:“只希望他将来不要责怪我才好。” 汤和笑着回答:“那孩子孝敬你,每一个细微的小举动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我们活了这么大一把年纪,还能看错不成?” 朱元璋笑着并未反驳,显然他也认同汤和的观点,内心满是欣慰。 此时朱怀头疼欲裂,显然昨晚喝得有些过量。 与朱元璋和汤和这样的资深酒鬼相比,朱怀的酒量明显差些。 "二位老人家这么早就起床啦?” 朱怀走过来,脸色痛苦,口中干燥难耐,一把抓过朱元璋的茶杯,一口气就灌了个干净。 "哎呀,大孙子,这是我的,是浓茶啊!你怎么喝起来了!” 汤和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满是对这种亲近关系的羡慕。 自家那几个孙子虽然也很孝顺,但却不敢像这样与自己亲昵。 而朱怀与朱元璋这对爷孙间的亲密互动,确实让汤和感到嫉妒不已。 朱怀笑了笑,答道:“口渴了。”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调侃道:“下次少喝点酒吧,昨晚那样喝酒,现在不渴才怪!” 朱怀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对了,老国公,我家老爷子说您一直在中都凤阳,这次来应天是有什么公务吗?” 如今在官场上,和老爷子同龄的官员几乎都已经退休回乡,他们实在是太寂寞了。 朱怀看到他与汤和之间的亲密关系,心里也有了想要让汤和留在应天的想法。 汤和叹了口气说:“沐英那小子走了。” 接着,他望向朱元璋,继续讲下去:“皇上把我们这些老伙伴们都召集过来,是要送他最后一程。” 这时朱怀才想起,沐英的遗体好像要从云南运到应天,陪葬在皇家马皇后陵墓旁边。 他看向汤和,似乎有话想说却又犹豫了一下,最终咬咬牙说道:“老国公,我有个不太合适的要求想请您考虑一下。” 汤和和朱元璋都流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齐声道:“你说。” 朱怀点点头:“老国公难得进京一趟,现在都已经腊月了,眼看就要过年了。”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就在我这里过年吧,在京城过年后再回凤阳中都怎么样?” 汤和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斜着眼睛看了看朱元璋,然后对朱怀说:“你这小子,是不是想让我留下来陪你家老爷子聊聊天、解解闷儿?真是个小滑头!” 朱怀挠了挠头,知道自己被看穿了,显得有些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的这点小心思,在这几个阅历丰富的人面前根本藏不住。 朱元璋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啰嗦!娃儿这也是为了你好,毕竟年纪大了,确实不适合来回奔波。” “今年过年就别走了,在应天过吧,明天我就安排把你家人接到应天来,今年我们兄弟俩一起过个团团圆圆的新年,就这么决定了。” “唉,转眼间我们都到了这个年纪了,也不知道以后还能有多少次完整无缺地过年了。” 朱怀听闻此言,连忙接口道:“您老可别这么说,您和老国公一定会身体健康,长命百岁的!” “嘿!这孙子,嘴巴真甜!”朱元璋笑着回应。 汤和满意地看着朱怀一眼,然后随意地问道:“小子,我考考你,虽然如今大明国内太平,但战事也不是永远不会爆发的,你觉得哪里会率先爆发战事呢?” 汤和正在与朱元璋玩军棋,突然兴起,就随口问了朱怀这个问题,也算是想借此机会传授他一些军事知识。 朱元璋瞥了汤和一眼,他自然明白汤和的心思,于是默不做声,低头继续下棋。 朱怀陷入了沉思。 朱元璋和汤和也没有打扰他,各自专心地下着军棋。 过了很久,朱怀坚决地说:“云南!” 汤和洒脱地一笑,挥手示意:“再想一想!” 朱怀仍旧坚定地回答:“云南啊,还需要想什么呢?” 汤和微微笑了笑,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说:“胡扯!云南地区稳固如铁,会发生什么战争?你这小子,是随便拍拍脑袋想出来的吗?” 朱元璋也抬眼看着朱怀,摇摇头说:“云南不会爆发战争,你再好好想一想,可能会在哪里发生战争?” 朱怀记得很清楚,洪武二十四年年底,只有大明的南疆地区爆发了战争。 随着沐英和沐家后代们进入京城,安南国开始试探性地对大明云南布政司发起军事进攻。 这么明显的事情,为什么老爷子和老国公都不信呢? 第249章 一顿分析猛如虎! 汤和轻松地笑了笑,看向朱元璋,开口说道:“你教了这小子些什么啊,看起来他对军事涉猎不多啊?” 朱元璋笑着回答:“刚好这段时间你在应天,有空多过来跟娃儿聊聊。” 接着,朱元璋严肃地看着朱怀,认真地说:“孙子,还不快谢谢你老国公。” 朱怀连忙恭敬地抱拳行礼:“谢谢老国公。” 汤和挥挥手,示意不必客气:“一家人别那么见外,咱们打了半辈子仗了,临老了,这点本事也不能带到棺材里去。” 停顿了一下。 汤和语气平淡地问:“刚才我问你,明朝接下来会在哪个地方用兵,你说是云南。” “那我先告诉你,在洪武四年的那时候,你爷爷,还有洪武皇帝,都对安南做过评估,你知道是什么结论吗?” 朱怀不假思索地答道:“安南地处偏远,丛林密布,即使占领也无法提供足够的补给,那里的人也不服王化。” 汤和微微一惊,转头看向朱元璋,只见老爷子满脸得意,显然是觉得自家孙子的学识远超他的想象。 汤和砸吧砸吧嘴说:“嗯,你说得没错,打下安南国对明朝并无益处,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说第一战会在安南呢?” 朱怀思考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反问道:“假如是安南主动攻击我大明呢?” 汤和和朱元璋都是一愣,手中的棋子悬在空中停滞不动。 片刻后,汤和挥手道:“那不过是弹丸之地的小蛮夷,就算给他们八个胆子,也不敢对云南布政司动手吧?” 朱怀摇摇头:“沐王爷去世后,沐家的人都来到京城安葬。” 朱元璋拧着眉头:“云南布政司可不止沐英一人,就因为沐英离开了,安南就敢嚣张起来?大孙子,你是不是把云南守军看得太弱了?” 朱怀回应道:“不,我对我大明军队的战斗力有信心,但古人说过,战争之道本就诡异多变。” “随着安南邻国占城国逐渐稳定,安南想要再次征讨占城已显得力不从心,但是向北进犯明朝边境却相对容易得多。” “近年来,明朝已经在南疆建立了防御体系,边境地区鲜有战事发生,明军防范松懈,安南很可能会抓住这个机会,对南疆发动进攻。” 汤和反问道:“这样的策略对他们来说,得不偿失,为什么他们会选择对南疆动手呢?” 朱怀回答:“为了制造动荡。” “为什么?” 朱元璋和汤和异口同声地问。 朱怀回答:“南疆出现动荡后,从云南传消息到京城,再到朝廷下达命令到云南,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而这段时间内,我大明的军队为了保持地方上的稳定,必然无法出击。” “他们则会利用这一个月的时间,对占城采取行动,不管成功与否,这都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成功的话,安南就能吃掉占城,那个时候再来给明朝赔礼道歉也不迟。” “如果未能攻克占城,他们肯定会立刻向我们赔礼道歉,推出几个替死鬼来,难道我们还能真的出兵灭国拿下这块鸡肋不成?” 朱怀说完这些话后,朱元璋和汤和陷入了沉默,二人各自凝视着棋盘,心中各有思量。 过了很久,汤和眼神闪烁着光芒:“你说的确实也有道理,但这小小番邦蛮夷,真能有这样的思维吗?” 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认同了朱怀的观点。 朱怀说得没错,如果安南够聪明,确实会这么做。 然而,一个小番邦蛮夷国家,他们读过多少书? 会有如此深远的谋划吗? 当他这样思考的时候。 汤和突然呆住了,抬起头瞥了一眼朱怀,心里却感到一阵惊讶。 他原先低估了朱怀。 之前一直觉得朱怀在军事实力方面比自己略逊一筹,但听到朱怀这一番有理有据的论述,汤和不禁对他有些赞赏。 要是把这家伙放到安南去治理国家…… 汤和没有再往下想,因为一个恐怖的想法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如果这小子成了某个地方的藩王诸侯,那他对朝廷来说肯定会构成极大的威胁! 这样的军事战略思维让汤和回味起来,都不禁心头泛起波澜。 朱怀接着从容说道:“我刚刚回答老国公的问题,为什么云南会先出现战事,道理就在于此。” “撇开云南布政司这个不确定性因素,下一步可能会是东海或是北疆。” “大明西部边陲的乌思藏都司目前相对稳定,短期内不会有冲突爆发。” “再加上雪灾的影响,北疆的蒙古残部也无法穿越积雪去侵犯大明的北疆领土。” “所以,接下来的重点将是明年春季二、三月的海上季风,那时西风吹起,倭寇会利用风向,侵扰大明的东南沿海地区。” “总的来说,大明的军事防御体系就是这样布局的,虽然倭寇成不了气候,但是我们的国防重心依然应该放在北疆。” 朱怀说完后,现场再次陷入了沉默。 汤和微微张开了嘴,眼中满是惊讶,又偷偷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的表情与其如出一辙。 他们原本以为大明首场小规模战争将在东海爆发,明年春天,倭寇有很大概率会对东南沿海进行掠夺。 如今朝廷应当着重加强东南沿海水寨和卫所的布防工作。 他们原以为朱怀并未考虑到这些层面。 然而这小子不仅考虑到了,甚至还几乎准确地说出了大明整个军事防御体系的关键所在。 这让两个人都无法不为之震撼! 朱元璋看似漫不经心地看着朱怀问道:“那依照你的思路,接下来朝廷应该采取什么行动呢?” 第250章 江山未来 朱怀答道:“用兵之法,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也;无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也。。” 朱元璋追问:“具体怎么实施呢?” 朱怀回答:“在南疆,我们应该提前下达命令,一旦安南主动挑事,直接出兵,一举灭国!” 朱元璋脱口而出:“安南那个鸡肋,为什么要灭掉它呢?” 朱怀稍微停顿了一下,答道:“小子妄言。” 朱元璋毫不介意,汤和也鼓励他说:“继续说,无需顾忌!” 朱怀点了点头,回应道:“曾经的大明新立不久,重心自然是恢复民生,安南之地自然是鸡肋。” “但如今,大局平稳,,那么安南的价值就显现出来了。” 汤和反问他:“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朱怀解释道:“如果朝廷能控制住安南,一方面,可以为朝廷出海之事提供更多的便利。” “另一方面,更可以以此为基础,通过海陆两线,制约占城、暹罗、真腊这些邻国。” “甚至连满刺加以及周边的苏门答刺、旧港、瓜哇、泞泥等地也能影响到。” 朱怀感到有点口渴,又拿起老家伙的茶杯喝了一口浓浓的茶。 昨天晚上喝酒喝得太多,到现在嘴巴还是干巴巴的。 奇怪的是,这次老头子竟然没有制止他喝他的浓茶。 正当朱怀还想继续发表意见时,他惊讶地发现朱元璋和汤和两人愣住了,脸上表情各异,眼神里闪烁着深深的凝重之光。 朱怀抓了抓头,谦虚地说:“我只是一个小辈的粗浅看法,两位前辈可别笑话我。” 朱元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喉咙动了动,看着朱怀认真地说:“你的见解,一点儿都不粗浅。” 汤和也点头表示赞同,目光炯炯地看着朱怀,眼中流露出由衷的赞赏:“小伙子不得了啊!我们可是小看你了!” 朱怀不明白两位老人到底在暗示什么,他们是认可了自己的观点吗? 短暂的沉默之后,朱元璋笑着反问:“小子,你就这么肯定安南敢对大明用兵吗?” 朱怀一时语塞,心想自己刚才一番深入剖析,结果他们根本没往心里去。 于是朱怀决定不再多费口舌,笑着说:“我去给你们俩买早点,顺便出去跑步出身汗!” 朱元璋宠爱地应道:“去吧。” 看着朱怀离开的身影,朱元璋恢复了平静的表情,转头对汤和说:“这孩子怎么样?” 汤和由衷地感叹:“此乃麒麟之孙啊!” 李景隆回到了府邸,经过连续几天从武昌到应天的舟车劳顿,又是骑马又是坐船,他已经疲惫不堪。 最近两天终于好好睡了一觉,早上醒来,精神焕发。 府上的管家兴奋地找到了李景隆:“大人,朱怀公子府上的管家给您回赠了一份礼物,让您别嫌礼轻。” 李景隆赶紧回答:“哪里哪里,不会嫌弃!送了些什么?快拿来让我看看!” 管家立刻让人小心地抬来一个麻袋。 这时,袁氏从侧院走出来,看见李景隆便问道:“相公,你怎么今天起这么早?这是什么?” 李景隆满脸喜悦地告诉她:“我那个朱弟弟回赠了我一份礼物呢!真是个明白人哪!懂得这么多礼节,真是让人佩服!” 袁氏瞥了他一眼,不满地说:“相公,你这也太过分了吧。回礼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有什么值得夸赞的?而且朱怀也不在这里,你这样夸大其词他又听不见,有必要吗?” 李景隆拉下脸,冷哼一声:“妇人之见!你懂什么!别人回礼那是回礼,我那个朱弟弟回礼,那就是赏赐!” 袁氏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意思呀,相公你是国公,朱怀他再怎么说也不是皇太子吧?怎么就成了赏赐了呢?这样说起来,就好像我们地位比人家低似的……”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到李景隆的脸色变得阴沉恐怖,连忙道歉:“妾身失礼,失礼。” 李景隆冷哼道:“老子告诉你,别以为老子对你宠爱,你就胡言乱语,以后要是敢说朱怀一句不是,老子抽死你!” 袁氏被吓得不轻,慌忙不停地道歉。"妾身为女子,不懂大体,相公您不要跟妾身一般见识。” 李景隆终于点了头,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我要告诉你,我们李家将来能否兴旺发达,全都得靠朱怀了。” 他的话音刚落,袁氏不禁倒抽一口冷气,惊讶地问道:“老爷,您上次对朱怀就已经那么礼遇有加了,这朱怀究竟是什么来历啊?” 李景隆笑了笑,回答道:“不该问的别问。” “好好好!老爷,咱们看看朱公子到底送了些什么?” 李景隆应声同意,说:“打开来看看吧。” 当麻袋解开,露出里面十几个圆滚滚的大西瓜时,袁氏和李景隆瞬间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我的天呐!” 李景隆惊呼:“这大冬天的,哪里来的这么多西瓜?” 管家赶忙答道:“听说这些都是朱公子自己种的。” 第251章 一群尸位素餐的废物 李景隆的眼睛几乎都要瞪出来,连连赞叹:“朱兄弟真是太神奇了,真厉害!” 此时,李景隆府邸外面,赵思礼提着一个经过精心包装、显得十分精致的篮子。 "麻烦通报一下曹国公,就说下官有些小礼物想要亲自交给曹国公……” 不久后,赵思礼就被引领到了后院,见到了李景隆,他立刻鞠躬道:“下官指挥佥事赵思礼,参见大都督。” 李景隆微微点头:“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呢?” 赵思礼连忙答道:“下官考虑到大都督旅途辛苦,特意带来一点心意供大都督品尝新鲜食物。” 李景隆皱起了眉头:“赵大人,本将军两袖清风,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而且皇上已经多次强调,要求官员之间不要互相献媚送礼,这种风气绝对不能助长,您也千万不要以身试法!” 李景隆的话语中带着严肃。 实话说,对于赵思礼,李景隆也不能对他怎样,毕竟赵思礼与皇宫内的赵惠妃有亲戚关系,教训一顿也就罢了。 明代后宫的外戚与皇上的外戚是不同的概念。 后宫的外戚并没有多少权力,但是像李景隆这样老爷子家乡的外戚们,却是位高权重。 这也从侧面反映出明朝初期的实际情况,后宫嫔妃的地位远比人们想象的要低下得多。 赵思礼属于后宫的外戚,职位卑微,因此他需要去讨好李景隆这样的权贵人物。 他急忙解释道:“李大人误会了,下官带来的这些,都是些寻常的小吃食,并非金银财宝,只是为了让您尝个新鲜而已。” “哦?” 李景隆好奇地问道:“是什么呢?” 赵思礼笑容满面地回答:“这东西夏天很常见,但在冬天可是难得一见的珍品,下官可以保证,李大人肯定还没见过。” 他拍了拍手中的精美篮子,接着说:“李大人不妨亲自打开看看,我想您一定会喜欢的。” 李景隆应了一声,看见赵思礼一脸神秘的样子,于是便亲自揭开了篮筐。 结果里面装的是西瓜! 李景隆手指向地上的一堆麻袋,反问道:“这还叫少见吗?我书读得不多,你可别糊弄我。” 赵思礼有些疑惑,随后看向李景隆所指之处。 地上果然有个麻袋,西瓜在里面隐约可见。 之前他并未注意到这一点,如今一看,脸色立刻僵住了。 "啊,这……下官失策了。” 这些西瓜的来源,赵思礼自然是清楚的。 朱怀一下子送来这么多,可真是大方得很啊! 为了巴结李景隆,朱怀可谓用尽手段。 不过,这样一来好像不太对劲啊! 上次赵思礼见到的情形分明是李景隆对朱怀极其客气的态度。 嘶! 他忽然想明白了! 上次朱怀肯定是给李景隆送了更为贵重的礼物,才能让李景隆对他如此礼敬有加吧! 毕竟朱怀是个富商,有这样的财力。 这样一想,他的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那个人果然还是有着商人的习性,为了利益,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他为什么会这般竭尽全力地巴结李景隆呢? 哦,想明白了,是为了在应天做生意方便啊! 终究还是商人啊哎! 我家檀儿真是命苦了呀! 赵思礼笑容尴尬:“我失策了,实在惭愧,李大人您笑话我了,那我就告辞了。” 李景隆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行了,这西瓜你自己拿回去吃吧,天热西瓜也不便宜,别把自己的那点微薄俸禄给糟蹋了。” 很明显,他在嫌弃赵思礼穷,连送的东西都这么寒酸。 赵思礼的脸颊微微抽搐,感激地说:“谢谢您的教诲,我这就告辞了。” 离开时,赵思礼走在街头,心中颇有感慨。 商人都看重利益,自古以来就是这样,你说朱怀没事干吗要送东西? 还想借此求个一官半职不成? 这个机会,为什么不让给我呢? 万一我们赵家将来发达了,你朱怀不也能跟着沾光吗? 何必跟我争这个风头呢? 真是不像话! 正在赵思礼这样想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阵疾驰的声音,一匹快马朝着李景隆的府邸飞奔而去。 这是从大明南疆赶来的快马,如同一股旋风,在满是泥泞的街道上疾驰而过。 马背上的骑士顶着浓厚的血色雾气,任凭刺骨的寒风吹刮在脸上,仍然奋力疾驰。 口中哈出的白气融化了飘落的雪花,凝聚成冰水,洒在他的眉毛和那一张饱经风霜、疲惫不堪的面孔上。 他驾轻就熟地把马引到李景隆府邸门口,这时,马上的骑士已经筋疲力尽,但仍竭尽全力大声呼喊:“紧急通报,紧急通报,南疆紧急通报!” 赵思礼愣住了,“这种天气,南疆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此时,李景隆正在府邸里悠然地享用西瓜带来的凉爽,十分惬意。 听见外面的呼喊声,脸色一沉,立刻走出门去,大声问:“怎么回事?” 身为京师五军都督府的大都督,李景隆肩负着保卫大明应天府安宁的责任,同时他也掌管着兵部的一部分职权。 "禀告李大都督,云南都指挥使司发现有安南国的奸细潜入云南境内。” 李景隆听了,皱眉道:“这也算是紧急通报吗?” “禀告李大都督,云南都指挥使司担忧安南会发生异常变动,因此命令卑职迅速将此事上报朝廷,请李大人裁决!” 李景隆冷笑两声:“那些小小的外族还能闹腾出什么大动静不成。” 在洪武年间的大明朝,人们普遍认为,除了北疆的蒙元残部,其他任何国家都是渣滓,不足以构成威胁。 尽管如此,他还是不由得思索了一下,然后说:“这件事,你应该去通知兵部,来找我干什么?” 李景隆根本没把云南都指挥使司的报告当回事。 那名骑士回答说:“兵部今天没有当值。卑职探访了几位大人的府邸,都被打发回来了,所以才来找大都督您。” 李景隆一听,气愤不已:“合着老子这里是五军兵马府,还得帮你们兵部擦屁股?混账东西!” 他接着说道:“得了,我知道了,你先去五军都督府休息一下吧。” “遵命!” 第252章 那就先别下棋了 李景隆跟兵部的看法一致。 安南国这样一个弹丸之地,岂敢窥伺大明南疆? 除非它们想找死! 李景隆生气的是兵部那群家伙的互相推诿! 不值班就不能接待人了吗? 万一真是云南发生了战事,你们兵部也不接见汇报,延误了战事,你们有多少颗脑袋够砍的? 按道理讲,李景隆应该责备兵部众官员尸位素餐。 但他心思狡猾,不愿直接得罪任何人,思来想去,最后决定找个机会私下里告知舅舅朱元璋一声作罢。 清晨时分,天空飘起了些许小雪花,朱怀沿着秦淮河慢跑一圈,身上的酒气也消散干净了。 他在河边的一个小吃摊买了些包子和豆浆,打好包带回府邸。 朱元璋和汤和正在下军棋,两个人棋艺旗鼓相当。 "重八,你觉得安南国真的会在云南动手吗?” “我觉得那个小伙子分析得头头是道,他要是不提,咱们还想不到这个层面呢。 现在他说出来了,咱们心里反倒变得忐忑不安了。” 朱元璋愣了一下,然后仰天大笑:“乖乖!看来咱们这个孙子可不得了,连你们这些久经战场的老将军,都被他说得心慌起来了啊?” 汤和瞪了得意洋洋的朱元璋一眼,深吸一口气说:“朱重八,我没胡说,那小伙子说得确实有道理。” 朱元璋的眼神也变得严肃起来,说道:“安南那些小国的君主,怎么能够跟我们皇室嫡长孙相提并论呢?他们哪会有那样的智谋和见识?” 汤和反问道:“如果他们真的有呢?” 朱元璋眯起眼睛,全身散发着杀气:“如果有,那就让他们自取灭亡!我们绝对不能在南疆留下这样的祸患!” 这时,朱怀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二位老人家在说什么呢?什么重八长孙祸患的?” 朱元璋和汤和忙收敛表情,笑着说:“你瞎说什么呢,听错了吧。” 朱怀哦了一声:“那就先别下棋了,吃点早饭吧。” 说着,朱怀让马三宝收拾起了棋盘。 石桌上摆满了丰富的早餐:鸡蛋、包子、豆浆、油条。 寒冬腊月的天气冷彻骨髓,但是一顿热气腾腾的早饭让大家心中暖洋洋的。 吃完之后,老爷子和汤和都感到无比满足。 汤和问老爷子还要不要再继续下棋,老爷子摇了摇头,对汤和说:“你刚刚进京,今天咱们爷孙俩带你到京城转转,中午在外面吃点好的,你也好好瞧瞧,咱们亲手打下来的这片大明江山,如今是多么富饶啊。” 汤和自然欣然同意。 朱怀让老爷子稍等片刻,亲自给朱元璋倒了一壶热茶,并递给他。 汤和看到这一幕,眼睛瞪得像兔子,叹了口气说:“这孩子,怎么没想到也给我倒一壶呢?” 朱怀笑了笑,不知怎地也从身后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茶杯递给汤和:“喏,送给您的。” 汤和满脸笑容,像朵盛开的菊花,连声道:“好孩子!好孩子!我喜欢,啧啧,你看我这茶杯跟你爷爷的一样吗?真是好东西啊!”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嫌弃地说:“你这没见过世面的家伙!” 说着,他还故意露出脖子上的金项链,“哎呀,刚吃完早饭,身上还觉得有点热呢。” 汤和看见那熠熠生辉的金项链,脸色又一次僵硬了下来,“这是什么?” 朱元璋得意洋洋地炫耀道:“这是我孙子给我打的,这小子,成天就知道乱花钱。” 汤和眼馋得差点流出口水,傻傻地看着朱怀,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朱元璋怒斥道:“老家伙!你要不要脸你就直接说!这东西有多珍贵,你好意思要吗?” 汤和面色涨红,憋着气说:“我又没说我要!” 朱怀心里偷笑,看着这两个老头的样子,也知道自家老爷子心里有多开心。 自从汤和来了以后,老爷子的笑容明显多了起来,这让朱怀心里也非常高兴。 最近这段时间,先是儿子去世,接着又是好友沐英去世,老爷子六十多岁高龄,一次又一次承受着悲伤和忧虑的打击,难得有这样的欢愉时刻,这让朱怀心中感到十分宽慰。 长安大街上,一如往常般热闹喧嚣,摆摊的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一片繁华景象。 大明京城的繁荣不仅体现在人口众多,更在于它海纳百川般的雄浑气象。 朱元璋并没有对所有异族人赶尽杀绝,在应天府的街头巷尾,时不时还能看到一些蒙古商人的身影。 汤和这几年一直住在中都凤阳,凤阳府虽然也有一定的繁华,但毕竟无法与京城相比。 自从他搬去凤阳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年多的时间。 过了三年,再次看到应天府生动活泼的民间景象,他不禁感叹:“三年没见,我们大明朝,变得更繁华复杂了啊!” “回想当初咱们攻占应天府时,那里可是杂草丛生、尸体遍地,现如今真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呢!” 朱怀笑着附和:“这一切,都是你们这些前辈留下的遗产,老百姓过上了安稳日子,正是无数像老国公您这样的先辈们努力换来的结果。” 朱元璋和汤和大笑起来:“这话说得对呀!” 随着春节临近,街道上的行人愈发拥挤,不少手艺人也纷纷开始现场展示技艺。 人群中聚拢在一起,观看两个光膀子的蒙古人在进行摔跤比赛,观众们时不时发出赞叹声。 "爷爷,爷爷,这些人好厉害啊。” 在围观的人群中,一位爷孙俩正在交谈,孙子眼中满是崇拜之情,指向正在进行摔跤的蒙古人。 "我长大了,也要跟他们学摔跤!” 这时,“啪”地一声,老人一巴掌扇到了孙子的屁股上:“胡说八道!” 孙子瞬间泪流满面,开始大哭起来。 朱元璋和汤和见状,都觉得不太舒服,走过去质问那位老人:“老哥,你怎么回事啊,一把年纪了,对孩子下手这么狠?” 他们自己也是有子孙的人。 老爷子和汤和见到这情景,忍不住责备这位已近耄耋的老头。 第253章 为何要打天下?为何要造反? 老人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着哭泣的孙子的脑袋,向朱元璋和汤和解释:“这是自家的孩子,哪个舍得打?但有些事情,不得不教训一下!不教训他,他就不会记住教训!” 老人的眼神深沉而坚定:“他们这一代,会在和平的时代长大;但这份和平的局面,是我们大明皇帝和无数牺牲的汉族子弟为他们争取来的。” “你听听这小子说了些什么话?他要和蒙古人学武艺?这算怎么回事?” “我们大明有多少英勇的将士!好好学自己的功夫不好吗?偏要去学这些外族的玩意儿有什么用?” 朱怀听着,不由得感概万分。 确实,长久的和平局面,必然会让不少人开始好奇并追捧外来文化,这无可厚非,但如果真的爆发战争,又有谁能指望那些外族来拯救你们呢? 能够真正救你们于水火之中的,永远是我们的同胞! 朱怀轻声地问,一边摸摸小孙子的头:“爷爷打你,很疼吗?” 小孙子含泪点点头。 朱怀接着说:“你知道爷爷为什么打你吗?” 小孙子摇了摇头。 朱怀解释道:“因为你爷爷的很多朋友、亲戚、老乡,都丧命在这帮摔跤的蒙古人手中。” “所以你爷爷感到痛心。” “别怨恨你的爷爷,他做得并没有错。” 朱怀微笑着,从怀里掏出一颗软糖,递给孙子:“拿着吃吧。” “谢谢哥哥。” 朱怀站起来,对着对面的老者深深鞠躬,语气尊敬地说:“大爷,对于家里孩子的教育,不一定非得动手教训,您睡前多给孩子讲讲你们那个时代的那些故事,孩子不就都明白了吗?” 那位年迈的老者愣住了,脸上露出一丝羞愧,边揉着吃糖的小孙子,边对朱怀说:“小伙子说得对啊!我们笨,没想到这点,一着急就想动手打。” “您说的是对的,我们明白了,以后得多给他讲讲咱们当年受过的苦日子。” 老者瞥了一眼朱元璋,又看向汤和,最后对朱元璋说:“老哥,你的大孙子将来必定会成为我们大明朝的骄傲!” 朱元璋满脸喜悦地回答:“那肯定错不了!” 朱元璋有些好奇地问:“不过您是怎么知道他是我孙子的呢?” 汤和也同样好奇,为什么这位耄耋老者一眼就能看出朱元璋和朱怀是爷孙关系? 他们这个年纪,说不定也是朱怀的爷爷辈呢。 这时,老者笑着说:“这是因为你们长得像啊!我就随便猜了一下,应该没错吧?” 朱元璋乐不可支:“没错没错!说得很对!” 朱怀抓了抓脑袋:“真的就这么像吗?” 老者说:“你小子还年轻,察觉不出这种相似很正常,但我们这把年纪还能看不出吗?你跟你爷爷长得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朱怀撇了撇嘴:“净瞎说!又不是亲生的,哪有那么像啊!” 正当大家聊天的时候,汤和悄悄拍了拍朱元璋的肩膀,示意他朝不远处看看。 朱元璋顺着视线望去,原本开心的表情瞬间变得咬牙切齿。 朱怀也跟着两位老人的目光看过去,他惊呆了。 不远处,李景隆正在路边轻浮地搭讪过往的女子。 朱元璋和汤和脸色都很难看。 朱怀看到李景隆那肆无忌惮的模样,心里暗暗给他比了个大拇指:这小子,这次麻烦大了! 果然,朱元璋和汤和快步跟上了李景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景隆并未回头,而是继续抚摸着自己的肩头,微笑着说:“这位小姐的手有些粗糙,想必没少干农活吧!” 他笑着转过头,看见脸色铁青的汤和,顿时吓得一激灵:“汤,汤叔!老,老爷子,我……” 朱元璋黑着脸,强装笑容地问道:“你在干什么?” “大明世袭曹国公,五军都督府的大都督,你竟然在大街上调戏姑娘?” 李景隆的心跳加速,紧张地辩解:“不,不是的,我,我是在……” 朱怀看着李景隆这副胆怯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你是给人摸骨算命?” 李景隆一听,欣喜若狂:“对对!就是在算命呢!” 刚说完,他就意识到不对劲,脸色也阴了下来,不满地看着朱怀,说道:“朱老弟,你骗我呢!” 汤和一巴掌拍向李景隆的脑袋:“谁是你老弟?他怎么就成了你老弟了?辈分是怎么算的?你还讲不讲究一点脸面啊?” 李景隆低下头,满腹委屈。 那辈分到底该怎么算呢? 按辈分,他应该是朱怀的舅舅,但他们之间既没有血缘关系,年龄差距也不大,就这样让人喊舅,总觉得不太合适。 再说,兄弟相称,不正是表示亲密吗? 朱元璋瞪着李景隆:“今天朝廷官员休假,你们五军都督府什么时候也放假了?衙门里没什么事了吗?嗯?” 汤和气哼哼地说:“如果你不想干了,就直接讲清楚,别给你老子丢脸!要是你调戏良家妇女被上报到官府,我就把你那玩意儿剁下来!” 两位老人轮流指着李景隆一顿臭骂,李景隆也不敢反驳,只能忍气吞声地听着。 第254章 你为什么要管兵部的事? 过了好久,他才敢看向朱元璋,解释道:“我,其实我是去找皇上的。” 朱元璋冷冷地哼了一声,问:“有什么事?” 李景隆回答:“是关于兵部的事。” 话音刚落,两位老人又开始对他一阵指责。 "真是没出息的东西!你还敢说去管兵部的事,人家还不乐意管你就不错了,你还好意思去管别人?” “你去管别人什么事啊?谁像你那样在大街上跟姑娘瞎聊啊?” “这么小就不学好,你对得起你老子吗?” 李景隆赶忙认错:“我错了,那个,那我还是先去衙门吧,汤叔,老爷子,那个……我先走了,呵呵。” “站住!” 朱元璋背着手,随口问道:“你为什么要管兵部的事?” 李景隆怯生生地说:“还不是因为云南都指挥使司和布政司来了一名斥候,那斥候在兵部找不到人,就跑到我家来了。” “他说云南境内发现了安南的斥候,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那些小毛贼不敢对我们大明有所图谋。” “但我觉得兵部这些人就算在休假,也不能不接待人啊,汤叔,老爷子,你们说是这个道理吧?” 李景隆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知为何,老爷子和汤和都没有回应他。 气氛变得很尴尬。 他默默地低下头,准备再次接受两位长辈的责骂。 然而等了很久都没听到声音,他小心地抬起头,却发现老爷子和汤和都像见了鬼似的盯着他。 朱元璋眯起眼睛,浑身散发出强烈的杀气:“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李景隆脖子一缩,感受到老爷子那可怕的目光,心里立刻紧张起来。 "我我,我没什么,我不应该多管闲事……” 汤和猛地抓住李景隆的肩膀,愤怒地质问他:“你说什么了!快说!” 看到两位老人像是要吃人的表情,李景隆更加忐忑不安。 "就是云南那边发现了安南有点儿不对劲,那什么,我去训斥一下云南那边,不能一点点小事就好像天要塌下来似的,真是太不像话了!” "我现在去教训他们,就不给皇上添乱了,哈哈,两位老爷子别生气了。” 李景隆偷瞄了一眼朱元璋和汤和,纳闷不已。 这两位老爷子和老国公的样子,怎么突然间仿佛石化了一般,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看起来非常惊讶?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瞥了一眼朱怀,接着紧紧抓住李景隆的衣领,直接把他拎起来,不容分说地命令:“跟我一起去皇宫!” 汤和也咽了口唾沫,看了眼朱怀,眼中带着一丝深沉和震惊:“好小子,有点能耐!咱们先去皇宫一趟!” 朱怀点了点头,看着三位匆匆离去的人,自己愣了一下,随后转身回到了府邸。 至于安南骚扰大明云南布政司这件事,在历史上确有记载,发生于洪武二十四年年底,具体日期朱怀并不知晓。 今天无意间听到李景隆这段话,让朱怀都有些呆住了。 明朝历史上记载,在洪武二十四年,朱元璋得知此事后非常愤怒,打算派遣军队前往消灭安南,甚至连领军的元帅都已经选定了。 然而,在大明王朝的兵马还未出发之前,安南国就已经先派人来到大明,向大明道歉,并且还将国界线朝南移动了十里作为赔偿,因此这场战争最终并未爆发。 原因在于朱元璋认为安南的战略价值并不高,派遣军队过去得不偿失。 但如今,朝廷将会如何决策,朱怀则难以预料。 在大明皇城的谨身殿内,李景隆被朱元璋扔了进去,紧随其后的是汤和。 老实讲,李景隆此刻有些懵,脑袋昏昏沉沉的,不明白朱元璋和信国公为何会有这样的举动。 朱元璋冲着李景隆严厉地质问道:“云南传来的信使到底说了些什么?一字一句给我讲清楚!” 李景隆连忙回答:“是,是。” 接着,他迅速将云南布政司发现的安南侦察兵以及安南军队活动的详细情况告诉了朱元璋。 朱元璋听完之后,视线不自主地落在汤和身上。 两人的目光交汇,又迅速分开,彼此眼中都流露出强烈的惊讶! 李景隆小心翼翼地问:“舅舅,汤叔,这事儿应该不会太大吧?” 朱元璋立刻大声喝斥:“闭嘴!” 并命令李景隆离开皇宫。 李景隆摸了摸头,答应着离开了皇宫,心中却满是困惑:老爷子为什么会对此事如此看重? 朱元璋看向汤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汤和则是惊讶地说道:“皇上,您这位孙子是不是得到了神仙的指点啊?我真是彻底服了,这种事情,他竟然能预测得到?” 朱元璋眯起眼睛:“你就这么确定,云南的情报显示出安南正在为侵略我们大明做准备吗?” 汤和洒脱地一笑:“不管是不是,皇上您只要下令给云南都指挥使司,一旦安南胆敢首先对我们大明发动攻击,那么我们就正好有了理由将其拿下!” “以前我们不了解安南的战略价值,但从那小子的分析来看,如果我们大明真的能够完全控制安南全境,那可真是一块风水宝地啊!” 朱元璋淡漠地笑了:“哼,我还真是没想到,这小小的安南蛮夷,竟然也能有这样的谋略,是我们小觑他们了。” “如果他们胆敢对我们大明动用武力,那他们是绝对不能留下的!” “老伙计,你下去吧,我要开始做事了!” 汤和恭敬地说:“遵命!微臣告退!” 现如今,汤和虽然还有爵位,但已经不再担任官职,对于朝廷政务,他已经无权参与。 目送汤和离开后,朱元璋握了握拳头,大声对外宣布:“传令!开朝!” 第255章 朝廷激辩 随着午后的钟声响起,朱元璋宣布召开朝会,大明正四品以上的在京官员纷纷齐聚奉天殿。 文武百官按照惯例分别站立于左右两侧。 下午举行朝会通常意味着发生了重大事件。 每位官员的脸上都带着深深的疑惑,心想老爷子已经很久没有在下午开朝了,这次究竟发生了何等惊天动地的事情呢? 朱元璋环视众臣,面无表情地道:“今天本应是旬休的日子,我是想让大家好好休息的。可是有些人领着朝廷的俸禄,却不做该做的事情。” 他的语调虽平缓,但越这样,站在朝堂上的官员们越发忐忑不安。 究竟是哪位大臣惹恼了朱元璋,以至于让他如此生气却又隐忍不发? “兵部尚书,你给朕站出来!”朱元璋换了一种语气,话音中的威严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茹太素全身一颤,慌忙走出队列。 朱元璋冷漠地问:“朕问你,云南都司的侦察兵前来京城,拜访了你这位兵部尚书及你的两位侍郎和一位主事,为何你们避而不见?难道在家做了什么天大的事情,连人都来不及接待吗?” 茹太素赶忙请罪:“微臣知罪!” 朱元璋语气冰冷地问:“明白自己的过错吗?明白什么过错?我问你,云南都司的侦察兵到京城来干什么?” 茹太素紧张结巴地说:“这,这个……” 朱元璋冷哼一声:“还有兵部侍郎,你们俩也都给我滚出来!两个堂堂正三品的大官,摆谱儿,装模作样像只大尾巴狼?云南丢了你们才知道跑出来管点事儿吧?” “你们是不是属牛的?我不教训你们一下,你们就不会做事是不是?” “你们知不知道,底下有多少官员盼着往上爬,想要为国家效力?你们如果不胜任,我就换掉兵部侍郎!” 两人立刻擦去额头上的冷汗,赶忙回答:“微臣知罪,请皇上息怒。” 朱元璋骂得差不多了,语气平淡地说:“曹国公告诉我,云南都司的侦察兵发现安南有侵犯南方边境的趋势。” “咱儿子沐英的灵柩和他的后代,现在正在前往京城的路上,恐怕云南那边会发生变故,各位来说说对此有何看法。” 茹太素松了一口气。 老实讲,他刚刚确实被吓得不轻。 如果云南都司真的出了事,他的罪责可就大了。 现在得知仅仅是安南国有点军事调动的迹象,他心里踏实多了,于是拱手说道。 “皇上,微臣认为安南那蛮夷之国,根本不敢对大明有任何非分之想。依我看,这只是常规的军事部署而已,我认为云南都指挥使司应当以不变应万变。” 朱元璋反问:“假如他们真的侵犯大明的南部边境该如何应对呢?” 茹太素惊讶地说:“皇上,这简直是庸人自扰之举,安南全国的兵力加起来都不及云南都指挥使司,他们哪来的胆量,敢侵犯大明的南部边境?” 不只是茹太素,詹徽也一头雾水地说道:“皇上,安南只是军队向南调动,如果我们朝廷就这样慎重对待,岂不是丢了了我们天朝上国的威严?” 孔讷也走出来表示意见:“我们大明可是天朝,天朝应该有天朝的气度,以恩惠感化人心,才能让四方宾服!” 朱元璋冷漠地道:“传令下去,告知云南都指挥使司,让他们保持备战状态,一旦敌人入侵大明,直接出兵灭国!” 孔讷着急地说:“皇上是要主动出兵吗?” 朱元璋哼了一声:“朕并未打算主动出兵,但我们大明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如果有谁敢犯大明边境,朕就会让他付出惨重的代价!” 孔讷严厉地回应:“皇上,安南尚未犯境,我们就下令严守,这无疑会切断两国之间的往来,阻碍云南边境地区的贸易活动,这对民众可是有害的,请皇上三思!” 朱元璋反问:“倘若他们真的出兵,等到云南都司来京城汇报,朕再把军情通知云南都司,这一来回需要多少时间?” 孔讷回答:“这也是给他们悔过的机会啊。” 朱元璋冷笑一声:“如果每个番邦都敢攻击大明一次,然后再来给朕道歉了事,那大明的国威又何在呢?你说呢?” 孔讷脸色涨红,回答:“微臣并非这个意思,而且,安南也不会胆敢触动大明的底线。” 朱元璋厉声喝道:“朕说他会!” 朱元璋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显然没给自己留退路。 孔讷满脸无奈,但他也知道不敢再继续反驳朱元璋了。 毕竟,在大明朝,老爷子的权威仍然是无人能够撼动的。 "兵部!” 茹太素赶紧出列。 朱元璋大声宣布:“给云南都指挥使司传达旨意,如果安南胆敢迈进大明领土一步,命令云南都司给我狠狠地教训他们,这件事不容商量,一旦越界,就出兵灭国!” 他说完,又补充道:“沐英才刚刚去世,倘若就有哪个家伙胆敢挑战云南的权威,那就是存心想让我儿子死不瞑目!既然这样,那就让他别再活着这片土地上!” 朱元璋站起来,挥动手臂,高声疾呼。 "臣,遵旨!”茹太素抱拳回应。 朱元璋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此事务必通过军事驿站,迅速传递给云南都司,一刻也不能耽误!” 随后宣布退朝。 百官们走在奉天殿前的广场上,大家满腹疑惑。 这只是一个小道消息而已,而且还无关紧要。 皇上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呢? 但是很快他们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显然,皇上是因为沐英的去世而耿耿于怀,因此对于云南那边哪怕一丝一毫的动静都非常敏感。 第256章 燕王大志 根据时间推算,沐王爷的灵柩应该快要抵达京城了。 茹太素回到兵部,立即把这个军事命令发往了云南都指挥使司。 此刻北方的天气有些干燥,与江南湿润的风截然不同,北方刺骨的寒风吹在脸上犹如刀割般疼痛。 这里是一片梨花林,洁白的梨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清新宜人的花香。 雪花和梨花交织在一起,让人分辨不出哪是雪花,哪是梨花。 突然间,“唰”的一声,刀的罡气破空而出,片片梨花和雪花纷纷飘落。 然而,那凌厉的刀光并未破坏这一美景,反而给那些娇弱的梨花增添了几份刚毅和肃杀的气息。 朱棣正在挥舞着大刀。 刀法如雷霆万钧,精湛无比,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致命的气势,毫无花哨之处。 当朱棣砍下最后一刀后,眼前的梨树立刻被从中劈开,朝两边倾倒。 朱棣随手将刀插入土中,语气淡漠地说: “我十三岁的时候曾和常大将军约定,将来我们要一起征战漠北,誓要让中原不再受到胡人的铁蹄践踏,把大明的旗帜插到阿尔泰山,甚至更远的地方!可是,常遇春已经走了。” 此时,站在朱棣身边的徐妃身穿一件白色的貂绒大氅,递给朱棣一杯茶水:“夫君,喝口茶吧。” 她年纪尚轻,只有二十七岁,正值风华正茂之际。 她的肌肤白皙如雪,吹弹可破。 那精致的面庞上,流露出新婚不久妇人特有的妩媚神态,只需一眼,足以令人陶醉其中。 她就是朱棣的妻子,徐达的嫡长女,大明燕王妃——徐妙云。 朱棣豪饮了一口茶,擦了擦浓密乌黑的胡子,看着徐妙云问道:“你和大哥、二哥、四哥那里的联系怎么样了?” 徐妙云随口回答:“大哥那里,应该是没戏了,不过二哥和四哥表示愿意帮衬夫君。” 朱棣叹了口气,拥抱着徐妙云:“这件事情可是关乎生死的大事,我必须小心翼翼地布局。” 接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老爷子那边,到底会立谁为太子,到现在还不清楚。” “外面的那个年轻人,是不是我大侄子,我也不能确定。” “应天那边又没有亲人,我心里总是忐忑不安。” “那你再给二哥和四哥写封信,让他们去探探外面那个人是否真的是老大,还要密切注意老爷子关于储君人选的动向。” 徐妙云点点头:“好的!妾身明白夫君的心思,夫君胸怀壮志,妾身永远跟随夫君!” 朱棣不禁一声哀叹,语气温柔地说道:“万一失败了,我们是要掉脑袋的。” 徐妙云眼神坚定:“妾身愿与夫君共同承担这一切!” 朱棣感动不已,鼻子一酸,更加紧紧地拥住了徐妙云:“如果有那一天,你就做大明的皇后吧!就像以前唐朝的长孙皇后那样!” 徐妙云微微摇头:“妾身只愿陪伴夫君,无论生死,永不分离。” 此刻正是洪武二十四年的冬季腊月初三。 沐英的丧葬队伍自通淮门吊桥开始进城前往京都。 长安街、玄武街、秦怀街等应天府的主要街道两侧,站满了沉默哭泣的百姓。 应天府的所有居民都低头默哀。 这支由上千人组成的丧葬队伍表情悲伤,身穿孝服,缓缓踏入应天府城。 沐英的嫡长子沐春手持黑色灵牌走在前面,次子沐晟和三子沐昂分别在左右搀扶。 幼子沐昕则留守云南,负责当地的军事防卫工作。 许多百姓见到这支冗长的丧葬队伍,都不禁眼中泛起泪光。 年轻人还不太明白那些长辈们为何如此悲痛欲绝。 他们不清楚沐英的出身经历,但那些年长的老者却深知这位大明朝首屈一指的孝子所建立的伟大功勋。 沐英生前,在众多皇子之中与太子朱标关系最亲密。 此次因急病去世,据说是因为听到长兄大明太子逝世的消息,导致旧疾复发。 男儿行走人间,懂得感恩至关重要。 沐英一生对养父养母极为孝顺,对异姓兄弟关怀备至,即便是离世后,也要让子孙长途跋涉将灵柩送回京城,安葬在朱氏家族的身边。 这样的深情厚谊,感人至深! 并且由于沐英的存在,云南才能世世代代保持安宁,那些地方首领和边境的异族都不敢轻易踏入中原半步。 当沐英的丧葬队伍离开云南时,当地的百姓将所有道路堵得水泄不通,悲痛的哭声持续数日不息。 队伍沿着通淮门进入应天府,一路直奔大明宫城。 当天清晨,应天府飘起了雪花,不少百姓默默地撑开伞,为沐王爷的前方挡风遮雨。 贡院左侧一里的槐花胡同里,有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门额上烫金大字赫然写着“中山王府”。 府邸内,三位兄弟满脸哀痛。 "出发吧,我们去皇宫送沐叔最后一程。” 说话的壮硕男子乃是世袭中山王徐达的嫡长子徐辉祖。 在他身边,同样体格魁梧的二人分别是徐达的次子徐膺绪和四子徐增寿。 "大哥,你先出去,我和四弟去取些鞭炮礼花,完了之后,我们也私下给沐叔举行一场祭祀。” 徐辉祖点点头,看了二弟和四弟一眼,再三确认地问:“我再问一遍,你们确定没有收到妹妹的书信吗?” 徐膺绪和徐增寿装作困惑的样子回答:“妹妹从北平寄信来了?写的什么内容?” 徐辉祖认真地看着两人,最终摇摇头:“没什么,我先走了,你们别耽误太久。” “遵命,大哥!” 待徐辉祖离开后,徐膺绪的目光不由得瞥了徐增寿一眼,说道:“四弟,到厢房里再说。” 两人匆匆走进厢房。 徐增寿,也就是老四,对二哥徐膺绪说:“二哥,燕王那边是什么意思?妹妹信里提到要留意一个叫做朱怀的年轻人。” “燕王还让我们调查他与爷爷之间的关系,我都搞糊涂了。” 老二徐膺绪皱着眉头沉思:“太子去世后,储君之位一直未定,爷爷至今还没有明确立储的意思,他对朱允炆的态度也变得忽冷忽热,究竟会在皇子里还是皇孙中选择,无人知晓。” “燕王胸怀大志,在爷爷的这些后代中,除了我们的妹夫燕王,无人能够担起支撑大明江山的重任。” “妹夫似乎有些忧虑,即便最后朱允炆真的登上太子之位,凭借朱允炆那胆怯的性格,又能坐稳皇位多久呢?” “按理说,妹夫已经无需过于担忧了,但他为什么又要让我们注意这个名叫朱怀的年轻人呢?” “这小子我们调查过了,压根儿就不是皇族里的任何一个人,那妹夫偏偏让我们留意他和老爷子的动静,真是挺耐人寻味的啊。” 第257章 追封 徐增寿性格急躁,迫不及待地问:“二哥,你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说法,你就直接说嘛。” 徐膺绪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除非这个名叫朱怀的小子对我们妹夫构成了极大的威胁,否则像妹夫那样有雄心壮志的人物,为什么会让我们关注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角色呢?这说不通啊。” “嗯,不管怎样,咱们还是先调查清楚再说。” 徐增寿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难不成他对燕王构成威胁?我妹夫是不是太高看他了?” 徐膺绪摇摇头:“不清楚,凡事得调查后再做决定,这件事可是关乎生死的大事,谨慎行事总没错。” 徐增寿重重地点点头:“对!” 徐膺绪又提醒道:“小妹给咱的书信,你销毁了吗?千万别让大哥看见,大哥性格古板,他一直反对咱妹夫燕王行为不端,明确拒绝妹夫的好意表示。” “一旦他知道咱私下和小妹联络,恐怕会对咱俩不利。” 徐增寿赶忙回答:“都已经烧毁了,二哥,你说大哥这种人物,怎么就不明白这一点呢?他朱允炆比起燕王来说,又能算得了什么?大哥为什么就这么顽固?如果燕王最终成就一番大事,咱徐家才能继续保持繁荣不是吗?” “唉,你说万一将来老爷子离开了,没有册封燕王,要是燕王真起事造反,咱该怎么办?难道要和大哥反目成仇、自相残杀?” 徐膺绪愤怒地说:“放屁!他是咱大哥,亲生的!血浓于水!你简直是个猪脑子!” 徐增寿尴尬地笑了笑:“我就随口一提,万一真的到了那一天咱应该怎么做呢?” 徐膺绪皱紧眉头,心情显得有些不安:“先别说这些了,快去找大哥,别让他产生疑心。” “好的!” 大明宫,武定门之前。 距离皇城三里之地,五军都督府的李景隆亲自接驾,大军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百姓们连靠近都无法做到。 雪花越下越大,这时沐春已经来到了这个地方。 李景隆身穿铠甲,一手扶着大明军队特制的雁翅刀刀鞘,来到沐春面前,另一手往上挥舞:“放行!行礼!” 所有的大明士兵站得笔直,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庄重和敬意。 李景隆拍了拍沐春的肩膀,叹了口气,低声说:“节哀。” 沐春应了一声:“谢谢曹国公。” 李景隆点了点头:“老爷子亲自在武定门外等候,你过去吧。” 沐春眼含泪水:“皇上年纪这么大了,还好没事!我过去了。” 来到武定门外。 斑驳古老的城门前,老爷子背着手站在最前端,竭力支撑着身体,目光坚定地注视着前方。 在他的身后,左右两侧分别是文武百官和已经退休的大明功臣! 几十位身材魁梧、穿着刺绣飞鱼服、头戴幞头的锦衣校尉站立在朱元璋身前,举着黄色的遮阳伞为他挡雨。 作为天子亲军,他们的飞鱼服格外华丽,而飞鱼并非真正的鱼,而是用丝线绣成的蟒蛇图案。 不多时,沐春的队伍默默地走来,原本上千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八位抬着棺椁的武士。 朱元璋咬着牙,背着手,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锦衣卫赶紧撑起伞,跟随在朱元璋身后。 "滚开!” 朱元璋冲左右呵斥一声,独自走在飘落的雪花之中,无数片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他那一头半黑半银的头发上,这让老爷子的脸上平添了几份沧桑和凄凉。 他的步伐走得非常缓慢,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一下,仿佛在积蓄迈向下一步的力量,伴随着不断的轻咳和急促的喘息。 可以看出他正在竭力挺直脊背,尽力保持着帝王的尊严。 他在那里站立了很久,对于一个如此高龄的老人来说,这有多么困难,每个人都清楚得很。 此刻,在群臣的眼中,朱元璋的样子更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的每一步前行,都充满了对生命的顽强抵抗。 看到朱元璋吃力地挪动步伐,还坚决不让任何人搀扶的样子,大臣们心头一酸,纷纷落下了眼泪。 英雄垂暮,豪杰凋零,在这一刻,他仍然像一个不屈的战士,硬撑着与岁月和轮回作斗争。 他在飘飞的雪花中的孤独身影,显得多么悲壮。 雪越下越大,朱元璋的双腿已经开始发软。 他望着前方的灵柩,眼中闪烁着倔强抑制住的泪花,脚下不慎一滑,差点站不稳。 左右的锦衣卫急忙上前帮扶。 朱元璋如同一头雄狮般怒吼:“都滚开!” 他一步接一步,最后终于走到了沐春面前。 沐春满含泪水,痛哭失声,跪在地上高呼:“不肖子孙沐春,代表先父沐讳英,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后,灵柩落地,扬起一片雪花,就如同当年朱元璋初次收纳沐英为义子的那个雪天情景一样。 朱元璋的身体微微颤抖,这是他第二次面对这样的场景。 "起来吧,大家都起来,你们都是好样的,是优秀的后代,是懂事的孩子,别哭了,你们的父亲一生坚韧” "十三岁的孩子,背部被砍一刀,他都没哭,你们哭什么呢?即便是死,他也是一位英雄!都给我站起来!” “臣,遵命!” 沐春起身,静静地陪伴在老者身边。 朱元璋走近灵柩,伸出那干瘦苍老的手,慢慢地触碰着冰冷的棺木。 "英娃子,我来看你了,我来了。” “你八岁那年的大雪天跟着我,离开时仍然是大雪纷飞的日子,我们爷俩真是有缘分啊!” 朱元璋默默地看了眼,虽然眼角泛红,但一滴泪也没有落下。 "来人!” “宣旨!” “朕养育的几十个儿子中,沐英年龄最大。” “自幼年起他就跟随朕提刀上阵,历经二十多年的征战,身受数不清的伤痕。” “现特追封沐英为黔宁王,谥号昭靖,享受太庙祭祀,陪葬于皇家陵寝,并安葬于钟山。” “安葬之时,朝廷文武百官都要前往凭吊,并指定皇十七子朱权担任葬礼主官,负责所有相关事务。” 第258章 进犯 雪花如同倾盆大雨般越下越大。 进入十二月份后,上天似乎也开始变得疯狂起来。 灾荒之年生活不易,朱元璋既要担忧大雪会给大明百姓带来灾害,又要料理沐英的身后事,同时还得筹备过年期间的各项礼仪活动。 偌大的帝国,所有的压力全都落在这位暮年老人的肩头。 然而朱元璋并未表现出丝毫慌乱,依然凭借自己二十多年执政的经验和智慧,井然有序地推动着国家机器的运行。 在武定门外面,朱元璋对养子沐英的情感,百官们都看在眼里。 接下来的事情,则交由宁王全权办理。 朱元璋的这一举动再次让人困惑不解。 照理说,处理沐英的丧葬事宜,即使老爷子不能亲自去做,也应该让大明朝的继承人来处理,可为什么偏偏让宁王来主持呢? 老爷子这一次的举动,又引发了百官们的诸多猜想,但他们无论如何推测,都不相信宁王有这样的能力赢得老爷子的宠爱而被立为储君。 那么如此提拔宁王,唯一可能的原因就是为了帮皇储拉拢宁王这支力量。 在宁王的组织下,丧葬队伍从皇宫出发,沿着雪地一路向钟山皇陵进发。 文武百官紧随其后。 而朱元璋则是独自背着手,走向朱怀家中。 在同一时间,一名从云南疾驰而来的骑兵,紧急赶往兵部报告消息。 上次云南派出的侦察兵到达应天府才仅仅过去了三天,云南方面又传来了一次军队的重要情报。 兵部的高级官员们陪着沐英的灵柩队伍前往应天府,留守在兵部府邸的只有一些小官吏。 兵部主事接待了来自云南的骑兵,打开那份奏折后,他的脸色骤然变得极其难看,口中惊骇地喊道:“糟了,出大问题了!” 他随即大声命令,“来人啊,快去把茹尚书找回来,出大事了!” 兵部尚书茹常正在跟随沐英的灵柩队伍去钟山的路上,中途听说兵部发生了重大事件,心中忐忑不安,连忙向同僚道歉后,急匆匆地返回兵部府邸。 一份十万火急的军事奏报,此刻已端正地摆在茹太素的办公桌上。 茹太素来不及多想,急忙翻开奏报,渐渐地,他的眉头紧锁起来! 奏报内容写道:“云南副都指挥使上报:经调查,南疆的小夷族安南正在加速向云南布政司边境推进兵力,有进攻云贵边境之势,其兵力已达三万七千余人,请皇上裁决。” 茹太素详细看完奏报后,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混蛋! 茹太素咬牙切齿地咒骂! 他们难道真的胆敢挑战我大明朝的国威吗?他们究竟有多大胆子呢?! 黄豆般大小的冷汗瞬间从他的额头冒出。 茹太素满脸怒气,怒火烧心,猛地喝了一口茶,逐渐平复下来。 这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很快,他愤怒的眼神就被强烈的惊讶所替代! 还记得前几天在朝廷上,他还义正词严地向皇上保证,说安南不会侵犯大明,并声称一旦安南有任何动静,大明就会如此戒备森严,这样反而削弱了大国的威望。 事实证明,与皇上的见识相比,他自己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皇上的眼光是多么犀利、多么毒辣啊! 那时离开奉天殿时,许多同僚有意无意地觉得皇上老了,不再像当年那样充满霸气,看到一点风吹草动就如此紧张,未免太过小题大做。 然而,当茹太素看到这份来自云南的军情通报后,他简直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们可以质疑朱元璋的任何决策,但在军事上,对这位老者的任何质疑都将自取其辱! 不容他多作思考,茹太素握紧这份军情通报,慌忙朝皇宫狂奔而去! 沿途,茹太素步伐飞快,心中思绪万千。 他百思不得其解,安南国为何要寻死,为何敢对大明动武? 那样的弹丸之地,怎么可能承受得起大明皇帝的一怒? 那么,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此外,老者又是凭借什么判断安南国会主动侵犯云南边境的呢? 茹太素觉得这其中肯定还有很多关键之处,是他尚未理解清楚的。 如今回想起,到处都是疑问。 再比如,老者为何要攻占这个荒凉贫瘠的安南地区? 这片土地的战略价值是否真的有那么重要,值得大明动用云南的兵力去攻打? 作战讲究的是战略意义,如果是打了一场毫无战略价值的仗,那还算什么作战? 皇上并不是一个喜好虚荣、贪图表面功劳的人,既然他提前做出了这样的战略布局,那就一定看到了自己没能发现的安南战略价值。 当茹太素赶到皇宫时,朱元璋正好准备出宫。"皇……皇上!” 茹太素喉咙一阵发紧,面带愁容地说:“云南云南送来了一份情报。” 朱元璋迈开的脚步悬在空中,瞥了一眼茹太素,平静地问:“说吧。” 茹太素面色苍白地说道:“云南都司报告,发现安南军队正火速向云贵边境进发,云南副都指挥官认为,安南有可能会对大明采取主动进攻,请皇上尽快做出决策。”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低声自语:“果然被他料中了。” 茹太素一愣,虽然老爷子说话声音不大,但他还是听见了。 他指的是谁?难道这一切还真的都是老爷子事先预测到的吗?朱元璋冷哼一声:“这个安南小国,真是胆大包天!” “咱们的圣旨还未送到云南,他们就已经有所行动了。” “等等,我再下一道圣旨,一会儿让人带去钟山宣读!” “遵旨!” 朱元璋转身走进谨身殿,迅速拟完一道圣旨,并交给茹太素。"去吧。” “微臣,遵旨!” 朱元璋看着茹太素离开的身影,手中撑着油纸伞,在雪地中缓步走向朱怀府邸。 此时街上行人已渐渐稀少。 由于大雪天气,大部分百姓都留在家中取暖,很少有人出门在外。 朱怀坐在自家院门口,望着天空飘洒的雪花。 第259章 听听就好 朱怀轻轻叹了口气,仿佛预见了当沐英的灵柩抵达大明皇宫前,老爷子将会有多么悲痛和心碎。 不过还好有信国公汤和陪在身边,想必老爷子的情绪多少能得到些安慰,不至于过分悲伤。 就在这个时候,朱怀家门口,只见老爷子打着油纸伞,慢慢地走了进来。 朱怀一愣,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他揉了揉眼睛,快步上前问道:“老爷子,您怎么来了?不去沐王爷的墓地祭祀吗?” 朱元璋点点头。"不是,你怎么来了这儿?不去参加沐王爷的葬礼?” 朱怀看着神情略显低落的朱元璋问。 然而很快,朱元璋的目光变得坚决,他咬紧牙关对朱怀说:“走,我带你去看一看大明的将领们!” 朱怀一头雾水,不知道这都跟哪儿跟哪儿? “老爷子,沐王爷的棺椁正在下葬,怎么又要看大明将领呢?这有什么道理可讲?” 朱元璋沉吟片刻,凝视着朱怀,目光锐利地说:“哼!正如你所料,那安南真的动手了!他们以为沐英一走,云南的边境就不稳固了吗?” “既然他们敢于挑衅,那我们就让他们留在大明的土地上,为沐英殉葬!走!爷爷带你去看看你从未见过的场面!” 朱怀挠了挠头,仍旧不明所以,但他还是跟随老爷子起身离开。 此刻外面道路上的积雪还不算厚,朱怀小心翼翼地扶着老爷子走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 行了一会儿,远处停着一辆轿子。 朱怀扶着老爷子上了软轿,一路前往上元县钟山脚下。 等到抵达钟山山脚已经是中午时分,雪花仍在纷纷扬扬地下着。 远远望去,一大群禁军将此地团团围住。 朱怀只能看见远处的大明文武百官模糊的人影,加上雪花的影响,前方视线受阻,只听得人声鼎沸,却看不见具体情形。 远处时不时传来悲痛的哭泣声。 朱怀打算向前走去,却被朱元璋一把拉住:“就在这儿别动。” 朱怀不解地问:“不是要去见见大明的将领吗?” 朱元璋意味深长地说:“听听就好。” 朱怀满脸疑惑:只是听听声音?能听到什么呢? 朱怀感到万分困惑,完全不明白老爷子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朱元璋眼神深沉地说:“让我告诉你,我们大明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说完这话,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 朱怀侧耳倾听,雪花飘舞,雾气弥漫,尽管远处的人影模糊不清,但他能清晰地听见马背上的骑士翻身下马的声音! 随后,一道响亮的呐喊声撕破天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现今得知云南都司发现安南国有意侵犯边境,朕在这痛失爱子之际,安南蛮夷竟敢以小国挑衅大国,此举实属卑鄙!沐英尸骨尚未冰冷,他们就对云南无礼,这是对我大明的蔑视!” “朕之前已下令云南都司为朕消灭他们,可朕觉得这还不够狠,既然要打,那就狠狠地打,全力出击!朕在此问各位朝中将领,有谁敢于前往云贵地区统帅三军,为朕荡平那个国家!” 朱怀听得呆住。 他默默地看向身边的老人。 正打算开口说什么,前方突然又传来一阵高喊声。"微臣,同知都督耿炳文!” “微臣,五军都督府李景隆!” “微臣,武定侯郭英!” “微臣,安陆侯陈百胜!” “微臣,龙骧军指挥使平安!” “微臣,神机营指挥使,佥院都指挥常森!” 喊声此起彼伏,在浓雾中激荡,穿透长空,直冲云霄! “我们愿意领军出战!” 那一声声坚定有力的呼喊,满载着大明男子汉特有的豪气,朝着代表着皇权的圣旨大声疾呼! 任何人胆敢觊觎我国一分一毫的土地,这些人就会踏平他们的江山! 这就是大明的武将,汉家的英雄! 呼喊声穿透长空,带着无畏的气势,在前方回荡。 声音在飞雪薄雾间回荡,震撼着将军身上的铠甲,手中的刀鞘,以及朱怀的内心深处。 尽管朱怀看不见他们的面孔,但从那一阵阵稚嫩、沧桑或深沉的声音中,他轻易就能分辨出他们或是年迈,或是年轻,或是中年! 朱怀愣愣地站在老人身边。 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何老人要说带他来看看大明的将领们。 他紧握拳头,仿佛感受到一股浩大的兵戈铁马的气势。 然而,这高昂的报国之声并未就此结束。 "微臣,傅友德愿前往云南!” “微臣,冯胜愿往!” “微臣,虎威军指挥使!” “微臣,龙威军指挥使!” “景川侯曹震!” “定远侯王弼!” “鹤寿侯张翼!” “和州伯王虎!” “微臣等,愿前往南疆,为国而战,生死不论!” 他们的声音或尖锐,或凌厉,或热血,或激昂,或疯狂,或战斗! 那是决定消灭来犯之敌的决心! 任何外族胆敢踏入大明领土一步,这就是他们给出的回答! 朱怀激动不已,内心的波澜壮阔无法言表! 他热切地看着身边的老人。 老人面无表情,目光深邃。 “我说过,没有任何国家敢利用咱们大明,去达成他们见不得人的秘密目的。” “咱们大明,不容忍,不允许!如果有人胆敢这么做,那就让他们准备好迎接咱们大明儿郎的愤怒吧!” 朱怀重重地点点头,他的内心被这些男子汉们高昂的呼喊所震撼,激起了澎湃的情感。 此时此刻,朱怀仿佛才真正领悟到“大明”这两个字所蕴含的意义! 他紧紧握住拳头,低语自语:“我一定要让这个国家,永远充满今日这般无所畏惧的豪气!一定!” 唐末以来,直到弱宋时期,中原多次遭受沦陷。 契丹、女真、大元,一个比一个厉害,一个比一个凶猛。 那些骑着快马挥舞弯刀的胡人,嘲笑中原男儿懦弱。 就是这些看似软弱的庄稼汉,这些耕田出身的普通人,凭借着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豪气和视死如归的决心,愣是打造出了一个空前绝后的大明帝国。 第260章 雾中的壮志豪情 朱元璋望着朱怀,说道:“小子,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仗是我们大明不敢打的!” “我要让你亲耳听见这个国家的声音,深刻理解这个国家所拥有的傲骨!” “将来,你要替我把这份基业守护得好好的,保全我们留给你的这片大明江山!” “我们的疆土,只能不断拓展,而我们的大明,决不允许任何人利用,更不容许受到欺凌!” 这是身为这个江山主宰者的我的责任,也将成为你未来肩上的重担。 朱元璋内心百感交集,拍了拍朱怀的肩膀,提醒他:“记住今天听到的一切,深深烙印在心里!” 朱怀满腔热血,渴望能和那些将领一同奋战,然而他知道这只是空想,于是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一定不会忘记!” 此刻,在远处,另一位声音传来:“各位!我是沐春,恳请大家帮忙安葬好先父。” “这场战役,就交给我来应对!” “先父离世,安南的小夷就趁机来了,哼,这是对我先父的羞辱!” 眼前,所有的武将一脸严肃,眼神中充满了关爱与无言的敬佩,紧紧地注视着沐春。 接着,茹太素仿佛早已预料到这样的情况,或者,书写圣旨的洪武皇帝早就预知了这一切。 只听兵部尚书茹太素高声宣布:“皇上指示:沐春,把你儿子的身后事放心交托给他们处理,去吧,别让你父亲脸上无光,我们要让云南布政司的版图扩展至整个安南!” 朱怀默默地听着,眼睛不禁有些泛红。 这一刻,一切只是为了沐春。 作为人子,却无法亲手继续为父亲料理后事,这是不孝。 然而,面对外敌侵犯,为了忠诚于大明皇帝,他又不得不背起战刀,再度出征。 真是辛苦了。 朱怀默默地在心底感慨。 朱元璋拍了拍朱怀的肩膀,缓缓转过身,背着手独自离开,一滴泪水从他坚毅的眼眸悄然滑落:“回去吧。” 他并未多言,只身踏雪而去,抬头仰望天空,眯着眼睛,任由飘落的雪花洒在他扭曲狰狞的脸庞上。 朱怀看着心疼不已。 "老爷子,您不去看沐王爷下葬吗?” 朱怀低声询问。 朱元璋并未回答,只是静静地向前走去,独自行走在纷飞的雪花中,那孤单的身影让人触动至深。 朱怀心头五味杂陈,默默地跟在老父亲身后,一步一回头地凝望着那笼罩在雪雾中渐行渐远的人影。 "我想去看看他们。” 朱怀低声说道。 朱元璋的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前行,显然他已经听到了朱怀的话。 早晚总会见到他们的! 钟山脚下,所有人都目送着沐春三兄弟骑马离去。 宁王朱权眼圈湿润,继续庄重地主持下葬仪式。 在场的一些文臣此刻已是泣不成声。 然而很快,他们都意识到一件事情,紧接着,每个人的面色都有些变化! 就在最近短短三天内,云南方面竟然连续送来了两封书信! 更为关键的是,今日传来的消息,让他们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安南小夷,真的向大明发起了军事行动? 当初那些质疑朱元璋、认为他胆子变小、行事变得过于谨慎、私下里议论纷纷的人们,此刻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甚至有人曾在朝堂上直接对朱元璋提出质疑。 那个时候,没有人相信安南会主动进攻大明,然而当事实摆在那里时,他们既愤怒又惊讶! 但他们终究犹如盲人摸象,只知道局部,不明白安南究竟有何打算。 当然,这其中也有一些人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徐辉祖带着自家兄弟径直走到汤和面前。 "汤叔,依你看,这安南小国不要命了吧?” 汤和轻轻摇头,平静地说:“安南国的国王,可不是个简单角色。” 徐辉祖一听,追问起来:“怎么说呢?” 看着眼前这位中山王徐达的大儿子,汤和叹了口气:“他们在云南搞乱子,目的是为了拖延时间,他们的真正战略目标其实是占城。” “他们是打算趁着沐家派人进京,以及大明朝廷传达命令的时间差,在这段时间里,把占城占领。” “等到那边的战事结束,他们会立刻向大明割地赔款道歉。” “实际上,他们不过是利用咱们大明而已,你以为他们会傻到跟咱们大明硬碰硬吗?只不过他们这次失算了!” 听完这些,徐辉祖身躯一震,双眼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原来,大明和占城之间是有军事协定的,若占城遭遇危机,云南都司可以立即派兵支援。 因此,安南想要侵犯占城,就必须考虑到大明这一因素,并设法阻止大明边境军队出兵。 而要想牵制住大明,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大明边境地区陷入动乱。 明白了这一点后,徐辉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眼中充满了惊骇,脱口而出:“所以老爷子早就看穿了安南国的企图?” 汤和微笑着说:“假如我告诉你,皇上并没有看出来,你会怎么想?” 徐辉祖倒吸一口凉气:“汤叔,你别逗我了!谁的眼光这么犀利?” 汤和摇摇头,一脸神秘地回答:“早晚有一天你会见到他的。” “听听,你们早晚都会认识他的。” 这时,蓝玉的声音忽然传来,他瞥了一眼徐辉祖,脸上洋溢着自豪的表情,转身离开。 徐辉祖呆了一下,看着蓝玉那兴高采烈的背影,满腹疑惑。 他为何如此开心呢?这件事跟蓝玉又有何关联呢?这突如其来的自豪与兴奋又是怎么回事呢? 蓝玉离开后,常茂也走了过来,同样看向徐辉祖:“听到了吧?早晚有一天你们会认识的。” 徐辉祖再次困惑地看着满脸得意的常茂,心想:这件事跟你也有关系吗?我要认识谁啊?究竟是谁在为老爷子出谋划策?为什么我感觉你们这些人似乎都知道些什么? 看着大家难以掩饰的激动神情,徐辉祖是一脸迷茫。 "二哥,四弟,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徐膺绪和徐增寿也都一头雾水地摇头。 徐辉祖自言自语道:“会是谁呢?竟然有这样的见识?信国公为何又这般神神秘秘,难道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吗?” 第261章 年关送礼的学问 进入冬季月份以后,大明政府的行政运作基本上就已经暂停了。 朝廷各部门不再处理政务,地方政府也开始实行半封闭办公,除非必要,否则不开衙门办公。 朝廷上的各个部门开始自行清理自己门口的积雪,着手制定明年的财政预算,等到年后再向户部申请拨款。 这是一项繁重的任务,从腊月初就要开始准备,一直持续到小年前夕。 朝廷停止召开朝会,意味着朱元璋也开始有了空闲时间。 朱元璋近日去了趟钟山,回来后便闷闷不乐地躺在摇椅上假装睡觉。 朱怀知道父亲此刻心情沉重,识趣地没有打扰他,而是轻描淡写地宽慰了几句,接着就开始筹备年货的事宜。 今年的年关与以往大不相同。 过去的他,只能在应天府中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漂泊,谁能料到,仅仅过了几个月,朱怀的人脉已经延伸至许多大明高层人士之中。 有了人际关系,就得维护感情,这是我们老祖先几千年来传下来的传统,甭管以后再过一千年,我们国家依然会是个讲人情的社会。 朱怀仔仔细细地预备了十几件年货礼物,有西瓜、果干、黄瓜、绿叶蔬菜、烈酒等等。 这些礼品的规格和款式全都一样,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大门前的一进院子里,都是预备要送出的。 朱怀握着笔墨,一一在每堆礼品上写上接收人的名字。 蓝玉、常茂、李景隆、冯胜、傅友文…… 不知不觉中,老爷子已经背着手踱了过来,瞧见朱怀低头贴礼单的模样,心头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意。 这才算是真正的过年气氛。 自从朱元璋从草莽之中崛起成为皇帝后,他就很少能感受到年的味道了。 看着朱怀又是忙着把礼物分类,又是细致地标记出送礼人的名字,他不禁笑着走近。 "行了,你写,我来帮你贴上。” 朱怀看着老爷子,说道:“这可不行,您老年纪大了,该回去歇息!” 朱元璋固执地说:“过年可是全家的大事,马虎不得!想当年咱小时候过年,全家人无论大小都要忙活起来呢!” 朱怀笑了笑,让老爷子干点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倒也是可以接受的。 朱怀答应道:“那好吧,我负责写名单,您老人家就帮我把这些礼品贴上名签吧!” “好!”朱元璋乐呵呵地应着。"这一堆是给开国公常茂的。” 朱怀撕下一纸交给老爷子。 朱元璋接过了纸张,手里抹了浆糊将纸贴上去。"这一堆是要送给常升的。” 朱怀又撕下一张纸递给他。 老爷子皱起了眉头,摇头道:“你这个败家的大孙子,哪有这样的送礼法?他们常家三兄弟,说到底还是一家人,又没分家,同住一个宅子里,怎么能分开一堆堆地送?那不成让人家以为你想让他们分家吗?送一整堆过去就行了!” 朱怀对于老爷子的说法总是难以反驳,这些日常的人情往来,老爷子真是摸得门儿清。 他还年轻,经历的事不多,家长里短的学问也不太懂。 但他总觉得老爷子是在心疼钱,尽管现在他每月都能赚进一万两银子,但老爷子依旧精打细算地过日子,仿佛家里的一家之主般威严,懂得的道理也比他多。 朱怀无可奈何,只能遵从老爷子的话。 "不过,他一家人这么多,咱们只送一整堆过去,会不会显得小气啊?是不是应该再多加些瓜果一起送去?” 朱元璋不屑地笑了声:“胡闹!你要是送多了,别的家人看见他们分得少了,心里能舒服吗?送礼是有讲究的,必须平均分配才行。” 朱怀用笔头挠了挠脑袋:“您说得也有理,那行,我们就给常家送一份得了。” 不一会儿,一叠礼单就被分得差不多了。 朱怀咬着笔头,向朱元璋问道:“老爷子,你说,我要给盐山那边的长工们分点年货,这样没问题吧?” 朱元璋满脸笑容地答道:“这是应该的,他们帮咱干活,每月你挣那么多的钱,到了年尾,也应该给他们分一点,好让他们明年更加卖力地干活。” 朱怀应道:“那就这么办吧,我去让马三宝再去摘些瓜蔬来。”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带着责备的语气说:“你这小子,平时挺机灵的,怎么这时候净扯些没用的!那些长工要瓜蔬做什么?最多也就是新鲜一下!他们缺的是米,是肉!送点实际的东西过去比什么都强!” “跟那些有权有势的人不一样,底层的老百姓需要的不是瓜蔬,而是温饱,不是享乐!” 朱怀笑了笑,嗯了一声,大声叫道:“马三宝!快去弄些羊肉、鸡腿和鸡蛋过来!” 这些道理,朱怀当然是清楚的,他这么做其实只是想引导老爷子多开口讲话,甚至希望老爷子多教训自己几句,以此来分散老爷子心中的悲痛情绪。 朱怀的孝顺,并不是挂在口头上的,而是在默默地、悄无声息地滋润着周围的一切。 为了让老爷子开心,用些小计谋也是没关系的。 看着朱怀眼中闪烁的小聪明,朱元璋立刻明白了,挽起袖子轻轻敲了一下朱怀的头。 “臭小子,你现在就开始拿你爷爷当诱饵钓鱼了?” 朱怀赶忙缩了缩脑袋:“这不是为了让老爷子分下心嘛。” 朱元璋撇了撇嘴,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的心里却甜得像是吃了蜜糖一般。 在赵家府邸,全家上下开始忙碌起来,贴春联、挂灯笼,准备年货。 然而赵思礼却显得不太高兴:“太不像话了!” “眼瞅着都要过年了,朱怀那小子不仅不跟你提起结婚的事情就算了,连个礼物也不送来?这么没有规矩!” 赵檀儿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白了她爹赵思礼一眼。 还不是因为你上次给李景隆送礼碰壁了,心里窝火,现在找朱怀出气呢? 赵思礼哼了一声:“你也别说我小气。” “你说朱怀顶多就是个商人,又不能做官什么的,他去讨好巴结李大都督干什么?” 第262章 往后的事,还不都是要靠你爹我吗 “不说文官,就他那文弱的样子,估计连你都不是对手,他还想去军队混个一官半职不成?不如把这机会给我,搞不好老头子我的职位还能往上挪一挪呢。” “你说如果我升官了,他朱怀不也能跟着沾光享福吗?这个道理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他再怎么讨好李大都督,那李大都督能比我还亲吗?” 赵檀儿反驳道:“爹,你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高了?人家的爷爷还在朝廷里当官呢,他们讨好李大都督做什么?也许是你误解了些什么。” 赵思礼冷笑一声:“傻丫头,你懂什么呢?他爷爷过两年就要退了,朱怀还能一辈子依靠他爷爷吗?再说啦,就是一个殿阁学士罢了,我打听过了,那个衙门顶多也就是审批一下奏疏,哪里还有什么实权啊?” “往后的事,还不都是要靠你爹我吗?” “说实话,他能娶到你,那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这丫头还没嫁过去呢,就已经帮他说话了。”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 “大过年的,他不来见我这个老丈人,那就让我放下脸面去找他吧。” “去府里挑点礼品,跟我一起去吧,也就只有你爹我才不怕掉份去看他。” “你看他去给李大都督拜年,李大都督会在过年的时候给朱怀回礼吗?” 赵檀儿撅起了嘴巴:“嘁!说不定李大都督真会给朱怀送礼呢。” 赵思礼嘲讽地笑了笑:“天真!你还真是不懂,好吧,我就直说了吧,要是李大都督真的主动给一个商人朱怀送礼,那我就把我闺女白白送给他了!” “行了,别磨蹭了,跟着爹走吧。” 另一边,朱怀府上。 朱元璋挺直了刚刚弯曲的腰,腰间有些微微泛酸。 朱怀给他揉了揉,问:“怎么样?累了吧?” 朱元璋感慨地说:“想当年咱们年轻时,虽然瘦弱,但是浑身都是劲儿,根本就不知道‘累’这个字怎么写。” “现在啊,稍微弯腰干一会儿活就不行了。” 说着,他又叹了口气,“真是不服老不行呐!转眼间,大孙子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朱怀笑着安慰他:“老爷子您总是回味过去,就不能往未来看一看吗?将来退休在家,我可以陪您下棋解闷,闲暇时光咱们一起去钓鱼,还能逗逗孙子,这日子过得不比什么都好吗?” 听朱怀描绘出这样的画面,老爹嘴角露出笑容,接着又皱起了眉头:“你这小子,一提孙子的事我就想起,最近你怎么不跟赵家的女儿交往了?” 朱怀无奈地耸耸肩:“没时间。” “胡扯!我看你每天闲得慌,哪儿来的没时间?” 朱怀解释道:“这不是正忙着向您请教学问吗?再说,结婚这种事情,不都是长辈们张罗的吗?我什么都不懂,什么六礼、纳采问吉之类的,我是一窍不通啊。” 朱元璋想想也是:“你说得对,结婚确实是件大事,不能马虎。” “不过也不用急,不用急着结婚,等过一段时间,我们给赵家的女儿好好地、风光地办一场婚礼。” 朱怀无语地回应:“你看,您一边盼着早点抱孙子,一边又不愿主动去提亲,这算哪门子道理呢?” 朱元璋咂了咂嘴:“你不懂,我自有安排。”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反正短期内死不了,不必着急,得等到合适的时机,再给赵家姑娘风光嫁出去,肯定不会让她受委屈。 “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朱怀满脸无奈,不知老爷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不过既然老爷子不急,他自己也就更不急了。 有时候啊,人背后提起谁,谁就会立刻出现。 赵思礼和赵檀儿突然出现在家门口,这让朱怀和朱元璋面面相觑。 "老爷子,朱怀,你们刚才聊什么呢?” 赵檀儿走近,问道:“是在准备过年的东西吗?” 这时,赵思礼在一旁笑着说:“很明显就是在准备年货嘛,上面贴的标签没看见吗?” 赵思礼双手背后走过来,淡淡瞥了一眼,脸色骤变:“难道我们赵家就配不上你送点礼物了吗?” 朱怀脸上肌肉有些抽搐,他和老爷子核对一圈礼单,竟然真把赵家的给漏掉了。 正当朱怀感到尴尬之时,门口远处传来一阵动静,只见一名管家赶着装满货物的牛车走来。 管家笑眯眯地走向朱怀,说道:“朱公子,我家老爷特地托我给您送来些年货。” 朱怀不解地看着他:“请问您是哪家的?” 管家忙道歉:“哎呀,对不起,我忘记提了,我家老爷是曹国公李景隆。” 一听是曹国公李景隆,赵思礼的脸色顿时僵住了,脑袋也跟着嗡嗡作响。 李大都督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真的派人来送礼? 赵檀儿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呆住的老爸,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而赵思礼则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琢磨着:这样下去,是不是要把自家女儿白白送给朱怀啊? 唉! 这不就是因为嘴巴贱吗?刚才来之前非要多嘴提那一嘴干什么? 朱怀倒也爽快,不卑不亢地对李景隆的管家说:“行,我也给曹国公准备了一些礼品,请你帮我带回。” 管家应道:“好的!那我这就去卸货。” 朱怀挥挥手:“马三宝,去找人帮忙卸货。” “好嘞!”李家的管家刚离开不久。 不远处,另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朱公子,我家老爷说临近过年了,特意给您送些年货来,我家老爷是凉国公。” 嗯,凉国公不就是蓝玉吗? 怎么他也来送礼了呢? 第263章 这些人,你全认识? 赵思礼的脸颊变得更僵硬,他站得笔直,甚至还流露出一丝想要去跟蓝玉府的管家拉近关系的意思。 但是他的自尊心阻止了他这么做。 朱怀则显得有些奇怪,怎么大家都赶在这个时候来送礼呢? 他赶忙回答:“哎呀,其实我也给凉国公准备了一些年货,麻烦你也顺路帮他带回去,只是一些不值钱的蔬菜和水果而已。” 蓝府管家感动得有点受宠若惊:“哪里哪里,我们老爷说了,只要朱公子能送去一碗茶水,他都会很高兴的。” 赵思礼一听,彻底懵了。 这不对劲啊! 蓝玉是什么身份? 那可是破虏大将军、大明的凉国公! 可刚才那些话听起来,怎么就像是他们在讨好朱怀似的! 此时,一辆牛车从远处驶来。 赵思礼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不会吧? 不会又是来送礼的吧? 结果真是如此! 朱怀摸了摸头,确实没想到大家会在同一天来送礼,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 朱元璋背着双手,解释道:“过年的东西年初送,这是我们大明的规矩,年初送礼图个吉利,你们拿着吧,哼!” 赵思礼腿肚子开始发软:凉国公,那可是常遇春的后代啊! 人家都派人登门送礼,你居然还哼一声? 这个世界,是不是疯了?这也太过离奇了吧! 赵思礼觉得自己已经无法思考了。 他说朱怀只是一个商人,配不上自己的女儿,可如今,他算是开了眼界! 这些来给朱怀送礼的人,哪一个拿出来不是能让应天府颤三颤的大佬? 为何他们都争先恐后地来给朱怀送年货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世界是不是把顺序弄反了? 紧接着,赵思礼吓得几乎要尿裤子。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前方不远处,更多的车队争抢着往这边涌来。 "定远侯”、“颖国公”、“东莞伯”,这些大明朝响当当的人物,全都跑来和朱怀打招呼并送上年货。 赵思礼眨眨眼,似乎在告诉自己这肯定是幻觉。 然而,后面的车队依然络绎不绝地朝这边赶过来。 赵思礼呼吸急促,僵硬地望着朱怀问道:“这些人,你……你全认识?” 朱怀点点头:“嗯,我们都一起喝过酒,怎么了?” 赵思礼:“……” 全都一起喝过酒?! 他木然地看着朱怀,双眼无神,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心跳加速。 他还记得前几天,自己曾暗中嘲笑过朱怀,认为他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商人而已,并认为朱怀之前只是在巴结李景隆。 但现在看来,他显然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会不会其实是李景隆在主动和朱怀交好呢? 有这么强大的人脉关系网,谁不得去巴结一下啊? 这家伙怎么这么低调啊? 你认识那么多高级别的大佬,就不能显摆一下吗? 你非要这么谦逊低调吗? 如果你高调一点,告诉我这些关系,我心里不是更有底了吗? 现在弄得这么尴尬,将来我该怎么面对我的女儿呀?! 然而,这一切又怎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朱怀的人脉网络会如此强大? 为什么会这样呢! 正当赵思礼呆滞思索之际,汤和来了。 汤和笑眯眯地走进朱怀的府邸前,看着地上的一堆麻袋,嘴角勾起了笑容。 "你这小子,还挺懂得孝敬老人嘛!”他说。 那些麻袋装的其实是农村最常见的普通物品,也是最不起眼的东西,根本登不了大雅之堂。 然而,汤和对此毫不介意,反而显得格外高兴。 老爷子满脸笑容地看着汤和:“老朋友,你就偷着乐吧,这里面可都是好东西呢,有绿叶蔬菜、西瓜、胡瓜,足够你们全家过年用了!” 汤和眼睛亮了起来:“我就喜欢这样的,平常大鱼大肉吃得太多,现在反而想念这些玩意儿了,这些都是宝物,真正的宝物啊!” 朱元璋捋着胡子,眼里闪过一道精光,他扫视了一下汤和,然后脸色渐渐严肃起来:“你这个老家伙,年纪都一大把了,怎么还不懂规矩呢?怎么两手空空就来了?” 汤和苦笑了一下:“我就知道你是个会精打细算的人!过年了你还找我要东西,从小你就机灵得很,从不吃亏。” “我怎么没给?我家晚辈马上就到应天了,让他们这几个不成气候的小辈来送,我这个老头子给人家小孩送礼,像什么话呢?这不是丢老脸吗?” 赵思礼惊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可是信国公汤和啊! 大明洪武皇帝身边的老大! 他手上沾满了元朝敌人的鲜血,凶悍无比,显然不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人。 如今竟然跟朱怀和他的祖父聊起了家长里短的事? 赵思礼急忙拱手行礼:“下官是五军都督府指挥佥事赵思礼,拜见信国公。” “啊?你是朱怀家下人吗?” 汤和疑惑地看着赵思礼,先前他并未仔细留意,误以为赵思礼是朱怀府上的管家。 赵思礼满脸尴尬,心想:我堂堂一指挥佥事怎可能给一个商人做手下?这样的话说得真是让人心里不好受。 朱元璋瞪了汤和一眼:“你看人的眼光真差,她是咱们未来的孙媳妇。” 说着,老爷子把赵檀儿拉了过来。 赵檀儿连忙笨拙地向汤和行了个礼:“哦哦,小女子赵檀儿,参见汤爷爷。” 听见赵檀儿称呼自己为“汤爷爷”,汤和乐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他上下打量着朴实憨厚的赵檀儿,又瞧了瞧比她高出半个头的朱怀,不由得捧腹大笑:“我就说嘛!你说你家的孩子都那么大了,怎么还没给张罗孙媳妇呢。” “我还想着,不行就把我们家的一个后辈介绍给你认识,或许他们能对上眼呢。” “唉!看来是没有那份福气了!” “这个小女孩不错,懂礼貌,好孩子!跟我家那小子也很相配。” 第264章 自己做的香 朱元璋呵呵一笑:“瞎扯!要是不般配,我能看得上吗?告诉你,这丫头干农活可是一把好手,在暖棚里的作物,都是她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厉害吧?” 朱元璋得意地说。 尽管这话传到了赵檀儿耳中,使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但这几位老爷爷级别的长辈说话时并无丝毫调笑之意,反而是对自己亲手挑选孙女婿的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汤和咂巴着嘴:“确实是不错!老朋友你的眼光向来犀利,看什么都很准,你说中了,这闺女肯定错不了!嘿,我家那几个小闺女就没这份福气了,真是遗憾啊!” 此时的赵思礼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仿佛被人遗忘了一般。 朱元璋叹了口气,对着汤和说:“我这个小女儿挺不错的,可惜她老子不太争气。” 话音刚落,赵思礼差点儿憋不住要喷血。 朱元璋瞄了一眼满脸尴尬的赵思礼,接着说:“你刚才那话,一会儿提我孙子是做生意的,一会儿又是那样说,哼。” 赵思礼连忙否认:“这,您是不是误会了呀。” 汤和面无表情地反驳:“狗屁!你眼睛瞎了吗?你的眼光怎么回事?怪不得你到现在还是个五军都督府的指挥佥事。” 然后他又说:“哦,我想起来了,你是从寿州府上调过来的吧?你知道为什么会调动吗?你现在可能还不清楚是谁帮的忙吧?” 赵思礼脸色惨白,突然打了个激灵。 原来,老国公话语间的意思似乎是,自己的官职还得多亏了朱家啊? 赵思礼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感到呼吸困难,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朱元璋接着说:“行了,没事就别杵在这儿了,早些回家吧。” “两手空空来的,一点礼数都不懂,还想在官场上混下去?” 赵思礼感觉世界观都要崩塌了:我还要给女婿送礼?咱们大明朝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规矩? 这时赵檀儿赶忙替老爹辩解:“两位老人家,你们误会我爹了,其实他带礼物来了。” 朱元璋朗声大笑:“好孩子,有孝心,比她老子强百倍!怎么样,我这闺女还可以吧?” 汤和捋着胡子满意地说:“可以!非常好!这孩子,太棒了!” 虽然赵思礼被嘲笑了一通,但他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挤出了一个笑脸,说道:“既然这样,亲家,你看我们什么时候把婚事定一下?” 朱元璋愣了一下,看着赵思礼,笑着说:“你这家伙,懂得顺杆爬的。”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好了,这门婚事我自有安排,现在不是时候。” “等到迎娶你家姑娘那天,我保证让她成为全天下最风光的新娘子。” 赵思礼一听,惊讶地心想:现在还不是时候?都已经交往这么久了,再拖下去,说不定孩子都有了,这还不算时候吗?把我家檀儿当成什么了? 汤和笑眯眯地说:“没错!小伙子,到时候你就躲在被窝里偷着乐吧。” “好了,你回去等消息吧!” 赵思礼四十多岁了,被叫做“小子”,一时之间颇感不适,但是看到两位满头白发的老人,他还是忍住了。 不过,他不禁纳闷: 这两个老头怎么说话就这么噎人呢? 一面教育孩子们要有礼貌懂道理,一面自己却又倚老卖老、不顾礼节。 哪有这样的说话方式啊?好吧,就算你们再有权势,我家闺女也不差啊。 都已经交往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不让娶进门?难道你家孙子是什么皇家贵族不成? 赵思礼心中愤愤不平,但面上依然挂着笑容:“那好那好,你们聊,檀儿,我们先回家吧。” 朱元璋拉住赵檀儿的手说:“闺女留下,你自己回去。” 赵思礼不由得腹诽:哪有这样的道理!受够这股气了! 他嬉皮笑脸地道:“得嘞得嘞!那我就先告辞了,两位老爷子再见。” 朱怀也有点儿摸不着头脑,看见两位老者那么维护自家的样子,既生气又想笑,他急忙道:“赵大人,我送您出去。” 赵思礼答道:“好好!贤婿真体贴。” 赵思礼勉强挤出笑容,朱怀便送他出门,并且叮嘱他天气寒冷,道路结冰,小心别摔倒。 待朱怀返回屋内时,发现两位老者正在跟赵檀儿说着家长里短的事情。 他无可奈何地说:“行了,这下不用特意过去送礼了,天色已经晚了,我这就让人去做些饭菜。” 汤和大大咧咧地回应:“还叫什么人哪,咱们自家人一起去厨房做吧!” 朱元璋露出大大的笑容,赞同道:“我觉得这个主意好!一家人团团圆圆的,亲手做的饭菜才更香呢!走,咱们下厨房去!” 他们认为,过年就应该有年味,自己动手做的饭,吃起来才有过年的感觉。 朱怀虽无奈,但其实他的烹饪技术也不错。 走进厨房后,朱怀安排自家的父亲负责加柴生火,赵檀儿负责切菜。 至于汤家的老父亲因为年龄实在有些大了,就让他和朱家老爷子坐着聊天解闷。 厨房里弥漫着油烟味,不时传来咳嗽声和锅铲翻炒的声音。 不久之后,厨房内便充满了温暖的雾气和一阵阵诱人的香味。 外面正飘着鹅毛大雪,然而厨房内却是热气腾腾,尽管并未燃烧无烟煤,却已使整个屋子暖洋洋的。 "哇!这是什么菜呀?这么香!” 朱元璋骄傲地回答:“这是我拿手的好菜——三杯鸡。” 汤和疑惑地问:“三杯鸡?就这么一点吗?” 朱元璋哈哈大笑:“少见多怪!这道菜名叫三杯鸡,并不代表它就只有三杯量。” 第265章 这是咱孙媳妇,怎么样啊? 朱怀站在大铁锅前,手里翻炒着锅铲,额头上已是大汗淋漓。 赵檀儿则拿着手帕,随便帮他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又回去继续切菜。 朱元璋和汤和两人驼着背,在旁边偷笑。 "重八。” 汤和轻声道:“你还记得当年那个雪天吗?你不也是这样跟秀英妹妹相处的吗?” 朱元璋立刻陷入回忆,甜蜜地笑着说:“没错,秀英真是世上最好的姑娘。” “咳,眨眼间你家这个半大小子也要娶媳妇儿了,这闺女确实不错,到时候我们可不能亏待人家。” 朱元璋拍拍胸脯保证:“亏待?把她按东宫太子妃的规格抬进皇宫,那算什么亏待啊!” 朱怀听着两位老人窃窃私语,不禁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秀英,什么东宫啊?” 两位老人立刻紧张起来,忙否认道:“没什么。” 朱怀应了一声,提议道:“那吃饭吧,饭菜都准备好了,只是一些家常小菜,老国公您别嫌弃啊!老爷子他口味比较重,所以盐放得稍微多了些。” 汤和咧嘴一笑:“我的口味也重呢!来,吃饭吧!” 看到朱元璋如此开心的笑容,朱怀心中的担忧也渐渐消散。 他清楚地记得,那位因沐英去世而痛彻心扉的老人,尽管朱怀并没有向任何人提起,但他明白这对这位风烛残年的长者来说,无疑是致命的一击。 如今,他的心终于释然了。 不知不觉间,他仿佛真的把这位有时刚毅、有时聪明、有时严肃、有时柔情的老头视为了自己的亲爷爷。 中午时分,雪停了,外面的世界变得银装素裹。 院子里有一棵古老朴素的老槐树,树枝上挂满了洁白的雪花。 灰瓦的屋顶也被一层层白雪覆盖,临近春节,外面显得格外宁静祥和。 朱怀带着两位老人,捧着饭菜来到了堂屋。 刚刚出锅的饭菜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赵檀儿为朱元璋和汤和倒上了小杯酒。 两位老爷子坐在主座上,朱怀和赵檀儿则坐在次座。 朱元璋心满意足地说了一句:“好啦!开始吃饭吧!” 大家纷纷拿起筷子开始享用。 两位老爷子时不时聊起过去的事情,朱怀和赵檀儿则在一旁专心致志地聆听。 每当听到一些女兵被元军欺凌的故事,赵檀儿便会满脸愤怒。 有时候会听说汉族的年轻人被活埋,这让朱怀气得恨不得提刀直接去找元人算账! 最终,说到如今的情况,朱元璋发自内心地感叹:“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啊。” 汤和抿了抿嘴唇,听着朱元璋的话,轻轻地叹了口气。 朱怀和赵檀儿对此都无法插话。 朱元璋接着讲道:“就说洪武元年吧,那个时候,我们处决了一个元朝的文官,你们知道这引起了多么大的震动吗?” 朱怀摇摇头,困惑地说:“杀掉元人,为什么会引发动荡呢?” 汤和叹了口气,看着朱怀解释道:“咱们大明刚刚建立的时候,朝政不稳定,百姓都很惊恐,稍微有点风声,大家就都跑了。” “当时咱洪武皇帝宽恕了多少元军俘虏?并不是不敢杀或者不想杀,而是不能杀。” “因为我们需要稳固江山,并向中原的所有同胞宣告:咱们大明王朝与元朝廷不一样。只有这样,才能让万民归心。” 朱元璋笑了笑,看着朱怀说:“孩子,建立明朝初期的艰辛可不是说说而已,一步走错,步步皆错,每一步都要深思熟虑,不能感情用事。” “敌视外族固然没错,但也需讲究方法。” “即使遭受万人质疑,也不能随波逐流,乱了自己的阵脚。” 汤和竖起大拇指,对朱怀说:“听听!这就是格局!好好学着点儿!” 朱怀思索了一下,点头表示认同,如果真的坐在那个位子上,他想,一定会有种深深的孤独感。 当你是个独立个体时,你可以随心所欲地行事,挥洒意气,指点江山。 当你身居官位,你需要开始为国家和朝廷的发展谋求福利。 然而,当你成为至高无上的主宰时,你的意气、同情乃至愤怒,都需要有针对性,你可能会背上万世的骂名,可能会被历史书肆意贬低,也许仅仅一点点不符合百姓价值观的行为,就会让你备受舆论攻击。 可当你拥有了这样的至高无上权力,面对扑面而来的种种质疑时,你还能够保持冷静吗? 朱怀,假如有朝一日,你真的要掌控这个大明帝国,那么,你能做得好吗? 第266章 军棋 朱怀正独自反思这个问题。 假如夺了朱允炆的皇位,自己还能宽宏大量地放过他吗? 要是靖难之役真的爆发,自己是否仍有雄心和信心,敢于启用像张玉、朱能这样的燕王麾下的猛将呢? 朱元璋淡然一笑,“这些老家伙就爱讲大道理,年轻人听着听着就会觉得烦,罢了罢了,吃饭,别提那些了!” 朱怀微笑着回应,看向老爷子,说道:“我会记住您说的话。” 朱元璋随口应了一声,便继续像没事发生那样用餐。 赵檀儿听得一头雾水,她压根不明白他们到底在讨论什么,只感觉他们都深藏不露,十分厉害。 午饭过后,赵檀儿就开始收拾起碗碟筷子。 朱元璋和汤和手中提着军棋走进庭院。 午后的大雪已经停歇,天空开始洒落金色的阳光。 赵檀儿去洗碗,其实府上有仆人可以用,但她还是一贯如此。 朱怀则去了客厅,为两位老爷子泡上一壶热茶。 他突然愣住了,好像自己跟赵檀儿一样,这些琐碎的事,明明可以让仆人去做,为何还要亲自动手? 但很快朱怀就想明白了,也许正是因为这样,这个家才更像个家,充满了人间烟火味。 不一会儿,赵檀儿搓着手走了过来。 朱怀站在老爷子后面,托着腮帮子看两个老人下棋。 赵檀儿好奇地坐在朱怀身边,低声问:“这是什么棋?我怎么从没见过?” 朱怀瞥了她一眼,回答:“这叫军棋。” 赵檀儿疑惑地问:“是你发明的?” 朱怀点点头:“嗯。” 赵檀儿满脸崇拜地说:“那你一定很厉害?” 朱怀脸红了,回答:“还行吧。” 朱元璋在一边听了,忍不住直乐。 "还行代表有多厉害?” 赵檀儿追问不止。 朱怀无奈地换个话题:“我去集市买点鱼,年年有余嘛,嗯,得多买点,准备年货。” 赵檀儿答应道:“哦,那我和你一起去。” 朱元璋听到这里,乐呵呵地说:“行啊,买什么鱼呀,瞎花钱干什么,走吧,咱们自己钓!大家都去,去钓鱼!” 朱怀和赵檀儿帮着两位老爷子拿上鱼竿,两位老人就在前面边走边低声交谈些什么。 他们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打输了架,要去找帮手显摆一下似的。 朱怀看得苦笑不已。 果然如此。 朱元璋来到了永定河边,找到了那个掉了牙齿的老渔翁。 "嘿!老朋友还在钓鱼哪?” “怎么样,你的孙子还可以吧?孙媳妇的奶水下来了吗?” 老渔翁认出了朱元璋,哈哈大笑道:“奶水有了,那个小子,长得结实得很!” 汤和微笑着指向身后的赵檀儿:“你看这对年轻男女怎么样?” 老渔翁回头看到朱怀和赵檀儿。 男孩英俊挺拔,女孩面容娇美,就像一对金童玉女。 "嘿!厉害啊,这是你家的孙媳妇?” 朱元璋乐呵呵地说:“眼光不错,嗯,确实是孙媳妇,怎么样?” 老渔翁的脸色有点黑,却还是回答:“没错没错,水灵得很,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比我们家的孙媳妇要好看多了!呵!” “哈哈哈!”朱元璋开心大笑起来:“我们也钓些鱼,没准也要给孙媳妇炖点汤喝呢。” 此时,徐膺绪和徐增寿正漫步在永定河边。 排行第四的徐增寿指着前方告诉二哥:“二哥,我已经打听清楚了,朱怀的家,沿着这条路往前走一里地——哎,二哥你怎么停下来了?” 徐膺绪呆立原地,惊得倒吸一口冷气,表情僵硬得如同一尊石化的男子。 "四弟,你看那个方向,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钓鱼的人是不是皇上还有信国公汤和?” 徐膺绪伸出手,手指颤抖地指向侧边不远的河边。 冬季垂钓讲究深度,夏天则要找深水处。 冬天气温低,鱼咬钩的位置很浅,鱼线的动静也很细微,这对钓鱼者的技术要求很高。 永定河宽阔,此时河面尚未结冰。 不少爱好钓鱼的老人们都喜欢在这个温暖的午后,带上小板凳来到河边垂钓。 老爷子和汤和都是钓鱼高手,他们分享了许多钓鱼技巧,连旁边缺了几颗牙齿的老汉听了都连连点头赞同:“两位老哥,真懂行!” 缺牙老人竖起了大拇指。 朱元璋满脸笑容,对孙子朱怀说道:“孙子,去拿些饵料来,扔进河里,一会儿我们钓条大鲤鱼回家过年!” 朱怀回答道:“好嘞!” 朱怀把事先准备好的米酒饵料扔进了河水。 老爷子把鱼线放得长长的,先试着探测水面的深浅,对朱怀说:“冬天的时候,鱼儿基本都在水底,首先要调整好浮漂的高度才行。” 朱怀答应了一声,但他其实并不太明白其中的道理。 投下鱼线后,就是漫长的等待过程,这对耐心是极大的考验。 冬日午后的阳光明媚,虽然早上曾飘过一阵雪花,但现在却是阳光普照的好天气。 今天的天气真是宜人,而且风也不大,非常适合钓鱼。 赵檀儿和朱怀抱着渔网,在一旁无所事事地看着钓鱼的人群。 每当有人钓到鱼,两人便会兴奋地跑过去围观。 朱元璋和汤和则对他们不屑一顾地瞥了一眼:“不过是条小鱼,有什么可高兴的。” 汤和笑着说:“你们这两个年轻人,没见过世面。” 进入农历腊月,各家各户都已经不再繁忙,这是大明一年之中难得的休养生息时光。 街头巷尾的小摊纷纷摆出摊位,售卖各类年货和儿童玩具。 行人步履变得悠闲,有时会有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在河边停下来看别人钓鱼。 在大明的十二月份,无疑是最为轻松自在的一个月。 "快!抄网!上钩了!” 朱元璋突然低声疾呼,手中的鱼竿和鱼线开始剧烈晃动。 "哇!好大一条啊!” “孙子,快把渔网拿来!” 朱怀立刻振奋起来,抱着长渔网跑了过去。 "爷爷,我帮您一把劲!” 第268章 正月十四 东宫那几位年幼的皇孙不论谁登基,都不太可能得到燕王的认可。 恐怕老爷子离世之后,明朝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这种情况下,徐家该如何自保呢? 徐辉祖遗传了父亲徐达那份稳重的性格,思考问题时总能看得长远些。 倘若燕王真的做出越轨之事,徐家是要与其决裂,还是为了自家利益拉拢妹夫一起? 到那时,徐家恐怕会陷入两难之地。 正在这时,徐辉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日前在沐英的葬礼上,信国公汤和似乎提到,预测安南将入侵大明南方边境的人,并非老爷子,而是另有其人。 他立刻想到那个人——朱怀! 没错,很有可能又是那个名叫朱怀的年轻人。 老爷子曾在朝堂上多次提起此人,让他如此器重的原因何在? 大明虽不乏少年英才,却无人像朱怀这般频繁地被老爷子在朝堂上提及。 显然,老爷子是在向百官心中播撒种子,让他们提前对朱怀有所了解。 也就是说,早晚有一天,朱怀会在公众面前崭露头角。 不过让人费解的是,既然老爷子当前的重心并不在于储君人选,为何要在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身上反复琢磨? 这实在不符合常理啊! 如果假设他是哪个皇帝的孙子,那么老爷子这样安排倒是说得过去。 哎呀! 难道老爷子在外面有私生子不成? 徐辉祖愣了一下,紧接着又摇头否认,老爷子性格那样霸道,就算喝醉酒在外面有个孩子,他也肯定会毫不掩饰地向全世界宣布,压根没必要藏着掖着,这不符合老爷子的性格。 那就只能说朱怀跟老爷子没有血缘关系。 翻来覆去思考,徐辉祖仍然认为这个人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最多也就是老爷子为了将来太子登基准备的一位文臣而已。 不过不管怎样,既然老爷子如此器重朱怀,徐辉祖一时之间也对此产生了好奇。 有机会的话,他倒是要瞧瞧,这个人究竟有何等魅力,竟然能让老爷子如此看重。 正当他在书房深思时,徐膺绪和徐增寿走了进来。 "大哥,五妹在哪儿?” 徐辉祖摇了摇头:“不知道,找她有什么事?” 徐膺绪回答道:“哦,没事儿,大哥你在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徐辉祖回答:“没什么。” 他目光紧紧盯着徐膺绪和徐增寿,再次郑重其事地叮嘱:“如果收到五妹从北平寄来的信件,务必第一时间交给我看,你们俩别耍小聪明,这件事关乎我们徐家的兴衰存亡,明白了吗?” 徐膺绪和徐增寿赶忙连连点头:“明白了,明白了。” “那我们就去找五妹了。” “嗯。” 在永定河边度过一个下午的钓鱼时光,老爷子和汤和收获颇丰,钓上来几条大鱼以及很多小鲫鱼。 回到家享用了一顿美美的晚餐后,赵檀儿告辞离开。 吃过晚饭,汤和来找老爷子下棋。 朱怀则在一旁观看。 汤和拿着棋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说:“我记得,皇上的生日好像快要到了吧?” 朱元璋愣了愣,困惑地看了汤和一眼,随后似乎明白了什么,微转头看向朱怀。 "嗯,快到了,明年的正月十五。” 老爷子随口答道。 朱怀似乎在思考什么,随后看着汤和说:“老国公,惭愧的是,我还真不知道我爷爷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汤和笑着说:“你小子,总算开窍了!我还纳闷你怎么不提生日的事儿呢,你爷爷的生日啊,跟皇上差不了多少。” “啊?” 朱怀有些惊讶。 朱元璋笑了笑:“别听他的胡扯,咱们早几天过。” “那就是正月十四啰?” 汤和笑着说道:“你就当作是十四好了,过生日嘛,早些时候过可是吉祥的事情。” 这也能当作? 老爷子的生日不会刚好跟皇上是同一天吧?是不是需要回避一下? 朱怀默默点了点头。 汤和似笑非笑地看着朱怀:“小伙子,你说我们给皇上送点儿什么礼物,他会开心呢?” 朱元璋听完,瞪了汤和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一大把年纪了,还要晚辈给你出主意,还要不要脸面了!” 汤和洒脱一笑。 他知道,只要是朱怀出的主意,送什么都不重要,无论送什么,你朱重八都会开心。 朱怀沉思了一会儿,看着汤和说:“其实不一定非要送东西,老国公您只要提出个建议,我想皇上一定会很高兴。” 这话一出,朱元璋和汤和都愣住了。 这小子又在打什么主意呢? 汤和饶有兴趣地问:“说说看,是个什么样的建议?” 朱怀微笑着说:“皇上老爷子年岁已高,老人家又是皇上,该有的什么都不缺,不是吗?” 汤和不住点头:“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不然我也不会纠结。” 朱怀继续道:“但是皇上又是孤单一人,自从马皇后去世以后,我觉得皇上应该是很孤独的。” “那么,老国公,您为什么不建议皇上召见各路藩王进京,让皇家一家团圆呢?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开心的呢?” 朱元璋惊讶地抬起了头,眼眸中闪烁着喜悦。 汤和悄悄地观察着老爷子的表情变化,然后问:“老朋友,你觉得怎么样?” 朱元璋的笑容使脸上皱纹舒展开来,眼中满是对团圆景象的渴望。 尽管皇上是最高的统治者,但他却是一个孤独的人。 普通百姓家中寻常的天伦之乐,在皇上面前却成了难得的奢侈享受。 特别是最近,朱标的去世和沐英的离世,更加让朱元璋想念那些远在封地的儿子们。 朱怀提出的想法,无疑触动了朱元璋内心深处的想法。 皇宫虽大,却不似一个家,只有他自己这位皇上以及一群妃嫔,相见时充斥着种种繁琐的礼节,根本就没有家的味道。 这些日子里,唯有在朱怀这里,他才能够感受到家的气息,才能够毫无顾忌地享受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 然而,朱元璋的笑容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苦涩。 他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不能让他们来!” 朱怀困惑地问:“为什么呢?” 第269章 因为你家老爷子,了解皇上啊 “藩王进京是件大事,他们全家加上随从要有上万人,沿途官府免不了要尽力款待。” “现在各地官府都不富裕,他们进京祝寿固然是一件好事,但如果滋扰地方,加重百姓的负担,那就成了灾祸了!” 朱怀颇感钦佩地看了老爷子一眼。 老爷子始终把百姓的利益摆在首位。 朱怀笑着说:“老爷子,您这是多虑了,您又不是皇上,怎么知道皇上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呢?也许皇上会很高兴也说不定。” 汤和摇头道:“不会的。” “啊?” 朱怀摸了摸头,“为什么呢?” 汤和无可奈何地苦笑了一下:“因为你家老爷子,了解皇上啊。” 朱怀耸耸肩,一副无言以对的样子。 老爷子又不是皇上肚子里的蛔虫,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知道? 想了想,朱怀又说道:“其实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只要规定好藩王进京的标准,沿途中都走驿站,并且明确驿站接待的礼仪,这样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我听说,自从藩王就藩后,似乎再也没有机会与皇上团聚了,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谁知道皇上什么时候就会驾崩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不能不算是一种遗憾啊。” “荒唐!”汤和脸色骤变,猝不及防地大声呵斥起来:“你小子乱说什么!” 朱元璋挥挥手,叹了口气:“他说得也没错,皇上也是人,同样会经历生老病死,他并没有说错。” 朱怀不明白为何老国公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皇上并不在这里,他也觉得汤和并不是那种连谈论皇上的生死都不敢的人。 真是很奇怪。 汤和叹了口气,看着朱怀说:“小伙子,我刚刚嗓门太大了,你别往心里去。” 朱怀可不是小心眼的人,自从上次跟老爷子吵架后,他的性情收敛了很多。 他摆手道:“老国公说得对,我的确有些越矩了。” 汤和欣慰地看着朱怀,暗暗点了点头,这小伙子将来肯定是个干大事的人物! 刚才那一嗓子要是换做任何一个年轻人,此刻恐怕脸色都已经挂不住了。 在这个和平年代,很多年轻一辈吃不得半点委屈,一旦被长辈严厉责备几句,立刻就会给人脸色看。 别说其他人,就连汤和自己的几个孙子也不例外,他们都时不时会给汤和脸色看。 现在看到朱怀那温文尔雅的面容,汤和心中不禁感慨万分:人比人气死人啊! 朱怀只是给出了建议,至于人家接不接受,那跟他没关系。 朱怀又看了俩老头下了一会儿棋,然后自己就回去睡觉了。 汤和看着朱元璋,低声问道:“重八,你怎么想的?” “我觉得那小子说的话也有一定道理,你跟我们这些人确实不一样,我们都是子孙满堂,住得紧紧挨着,想教训谁抬手就能碰到。” “而你的儿子们都分散在大明朝的各个地方,守护一方土地。” “比如沐英,一直到死,你都没能见上他最后一面。” “这么多年来,其实见一面也没啥大碍,花不了多少钱财,只要让他们路上低调些,别打扰老百姓,不就行了么?” 朱元璋沉思了很久,最后说道:“再说吧。” 说完,他起身,背着手回厢房休息去了。 藩王进京这件事,对朱元璋来说,不仅是劳民伤财的问题,更担心的是万一开了这个头,可能会给大明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这些藩王每一个都掌握着重兵,万一他去世之后,这些藩王借此机会进京,篡夺江山,那可怎么办? 但他又能活多久呢? 如果现在还不抓住机会见见这些孩子们,等到明年,他还会有这样的机会吗? 他自己的身体状况究竟还能支撑多久,他自己心里都没有底。 朱元璋的眼神变得深邃,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愣愣地看着窗外的星空。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是个少有的晴朗早晨。 一大早,朱元璋和汤和就已经起床了。 因为汤和的家人今天要来到应天府,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所以早早离开了。 朱怀看着老爷子,随口提议:“老爷子,今年过年,如果你不方便的话,就把全家人都带到我这里来,我们一起热热闹闹地过个年,我自己一个人也挺孤单的。” 朱元璋心中微微一紧,他仿佛想起了这九年里这小子是怎么过年的。 这是朱元璋意义上过的第一个年关,他真的很想陪朱怀一起度过。 然而,朱元璋终究还是狠下心,坚决地说:“今年恐怕不行。” 朱怀毫不在意地哦了一声,“那就明年吧,晚一年半载的也无所谓,老爷子你肯定还能活很久呢!” 朱元璋的笑容显得有些勉强,转身挥手道:“我先回宫处理些事情,不用送了。” 那一刻,他的虎目含泪。 朱怀轻轻叹了口气:“又是自己一个人过春节了。” 他并没有追问老爷子为何不能和自己一起过年,既然老爷子说不能一起,那么必定有难以言说的原因。 朱怀习惯了不去探究别人的隐私,问多了只会让人反感。 朱怀也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独自过一个春节并不代表什么,但是,为什么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的失落呢? 大明,南方边疆,云南省布政司。 沐春端正地坐在衙门正厅。 此时,几名沐王府的猛将单膝跪在他面前报告。 "禀告沐王!安南四万兵马已经抵达边境,请您下达命令!” 沐春刚刚回到云南,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满脸通红。 不只是沐英,整个云南省布政司都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扭曲般的愤怒! 老王爷沐英才刚刚去世,安南的小国竟然胆敢前来挑衅,这是对沐王的蔑视,更是对整个云南军队极大的羞辱! 沐春的脸庞扭曲变形,看着面前单膝跪地的几十名指挥官,冷声下令:“调动全军!” 第270章 会不会是他呢? “沐昕听着!” “命你节制全军,发起对安南的反攻!” “记住,除非他们投降,否则这事没完没了!” “替父王,踏平整个安南领土!” 刹那间,布政司内一片肃杀气氛,激昂的呼喊声响彻整个布政司衙门。 "战!战!战!” “杀!杀!杀!” 沐春突然一下站起来,大声喊道:“这小国太没礼貌,敢进犯云南,一定要消灭他们!你们记住,如果能活捉敌人,就把他们送去北方修长城。” “战场上,谁也别想给我装慈悲!不能让咱汉族子弟受半点亏!” “收到!” 与此同时。 占城国全国震惊。 在王宫中,胡氏国王的脸色紧张至极。 胡青璇陪伴在他身边。 "青璇,关于云南那边有什么消息了吗?” 胡青璇咬着牙关回答:“父王,就算我们将消息传到云南,但如果大明要调动兵马,也需要朝廷的批准。” “在这场战斗中,我们必须坚持到大明那边的调令传到云南为止。” 胡氏国王追问:“那需要多少时间?” 胡青璇的眼神充满了绝望:“一个月。” “唉……” 如今的安南国军力强大,这一个月内,小小占城,怎么抵挡得住安南疯狂的进攻呢? 实际上,胡氏国王明白对方的整体战略计划,他们必定会在一个月内占领占城,然后再向大明请罪,利用时间差。 "青璇你,带上随从,去,去大明!” “你在大明不是还认识一个大人物吗?你要活着,带着你的弟弟哥哥们去找他投靠!你们都要好好活下去!不用管我,都走吧!”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这些小国能够依靠的,唯有强大的大明! 为何他们会竭尽全力依附于大明? 就是为了应对像今天这样的情况! 能拯救他们的并非上天,也不是佛祖,唯有大明帝国! “报,报,报!” 皇宫外面,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胡氏国王心里一紧,身体不由得颤抖起来:“快说!怎么回事?” “禀告国王,敌军撤退了。” “什么?!是谁撤退了?” “禀告国王,安南国的所有军队已撤出我国东部边境。” 胡氏国王猛一站起:“发生了什么事情?” “禀告国王,大明出兵了!” 这几个字刚说完,原本死气沉沉的王宫立刻陷入了狂热庆祝之中。 许多大臣们手舞足蹈,激动落泪,嘴里不断高呼:“大明!大明!大明!” 胡青璇悬着的一颗心渐渐放下,但她心头突然无缘无故涌起一丝疑惑。 不对劲。 大明传递消息,不太可能这么迅速。 除非有人早已预料到了今日的局面! 我的天哪! 胡青璇的心跳得飞快! 要想事先预料到这种局面,至少得提前半个月,半个月前就能考虑到安南可能会攻打占城——这究竟是怎样的深思熟虑和智谋? 猝不及防间,一个身影在胡青璇脑海中浮现出来。 会不会是他呢? 当大明云南都司的军队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安南推进时,安南国慌了手脚。 他们原本如意算盘打得很好,无奈明朝人的计策更高明。 他们的军队刚刚到达大明边境,大明仿佛早已预见一切,更加令人惊讶的是,原本应在应天府主持丧礼的沐家人竟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云南。 当大明开始反击的那一刻,安南全国震动,安南国王甚至在一天之内连续派出九位使者前往云南都司议和。 然而,这些使者都被阻挡在了云南都司的边境,一步都无法踏入。 面对大国之怒,小小的安南国根本无法抵挡大明的天威。 此前,他们也曾与其他一些小国,比如爪哇、交趾、琉球等建立过外交联盟。 当战争爆发时,这些国家连支援都顾不上了,直接封锁国境线,生怕安南国人会逃到他们的领土,给他们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在南疆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就算是所有国家加在一起,也无法抵挡大明的一次震怒! 在大明这支庞大的军事力量面前,他们只能选择引颈受戮,除此之外别无他途。 当大明派遣龙武卫和神武卫两大卫所共计六万七千八百名士兵进入南疆之际,这场战争就已经预示着结局已定! 尽管明朝初期那三大营的强大军队还未组建,但此刻,大明的火器技术已然领先世界一大步。 面对那些犹如天雷滚滚的虎蹲炮和火铳开道之后,这场战斗便正式宣告了单方面屠杀的开始! “天啊!明军来了!” 在安南国军队内部,到处都弥漫着恐慌的声音。 他们国家人口大约三百万人左右,而战斗部队约有十万余人。 在对抗占城国的战争中,这些军队曾是让占城国望尘莫及的存在。 安南国地处丛林之中,人民多从事伐木农耕,虽然身形不及北方草原民族高大,但力量和战斗力也算不得弱小。 然而,在面对强大明军及其机敏如蛇、威猛如虎的阵型和军队之时,他们曾经引以为豪的一切,此刻都变成了笑柄。 特别是在一轮轮虎蹲炮的猛烈轰炸之后,安南全国为之震惊! “太厉害了!我们的火箭,根本碰不到他们!” “天哪!快撤退!” 他们所谓的火箭,仅仅是箭矢上配备了火折子,而在与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大明虎蹲炮相比之下,这些东西简直是小孩儿过家家般的玩具,毫无区别。 这时,安南国国主才终于意识到什么叫做自食其果,他错误估计了大明帝国的智谋。 然而这些战略规划明明是他们举国上下耗费无数时间讨论出的所谓万全之策。 为何明军仿佛知晓他们所有的计策一般? 除了感叹大明帝国朝廷的伟大智慧之外,他们找不出别的解释。 第271章 见证什么是华夏的骄傲! 安南王庭内。 虽名为王庭,但实际上安南的经济实力脆弱得如同雏鸡一般,王庭的建筑规模几乎只相当于大明一县衙署的大小。 此刻,王庭内站满了安南国众多高层官员,他们都身着粗布麻衣,很难想象一个国家的高层竟会如此贫困。 然而即便如此,他们还想借助大明的力量消灭占城。 所有官员面面相觑,甚至连安南国王此刻也在瑟瑟发抖! 因为他们听到了一个让他们魂飞魄散的大明誓言:“不破安南誓不还!” 得知明军的战略意图后,安南国王吓得脸色苍白如纸,想投降,对方却不给机会;想割地赔款,对方索要的是整个安南! 至此,他们终于明白了汉族常说的那句话:偷鸡不成蚀把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国王,国王——” 忽然间,王庭内传来一阵骚动声,安南国王面目狰狞,全身剧烈颤抖,眼珠瞪得滚圆,竟然因恐惧忧虑而被活活吓死在王庭之内! 此刻,安南彻底陷入了混乱。 王庭外面,不断地传来斥候传来的前方军情通报。 明军已在王庭三百里、二百里、一百里的距离外集结。 每一次的情报传递,都给王庭内的所有人带来巨大的震慑感,若是心理承受能力差一些的,被吓得丧命并不稀奇。 他们仿佛已经感受到了大地的震动,那是明军的火炮,是他们一辈子都无法制造出来的东西! 这些汉人的智慧为何竟如此强大! 在这同一块土地上生活的人们,为何别国的所有文明发展都远远超越了自己的祖国呢?但他们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原来对面那个国家,是一个延续了超过三千年的古老文明帝国! 尽管他们曾经历经战火洗礼,虽然其国内政权几经更迭,但他们的文明、智慧、坚韧与力量,却一代又一代得以传承下来! 突然间,强烈的铁蹄声伴随着马匹的嘶鸣,在王庭前方回荡开来。 众多官宦贵族与安南勋贵立刻登上二楼楼阁向外眺望。 只见前方,那一片黄沙飞舞、石砾翻滚中的战马,在夕阳下渐渐显现。 随着一匹领头马率先冲锋,紧接着,千军万马如同山崩地裂般赫然闯入人们的视线之中!那就是明军! 迎风招展的黄色旗帜上,醒目刺目的大字“明”随风飘扬。 一位位勇士端坐于高大的骏马上,展现出一股势不可挡、碾压一切的气势,朝着王庭疾驰而去!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在这支骑兵队伍之后,那些步兵们的行进速度竟然丝毫不减慢! 在这种急行军状态下,竟然没有一名明军步兵掉队! 这是一支多么强大的队伍啊! 人怎么能与马匹的速度并驾齐驱呢? 如果不是怀揣着满腔愤怒和无畏的战斗力,大明的步兵又怎能做到这般威武壮观的一幕呢! “明!明!明!” 呼声犹如山呼海啸,自四面八方涌来。 如此震撼的一幕,使得这些安南的官宦贵族们深切感受到了何谓有组织、有体系的大规模战争。 他们并未与大明进行过真正的交锋,虽然两国边境偶尔会有摩擦,但双方从未发生过大规模冲突。 他们只知道大明很强大,至于究竟有多么强大,则始终未曾真正了解。 如今,当这震撼人心的画面真实地呈现在他们眼前时,他们才惊觉,这个来自东方的巨龙,究竟是何种存在! 拥有如此强大的军队,什么样的国家才能撼动它霸主的地位? 在他们心中只剩下两个字:没有! 地面在颤抖,夕阳下,地平线显得无比壮丽开阔。 接着,一声剧烈的颤抖声传来,随之而来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领军的明军将领,稳稳驾驭着一匹白马,严肃冷峻地出现在王庭之前。 他正在向整个安南宣告,自己就是三军统帅,想要杀我,尽管放马过来! 杀了我,你们就赢了! 可是,你们真的敢吗? 这是何等无畏的勇气,才使他们能够表现出这般嚣张的态度? 那位骑在白色骏马之上的元帅,正是大明云南沐王府嫡出的四公子沐昕! 沐昕手中挥舞着马鞭,轻轻抬起手臂,指向眼前的安南王庭,下达命令:“去喊话,要么投降,要么灭亡。” 嚣张至极的话语回荡在空气中。 沐昕的眼神里充满了轻蔑,仿佛面对的并非一个国家政权,而是随时可以被他踩在脚下的蝼蚁! 明军纪律严明,三军将士屹立原地,目光如刀,紧紧锁定着安南王庭。 肃杀的气息在全体将士中弥漫开来,每一位明军士兵都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 踢踏~踢踏~ 一名传令兵骑着马匹,起初速度较慢,逐渐加速,直面安南土城上的弓弩手,他毫无畏惧地冲上前去,进入了敌方射程范围内。 这时,他高声大喊:“我是明军!” 紧随其后,身后传来震耳欲聋且整齐划一的回应:“我们是明军!” “明!明!明!” 喊声再次响起,然后戛然而止。 此刻,传令兵继续大声质问:“你们,是要活下去,还是要选择死亡?” 紧接着,背后又传来如同山呼海啸般的整齐声音:“要活?要死?” 又一次命令静默。 前方的传令兵接着大声命令:“全都跪下!打开城门!” 紧接着,身后传来一阵波澜壮阔的巨大声响,仿佛要震动天地! “全都跪下!开城门!恭迎大明军队!” 这句话让人震惊不已! 眼前的情景实在令人震撼! 只见前方那个传令兵,仅是一名骑兵,在敌方弓箭手的射程之内,竟嚣张而大胆地连喊了三遍这个命令! 说完之后,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不一会儿。 安南城墙上的士兵,并没有等待城内贵族们的指示,便自动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一排排整齐地跪在城墙上。 古城大门在夕阳的余晖中,慢慢开启。 沐昕轻喝一声:“进城!” 随即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大地再次颤抖,马匹疾驰,蜂拥般涌入城内! 第272章 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这场战争,大明军队几乎没费吹灰之力,便一举占领了整个安南领土! 这就是大明军队! 他们是如此之狂,如此之傲,如此之自信,以至于所有人都深信:只要他们行动起来,就连天王老子也要低头服软! “明!明!明!” 稍后不久,大明的王旗高高地插在了安南王廷之上,宣告大明全面接管了这个国家! “传令云南都司,告知大哥,安南已被攻克!” “遵命!” 沐昕站立在安南城头,眺望着大明的南疆方向:“爹!孩儿没有给您丢脸!” 接着,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劲:“众将士,随本将,进入王宫!” 接下来的事情还有很多,对于那些煽动侵扰南疆的安南叛贼们,沐昕可没打算轻易放过! 安南位于南疆,过了年关之后,天气逐渐变得温暖起来。 然而,应天府仍旧寒风凛冽。 尽管今天没有下雪,但冬日的荒凉气氛仍然弥漫在这座城市之中。 应天大街两侧的白杨树稀疏地落下尚未融化完的雪花。 道路两旁,已有小吏开始清扫路面,还有一些闲暇的百姓主动上前帮忙,以此换取官署赏赐的一点铜板。 虽然钱不多,但临近年关,大家都闲下来,不少贫困家庭还乐于出来帮忙清扫街道。 朱怀今早就起了床,照例沿着秦淮河跑步一圈,满头大汗地坐在路边小吃摊享用早餐。 这一路上,许多附近的百姓邻里逐渐认识了这位清晨跑步的少年,不少人跟他打打招呼。 邻里们脸上都挂着亲切的笑容,还有些大妈大爷热心地想要给他牵线搭桥介绍对象,但都被朱怀礼貌地婉拒了。 九年来的漂泊让他见识过人间冷暖,但在这个包容万象、接纳百川的城市里,热心肠的人仍然比比皆是。 那些倚仗权势做恶的事,在应天府其实是很少发生的。 朱怀吃完早餐,有时会在广场边坐着,听老年人闲聊家常、米面油的价格,偶尔也会帮着早晨洗衣服的大娘们端一下水盆。 随着年关将近,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显得格外安宁、悠闲。 朱怀正准备回家,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李景隆披着大氅在门前来回踱步。 当李景隆远远看到朱怀回来时,他迈着魁梧的步伐,快步三并两步走到朱怀面前,不容分说地拉住他:“朱弟!跟我走!” 朱怀被李景隆拽得一个趔趄,挣脱开来,问:“李兄,你这么急,是要带我去哪里啊?” 李景隆满脸神秘地笑着回答:“哥带你出去开开眼界,啧啧。” 说着,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朱怀心中一紧! 这小子面部表情十分猥琐,再联想到之前他在街上调戏妇女的行为,十有八九他是想带自己去逛青楼。 "李兄,这样不太好吧?” 李景隆说:“这有什么不好的!你就跟我一起去就行了!来来来,帮我一下忙,有些事情我自己搞不定呢。” 朱怀惊讶地斜眼看了下李景隆的腰部,心想:这小子年纪轻轻的,不会是肾虚了吧? 但是,我如果帮你,那岂不是成了绿帽使者了? 朱怀对此感到非常困惑。 李景隆豪爽地笑道:“这有什么可奇怪的?我常常请别人帮忙呢。” 朱怀听了,瞠目结舌,这家伙不会有问题吧! “走吧走吧,到了你就知道了,快走快走!再晚点我们就来不及了。” 就这样,朱怀被李景隆拉着手往前走。 他们走了好一阵子,终于来到了一座庄园。 这个宅子是一座别致精巧的园林式建筑,假山、回廊、鱼塘、花木应有尽有,装饰得极为精美漂亮。 李景隆递上了拜帖,大大咧咧地带朱怀走进了庄园。 朱怀私下里暗暗咂舌,现在的青楼都已经这么高档了吗? 这些有权有势的人真是会享受生活啊! 当李景隆推开一扇门时,眼前的江南园林小院立刻展现眼前,假山流水,鱼缸盆栽,美不胜收。 院子里还不时可以看见一些温文尔雅的公子哥儿和淑女们。 朱怀可不是笨蛋,这明显不是青楼嘛! 他疑惑地看着李景隆问道:“兄弟,你到底带我来这里是干嘛的?你总该给我说清楚吧?” 李景隆嘿嘿一笑,回答道:“这是乐浪公濮英的府邸,四年前老国公战死沙场,今天是他家老母亲的寿宴,我们作为后辈,难道不该来拜访一下吗?” 原来,濮英是明朝初期的开国功臣,在洪武二十年出征讨伐蒙古元朝时不幸遭遇埋伏被俘,最终在元人的众目睽睽之下剖腹自尽,英勇壮烈的事迹被洪武皇帝钦定为大明武士的楷模。 朱怀哑口无言,不满地看着漫不经心的李景隆,说道:“既然是来祝寿,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两手空空地来,不太好吧?再说,我是什么身份,这么做不是逾越了尊卑吗?而且我和乐浪公并不熟,这样冒然前来,算怎么回事?” 李景隆笑着宽慰他:“你放心,礼物我都准备好了。至于你和濮家人不熟,我熟啊!你先待着别乱跑,我去取礼物,一会儿来找你。” 朱怀呆住了,望着李景隆远去的背影,心中竟有一丝感动。 原来这家伙如此匆忙,是为了让我多认识几个大明的权贵人物啊! 想到这里,朱怀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虽然李景隆这家伙行事有些荒唐,但他对自己的关心却是真心实意的。 他开始好奇地打量周围的一切,眼中闪烁着欣喜的光芒。 能在这样的寒冬时节打造出宛如世外桃源般的景象,濮家果然也是讲究精致生活的人家。 不过,在其他人看来,他的这种眼神倒像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突然。 “喂!” 一声清脆的呼唤从背后响起。 第273章 你是皇族亲戚吗? 朱怀转过头,看到那个笑盈盈的小姑娘此刻从假山后面闪了出来,亭亭玉立在那里,两个可爱的小酒窝若隐若现。 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一般姑娘最爱臭美的时候。 可这个女孩却穿着一身深黑色的衣服,头上梳的是那种待嫁闺中的丫鬟头。 外面围着一方白色头巾,一头黑亮的头发垂在胸前,衣襟下隐约可见一条优雅的曲线,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既干练又青春洋溢,还有几分俊俏。 朱怀有些发懵,指了指自己问:“是我吗?” 那女孩点点头,回应了一个:“嗯。” 朱怀微笑着行了个礼,问:“不知道这位姑娘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看她的装扮,一点都瞧不出她的出身来历。 因为今天这里的行人实在是复杂得很,各色人等都有,看她穿得既不像富贵人家的千金,也不像大户府里的侍女,让人捉摸不透。 女孩笑着说道:“我看你呆头呆脑的,就像个木疙瘩似的,这样下去可要被别人当笑话看了,你还在人群中杵着,这不是找人嘲笑你吗?” 朱怀一听,愣住了。 她说我呆头呆脑? 我只是在打量这宅院而已,哪有呆头呆脑的? 他无语地应了一声:“哦。” 说完,朱怀便朝女孩身边走去。 "这就对了。” 女孩笑着说,并接着问他:“你也来给濮家的老祖母祝寿吗?” 朱怀本来打算点头,却又摇摇头,说道:“额,你刚才不是说我像个木疙瘩吗?木疙瘩能攀得上那么大的人物吗?” 听到这话,“哈哈哈!” 女孩开心地笑了起来。 她长着一张十分标志性的瓜子脸,大大眼睛、高挺鼻梁、尖尖下巴,那些美丽的五官仿佛初开的嫩黄色花蕊,既有青涩又有娇媚的芳香,笑起来的时候给人一种卡通般的可爱感觉。 朱怀自我介绍道:“我姓朱。” 女孩瞪大眼睛,问:“你是皇族亲戚吗?” 朱怀额头不禁一皱,回答道:“如果姓朱的人都算皇族亲戚的话,那现在县衙门口排队的人怕是要比长江里的鱼还要多。” 女孩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为什么?” 朱怀解释道:“还不是为了去排队更改户籍姓名。” 女孩听完,大笑一声:“哈哈!你这个人倒是很有趣!” 稍作停顿后,她捂着嘴笑着说:“我姓徐。” 朱怀看了她一眼,接着问:“你是徐家的人?难不成你是中山王家的小姐?” 少女甜甜一笑,答道:“我是徐家没错,但也不能光凭姓徐就认定我是徐家的小姐吧?” 朱怀听了她的话语,猜想她八成是中山王徐达的远房亲戚家的女儿,不然也不会穿着这么朴素,甚至都没资格进入主厅。 朱怀摆摆手说:“出身是父母给的,前途是自己闯的,我们虽然没有那些天生贵胄那样的优势,但是也未必就没有机会,不管是朱家人,还是徐家人,在他们发迹之前,跟现在的我们又有何不同呢?” 徐姑娘看着眼前的朱怀,显得有些惊讶。 她左右看看,像是看到了远处有人找她,赶忙说道:“我先走了,有人来找我了。” 朱怀点头示意:“好的,徐姑娘请慢走。” 待她离开后,朱怀便无所事事地坐在走廊屋檐下的石阶上,等待李景隆回来。 这个家伙真是靠不住,到现在还没出现! 此时,在不远处的一个拱门小院外,徐膺绪和徐增寿朝着前方挥手喊道:“五妹!你跑哪儿去了?今天是给老祖母祝寿的日子,你怎么就不能穿得体面点呢?这像什么样子?” 只见那个全身素黑衣服的女孩,赫然便是刚才与朱怀谈笑风生的那位徐家姑娘。 徐妙锦吐了吐舌头,顽皮地回答道:“穿那么漂亮干什么?皇上还穿粗布麻衣呢。” “我觉得你呀!分明就是不愿意跟这家里的那些贵公子交往嘛!” 徐膺绪摇头叹息,“都不知道什么样的小伙子才能得到你的青睐呢。” 这时,徐增寿好像想起了什么,转头问妹妹:“小妹,那件事你想得怎么样了?不就是去见见朱怀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要求你跟他怎样?连交个朋友都不行吗?” 徐妙锦冷哼一声:“你们要是不说清楚为什么我要去结交他,那我就不干!” 听到这话,徐家兄弟俩顿时无言以对。 古代人的生日庆典可是一件大事,尤其是活到了九十多岁的鲐背之年,就更加显得庄重且神圣了。 鲐背之年是指超过九十岁的高龄。 今年,濮家的老祖母正好过了九十岁,是明朝难得的长寿之人。 前来祝贺的人也需要分批进行,下一代以及已故的乐浪公平辈的人,则安排在明天来贺寿,例如蓝玉、冯胜、傅友德等人,他们都会在明日来拜寿。 再下一层的晚辈,比如徐辉祖、李景隆、常茂等人,则在今天前来庆祝。 而朱怀则属于外人,通常情况下,如果不是直系亲属,是没有资格参加这种寿宴的。 然而,李景隆还是悄悄地带上了朱怀。 李景隆手里提着众多礼物,步伐矫健地走来:“朱弟,快来,帮我拿一下!” 按辈分来说,李景隆应该是朱怀的舅舅一辈,但在明朝,像李景隆这样不顾辈分直接称呼对方为兄弟的情况恐怕不多见。 幸好朱怀并不了解这些辈分差异,他痛快地答应了一声:“好!” 朱怀等待已久,终于等到了李景隆,便帮忙提着礼物,随李景隆一起走向中厅。 中厅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濮家的老祖母稳坐在主位上,尽管已年近百岁,但面色仍然红润饱满。 当朱怀踏入中厅后,惊讶地发现常家的三位兄弟也在场。 "常大将军?” 朱怀低声唤道。 常茂三人闻声回首,愣愣地看着朱怀,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你这个小子,跑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看到李景隆后,三人立刻明白过来,狠狠瞪了李景隆一眼,不满地说:“若是让人看见,乱了尊卑,毁了咱们孩子的名声,你李景隆负得起责吗?” 第274章 寿宴上的机灵男女! 李景隆涨红了脸,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朱怀连忙解释:“李大都督带我来见识见识场面认识些人,一片好意,你们别怪罪他了。” 常茂咂摸了一下嘴,瞥了一眼李景隆:“哦,原来是这么回事,还算你有点良心。” 李景隆讪讪地道:“应该的,应该的。” 几人小声交谈完毕,就在中厅围坐了下来。 朱怀则站在李景隆和常茂等人身后。 他抬起头,发现对面的徐家小姐正微笑着望着自己。 朱怀眨了眨眼,微笑着点头致意。 待到管家报完礼单,大家就开始依次给老祖母拜寿。 濮家老祖宗为人实在,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讲话依然底气十足:“我们那个小曾孙子上次问我,咱们叫什么名字。” 濮老祖母看着众人,笑容满面地说:“你们谁来告诉我这个小曾孙子,咱们到底叫什么名字呀?” 从她的眼神中可以看出狡黠与活力,这位老祖母年轻时肯定是一位豪爽洒脱的女中豪杰。 然而这句话说出来,在座的众人都有些犹豫了。 直接说出长辈的全名全姓在任何时代都是极为不敬的行为。 而老祖母给他们出了这么一道难题,一时间也让不少人犯了难。"五妹,你素来聪明绝顶,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徐增寿回过头,看向站在他身后的徐妙锦。 徐妙锦甜美一笑,便凑近四哥徐增寿耳边低声细语。 徐增寿眼睛一亮,惊呼道:“哎呀!五妹,你真行啊!咱们觉得那么难的事,到你嘴里就这么轻松解决?” 徐妙锦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随即好奇地抬起头看向对面。 朱怀也在悄悄地跟常茂和李景隆咬耳朵说话。 这时,徐妙锦突然对那个年轻人产生了兴趣,心想:这小子,竟然也有解决办法吗? 朱怀抬眼看见徐妙锦正对着自己微笑,他也回应了一个笑容。 不久后,徐增寿起身笑着说:“在我父亲还在世的时候,他曾去见过皇上。” 大家听闻此言,纷纷好奇地望向徐增寿。 徐增寿从容不迫地说:“皇上曾经讲过,这天下的女子中,最为英勇刚烈、有贤良品德的,首推马秀英,其次就是成桂兰。” 话音刚落,周围的人皆恍然大悟。 连濮家的老祖母都禁不住赞叹:“徐达生了个好儿子啊!了不起!借助皇上的口说出我们的名讳,小伙子,你够狡猾的,这件事我可没法反驳!” 这位老祖母的名字正是成桂兰。 一般人都不敢直接称呼别人的名字,但皇上提到她的名字,那就没人能反对得了。 众人们看着徐增寿,纷纷暗自点头称赞,这几乎是个无法破解的局面,没想到徐家轻描淡写地就解决了,实在是高明! 不过说回来,濮家的老祖宗一大把年纪了,还给后辈设陷阱,真是老当益壮,童心未泯啊! 徐增寿说完之后,似乎已经无人能给出更好的答案了。 然而紧接着,李景隆突然站了起来。 众人愈发好奇地盯着李景隆,心想:难道你也有这般机智,能够破解老祖母挖的坑? 李景隆环视一周,笑容满面地道:“我一直有个挠头的问题,我们平常讲话总是需要说很多很多字,才能把一个意思表述清楚。 我觉得相比古文而言,古文更加精炼,更能一针见血。” 濮家老祖母有些不解地看着李景隆,说道:“你这小子从小调皮捣蛋,什么时候开始读古文了?” “嗯,为什么说古文更精炼呢?你详细解释一下吧。” 李景隆拱手回答:“比如我们现在常说鹤发童颜、福如东海、万寿无疆等等这一类的话。” “要是换成古文来表达,其实三个字就能完全概括了,这样讲实在是太麻烦了。” “什么?这么多话你能用三个字就说清楚?这不是瞎掰吗?古文即便再厉害,也不可能用三个字就包罗万象啊!” 李景隆微笑着回答:“怎么就不可以呢?我刚才说的那些,总结起来,不就是三个字嘛:成桂兰。” 濮家老祖母愣了好一会儿,随后突然放声大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哈哈!你这孩子!厉害啊!不得了不得了!说得更好!比你爹强多了!” 之前徐家那段话,濮老祖宗只是赞赏,并未开怀大笑,而李景隆不动声色地拍了个马屁,不仅帮老祖母解开了谜题,还让她乐不可支,这其中高低立现! 徐妙锦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捂住嘴巴偷笑,接着偷偷朝朱怀竖起了大拇指,好像在夸赞:真牛啊! 朱怀看着她,也偷偷竖起大拇指,仿佛在回应:你也很棒! 于是,两人的笑声更大了。 前来祝寿的这些后代贵族们,目睹了开国公和曹国公这轮精彩的较量,个个神采飞扬。 看来这两家背后都是有高人在指点江山啊! 如果那些人知道,出主意的竟然是一对少男少女,恐怕会惊讶得合不拢下巴。 徐妙锦在她四哥徐增寿背后轻轻捅了一下。 “四哥,李景隆后面的那个人是谁啊?” 徐增寿抬起头,看向那个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朱怀,随口反问:“我怎么会知道他是谁?” 稍作思索,他忽然想起什么,立刻警觉起来,对妹妹说道:“五妹,你可别乱来!” “那家伙,最多也就是李景隆家的一个谋士,再差劲,说不定就是个管账的小书生之类的,你自己是什么身份啊?可千万别对他动心啊!” 徐妙锦撅起嘴,悄声回应:“四哥你说什么呢,咱们皇上当年还不是放牛娃吗。” “你!” 徐增寿觉得自己的血压有点上升,生气地说:“别跟我胡闹!我和你谈正经事,你倒好,净扯些有的没的!” 徐妙锦和徐增寿的感情最好,所以讲话很随意。 "好了好了,四哥,我又没说什么别的,我只是问问而已。” “我跟你说啊四哥,刚才那位曹国公说的那一通话,搞不好就是他在幕后指点曹国公的。” 第275章 躲 哦? 徐增寿感到有些懵,然后抬眼看了朱怀一眼,总觉得这个人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却又想不起曾在哪儿见过。 他没有太过在意,只是随意看了朱怀一眼后,便转身低声对身后的妹妹说:“五妹,你答应哥哥,去跟那个叫朱怀的人交个朋友怎么样?” 徐膺绪在一旁稍微拉了拉徐增寿的衣服,示意他大哥在边上,让他说话小心一点。 寿宴的仪式还有很长时间才会结束,朱怀显得颇有些无所事事,他待在大厅后面,听着长辈们不断说着客套话,渐渐有些昏昏欲睡。 对面站立的徐妙锦此刻则乖巧地聆听着长辈们的交谈。 偶然间,她抬头看到朱怀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不由得轻笑一声,赶忙用手背捂住嘴巴,左顾右盼确认没人注意到自己,这才偷偷地吐了下舌头。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常茂才靠近朱怀低声说:“先回去吧,这里实在挺无聊的,一会儿还要请道士来讲道。” 朱怀如释重负:“好!” 他又轻轻地跟李景隆打了个招呼,便悄然离开。 李景隆其实也想走,但他作为已故曹国公李文忠的长子代表,只得咬牙坚持留在原地继续聆听。 等到朱怀走出大厅,才发现徐妙锦也紧随其后走了出来。 "哎呀,真巧。” 朱怀微笑着拱手致意。 徐妙锦抿嘴一笑:“里面实在太闷了,出来透透气,一会儿再进去。” 朱怀好奇地问道:“你一会儿还进去做什么?” 徐妙锦回答:“一会儿会有位德高望重的道士过来讲道,我想去听听。” 朱怀不解地说:“道士讲道有什么好听的?都是些神神秘秘糊弄人的玩意儿罢了。” 徐妙锦笑着说:“你怎么这样说道教呢!这可是我们大明朝的国教,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再说啦,这些住在深山里的道士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请下来的,听听道,开阔一下眼界和见识,不是很不错的吗?” 朱怀挥挥手:“嗯,也是,但我也不懂,就算听了也听不明白,我还是不听了,先回去了。” 徐妙锦耸耸肩膀:“那好吧。” 朱怀刚要离开,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问道:“徐姑娘,你知道怎么走出去吗?” 啊? 徐妙锦有些发懵地看着朱怀。 朱怀挠挠头:“来的路上我没记住路,这院子里弯弯曲曲的,我现在忘记怎么出去了。” 徐妙锦忍不住笑了出来。 "原来如此呀,那好吧,我送你出去。” 徐妙锦掩面而笑,随后答道。 朱怀拱手表示感谢:“谢谢徐姑娘了!” 徐妙锦领着朱怀穿过流水平桥、走廊、坊门,过了好一会儿,他们终于来到了第二个院子。 "徐姑娘真是记忆力超群,一条走过的路都能记得这么清楚,刚才还在中堂上急中生智,看来很快就要被中山王府相中提拔了呢。” 徐妙锦笑着回答:“过誉了,刚才你在曹国公面前的那一席话,明显比我高明多了,你这个小门客,早晚会被重用的。” 朱怀听到门客这个词,脚步不由得一顿,心想这姑娘的眼神怎么回事啊。 但他也没心情去解释,既然被称作门客那就门客吧。 今天被李景隆那个坑货硬拽出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穿着这件粗布麻衫,哪里像是落魄的门客幕僚,更像是什么呢? 他笑笑回应:“谢谢你的吉言。” 徐妙锦双手轻轻放在腹部前方,踩着轻盈的步伐走在前面引路,朱怀紧跟其后,很快就来到了第一个院子。 这个院子里,乐浪公濮英的小儿子濮与正在接待客人。 相较于中堂里那些非富即贵的权贵们,第一进的宅院则由濮与负责接待。 不久后,几位头戴平定四方巾的读书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洪武二十四年辛未科状元许观,见到濮与便说:“濮公子,在下翰林院修撰许观特意送上一份厚礼。” 他送的是一幅画卷,上面画的是松鹤图,松树白鹤,意境深远雅致。 朱怀不懂画画,但徐妙锦却微微停下了脚步,默默地点点头。 许观对自己亲手绘制的寿礼画感到非常得意,认为在这金碧辉煌的气息中,他的书画作品正是高雅之物。 然而,濮玙看过之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松树和鹤有什么好看的呢? 既不能吃也不能穿,不过人家是来祝贺生日的,礼尚往来嘛,也就微笑着收下了。 许观看到濮与并未表现出惊喜或称赞,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但转念一想,乐浪公这一家人出身贫寒,就算做了国公,骨子里依然是粗人,怎么可能懂得欣赏字画呢? 于是释然了,但是脸上仍然没有多少喜悦的表情。 朱怀把这些人际交往中的微妙之处都看在眼里,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老头子教给他的本领实在太多,这种人情世故自然逃不过朱怀的眼睛。 这些文人呐,就是矫情! 心里明明不高兴,却又不得不忍住,暗地里把对方贬得一无是处,面上还得强装笑脸。 濮家的这个小孙子,估计也没有学到多少学问,别人送了礼,你好歹也要做出点样子夸赞几句啊,这样一声不吭的,这不是暗暗得罪了人家那位文人的状元吗? 正当朱怀打算离开时,他忽然发现远处赵思礼也朝这边走来。 "濮老弟!” 原来濮与也在五军都督府任职,所以跟赵思礼很熟络。 赵思礼手里捧着一尊小金像,是三清老君金像,递给了濮与,并说道:“听说老寿星信仰道教,我就请人打造了一尊三清像。” 濮与听了开心大笑:“好极了!我祖母正是信道之人,赵指挥费心了。” 这一下,可让许观彻底不爽了。 他阴阳怪气地笑着说:“玉器雅致而黄金俗气,如果这位大人献上的是一尊玉石道教雕像,我觉得会更好一些,至于这金道像嘛,实在是俗,只怕难以担当得起寿礼的重任。” 第276章 无量天尊 赵思礼有点懵圈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翰林院的儒生非要跟自己过不去。 赵思礼满脸通红地答道:“这雕像虽然是金的,但我也是实实在在念了很多道教的经典书籍,还是带着真诚的心意呢。” 此时,不远的地方,徐妙锦看见朱怀停下了脚步,不禁有些好奇地问:“你怎么了?认得那个人吗?” 朱怀点点头:“他是五军都督府指挥佥事赵思礼,我认识。” 徐妙锦应了一声,接着说:“大明朝的读书人嘛,老觉得他们寒窗苦读几十载才好不容易高中,总想压过武将一头,所以不管什么事都喜欢争个高低。” 她说完,又补充道:“赵大人是从武官出身的,可能不太擅长言辞,恐怕一会儿要在口舌上吃点亏了。” 果然不出所料。 徐妙锦话音刚落,只听见许观在不远处说道:“既然你说自己读了很多道教经典,那我就问你,你在那些书中读到了多少次‘无量天尊’这个词?” 这句话一出口,现场气氛立刻变得微妙起来。 站在许观身后的翰林院同事们,则半笑不笑地看着赵思礼。 赵思礼和其他一些武官们的脸色很不好看,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徐妙锦摇了摇头,小声嘀咕:“洪武二十四年的状元,翰林院的修撰,心胸竟然这么狭窄。” 朱怀笑了笑,附和道:“确实是这样。” 他思考了一下,迈步走向许观,开口问道:“你可是洪武二十四年的状元,看你的样子不小了,想必也是经历了多年的寒窗苦读,熟读了不少儒家经典的吧?” 朱怀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场的气氛又微妙了起来。 许观不清楚朱怀的身份,便自信心满满地回答:“那是自然。” 朱怀反问道:“那你告诉我,你读过的那么多《论语》中,出现了多少次‘子曰’这两个字呢?” 话音刚落,徐妙锦掩面轻笑,眼中闪烁着惊讶,心想这小伙子嘴可真毒!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智慧真是让人无可挑剔。 她不由得更加好奇地打量起不远处镇定自若的朱怀。 像他这样的人物,屈就在李景隆府邸做门客幕僚,实在是有些委屈了啊。 要是有机会的话,为何不让自家那两位兄长提拔他一下? 徐妙锦再次注视着朱怀,脸上浮现两个甜美的酒窝,微笑着说:“小伙子,你要发达了。” 听到朱怀这个问题,许状元和身后所有的翰林院儒生们都愣住了,他们确实对《论语》倒背如流,但对于里面到底有多少个“子曰”,这样的琐碎事情从未做过统计,如今朱怀问起,难道要让他们现场数着手指头念出来算清楚吗? 于是,许状元的脸憋得通红,狠狠瞪了朱怀一眼。 唯有赵思礼,惊讶地抬起了头,既对朱怀突然出现感到惊奇,又对他表示感激。 他身后的武官们更是纷纷鼓掌叫好,并恶狠狠地瞪向那群文人。 朱怀朝赵思礼挥挥手,示意道:“你们继续聊,我先走了。” 说完,便转身离去。朱怀恰到好处地解决了这场尴尬,让所有人都感到极为舒心。 尤其是看到那些文人欲言又止,却又无法反驳以至于脸颊涨红的模样,让人们看得直呼痛快。 这些文人平日里最擅长唇枪舌剑,今天却被别人用相同的办法,悄无声息地教训了一顿,还真是破天荒头一次。 徐妙锦忍不住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看着一本正经的朱怀,调侃道:“你真损。” 朱怀尴尬地笑了笑:“有吗?他们不也是这么说的吗?” 徐妙锦伸出大拇指,赞叹道:“虽然让人说不出话来,但真的很痛快!你们说得那人哑口无言。” 朱怀礼貌地抱拳回道:“多谢姑娘的夸奖。” 此时,站在身后的许状元满脸羞愧地说:“哼,我身为官员,竟然跟这种小孩争执,真是丢脸!” 身边的几位文人士子也跟着附和:“就是,有什么好得意的。” 明明是他们首先扯出来的这个话题,但现在却还在不停叨叨,似乎把怒火都撒到了朱怀身上。 这几个文人士子摇头表示不屑,并觉得不宜再待在这里,正准备离开时,忽然看见大门外走进来一群道士。 濮玙连忙上前去迎接这批来自三清山紫清道观的远方贵宾。 因为他的祖母最崇信道教,能够请动这些一流的道门高人下山讲道,可是他费了不少心血和努力。 那些道士刚迈进大门,立刻躬身施礼。 这让濮玙感到惊讶,心想这群道士未免太过谦恭了吧。 他正打算过去扶他们起来,没想到…… 这群道士竟然转向朱怀,恭敬地问:“掌教师兄,您怎么来了?” 朱怀一时没反应过来,也没料到这个时候会碰到张有德。 "呃……” 朱怀回答:“你们赶紧进去吧,我就只是来贺寿的。” 张有德应了一声:“好的!” 看着紫清道观的道士们如此恭敬地向朱怀行礼,徐妙锦惊讶得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朱怀,傻傻地问道:“你不是说过你不通晓道法经书吗?” 朱怀点点头:“没错,确实不通。” 徐妙锦追问:“那他们为什么喊你掌教呢?” 朱怀摸了摸下巴,说出惊人之语:“难道成为掌教就必须精通这些吗?” 第277章 两位老人听趣事 徐妙锦听得一头雾水,完全跟不上这逻辑。 如今道家的掌教就这么随性吗? 朱怀朝徐妙锦拱手告别:“那我就先告辞了,徐小姐。” 徐妙锦点点头:“好的!” 徐妙锦向朱怀道别后,便独自走向二进的中厅。 而在一进的大院子里,此刻已悄然无声,所有人犹如木雕泥塑般呆立原地。 濮玙呆呆地看着那群道士,又望着渐行渐远的朱怀,满心不可思议,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捉弄了一般。 掌教? 怎么可能那么年轻? 确定这不是在演戏吗? 此刻的赵思礼宛如石化般僵硬,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震惊。 他已经无法冷静思考了。 之前他发现朱怀和蓝玉、常茂、李景隆等人有交情,就已经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然而现在,他又得知朱怀莫名成为了道教的掌教,这让赵思礼彻底傻眼了。 这小子到底有多少身份啊? 还有,刚才他身边那个漂亮的少女是怎么回事? 意识到这一点的赵思礼忽然一激灵,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这小子跟咱家檀儿订了亲呐! 这怎么又跟别的女子纠缠不清了? 尤其是刚才那位女子无论是气质还是容貌,都不输自家的女儿。 哎呀! 赵思礼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情况不妙啊! 与此同时,在场的一群人,也就是以许观许状元为首的翰林院文人们,显得十分尴尬,甚至可以说是局促不安。 他们复杂地看着朱怀离去的背影,刚才还在说这小子不学无术什么的。 刚说完那句话,人家就已经成了道家的掌门。 这变故发生之迅速,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紧接着,翰林院文人们如同逃跑一般急匆匆地离开了现场,走得飞快,好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留在原地的一群武士们毫不掩饰地放声大笑起来! “赵指挥,那个年轻人是谁啊?真是个有趣的人,我很喜欢!” 赵思礼笑了笑,回答:“哦,他是我家的女婿,名叫朱怀。” 在应天府的汤和府邸里,老爷子和汤和笑得前俯后仰。 "我的天哪!咱们这个大孙子,无论走到哪儿都能出类拔萃。” 朱元璋满脸自豪,特别是现在有机会向汤和炫耀,更让他得意忘形。 汤和也深有感触地说:“这孩子确实是个人才啊,濮家的老祖名字,我这么大岁数都不敢随便叫,他却能用这样的方法喊出名号来,真是高明,高明呐!” 朱元璋笑着回应:“徐家老五的那个女儿也不能小看,她将来肯定是个巾帼英雄,绝不逊色于男子!” 汤和禁不住点头赞同。 朱元璋对着左右随从说:“接着讲!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朱怀把洪武二十四年的状元许观给呛得说不出话来之后,朱元璋和汤和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哎呀喂!《论语》里面到底有多少个‘子曰’啊?” “亏这小子能想到这一点!这也太过分了吧!哈哈哈!” 汤和放声大笑。 在汤和府邸之内,到处都能听到两位老者畅快的笑声。 临近年终,朝廷的公务不多,朱元璋闲暇之余便来到汤和府上串门。 汤和全家都被接到应天府团聚,一家人欢声笑语,和睦温馨。 正在这时候,老爷子和汤和专心致志地听着濮家发生的趣闻时,锦衣卫指挥使蒋璈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朱元璋示意左右退下,蒋嚣这才开口禀报:“皇上,云南取得大捷,沐昕已攻克安南王城,云南布政司请求皇上降旨。” 朱元璋愣了一下。 他都没有料到,云南都司竟然如此迅速地占领了整个安南地区。 朱元璋皱起眉头沉思起来。 拿下一块土地很容易,像安南现在就已经被纳入了大明朝的版图,但是怎样去建设和治理安南,那就得花一番脑筋了。 "告诉沐春,该犒赏士兵的都给他们,让他们先稳住安南的局势,先把今年过年的事情安稳度过再说。” 朱元璋吩咐完后,示意蒋瑊离开。 汤和坐在旁边,拱手祝贺:“重八,咱们大明的疆域又扩大了呢,嘿,那小子真是不得了,这么顺利又合理合法地拿下一个政权可不容易啊!” 朱元璋点点头表示赞同。 大明想要对外用兵,得多考虑其他国家暗中施加的压力,因此必须师出有名,让其他国家找不出谴责大明的理由。 这次安南主动挑起战端,朱元璋正好利用这个机会,直接将其灭亡,在情在理,大明都站在了正义的一面。 把握好这个时机至关重要,若是晚一步,安南选择主动投降、割地赔款,那么朱元璋也无法承受舆论的巨大压力,继续对安南进行屠戮。 所以说,朱怀当初的眼光和远见,对于这场战役的重要性,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汤和没有打断朱元璋思考问题,至于如何建设安南,打造什么样的政权,这些问题都需要朱元璋亲自决定。 当然,更有可能的情况是,朱元璋会把这个重任交给朱怀,毕竟当年攻占安南时,朱怀曾提出过规划蓝图,虽然没有详细说明,但想来朱元璋会先让朱怀在安南试点,观察他的治国能力究竟如何。 不论如何,这些都是已经退休的汤和无需操心的事情。 第279章 他并不是李景隆的跟班 徐膺绪赶忙回答:“没什么,别问这么多。” 徐妙锦哦了一声,接着说:“那我去问我大哥。” “哎哎哎!”两兄弟立刻拉住了徐妙锦,神秘兮兮地说:“这段时间经常听到朝廷里的人提到朱怀。” “据说寿州的那个困境就是他解决的,所以我们就对他产生了兴趣,有了拉拢他的打算,你别告诉我大哥,他知道我们私下搞这些他会烦。” 徐妙锦愣了一下,想起最近自己一直在研究寿州困境的破解方法,那种用粮食进行战略操作的宏大计划,至今想来都让她觉得头皮发麻。 如此宏大的策略竟然出自朱怀之手?徐妙锦歪头思索片刻,说道:“如果你们要接触朱怀也可以,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 徐膺绪和徐增寿连忙点头如捣蒜:“好的好的,五妹你尽管说!” 徐妙锦提出要求:“帮我提拔一个人。” 徐膺绪疑惑地看着徐妙锦,感觉到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你不会告诉我是今天在中厅站在李景隆后面的那个年轻人吧?” 徐妙锦笑着点点头:“是的。” “不行!”徐膺绪坚决反对,“要提拔也应该由李景隆自己去提拔,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再说,你是徐家的掌上明珠,你怎么会关心一个李家跟班的事?你没发烧吧?” 徐妙锦撅了撅嘴:“他并不是李景隆的跟班。” 徐增寿接着问:“那是怎么回事?” 徐妙锦思考片刻:“幕僚?还是门客?” 徐膺绪和徐增寿捂着额头:“这不一回事吗?不行不行!” 徐妙锦耸耸肩:“那就不管了,我也不找朱怀了。” 说着,她撑着油纸伞往前走去。"哎哎!好好好!你说吧,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二哥我可以帮你留意一下。” 徐妙锦愣了一下,“这个名字我还暂时不清楚,等我知道了再告诉你。” 徐膺绪无言以对,徐增寿也是如此。 临近年底,一场罕见的大雪在应天城突然降临。 自傍晚开始,雪花纷纷扬扬地下个不停,仅仅两个时辰,应天城的积雪就已经没过脚踝。 朱元璋忧心忡忡地走进朱怀的府邸。 府邸内是一个三进的大院子,灯火通明。 朱怀此刻正无聊地堆着雪人。 朱元璋走过来见到这一幕,不禁啼笑皆非:“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似的?” 朱怀颇为无奈。 老爷子的言行堪称双标:当初他说我是大人了,无论何时都是孩子;如今又说我这么大个人了,还像小孩一样。 说完,朱元璋手中握着两个胡萝卜头:“这两个要插在雪人的眼睛里,那样看起来才逼真!” 朱怀瞪大眼睛看着朱元璋。 老爷子微笑着,眼中闪烁着一丝怀念:“小时候,咱们堆雪人也是非常在行的!” 朱怀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对了,老爷子,您家里那边过年的东西准备好了吗?上次我以为你会在这里过年,就没想着也给你预备点。” 朱元璋拍了拍朱怀的肩膀:“好孩子,我们知道你有孝心,爷爷我什么都不缺,现在不像以前了,以前过年能吃口肉就算奢侈,现在家底丰厚,什么都不缺,再说了,也就过年那天而已,什么时候想吃了,随时可以来你这里吃!” 朱怀点头答应:“好!” 朱元璋叹了口气:“别急,我们一家人明年还会在一起过个好年。” 朱怀满怀期待地回应:“那就太好了。” 朱元璋应了一声,满脸忧虑地抬头望向天空:“唉,连过年都不让人安心过啊!这场大雪,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家庭因此流离失所,被迫变卖家产,咱们大明的日子可不好过呐!” 虽然现在的大明比起从前富裕了许多,但如果指望朝廷拨款就能解决所有难民灾民的问题,那是不切实际的想法。 这是一个填不满的窟窿,朝廷无论投入多少钱都会迅速消耗殆尽,更关键的是,一旦开了这个先例,人们的欲望就会变得无穷无尽,朝廷根本满足不了所有人。 但这并不意味着朝廷就可以无所作为,该发放的粮食和钱财还是得发放,只不过这样一来,大明的财政预算就必须重新调整,造船的资金、修建长城的资金等都得暂时搁置。 一场自然灾害,对帝国各方面的深远影响绝非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 在古代,没有任何一位帝王不怕天灾。 人为之祸或许还能控制,而天灾面前,就算是再伟大的帝王也束手无策。 朱怀小心翼翼地扶着老人走到门口,让他躺在摇椅上休息。 朱怀自己则搬了个小板凳,托着腮帮坐在朱元璋身边。 朱元璋一边晃动着摇椅,突然开口说道:“皇上已经下令,明年年初要把各地的藩王召集进京庆祝生日……” 朱怀点点头:“这是好事啊,大家团圆一下不是很好吗?”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继续摇着摇椅问道:“你想见见几位藩王吗?” 朱怀愣了一下,要说不想,那是假话,尤其是朱棣,他一直很希望能亲眼见识这位一代枭雄、传奇帝王。 但如果不去争取,那肯定会成为一生的遗憾。 "我想见,但是估计没什么机会。” 他回答道。 朱元璋笑了笑,安慰他说:“你能见到宁王,其他的藩王为什么就没有机会呢?明年我们会尽力安排,让你有机会见见他们,到时候你也可以仔细观察这些藩王。” 毕竟,他的这些叔叔将来很可能成为他的竞争对手。 朱元璋心中还暗自补充了一句。 朱怀的心情也因此变得复杂起来,他即将要和朱棣争夺大明这片天下的统治权。 这无疑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但他朱怀从不曾畏惧挑战! 胜者为王败者寇,历史由胜利者书写。 朱棣能做到的事,为何朱怀不能做到?! 朱元璋又突然说道:“云南都司已经攻克了安南。” 朱怀一时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这么快?” 他确实感到震惊,仔细算来,从接到消息到现在顶多也就十天左右,而且还包括传递消息所需的时间。 也就是说,云南都司的军队大概在五天内就占领了整个安南地区! 如此惊人的战斗力让朱怀不由得惊叹不已。 第280章 你去安南折腾一下 朱元璋看到朱怀惊讶的样子,微笑着说:“关于安南这个地方的战略意义,当初是你告诉我的。 这次能够成功夺取它,首要功劳要算在你头上。” 朱怀不好意思地说:“您过奖了,我担当不起。” 朱元璋严肃地问道:“孙子,你认为战争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朱怀脱口而出:“强大的吞并弱小的,弱肉强食。” 朱元璋微笑道:“我就知道你有这样的血性,因为我年轻时也是如此。” 朱怀困惑地看着朱元璋:“哪里不对了吗?” 朱元璋笑着反问他:“那你说说看,你觉得皇上领兵打仗怎么样?” 朱怀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很强!” 对于朱元璋的军事才能,朱怀从未有过丝毫质疑。 朱元璋能够从一名普通士兵,一步步打造出一个繁荣的大明江山。 这样的传奇事迹,用任何词汇来形容都不足以表达其实质。 这里面并没有多少运气成分,全靠洪武皇帝朱元璋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战争智慧,是他亲自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江山。 也许会有人说,蒙古人最后丧失了民心,以至于人民纷纷离弃他们。 那么,陈友谅呢? 陈友谅盘踞江南,苏州、吴地等富裕地区的百姓对他可是全力支持,要粮食就提供粮食,要钱财就提供钱财。 在元朝末年,陈友谅无疑是最强大的诸侯之一。 然而,在朱元璋面前,他依然败得一塌糊涂,鄱阳湖一战,朱元璋的战争智慧,在接下来的一千年里,都有无数人进行深入研究。 听见朱怀如此高度赞扬自己,朱元璋心中也有点沾沾自喜。 但他并未骄傲自满,反而继续向朱怀发问道:“既然皇上领兵打仗很厉害,为什么没去把南方边境那些小国一并拿下呢?历代帝王,哪个不是以开疆扩土为荣呢?” 朱怀一愣,这个问题他还真没仔细思考过。 朱元璋解释道:“因为我们缺乏足够的理由,如果你轻率地发起侵略,那就是师出无名,会让老百姓对你建立的政权感到恐慌” “如果我们想要主动挑起战争,就必须确保这场仗打得合情合理、堂堂正正!比如像李世民那样,在发动玄武门之变后,用尽一生精力去诋毁他的兄长李建成,就是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朱元璋一边说着,朱怀似乎逐渐明白了许多此前未曾想通的道理,心中的疑惑也随之烟消云散。 这时,朱怀脑海中浮现出另一场叛乱——靖难之役。 朱棣在这方面做得比李世民更为巧妙。 在举兵之前,他并未说是由于朱允炆削藩才造反的,而是抓住了朱元璋在皇明祖训中留下的一句话: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则亲王训兵待命,天子密诏诸王统领镇兵讨平之。 像朱棣这样强大的人物,作战也要讲究师出有名的正当性,紧紧抓住“清君侧”这三个字作为旗号,最终才得以拉开靖难之役的大幕。 这也是朱棣高于李世民之处。 因此,在朱允炆政权被推翻后,朱棣无需花费过多心力去抹黑朱允炆。 朱元璋接着说:“所以,当年安南侵犯明朝时,我们反击并一举灭掉对方的最佳时机,就只有那一刹那。 因为他们是主动进攻我们,而我们大明则是被动防御还击,这一仗我们站在正义的一方,将其击败并收复领土,也不会让人觉得我们是以大欺小!” 要是当年你没有事先预测到安南会侵犯大明,最终的结果也只是在谈判桌上达成和平协议,当然,咱们大明不吃亏,但也攻不下对方的政权。 这世上的事情,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毫无规律,但实际上很多都在一定的规则框架里运行,如果你打破了这个规则,那就离亡国不远了。 不过呢,现在说这些还早。 朱元璋笑了笑,看着陷入沉思的朱怀,忽然开口说道:“我给你留了一块地,在安南那里,你可以去折腾一下。” 朱怀正琢磨着朱元璋之前说的话,忽然听到这句话,心脏瞬间狂跳起来! 啊?! 朱怀惊恐万分。 虽然表面看上去十分惊讶,但他内心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好家伙! 以前他还真不知道怎么跟老爷子开口提出这事呢! 毕竟在他看来,老爷子可是皇帝的忠诚臣子,至死都会忠于大明皇权的那种人。 像蓝玉、常茂这样的人,朱怀敢于试探他们的底线,因为这关系到他们的生死存亡。 于是他曾试着询问过,万一遇到无法控制甚至威胁到他们生死的情况,他们该如何应对。 蓝玉和常茂这些淮西武人也曾私下里给他答案。 但自家老爷子却不一样,这段时间的日夜相处让他认定,自家老爷子是那种把忠于大明、忠于洪武刻进骨头里的忠诚之人! 想要让老爷子参与叛乱,简直比登天还难。 甚至如果老爷子知道自己有这样的意图,估计能把自己的腿打断! 如今却突然听见老爷子主动提起这个话题,朱怀怎能不激动? 第281章 交趾承宣布政使司 “老爷子您这是让我在安南建立根基,等待时机,准备发动事变?” 朱元璋一愣,接着脸色涨得通红,手指着朱怀大声斥责:“浑蛋!” “你这个小混蛋!疯了吧!” “混账!荒唐!” 朱怀挠了挠头,尴尬地看着朱元璋,问道:“啊?那刚才老爷子您说的是要把安南交给我来是要干嘛?” “这是我们大明的国土和统治权力,交给你去经营,这不就等于叛乱了吗?万一被皇上知道了,我们爷孙俩都要玩完啊!”朱元璋气得笑了出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顿了顿,“这么说吧,你之前提出的把安南作为大明中南半岛的战略基地,控制爪哇、占城、琉球等沿海地区的政策,皇上是很满意的。” “安南刚一被拿下,战后重建的工作就交给了我。” “我的意思是,你就帮我参谋策划,如何规划安南的建设,如何发展安南,你帮我出主意。” “这么说,你能明白了吧?” 朱元璋满脸无奈,这小子究竟在想些什么,竟然能联想到叛乱这件事? 刚才朱元璋的一番话,仔细说来,并未撒谎。 他确实让朱怀帮忙出谋划策进行战后重建,只是具体怎么建设,他可不愿放手,一切都看这小子自己怎么折腾。 最糟糕的情况,也就是把那片地方搞得半死不活,反正那里的百姓大多是外族人,他们的生死,朱元璋并不关心。 只要安南还在我们手中,那么对于占城、暹罗、真腊等国以及满刺加半岛上的苏门答刺、旧港、爪哇、泞泥等国家的控制权就能牢牢掌握在大明手中。 在朱元璋看来,占领安南的唯一价值在于它的战略价值,即战争威慑。 他从未想过能把这片地区建设得如同大明境内的郡县那样繁荣发达。 把这件事交给朱怀负责,主要是让他更熟悉地方的政务运作,从小处着手,通过细节洞察全局,让他提前适应将来作为皇帝所需要承受的压力。 朱怀听完爷爷的话,才领会到他的深意,心里稍微感到有点失落,但他还是坚定地点点头:“好的!没问题!” 跟着爷爷学习了一整套治国本领,他也急于想要检验一下自己的成效。 当然,更重要的是,朱怀希望看到自己那些先进的治国理念,在与封建社会制度碰撞后,会产生怎样的火花。 朱元璋轻声叹了口气,看着朱怀说:“夺取一个政权确实相对简单,战争机器一旦推动就能实现。” 这句话虽然说得轻松,却充分展现了大明军队的强大气势! “但要想稳固一个政权就难了,这事我和你提过,也许你以前感受并不深刻,等到真正接手治理安南时你就明白了。” 朱怀点点头回应:“嗯,我会尽力去做。” 朱元璋饶有兴趣地问:“那么现在让你治理安南,你的第一步计划是什么?” 他想知道朱怀会对这片地区描绘出怎样的战略蓝图。 朱怀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第一步呢,就是先改个名字。” 朱元璋听得一头雾水,他在脑海里规划的是民生、军队、医疗、人口、教育等方面的建设工作,没想到朱怀却提出了改名这个主意,一时之间有些跟不上思路。 朱怀笑着说:“我们已经占领了安南国,所以它不能再作为一个独立的国家存在,应该先把它变成大明的一个布政司,不是吗?” 朱元璋茅塞顿开,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对啊!你说得对!我刚才忽略了这个问题。” 朱元璋身为当事人,此时才醒悟过来,不禁微微一笑。 他赞赏地看着朱怀:“考虑得比我还全面!做得好!他们现在已经没有资格作为国家存在于大明的南部边疆了,那里现在只是大明的一个布政司而已。” 然后朱元璋问:“你觉得改成什么名字比较好?” 朱怀思索片刻后回答:“安南国原本是交州之地,应当恢复古代的郡县制度,带给百姓新的气象,就命名为交趾承宣布政使司吧。” 朱元璋沉吟一会儿,点头赞同:“行,恢复古代郡县制度,带给百姓新的气象,就叫交趾承宣布政使司!” 他没有再催促朱怀立即行动,因为正值年终岁尾,打算过了年后再让他着手安排交趾地区的事务。 在这段时间里,朱元璋也需要好好琢磨一下,到底要用哪些人来协助朱怀治理交趾,毕竟管理这个地方不能没有人手。 夜幕已降临。 朱怀对朱元璋说:“爷爷,我去给您烧点热水,烫烫脚,让您早点休息。” 朱元璋笑着回应:“让仆人来做就可以了。” 朱怀回答:“您不是曾经说过吗?作为子孙后代,这些事情不是理所当然要做的吗?” 朱元璋赞许地说:“你这小子,讲起道理一套接一套的!好吧!去忙吧!” 此时,李景隆的府邸里,煤油灯依然亮着。 书房内,煤油灯光亮如白昼。 李景隆正在书房里翻看兵书,刚准备去洗漱,管家便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老爷,徐府来了一封信。” 李景隆愣了一下,不解地问:“哪个徐府?” 管家答道:“中山王府。” 李景隆拧紧眉头,问道:“徐辉祖?” 管家回答:“正是。” 李景隆身份微妙,他已经完全卷入了由蓝玉领导的淮西武人群体之中。 淮西武人群体与徐家的关系也很微妙。 燕王是徐家的女儿,而蓝玉实际上一直对燕王朱棣保持着深深的警惕。 在朱标还在世的时候,蓝玉不止一次向朱标表示,朱棣有篡位的野心。 然而朱标为人仁厚,并未对燕王进行过调查。 近年来,朱棣把北平打造成了固若金汤的地方,外部势力根本无法渗透进去一丝一毫,这让蓝玉等人对燕王的戒心愈发加重了。 由于朱棣既是徐达的女婿,因此对于徐家以及淮西人士,实际上内心都存有防范之心。 李景隆现在已经加入了由蓝玉领导的淮西武士集团,这样一来,他不能再跟徐家有所往来。 第282章 算计 管家解释说:“并非徐辉祖国公本人,而是她的妹妹,徐家的小女儿徐妙锦,她写信询问老爷,问咱们家的门客叫什么名字。” 李景隆一时呆住,随后领悟了其中的关键之处,瞬间勃然大怒,喊道:“想陷害我?” “你!去给她家排行第五的那个丫头回话,告诉她,我李某人行事光明磊落,家里根本就没有养任何幕僚和门客,倘若不信,让她自己上门来查证!”哼! 一直听说徐家那位排行第五的小丫头聪明绝顶,巾帼不让须眉,现如今竟然把主意动到了本国公头上来? 那就大错特错了! 我李景隆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被你们冤枉的人! 管家听了,连忙应声道:“好嘞!老奴这就去回复她!” 到了半夜,雪终于停了下来。 徐妙锦坐在闺房里,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李景隆的回信内容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非要让自己亲自去他府上寻找那个人呢? 直接告诉他人的姓名不是更简单么? 想不明白,她索性也就不再多想,打算明天亲自去李景隆府邸探个究竟。 "五妹,睡了吗?” 门外传来徐增寿的声音,“看见你屋里灯还亮着,如果你还没睡,跟我一起去找大哥吧。” 徐妙锦打开门。 一阵寒风吹过脸颊,她看向徐增寿,问:“四哥,这么晚了,大哥找我有什么事吗?” 徐增寿摇头回答:“不是找你,是我们兄弟姐妹都要过去,我是特意来叫你的。” “噢,发生什么事了?” 徐妙锦追问。 徐增寿再次摇头:“我也不知道,咱们赶快过去吧,大哥交代完事情早点休息,天寒地冻的,不知大哥怎么突然想起这事来了。” 在徐府的另一个院落里。 徐辉祖皱着眉头坐在书房中。 书房里的无烟煤生得旺旺的,使得房间温暖如夏,尽管外面天寒地冻,室内却如同夏日一般暖洋洋。 不多时,徐增寿和徐妙锦推门进来。 徐膺绪被冷风一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快把门关上,太冷了!” 徐辉祖看到三个人走进来,说道:“大家都到齐了,我要跟你们几人说件事。” 三人均面带疑惑地看着神情严肃的徐辉祖。 "老爷子下令,新年过后,各地藩王要进京给老爷子祝寿。” “哎呀?” 徐增寿一听满脸喜悦,“是不是咱小妹也要回来了?” 徐妙锦也随之笑逐颜开:“姐姐也要回来了?” 徐辉祖表情庄重地道:“先别提小妹的事,我们要告诉你们的是,藩王进京这件事非常重要。” “尤其是燕王和小妹,虽然他们是咱徐家的亲戚,但我必须提醒你们,千万不要私下与他们有任何联系!” “这件事情关系重大,你们都给我记住,切记不要私下接触!” 徐膺绪有些困惑:“大哥,那可是咱亲妹子,为何不能联系呢?” 徐辉祖原本并不想说太多,但他担心这些人会忍不住,于是慎重其事地开口道:“太子人选尚未确定,任何京城官员和藩王之间的私人交往,都可能引发老爷子的猜忌,如果你们真的想见小妹,也得等我和老爷子沟通之后再说。” “今晚上的话,你们现在就给我牢牢记在心里,一定要记住!” 徐膺绪微微抿了嘴唇,目光落在徐辉祖身上,悄声问道:“大哥,我们可是亲兄弟,你能告诉我们,老爷子到底打算立哪个做继承人吗?” 徐增寿也赶忙附和:“没错!就你一个在朝廷里面,我们几个全然摸不着头脑,一点也看不清楚形势,你就给我们透露一下呗?” 徐辉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大哥!”徐膺绪面露不满地说,“我们亲兄弟之间,你还对我们藏着掖着干什么?” 徐辉祖无奈地回答:“我真的不知道,老爷子现在根本没有立皇储的意思,反而是天天往宫外跑。” 他接着悄悄说:“我能告诉你们的是,老爷子可能已经选定了人选,并且这个人不一定就是朱允炆!”屋里其他人一听,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徐辉祖看见大家的表情,又开口安抚:“行了,大家都安分守己点儿,只要太子人选还没公布,我们徐家就得规规矩矩,靠着咱爹给我们挣下的这份功劳,只要我们自己不作死,徐家就会繁荣昌盛好几代!” 徐辉祖确实有远见卓识,但可惜他的弟弟徐增寿却不是省油的灯。 后来,在靖难之役时,徐辉祖在家国危难之际抵御朱棣,而徐增寿两兄弟却偷偷联络朱棣。 徐辉祖挥手示意众人散去,结束了书房内的谈话。 徐增寿看似不经意地问徐妙锦:“五妹,你觉得大哥这件事怎么样?” 徐妙锦皱着眉头想了想,回答:“我不知道。”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积雪很厚。 朱元璋早早起身,与朱怀告别后,匆忙离开了。 前一天那场持续很长时间的大雪,会给京城周边的地方乡民带来什么样的灾难,朱元璋已无暇在此处逗留,迅速回到了皇宫。 回到皇宫后,朱元璋立即传唤了兵部、吏部、户部、礼部四大部门的官员。 首先,他询问了京畿地区受灾的具体情况,随后便让户部和兵部分头想办法赈灾救困,运送粮食和银两到全国各地。 同时他还要求吏部和礼部密切关注各地是否存在玩忽职守的行为。 安排完这些事后,朱元璋仿佛想起了什么,向礼部尚书李原问道:“你礼部下属是不是有一个叫做铁铉的给事中?” 李尚书满脸疑惑,但也搞不清朱元璋为何提及此事,便回答:“是的。” 朱元璋点点头:“把他找来,我有事要跟他谈。” 第283章 冒险的想法 李尚书领命而去。 待四大部门的官员离开后,詹徽和傅友德彼此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 他们都知道铁铉,作为礼部给事中,对大明绝对忠诚无比,而且他非常难得的是文武双全。 三年前,在京畿地区的剿匪行动中,铁铉主动请缨,带领八百名士兵,硬是攻入了匪徒的老巢。 乍一看,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如果了解到铁铉是如何打进匪寨的,就能更深刻地认识这个人。 那时匪寇盘踞在牛首山,山中有一条天然险阻,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堑。 如果不能把守在那里的一群匪徒击败,明朝军队就无法进入山区。 铁铉是怎么做的呢? 他竟然直接脱掉官服,尾随了几名刚刚抢劫回来的小匪徒屁股后面,大大咧咧地混进了匪寨。 然后凭借个人之力,硬是在匪徒们中间杀出一条血路。 随后,明军通过这条口子蜂拥而入,接下来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这个人既有勇气又有智谋,武艺也不差,胆识过人,是一个极为难得的人才。 傅友文低声问詹徽:“詹大人,您觉得老爷子突然召见铁铉,是不是跟安南有关?现在安南刚刚被攻克,正是用人之际,他会不会派铁铉过去管理那里?” 詹徽摇摇头,语气平淡地说:“我有一个挺冒险的想法。” 傅友文满脸不解地问:“啥意思?” 詹徽回答他:“自己想去!” 说着,他就离开了。 傅友文气得够呛:“上次朱怀的事情你就跟老夫卖关子,现在又卖关子?” 他倒吸一口凉气,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难道老爷子打算直接把安南丢给朱怀去治理,而那个铁铉,是不是老爷子给朱怀找来的助手呢? 我的天! 这种可能性还真不小! 另一边,徐妙锦一大早就起来了。 她穿上一件白色的貂绒大氅,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然后朝着李景隆的府邸走去。 李景隆听说徐家五小姐来了,既生气又烦恼! 她竟然真的来了?! 还真以为我李景隆有胆子私下养门客幕僚不成? 李景隆在正厅接待了徐妙锦,总觉得这位小姑娘似乎在哪见过。 "李将军。” 李景隆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找本公子有何贵干?” 徐妙锦喝了口茶,环顾四周,小心翼翼地问:“小女子冒昧,请问您府上是否有门客或幕僚啊?” 李景隆同样不悦地嗯了一声:“你还真是冒失,可以明确告诉你,绝对没有!” “徐姑娘,您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徐妙锦答道:“哦哦,他还是道家的掌门人,你应该认识的啊?” 听闻此言,李景隆心想:难道是在试探我是否暗中笼络道教人士,扰乱朝廷秩序? “没事的话就请回吧,我李家和你们徐家其实不太熟,私下见面万一传出去,难免招惹闲话,请吧。” 李景隆客气地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徐妙锦赶忙解释:“不是的,我是来找人的。” 李景隆淡淡一笑,说道:“这里并没有你要找的人,请吧。” 尽管李景隆平日里尽量不得罪任何人,但现在既然他已经搭上了淮西武人的这条船,倘若再与徐家人有所交集,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他李景隆是那种首鼠两端的小人了吗? 徐妙锦满腹疑虑地离开李府。 不对劲啊,他怎么会不在李府? 明明李景隆已经把那个人带到濮家别院了,为何此刻却又不愿承认? 徐妙锦低着头,在应天府的大街上漫步,苦思冥想。 而朱怀一大早就出门了。 应天府的大街积雪很厚,路边随处可见百姓和小吏正在清扫积雪。 他来到一家铁器铺子,让铺子里的学徒师傅打造了一口特别的煎锅。 过年期间用来煎些锅贴吃,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刚从铁器铺走出来,朱怀迎面似乎碰到了熟人。 在不远处的应天府大道上,一个裹着厚重貂绒的小姑娘正低头深思着什么。 那不正是徐妙锦么? 朱怀微笑着走过去:“徐姑娘,好巧啊?”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徐妙锦顿时笑颜如花般抬起头,激动地说:“没想到是你!真的是太巧啦!” 她的笑容犹如春风拂过寒冬,暖意融融。 这神情落入朱怀的眼中,他立刻心知肚明。 他肯定地说:“得了,不用解释了,你早就知道我的大名了吧?故意来找我开玩笑的是不是?我说得对不对?” 天哪! 朱怀真是太会联想了。 徐妙锦哑口无言,只能点点头:“好吧,被你看出来了。” 朱怀呵呵一笑:“还没请教徐姑娘的大名呢?” 徐妙锦回答:“我啊,我叫徐妙锦。” “徐妙锦?嗯,我记得了。” 朱怀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徐妙锦:“叫什么?” “徐妙锦?徐妙锦!” 朱怀心头一震,这不是朱棣的小姨子吗? 这不是中山王徐达最疼爱的女儿吗? 相传朱棣在迎娶徐妙锦的大姐徐妙云之后,在徐妙锦正值豆蔻年华时与她相识,并对她一见钟情,从此对她念念不忘。 甚至在徐皇后去世后,还想立徐妙锦为后,只是被性格刚烈的徐妙锦断然拒绝,后来徐妙锦得知朱棣的心意后,选择了自我了结。 不论传说的真实性如何,这件事都足以证明徐妙锦在明朝初期的历史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怎么了?” 徐妙锦看着发呆的朱怀,有些不解。 朱怀摇了摇头,说道:“啊,我只是觉得徐姑娘你的名字和燕王妃有点像,你们认识吗?” 徐妙锦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摇头否认:“哦,不认识啊,虽然我们的名字差不多,嗯,真的不认识!” 她并不想利用中山王子女的身份与朱怀交往,那样的话,她担心朱怀会因为身份差异而与她保持距离。 她还记得朱怀在濮家侧院说过的话:“你我虽然出身卑微,但也有可能展翅高飞。” 她希望能以普通人的身份和朱怀相处,而不是作为中山王徐达备受宠爱的女儿。 第284章 锅贴 朱怀没有揭穿她的想法,微笑着说:“那就好,如果你真的是中山王的女儿,我们大概就不能成为朋友了。” 徐妙锦紧张起来:“为什么呢?” 朱怀回答:“身份差别太大了,一个是天上的星星,另一个却是地上的尘埃,圈子不同,不适合在一起。” 但实际上,谁在天上,谁在地下,他们两人自己恐怕都没搞清楚,尤其是朱怀。 徐妙锦轻轻嗯了一声。 朱怀笑了,突然间起了兴致:“我们一起下一盘军棋怎么样?我教你,很好玩的!”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朱怀崩溃了。 天啊!他遇到的每一个人,怎么下棋都这么厉害? 而且全都是新手! 这对于朱怀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 朱怀低估了这位徐家小姐的智慧,同时也轻视了她在接纳新鲜事物上的能力。 朱怀承认自己在军事策划方面有所欠缺,但他没想到自己的水平竟然如此之低。 连老爷子和汤和这样的军事高手都比不过也就罢了,居然连徐妙锦也下不过,这让朱怀觉得有些丢脸。 他是一个爱面子的人,尤其是输给女性,这让他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再来一局!”朱怀咬着牙说。 徐妙锦答应了:“好” 但这回,徐妙锦仍然不动声色地看穿了朱怀的棋局布局,并故意排出一个必败的步骤。 几回合之后,徐妙锦叹了口气:“我认输。” 朱怀笑着安慰她:“不错了,你刚学不久就能赢我这么多局,真是挺厉害的!” 徐妙锦抿嘴窃笑,看着朱怀问:“这种军棋是你发明的吗?” 朱怀点点头:“平时闲着没事就琢磨出来玩的。” 徐妙锦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敬佩之情,说道:“太牛了!” “这军棋看上去简单,实际上却蕴含了排兵布阵的兵法奥秘,能想出这样的棋局,你还真是够厉害的!” 朱怀淡然一笑,略带得意地说:“还好啦,一般般吧。” 看到他毫不谦虚、满脸自豪的样子,徐妙锦不禁笑了。 一会儿过后,马三宝走进来。 "老爷,外面打造的新铁锅已经运回来了,您看放哪里合适?” 朱怀回答:“哦,你就把它放在院子里支起来吧。” 马三宝领命离去。 朱怀转向徐妙锦问:“徐小姐你会和面吗?” 徐妙锦一时没反应过来:“啊?和面?我会一点点。” 朱怀说:“那就好,你帮我一起和面,我请你吃好吃的东西。” 徐妙锦撒娇道:“你请客吃饭还要我自己动手帮忙啊?难道不能直接吃现成的吗?” 朱怀答道:“现成的哪里有成就感呢?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 徐妙锦砸吧砸吧嘴巴,歪头想了想,回答:“你说得对。” 院子里的石桌上,朱怀摆放了一盆清水、一盆干面粉以及一块大砧板,整齐有序。 他对徐妙锦说:“你负责和面,我来剁肉馅。” 徐妙锦应了一声,随后脱下了裹在外面的厚重大氅。 尽管只有十四五岁,但她身段凹凸有致,朱怀看着不由得暗暗赞叹,难怪像朱棣那样的一代枭雄也会被她吸引,这没什么奇怪的! 身为徐府五公子的徐妙锦并不是娇生惯养之人,她挽起了袖子,洁白细腻的肌肤暴露在冬日温暖的阳光下。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如同用水做的般娇嫩,从清水中舀了几勺,倒入面粉盆内,就开始用力和面。 朱怀笑了笑,接着自己专心致志地开始剁肉馅。 徐妙锦一边奋力和面,一边好奇地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样的吃的呀,能那么好吃吗?” 朱怀头都没抬,随口回答:“锅贴。” 徐妙锦疑惑地说:“大明朝好像没听说过锅贴这种吃食啊。” 朱怀回答:“这是我朱某人自己研发出来的,保证你吃过一次还想再吃第二次。” 徐妙锦扭头,吐了吐舌头,低声嘀咕道:“这家伙,为什么总是带着那种莫名的自信啊!” 周围的积雪尚未融化,院子里的小鸡仔在雪地上踩出了一片片梅花般的脚印。 此时,院子中央的铁锅已经开始升起了火。 正值寒冬腊月,院子里升起一股股白色的炊烟直往上窜,周围的大黄狗懒洋洋地摇着尾巴讨好,闲适的小鸡崽儿低头忙着捉虫子,这景象让人感到无比舒适惬意。 铁锅里的油发出滋滋声响,朱怀将裹好的锅贴一个个轻轻地放进去,并迅速盖上了锅盖。 不一会儿,他揭开锅盖,舀了一碗清水,“滋啦”一声倒入热油锅里。 刹那间,一阵前所未有的香气弥漫整个院子,让人心醉神迷。 徐妙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情不自禁地赞叹:“哇,真香啊!” 又等了一会儿,朱怀第二次揭开锅盖,浓郁的香气如同白雪般腾空而起,在寒冷的冬天里遇冷凝结成一层薄薄的白色雾气,使人看不清锅里的情形。 徐妙锦满心期待地问:“可以吃了吗?” 朱怀点了点头,用夹子夹出几个外皮酥脆、金黄溢油的锅贴,邀请道:“尝尝吧?” 徐妙锦迫不及待地回答:“好的好的,我要吃!” 此时已至正午,徐妙锦一大早就去了李景隆府上,早上自然没来得及吃饭,此刻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捏住一个滚烫的锅贴:“嘶!呼呼!” 第285章 驿站 徐妙锦鼓着腮帮子,轻轻吹凉锅贴,随后小心地咬了一口。 金黄色的锅贴,外酥内滑,肥而不腻的油脂从里面流淌而出,混合着烧烤面点的独特香气,一进入徐妙锦口中,一种前所未有的新鲜美味立刻充盈她的舌尖。 紧接着,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满脸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向朱怀竖起了大拇指:“太好吃了!真的很好吃!” 朱怀微笑着说:“你这么吃可不对哦!” 徐妙锦好奇地问:“那应该怎么做呢?” 朱怀解释说:“你这样也太拘谨,我和我爷爷都是痛快人,我们吃东西,都是一口气塞满满的。” 说着,他还模仿起狼吞虎咽的模样。 结果,“噗嗤”一声,徐妙锦嘴里还没嚼完的肉糜和面食全喷了出来。 紧接着,徐妙锦害羞得脸颊通红,一边笑着一边说:“你你你!哈哈哈哈哈!有纸吗?我擦擦嘴巴,笑死我了!” 一顿美美的午餐就这样结束了。 饭后,朱怀随口向徐妙锦提了个问题:“你觉得在当下的大明王朝,我要是想要建立一座以商业运营为主导的城市,可行不可行?” 徐妙锦愣了一下,不解地看着朱怀:“你志向挺远大的呀!都开始盘算如何管理一州一府的运作了?” 朱怀笑了笑,回答:“也就随便想想罢了。” 然而,徐妙锦却认真地思考起来,思索良久后说道:“以如今大明的国策来看,你想搞个以商业为主的城池,首先就要面临朝廷的压力,因为这是在动摇国家的根本。” 朱怀追问:“假如我能排除掉所有的阻力呢?” 徐妙锦皱着眉头,思考了很久,才缓缓地说:“虽然大明王朝一直在抑制商业的发展,但如果你能够设立一座以商业为核心运转的城市。” “那第一条就是确保这座城市的粮食供应充足。其次,应该是重新评估并设定商业税收政策。” “然后,你需要拥有足够的权力,能够有效监管这座城市市场的运行情况,维持好商业秩序和市场价格秩序。” 确实,想要在大明建立这样一个城市,首要任务还是得先发展农业。 只有确保人民的基本需求得到满足,他们才会产生更高层次的物质需求,进而促进商业的繁荣和发展。 否则,如果缺乏这些基础条件,盲目发展商业就像建造空中楼阁,这座城市的基础就不稳固,早晚还会垮塌。 朱怀点点头,表示赞同。 这些时日里,他一直在思考交趾未来该如何发展。 起初,他的想法是单纯地把交趾建设成为一个沿海的商贸港口。 但他总感觉这么做还不够全面,仅仅将交趾作为商业口岸似乎并不完美。 对于交趾的发展规划,朱怀仍然倾向于商业为主,然而正如徐妙锦所说,如果没有足够的粮食保障,急切地想要打造商业城市,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并不太现实。 看到朱怀紧锁眉头深思的样子,徐妙锦好奇地问:“你在想什么呢?” 朱怀摇摇头:“没什么。” 徐妙锦回应道:“嗯,你知道驿站吧?” 朱怀回答:“知道一点。” 徐妙锦微笑着说:“其实你可以参考驿站的发展模式,在我看来,大明现在做得最成功、最伟大的商业策略就是驿站的改革!” 提到驿站,徐妙锦的眼中流露出敬佩之色:“你说,这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才能想出这样伟大的经济战略呢?真是不知道他们的脑袋是如何构造的。” 朱怀挠挠头:“这个我也不清楚。” 徐妙锦接着说:“要是这个人在这里,也许他会给你很多好的建议,可惜的是,我不认识他。” 朱怀听后回应:“不至于那么神奇吧?” 徐妙锦坚定地点点头:“的确有那么神奇!” “这项经济战略在我看来真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眼光,或许你不理解,那就别提他了。” 朱怀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徐姑娘说得没错,这确实不是这个时代应有的眼光,因为这是他从后世借鉴过来的。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已是傍晚。 "我该回去了。” 徐妙锦抬头看看天色,突然提议道:“你能送送我吗?” “哦,好吧!” 临近春节的傍晚,应天大街上熙熙攘攘,沿途可见售卖花灯和小商品的地摊。 朱怀和徐妙锦并肩漫步在应天大街上。 此刻,徐妙锦已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穿着一件厚厚的貂绒大氅,像一只刚刚离开鸟笼的金丝雀,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应天府的夜市。 朱怀笑着问道:“你平时很少出来逛吗?” 徐妙锦点点头:“不太想出来,朋友也没认识几个,一个人出来也挺无聊的。” 朱怀对此感到有些惊讶,凭徐妙锦这样的美貌和才华,怎么可能说自己认识的朋友不多呢? 估计那些想去中山王府提亲的人都能排成长队了吧。 但是很快,朱怀明白了为什么徐妙锦几乎没有朋友的原因。 夜市两侧,有一个猜灯谜的小摊位,长长的架子上挂满了各式花灯、 只需花费十文钱就可以靠近猜一次灯谜,猜中的话就可以带走花灯,若未猜中,则十文钱不予退还。 为了防止有人专门挑选简单易猜的灯谜,所有的灯谜都用纸遮挡了起来。 徐妙锦停下了脚步,好奇地走向前去揭开一个灯谜。 "满山荫葱葱,人在草木中。” 第286章 改天再见 她瞥了一眼,立刻答道:“是个‘茶’字。” 摊主走过来,笑着将那只天灯摘下来,说道:“恭喜小姐,您猜对了。” 旁边一位女士轻轻拧了拧男友的腰,责备道:“真窝囊,这点儿谜底都没猜出来,连个女人都不如。” 年轻男士赔笑着回应:“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朱怀接过老板递来的花灯,而徐妙锦已经揭开另一盏灯谜。 "九十九,缺一为百,是个‘白’字。” 摊主脸上的笑容明显不如先前灿烂,把那盏灯摘下来说:“姑娘您真是聪明。” 徐妙锦接着往前走,一边念着新的谜面:“两山相对又相连,中有危峰插碧天,是个‘由’字。” 这时,摊主的笑容显得有些勉强。 "你有他有,众人都有,我却没有,那就是个‘人’字。” 摊主此时已笑不出来。"有口却难以言说,是个‘哑’字。” “四面皆山好耕耘,是个‘田’字。” 当徐妙锦接连猜中十几个谜面时,朱怀也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的手上已经再也拿不下更多的花灯。 这时,摊主走过来,悄悄塞给他一块碎银,低声说:“公子,您还是管管您的夫人吧,我这可是小本生意,全家老小全指着这点生意过日子呢。” 朱怀一愣,无奈地解释:“她不是我的夫人。” 摊主盯着他,说:“那你们还不快走,万一被熟人看见了,可是会被浸猪笼的。” “她也不是别人的夫人呐……” “像这样公然‘偷’小姐,你们再不走,我就叫人来了啊!” 朱怀最后只挑了两盏漂亮的花灯,便拉起徐妙锦离开。 "怎么了?为什么不再猜了,我能猜得出来的。” 徐妙锦说得非常自信且认真。 朱怀确实无言以对。 难怪你没什么朋友啊! 你这般聪明伶俐,谁敢轻易招惹你? 那些摊贩整夜也挣不到多少钱,天气寒冷,平民百姓生活艰辛不易。 他们辛辛苦苦忙碌大半个晚上,却被你一会儿工夫全都猜完了,若再继续猜下去,朱怀真的担心摊主会恼火动手。 朱怀耐心解释道:“人家也很不容易的,这么冷的天还出来摆摊,如果不是为了生活所迫,谁愿意出来受这份罪呢?你就给人家留点赚钱的机会不好吗?” 徐妙锦看着朱怀,说道:“你好像有过类似的经历?” “什么?” 徐妙锦回答:“苦难。 你似乎能够感同身受。” 朱怀回答:“废话!我又不是生来就是富商,家业都是靠自己双手打拼出来的,祖上既没有父母双亲,甚至连户籍都没有,我自己就是这样一步步熬过来的。” 徐妙锦微微抿了抿嘴,深深地看了朱怀一眼,“嗯。” 看着朱怀如此云淡风轻地说出自己的过往,尽管他并未详述,但徐妙锦深知,他的经历恐怕比这些寒冬里摆摊的小摊贩更为艰难困苦。 "走吧,我送你回家吧。” 朱怀对徐妙锦说。 徐妙锦应了一声,走了几步后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停下说:“算了,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朱怀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问道:“啊?为什么?这么晚了你自己一个女孩回去不是很不方便吗?” 徐妙锦答道:“没关系的,很方便的。” 朱怀答应一声:“哦”,然后补充道:“我知道你很在意我的自尊心,怕你的长辈看到我只是个普通市民,会觉得看不起我,是吗?” 徐妙锦赶紧摇摇头,说:“不是的,那天你不是说了吗,虽然我们出身不高,但我们早晚都能振翅高飞的。” 朱怀叹了口气:“可你是中山王徐达的远房分支,就算你出身不算高贵,但也算是背靠大树,而我,哎!罢了,我先走了。” 说完,朱怀便背着手离开了。 徐妙锦快步踏着碎步走到朱怀面前,拽住他的衣袖说:“你别这么想,今天实在是太晚了,不然下次我请你到我家去做客行不行?” 朱怀的笑容更加灿烂,心里也为这个小丫头感到为难。 他笑着回答:“那就说定了。” “好的!”徐妙锦重重地点点头。 两人正准备告别时,朱怀突然问:“你真的不是中山王徐达的女儿吗?” 徐妙锦想说话却又犹豫了。 朱怀接着说:“徐家的大女儿已经嫁到了北平,徐姑娘,你想过没有,万一有一天燕王有了谋反之心,那你,还有你们中山王徐家的后代,应该怎么办?是要帮助你们的妹妹、妹夫,还是效忠朝廷,抵抗北平呢?” 朱怀说完这话,便转身离去,朝身后挥挥手:“改天再见。” 徐妙锦留在原地,沉思了很长时间。 这个问题她从未考虑过,但她的姐夫,那么忠厚老实的人,怎么可能对朝廷有谋反之意呢? 这种假设根本站不住脚! 徐妙锦深深吸了一口气,没再多想,然后转身朝自家府邸走去。 徐府灯火通明,犹如白天一般明亮。 作为中山王徐达的直系后代,王府中的奴仆人数超过三百,各个侧院的建筑多达六十多间。 朱元璋对于这些功臣毫不吝啬,在登基之后,几乎把最好的奖赏都给了这些开国功臣。 徐膺绪和徐增寿在徐府里等了很久,看到徐妙锦回来,连忙热情地上前迎接。 "五妹,怎么样?见到朱怀了吗?” 徐妙锦点点头:“嗯,见到了。” 徐增寿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相处得还好吧?” 徐膺绪瞥了一眼徐增寿,冷冷哼了一声:“五妹子,我可跟你说清楚,我们只是让你去交朋友,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你可千万别对他动情啊。” 徐妙锦被两个哥哥说得烦不胜烦:“让出去交朋友的是你们,不让动情的也是你们!我就爱上他了,无法自拔,明天我就要嫁给他!” 啊? 徐膺绪和徐增寿吓得直哆嗦,苦笑着说:“好好好!好妹妹,我们错了,不罗嗦了。” “你告诉我们,他人怎么样,有没有跟你讲什么怪话之类的?” 第287章 人才 徐妙锦不满地说:“他人怎么样?你们没见过吗?” 徐膺绪和徐增寿一脸困惑:“我们在哪儿见过他啊?” 徐妙锦回答:“濮府宴会上,站在李景隆后面的那个人就是朱怀。” “什么?!” “啥?!” “竟然是他?!” 徐膺绪兄弟俩顿时哑口无言。 原来燕王让他们调查朱怀,却没有明确要调查些什么内容。 现在看起来,朱怀似乎是攀附上了曹国公李景隆这条大腿。 这样一来,朱怀也不过是个投机取巧之人,何必在意呢? 徐膺绪赶忙问道:“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徐妙锦疑惑地看着两位兄长,皱着眉头问:“你们真的打算拉拢他吗?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意思?” 徐膺绪坚决地摇头:“弟弟保证,绝不会伤害他!” 徐增寿也附和道:“没错,他不过是市井小民一个,我们徐府是什么样的大户人家,如果真想对付他,还需要五妹你出手吗?实话说,我们直接过去给他做个了断,也没谁敢说什么二话!” 徐妙锦皱起眉头,娇嗔道:“你敢!” 徐增寿幽幽地说:“我是打个比方而已,你怎么还翻脸不认人了呢?” 徐膺绪无奈地说:“好了,都别吵了,五妹你说说,你们都谈了些什么?有没有可能提拔他的机会?” 徐妙锦摇摇头:“我问过他,但他表示不愿意做官。” “不过,倒是有一两句奇怪的话。” “什么话?” 徐妙锦琢磨了一下,觉得把这事说出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于是就说:“他问我,要是想在大明朝建立一个商业化的地方州府,是否可行。” 听到这话,徐膺绪和徐增寿都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吹嘘起来。 这小子,真是牛皮哄哄的! 连洪武老头都不敢随便说这样的话,他倒敢? 再说了,大明朝哪个州府能让你们瞎折腾啊? 以为老爷子是傻子吗? 胆敢动老爷子的地盘,那不是找死吗? 有多少脑袋够砍的! 这家伙真是能把牛皮吹上天,猖狂得没边儿了! 过了腊月初八就是过年了。 腊月初八这一天,应天阳光明媚,北风刺骨。 朱怀早早地起了床。 他在秦淮河边晨跑时,一直在考虑着应该如何建设交趾这个地方。 作为一个位于南部沿海的城市,如果交趾能够规划得当,虽然将来未必能达到马六甲那样的超大型商贸港口的地位,但也完全可以成为一个沿海贸易繁荣的港口。 后世越南的发展之所以不起来,大多跟政治因素有关,而并非地理位置的问题。 如今朱怀认为,交趾最有可能成为能与宁波、泉州、广州这样的沿海大城市相媲美,并且发展成为国内最大的贸易城市的地区。 尽管目前大明的船队还未出海,但等到明年,一旦大明船队启航,必然会引起大规模的商贸往来。 那时才会是交趾实现跨越性腾飞的关键阶段。 但这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筹备。 目前,朱怀的任务是要为交趾描绘一幅未来发展蓝图。 光靠单一的农业国家,是不可能推动交趾发展的,甚至可能会拖累它。 因此,朱怀接下来的规划是在交趾试行发展商业,同时推进农业和商业共同发展。 这里是一个完全独立于大明政权的承宣布政司,就像一个新生的婴儿,可以任由朱怀进行规划和操作。 沿秦淮河跑完一圈后,朱怀坐在河边的老摊位上享用早餐。 不久,就看见朱元璋背着手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人。 朱怀随意地请朱元璋坐下:“老爷子,您来了?” 这一举动,倒是让旁边的年轻人看得瞠目结舌。 朱元璋潇洒一笑,挥手示意:“打包带走,回家吃,我给你引荐一位人才。” 朱怀点点头:“哦,好的!” 说着,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朱元璋身边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身材魁梧,比朱怀还要高出一头,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他的面部轮廓分明,浓眉大眼,鼻梁挺直,看起来不太像汉族人。 他大约三十岁上下,眼神坚定有力,下巴上长满了浓密的胡子。 进了府邸,朱怀就开始仔细打量这个人,而这人也同样在打量朱怀。 皇上曾经说过要把自己调给某人使用,他设想了很多可能性,包括高官显贵、皇家子弟、皇亲国戚,但他万万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是个市井小民。 朱元璋指向名叫铁铉的年轻人介绍道:“他是礼部给事中,铁铉,负责协助你治理交趾布政司。” 铁铉顿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朱元璋,又下意识地瞥了朱怀一眼。 之前老爷子来的时候已经提前告知,说自己只是殿阁老学士,还暗示铁铉他是一个不喜欢多嘴多舌的人,只需埋头做事即可。 基调已经由老爷子定下了,铁铉心里也有了一些准备。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皇上竟然会让眼前这位年轻人来管理交趾布政司! 这得沐浴多少皇恩,才能获得如此的宠爱啊? 更让他难以揣摩的是,皇上做出此举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究竟拥有什么样的过人本领,还是有着不能外扬的身份背景呢? 铁铉心中震撼不已,但表面上依然保持着镇静,一言不发。 朱怀的心里同样也是震惊不已。 对于铁铉这个名字,他早有耳闻。 他的忠诚和坚毅,对于明朝正统的坚守,足以震撼天地。 明朝时期,涌现出了众多有骨气的硬汉,在面临外敌侵犯时,他们对朱明皇家的忠诚,犹如一道震撼历史长河的强音,经久不息! 明朝初期,铁铉抵抗朱棣的行为,堪称是正义与骨气的典范。 到了明朝末年,清朝军队闯入关内时,阎应元誓死坚守江阴,成为了明朝人民最后一根屹立不倒的脊梁! 铁铉的事迹在各类史书中随处可见,甚至在由张廷玉编纂的《明史》里,也被特别列为独立的人物传记。 铁铉不仅具备高尚的气节,还是一位能文能武的官员。 当朱棣发起靖难之役后,李景隆受建文帝之命率军征讨,铁铉作为文职官员负责监督运送大军粮草。 第288章 调解缙去交趾 然而,当这位明朝战神碰上了如同霍去病般的永乐皇帝朱棣,结局便是丢盔弃甲,五十万大军被人一路追着屁股逃窜。 眼看着朱棣的兵马即将攻占北方重镇济南,身为文臣书生的铁铉却果断行动,聚集零散的士兵和民众,开始了艰苦卓绝的守城之战。 谁又能料到,那个被建文帝视为战神的李景隆,竟会被朱棣痛揍得毫无还手之力。 而这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铁铉,竟然能够让朱棣吃到了平生第一次的败仗? 那时,朱棣的北方军队正处于连战连胜、士气高昂的状态,麾下的精锐部队包括明朝北方边疆的劲旅以及塞外女真和蒙古勇士,一同对济南发起了猛烈攻击。 然而济南的防御坚固无比,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朱棣损失惨重,但铁铉率领的一群疲惫之师仍然坚守住了济南城。 朱棣勃然大怒,调集了所有火炮猛轰济南城墙。 就在济南城似乎即将沦陷的千钧一发之际,铁铉展现出他的非凡智谋。 他在济南城墙上挂出了明太祖朱元璋的画像。 这个举动使得朱棣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黯然绕过济南。 然而,铁铉并没有一味固守济南,在朱棣离开后,他立即率领军队去收复失地。 尽管朱棣的战略取得了一定成效,攻入了应天,但在北方地区,仍有很多地方被铁铉紧紧把控住。 为此,朱棣甚至在河北一带大规模屠杀无辜百姓以泄愤,足见他对这个书生文官所造成的奇耻大辱感到多么愤怒! 最终,铁铉不幸被捕。 朱棣试图效仿唐太宗李世民与魏徵的故事,说服铁铉归顺自己。 然而,铁铉并未像魏徵那样妥协,他坚守对朱明正统血脉的忠诚,拒绝背叛投靠朱棣。 朱棣怒不可遏,令人割掉了铁铉的耳朵和鼻子,并将其塞入口中,大声地质问他滋味如何。 铁铉回应了一句可以与方孝孺遭诛十族相提并论的千古名言:“忠臣孝子之肉,有何不甘?” 实际上,《明史》中像铁铉这样忠贞英勇的人物并不罕见。 例如嘉靖时期的杨继盛,为了对抗严嵩,竟在牢狱中用碗口割肉自残,此类事迹在这个时代层出不穷! 朱怀一直在思考,一个人要拥有怎样的信念,才能表现出如此无所畏惧的精神境界? 这种英勇事迹,在历史上并不多见,唯有在明朝时期却是屡见不鲜。 也许,当太祖皇帝朱元璋打下这广袤江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预示着,这个朝代注定将是刚毅不屈的! “见过铁大人。” 朱怀表情庄重,向铁铉行了个周全的礼节。 而铁铉则如同惊弓之鸟,在尚未确认朱怀的身份之前,他不敢接受这样的礼仪,于是侧身回答:“客气了。” 朱怀重笑着对朱元璋说:“成了,今天把他带来让你见一见。” 他还补充道:“你也别对他太客气。” 朱元璋开口吩咐:“皇上已经决定了,免了他礼部给事中的职权,交给你用,你要如何治理交趾,直接告诉他就行,需要人手或者有什么事情,尽管提,反正交趾交给你了,别给我丢脸。” 朱怀重重地点点头,回应道:“好的!” 朱怀接着提出建议:“祖父,我想让解缙去交趾布政司任职。” 朱元璋乐呵呵地看着铁铉,对他说:“听见了吗?记下来!” “解缙被派出去也有一些日子了,把他召回,你们三个见面好好谈一谈,有些事情,你还是需要当面向解缙交待清楚。” 朱怀赞同地点头:“确实应该这样。” 铁铉内心受到震动,尤其是看到老爷子对朱怀言听计从的态度。 说实话,此刻他的脑袋乱作一团,完全摸不清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对于洪武老皇帝的为人,铁铉多少还是有所了解的。 但如今却对这个人表现出如此亲近的姿态,这其中究竟有何缘由呢? 铁铉不禁多看了朱怀几眼,实在是想不出这个人物究竟是何方神圣。 朱元璋向铁铉挥了挥手,示意可以离开了:“行了,事情你已经都知道了,你现在可以先回去。” 待铁铉离开后。 朱元璋微笑着转向朱怀,评价道:“这个人既有文才又有武功,并且对我们大明忠心耿耿,我把这个人交给你,你可以放心使用,解缙和铁铉,以后都会成为你的人。” 朱怀心中深受感动,对老爷子的安排充满了感激之情,但他也不再客气地说那些感谢的话语了。 "对了,吃点煎饼怎么样?” 朱怀拉起朱元璋:“走吧走吧!咱爷俩一起去尝尝,配点小酒,保证痛快得像神仙一样!” 朱元璋欣然应道:“那当然要去尝尝!” 他们走进院子。 四周高墙挡住了凛冽的寒风。 石桌前,朱元璋咪着酒,一口一个煎饼,嘴角和胡子上都沾满了油脂。 “你小子啊!经常都能搞出这么美味的东西!下次我带上汤和一起过来蹭饭吃!” 朱怀笑着回答:“没问题!”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进了院落。 朱元璋吃完喝足后,惬意地捧着茶杯躺在摇椅上摇晃着。 朱怀似乎想到了什么事,取出他那份缩小版的世界地图,对朱元璋说道:“祖父,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朱元璋连眼皮都没抬,回应道:“你说吧。” 朱怀提议:“如果明年大明的宝船能够建造成功,我希望调整一下航线,出发的航线保持不变,返程时改为从交趾登陆。” 朱元璋疑惑地问:“这么做倒没什么问题,不过你为什么要修改路线呢?” 这次大明宝船下西洋往返总耗时,计划是在一年之内完成。 时间并不算长,但如果宝船从西洋返回时,在交趾登陆,就能立刻推动交趾的海上贸易。 而朱怀也正好利用这一年时间,努力把交趾布政司发展壮大。 等到那时宝船从交趾登陆,交趾的商贸活动将会变得更加繁荣。 他对朱元璋笑着说:“这是个小秘密,您老人家就别问了。” 第289章 难怪不急着结婚 朱元璋轻笑一声:“哈哈,好吧,那就依你的意思办。” 太阳逐渐从东方升起,阳光照射在朱元璋的眼上,让他不得不眯起了双眼。 朱怀调侃道:“老爷子,你就不能换一个方向晒太阳吗?再这样下去眼睛都要被晒坏了。” 朱元璋呵呵一笑,回答:“懒得起身,再说了,本来也看不清了,不用在意。” 朱怀无奈,只好过去推着摇椅,帮朱元璋换个晒太阳的方向。 忽然,朱怀像是想起了什么,问朱元璋:“老头子,你是看远处的东西模糊,还是近处的看不清楚?” 朱元璋回答道:“当然是远处的啊!这还用问吗?如果近处也看不清楚,那我的眼睛岂不是瞎了吗?” 朱怀解释道:“这个你就不明白了,有种近视叫做远视,跟你说了你也不一定能懂。” 朱元璋听了,两手环抱茶杯,心里想:我怎么就不懂了?说得好像挺有道理似的,懒得理你,我还是自己晒太阳吧! 此刻,朱怀的思绪飘忽不定。 明年正月十五就是老爷子的生日了,朱怀琢磨着,要是能送给老爷子一副近视眼镜作为寿辰礼物,估计没有比这更贴心的了。 朱怀走进书房,取出笔墨纸砚,专心致志地把制作玻璃的配方书写在纸上。 这时,外面有人喊道:“爷,徐姑娘来了。” 朱怀头都没抬:“嗯,那就让她进来。” 朱元璋靠在摇椅上,脸色略变,微微睁开眼睛,看见朱怀正坐在石头桌子上认真写字,便问:“徐姑娘是谁?” 朱怀答道:“一个朋友。” 朱元璋哦了一声:“你在写什么呢?” 朱怀回答:“准备送给你的寿辰礼物。” 听到这里,朱元璋懒洋洋地从摇椅上起身,背着手,偷偷溜到朱怀身后偷看。 然而当他看清朱怀写的是什么内容时,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你这是在炼丹?” 朱怀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朱元璋疑惑地说:“你写的这些白矾、硝石不是炼丹吗?” 朱怀无奈地转头:“老爷子,我哪会炼什么丹!等我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这时,徐妙锦掩面走了过来,见到朱元璋立即行礼问候:“长辈好。” 朱元璋打量着她:“哦,长得还不错。” 徐妙锦的脸颊不禁泛起一丝红晕。 朱怀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老爷子,你别乱开玩笑,徐姑娘可是我正儿八经的朋友,别把她给吓坏了!” 朱元璋瞪大眼睛反问:“你还有不正经的朋友?” 朱怀尴尬挠头。 徐妙锦:“呵呵呵。” 她伸长脖子,仔细看着朱怀正在写的东西,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是不是刘伯温的《多能鄙事》里提到过?” 说完,她惊讶地喊了出来,“我去!” 朱怀睁大了眼睛:“你这都能记住?” 徐妙锦回答:“读过的杂书比较多,各种内容都有所涉猎。” 这算是一点点看过吗? 这分明就是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啊! 朱怀自己也有超强的记忆力,但这得益于他那个作弊般的系统赠予的能力,所以他记性非常好。 但这姑娘可是货真价实的牛人哪! 朱元璋疑惑地看着徐妙锦:“这闺女,怎么这么厉害?” 朱怀回道:“何止,她的棋艺也不错呢,老爷子你喜欢下棋吧?你们俩可以切磋一下。” 朱元璋挽起袖子:“好的!不过小丫头,可别输了就哭鼻子。” 徐妙锦握紧拳头:“嗯!不会的!” 朱怀笑着说:“老爷子你得多让人家几步啊。” 朱元璋笑着回应:“知道了。” 在赵思礼的府邸中。 赵思礼精心挑选了一些礼物,对赵檀儿说:“你把这些带到宫里,给你小姑送去。” 赵檀儿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哦,好的。” 看到赵檀儿的态度,赵思礼就生气了,他说:“你呀你!朱怀那边还没着急结婚,你就没去找过他?” 赵檀儿淡定地说:“随他去吧,也没什么事,找他干什么呢?” 赵思礼哭笑不得:“那你倒想想,那朱家人为什么还不着急娶你呢?” 赵檀儿歪着头回答:“老爷子不是说过吗?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到时机成熟了,自然会风光大娶我过去。” 赵思礼重重地拍着手:“唉!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我告诉你,在濮府那天,我看到朱怀跟一个小姑娘在一起,而且那小姑娘长得还挺漂亮的。” “你说,他们朱家人是不是缺德啊,一面吊着你,另一面又去勾搭别的姑娘?” 第290章 开放商业政策 赵檀儿摇摇头:“不可能!老爷子和朱怀都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你太天真了!”赵思礼呵斥道:“好了,你进宫去吧!我要再去打探一下消息,就算他们现在不着急结婚,也得给我个准日子!否则的话,我心里总是不踏实。” 赵檀儿抱怨道:“爹!你能不能别搞得好像我很急于出嫁似的?” “去去去!快进宫去!别管我!”赵思礼说着,背着手,径直向朱府走去。 他在心里反复琢磨了很久,始终想不明白,朱怀和朱家的老头子到底为什么对娶赵檀儿这件事如此不急。 朱家老头子还说什么时机未到,要娶就得风光大办! 简直胡扯! 再给你们十年八年的时间,你能考上状元,还是能当上大将军啊? 文不成武不就的,也就只会做生意罢了。 赵思礼停了一下。 没错! 朱怀确实和蓝玉关系密切,但这不都是靠着朱家老头子的关系吗? 终究还是做买卖的。 再说,大明朝的官职也不能世袭啊。 你们不急着娶也就算了,还摆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咱们檀儿又不是配不上你们! 不行! 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婚期定下来,哪怕推迟一两年都可以! 如果不订下来,心就始终不能安稳! 这样想着,赵思礼被马三宝带进了朱家的后院。 此时,他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一团和气的三个人,瞬间愣住了! 怪不得你们不急着娶檀儿呢! 原来真的已经勾搭上了别家的女子啊! 真是畜生不如! 太过分了! 一整个家族都是缺德鬼! 朱怀的小院内。 朱怀列好了制作玻璃所需的材料清单,并递给了马三宝,让他去市场上采购。 其中有一些稀有的材料,像黑锡这类珍贵之物,老爷子表示他自己可以搞定。 接着,朱怀就在中间坐下,瞧着老爷子和徐妙锦正在下棋。 他估摸着徐妙锦的棋艺最多也就跟自己差不多,再怎么高超也不会超出多少。 然而现实却是打脸,徐妙锦和老爷子下的棋局有来有回,双方旗鼓相当,连老爷子都惊叹她的棋艺精湛。 朱怀顿时醒悟了过来。 原来当时徐妙锦跟自己下棋时,是在不知不觉中让着他呢! 原来这小妮子情商并不低,反而是个非常高情商的人哪! 朱怀撑着下巴坐在两位中间,只见老爷子和徐妙锦都在皱眉沉思着棋局。 这一刻的画面,显得格外宁静祥和。 然而当这和睦的一幕映入刚刚到来的赵思礼眼中时,他不禁愣住了。 在他看来,眼前这场景分明就是一家人正在寒冬里安逸地过着小日子啊! 哎哟喂!你们这里热热闹闹的,回头一把火就把我们家的日子给烧没了是不是? 老子就觉得这对爷孙俩有问题! 果然是被老夫给发现了? 今儿个老夫倒要瞧瞧,你们还能找出什么借口来。 "咳咳!” 赵思礼轻咳了一声。 老爷子正下棋入神,头都没抬便喝道:“闭嘴!” “咳咳咳!” 徐妙锦轻轻皱眉:“别说话。” “咳咳咳咳咳!” 朱怀也皱起了眉头:“赵大人?” 赵思礼都快要被自己的咳嗽憋出内伤了。 这三个家伙是什么意思? 啊? 朱怀走过去问道:“有何贵干?” 赵思礼怒气冲冲地说:“没事儿就不能来啊?你们过得挺滋润的是吧!” 朱怀点点头:“还可以啦,这不是快过年了吗,大家都闲下来了。” 还有脸这么说? 还敢说?! 赵思礼拧紧眉毛问:“朱公子,那你为什么不叫檀儿一起来过小日子呢?” 朱怀满脸不解:“为什么要叫她来?” 我的天呐! 这人翻脸不认人了是不是? 哈哈! 很好,非常好! 赵思礼走上前来,向朱元璋拱手示意:“老爷子,咱们单独聊聊。” 朱元璋有些不满,但还是点了头,并嘱咐徐妙锦:“棋盘先别动,一会儿我们回来继续。” 说完,朱元璋背着手走进了厅堂。 赵思礼琢磨了一下,也将朱怀拽进了厅堂:“你也跟我一起进去!” 在厅堂内,赵思礼的脸色有些难看,对朱元璋说道:“老爷子,您之前说过的话,不会不算数吧?” 朱元璋皱起眉头:“什么意思?我说话一言九鼎,从来说一不二。” 赵思礼问:“那么请问老爷子,您打算何时将檀儿和朱怀的婚事定下来呢?” 朱元璋挥挥手:“这个不急,现在还不是合适的时机。” 赵思礼压住满腹怨气,他从没受过这样的憋屈,但他还是尽力保持冷静地说:“哦,那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机呢?” 朱元璋有些不耐烦地说:“等到娶你家檀儿的时候,保证让她风光大嫁,你尽管放心,我心里有谱。” 赵思礼又问:“有多风光?” 朱元璋没好气地说:“全天下最风光!” 此时的赵思礼已经摆出了满脸呵呵的表情。 让人看得满脸通红的情景,不了解情况的还以为你家朱怀要娶皇后呢,搞得跟全天下最风光的事情似的。 赵思礼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说:“老爷子,您别介意我多嘴问一句,外面的那个姑娘是怎么回事啊?” 朱元璋愣了一下,随后回答:“我也不清楚,那是我们家大孙子的朋友,你还有什么事儿吗?没事的话,我们去下棋吧!” 朱元璋摆摆手,大大咧咧地离开了。 赵思礼觉得自己仿佛被晾在了一边。 这阵仗让他有种错觉,好像自己是在低声下气求他们朱家似的。 到底是谁家在嫁女儿啊? 不了解状况的人恐怕以为是你家在嫁女儿,而我家在娶媳妇呢! 他看向朱怀,朱怀点点头说:“我爷爷说得没错,外面的那个徐姑娘确实是我的朋友。” 赵思礼疑惑地问:“真的吗?” 朱怀肯定地点点头:“嗯,是真的。” “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第291章 驿站真的很伟大 赵思礼摇摇头:“没有。” 朱怀应了一声:“好的”,然后模仿着他爷爷的动作挥手示意,同样背着手走开了。 这让赵思礼再次感受到了被忽视的感觉,他懵了,第二次遭受冷落! 我靠! 真是活见鬼了! 庭院里。 徐妙锦仍然专心致志地下棋,朱怀则托着腮帮子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赵思礼走出去。 刺骨的寒风吹在他的脸上,他感觉自己像是个局外人一般。 赵思礼跺了跺脚,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心中憋着一股无法言说的愤怒! 朱怀看了一会儿两人下棋,似乎从棋局中想到了些什么,于是起身返回书房。 对于交趾的政策,他有了初步的想法。 沐王府的人现在必须全面接管安南,并可以先将一部分俘虏送往北疆去做劳工,帮忙修建长城。 但是必须留下一部分人在那里,让他们从事基础设施建设,比如房屋、学校、诊所,甚至是农业垦荒等等,需要让他们率先辛勤建设起来。 这些基础工作,或者说,这些都是重建这座城市最迫切需要做的事情。 同时,他在等待云南都司传来交趾的统计数据。 他需要了解云南都司统计出的交趾的财政、人口、基础设施、粮食、医疗、教育等方面的情况,这样才能有的放矢地采取措施。 然而这个统计工作需要时间,他希望在年底前能够收到云南都司的数据报告。 等到真正承担起治理这个独立政权的重任时,朱怀才明白,原来管理这样一个地方政权竟是如此繁重,要考虑的事情竟然这么多。 既然老爷子已经把交趾交给了自己,就不能让老爷子失望! 院子里。 徐妙锦和老爷子依然棋逢对手,难分高下。 "老爷子,听说您曾在朝廷任职?” 朱元璋轻轻嗯了一声。 徐妙锦思索片刻,问道:“那您应该认识一个人,可以把他介绍给您孙子认识一下,估计对他会有帮助。” 朱元璋不解地问:“是谁啊?” 徐妙锦回答:“就是那个制定了大明驿站制度的奇人,想必老爷子您应该知道他是谁吧?” 朱元璋略感困惑地看着徐妙锦:“你是什么意思?” 徐妙锦认真地说:“您孙子上次问我一些有关商业战略的问题,我了解不多,但我清楚,能够制定出像驿站那样伟大的商业战略的人才,也许会对您孙子有所帮助。” 朱元璋微微一笑:“你觉得驿站真的很伟大?” 徐妙锦停顿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地说:“它是我们国家至今为止,最伟大的经济战略!它并不是单纯的商业,至少从表面上看,它不是,因此它非常符合大明重农抑商的国策。” 深入探究之后,你会明白,这其实就是国家层面的商业策略。 因此,能够如此贴合国家的本质,展现出的智慧之高,自古至今都罕见哪! 朱元璋捋着胡子,放声大笑。 徐妙锦一头雾水地问:“老爷子,您认识这个人吗?” 朱元璋回答说:“当然认识啊,我们很熟呢!” 说着话的工夫,朱怀从屋里走出来。 "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朱元璋眼睛眯成一条缝,满脸喜悦地对朱怀说:“你听听,这闺女正在夸奖你呢,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连咱们都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厉害!” 徐妙锦一脸困惑地心想:“我什么时候夸过他了?没这回事儿呀!” 冬日的暖阳洒在徐妙锦的侧脸上,正值豆蔻年华的她充满活力,却又带着一丝成熟,她的脸上流露出深深的思考、疑惑以及不解。 朱元璋和朱怀的谈话让她彻底糊涂了。 "我并没有聊朱怀啊。” 徐妙锦不解地看着朱元璋。 朱元璋一边捻着胡子,一边笑容满面地说:“这丫头,刚才一直夸你,把我说得脸都红了。” “说什么这个驿站是咱们国家迄今为止最棒的商业战略。” “还说什么虽然驿站本身不是商业活动,但却能打破明朝一贯的重农抑商制度,从而崭露头角。” “再加上什么超越时代的远见之类的话。” 朱元璋看着朱怀,问道:“孙子,她说的这些,你在那个时候都考虑到了吗?” 徐妙锦摆手,一边疑惑地看着朱元璋,一边惊讶地看着朱怀。 朱怀点点头:“没错,在当前的大环境下,要想通过商业来富国,只能换个方式去做,所以我给驿站改革披上了一层外衣,让它更符合当下国家政策的要求。” 朱元璋竖起了大拇指:“哎呀,真厉害!现在回过头来看,加上这丫头的分析,我才明白原来你当时考虑得那么深远。” 这对爷孙间的对话瞬间让徐妙锦感到头晕眼花。 "等一下,你们先别急!”她急忙插话。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老爷子的意思是,这个驿站改革其实是你一手策划的?” 她转头看向朱怀,满脸不敢置信。 朱怀点头回答:“没错,确实是这样。” 徐妙锦惊呆了,脸色也变得有点幽怨,抿着嘴唇看着一本正经的朱怀,头皮一阵发麻。 她忍不住脱口而出:“原来那个天才般的人物是你啊!那个商业奇才也是你?!” 这已经不只是商业领域的事情了,其中更是包含了政治含义。 换句话说,朱怀不仅考虑了商业的发展,还兼顾到了当下国家的政治体制。 她无言以对,脸色愈发幽怨:“那我那天在你面前夸了半天驿站改革,并让你去结识那位改革人才,你这不是骗我吗?” 朱怀疑惑地说:“我没骗你啊。” 徐妙锦深深叹了口气,语气中透出些许羞涩:“你们……你们俩……” 她不好意思地遮住脸:“我服了你们了!” 这对爷孙分明就是在看她的好戏。 朱元璋大笑着说:“闺女害羞了,夸赞人家的时候还能说得头头是道,怎么一到当事人面前反倒羞涩起来呢?刚才那份直率劲儿哪儿去了?快来,在咱孙子面前再好好讲讲那驿站到底有多牛。” 第292章 解缙归来,朱元璋乐开花 徐妙锦无奈地一笑,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甜甜地回答:“不了,就不献丑了。” 她偷瞄了一眼朱怀,心中一阵悸动。 眼前的这个男子,到底还有多少她所不知晓的能力啊? 寿州之困时运用粮食做空的战略,驿站改革中的政商联合策略。 这两件事每一件单拿出来,都可以称得上是神仙般的壮举,而偏偏这两件大事都出自这位年轻的小郎君。 得是多么样的能人异士,才能做出这么多惊天动地的事啊! 而且他还能够轻而易举地在濮府替李景隆解围。 这个人身上新奇的地方越来越多,这让徐妙锦对他越来越感兴趣。 她一贯眼界很高,极少会对人表示钦佩,她聪明绝顶,却又为人谦逊低调。 但今天,她却碰到了一个更加低调的人。 尽管这家伙处理的每一件事都令人惊叹,简直像是破天荒的大事,但他似乎对此毫不在意,显得十分淡定,甚至懒得为自己做的那些惊天动地的事情去争辩。 如果这样的事迹发生在任何一位书生身上,恐怕都会成为他们在闲暇时炫耀的资本。 但他气质如玉,淡泊名利。 “我还有些事情要办,先走了。” 徐妙锦的脸颊微微泛红,起身向老人家行了个礼,接着朝朱怀点了点头。 朱怀回应一声,“那就不远送了。” 待徐妙锦离开后,朱元璋品味着话语,笑着说:“你认识的这些闺秀,个个都好得不得了。” “这丫头,也不是个简单人物,他是谁家的孩子啊?” 朱怀随口答道:“是中山王府的五公子。” 朱元璋愣了一下:“你是说徐家的那个五姑娘,徐妙锦?” 朱怀点头称是:“她以为我不知道她是谁。” 啊? 朱元璋一脸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朱怀笑了笑:“她担心自己的身份太高,怕我知道了她的身份会觉得配不上和她交友,所以这丫头就隐藏了自己的身份,想要以普通人的身份和我交往。” 朱元璋愣住了,随后大笑起来,笑得几乎要把牙都笑掉。 "哈哈哈哈哈!” “这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搞笑的笑话!这小姑娘也太自信了吧!” “她中山王府家的身份算什么啊!还想以普通人身份和你交往?哈哈!我觉得应该是反过来才对!应该是你以普通人的身份去跟她交往才对!” “这丫头,自信得都有点盲目了呢!” 朱怀也在笑,挥挥手:“不提她了。” 徐妙锦满脸通红地回到了家。 “五妹,你怎么了?” 徐增寿看到徐妙锦的模样,有些不解,再看她含羞的样子,心头不禁一震:“你、你、你,不会是被朱怀欺负了吧?” 徐妙锦瞪了他一眼,生气地说:“你就不能别那么猥琐吗?” 徐增寿嘿嘿一笑:“四哥还不是怕你吃亏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徐妙锦回答:“没什么,就是去他家跟他们家老爷子下了会儿棋就回来了。” 徐增寿呵呵一笑:“还有人能跟你下得了棋?那他家老爷子肯定是要对自己的人生有所质疑了。 等等!”徐增寿突然一阵颤抖。 原来他曾调查过朱怀,家庭成员栏里只有他自己,哪有什么爷爷? 徐增寿疑惑地看着徐妙锦:“你说的那个老爷子?多大岁数?” 徐妙锦答道:“六十几岁的样子,身体健壮,言谈举止都很有气势,看起来应该是位长期位居高位的人,听说是个殿阁学士。” 哎呀! 这不对劲啊! 不对劲! “四哥,你怎么了?” 徐妙锦见徐增寿脸色不对,便问。 徐增寿抿了抿嘴唇:“哦,没事,我去找二哥谈谈。” 说着,他满怀心事地离开了。 他在竹林中找到了正在练习武术的老二徐膺绪。"二哥。” 徐膺绪放下了手中的刀,拿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徐增寿面色沉重:“妹妹今天在朱怀家遇到了一个老人。” 徐膺绪一头雾水:“然后呢?遇到就遇到了呗。” 徐增寿焦急起来:“可是我们不是查过朱怀的档案了吗?他出身贫寒,家里哪来的亲戚?” 嗯? 徐膺绪突然明白过来:“你想说啥?” 徐增寿猜测道:“是不是指咱那位长辈?” 徐膺绪笑得前俯后仰:“你这小机灵鬼,啥稀奇古怪的想法都能说出来。” “得了得了,别跟我胡扯这些了,那位老爷子是谁啊?他跑到哪里去做什么你会不清楚吗?” “不说这个了,告诉你,小妹和妹夫现在已经从北平出发前往应天了,等他们到了那儿,咱们得找个机会见个面。” 徐增寿点点头,不过还是忍不住问:“二哥,你觉得朱怀家的那个老爷子有没有可能……” “少胡扯!那老爷子可是皇帝!他会闲得没事跑去找个平民百姓家微服私访?去干啥呢?培养接班人呐?你脑子进水了吧。” 徐增寿听了,虽然点了头,但心里总觉得那种可能性并非全无根据。 如果不然,燕王为何要让他们盯着朱怀呢? 通淮门之外,一辆马车疾驰而入应天城。 轿帘揭开,满面斗志的解缙仔细打量着应天城。 他已经离开这里三个多月了,发现应天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在这期间,解缙的性格已经被磨砺了许多。 皇上忽然把他召回京城,具体是什么事情他也并不知情,更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召回他的竟然是礼部给事中。 原本解缙打算先去朱怀家,但由于公务缠身,只能让轿夫直接驶向铁铉的府邸。 第293章 朱怀的三人治国小队 此时铁铉家中正遭遇火灾,使得这个原本就贫困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当解缙走进去时,看到眼前的凄凉景象,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里是铁给事中家吗?” 解缙下了轿子,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在屋顶修补草房。 铁铉回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院中的这名官员,只见对方左顾右盼,一脸鄙视地审视着铁铉的府邸。 "嗯。” 铁铉从梯子上下来,问道:“我是铁铉,你是哪位?” 解缙抱拳施礼:“在下解缙,老铁,你好!” 铁铉有些不满地嘀咕:“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自来熟啊,一见面就给人起外号。” “呵,小解,你也好啊!”铁铉回应道。 解缙挑了挑嘴角,不想跟他纠缠不清,便直截了当地问:“你把我找回来是要我做什么?” 铁铉皮笑肉不笑地道:“不是我,是朱怀调你回来的。” 听到这话,解缙的脸色骤变,激动地问道:“有什么重大任务需要我效力吗?” 铁铉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激动之情。 那个朱怀,你怎么会认识他? 为什么听到是他调遣你就那么兴奋? 我们都是当官的,被一个市井小辈指使调动,你还这么乐意接受? 你有病吧! 在朱怀府邸的庭院里,摆放着一架秤。 朱怀正在把硝石、白矾和白石末逐一称重,然后交给马三宝让他捣碎。 至于黑锡,朱怀记得父亲临走时曾嘱咐他下次过来时带上一些。 午后阳光洒在庭院里,温馨宜人。 朱怀思量着要在年前去拜访一下蓝玉和常茂等人,联络一下感情。 不久后,有两人通报后进入朱怀府邸。 解缙久别重逢的喜悦溢于言表,远远看到朱怀的身影,他就激动地奔跑过去,见到朱怀后便鞠躬行礼。 "朱郎君!” 朱怀连忙扶住他:“解大人,您回来了啊?” 看到解缙几乎像是在讨好般的热情,铁铉则是冷着脸站在一旁,心里暗自想着:真是耻于跟这种人扯上关系啊! 解缙满脸笑容地点点头:“回来了,好久不见朱怀,你变得更成熟稳重了,真棒,真不错啊!” 听到这样的话,铁铉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明真相的人恐怕会以为他们是亲密的一对。 朱怀笑了笑,对马三宝说:“去切些西瓜,准备点茶水来。” 接着他对解缙和铁铉说:“我们进屋里谈吧。” 解缙是老一辈留给自己团队的核心成员,只要不涉及叛乱之事,解缙必定跟自己站在同一阵线! 朱怀深知,解缙之所以追随自己,并非仅仅因为他是正统皇家血统,更多的是看重自己身上的品质和胆识。 在解缙眼中,朱怀完全承袭了朱元璋的所有优点——有魄力、有格局、有才情、有智慧,最关键的是,他不像老爷子那样动辄暴虐。 解缙心里,朱怀就是那个最理想的君主形象! 自从那次通淮门外的杨柳相送之后,解缙就把他的心掏出来,全心全意地献给了朱怀,并发誓要为朱怀开创一个比洪武时代更加繁荣昌盛的时代! 至于铁铉,朱怀目前还不清楚他的情况,但这并不重要,因为老爷子曾说过铁铉是个忠诚之人,朱怀选择相信老爷子的话。 解缙惊讶地看着朱怀问道:“这个季节竟然还有西瓜吃?” 不只是解缙感到惊奇,铁铉也在一旁转动着眼珠。 朱怀微笑着解释:“万事万物都有规律,搭建温室调控温度,合理利用阳光,即便在冬季也能种出反季节的果蔬,走吧,我们进去边吃边聊,我有些事情需要你们俩帮忙处理。” 解缙抱拳回应:“自当尽心尽力,全力以赴!” 朱怀负着手走在前面。 实际上论官阶,解缙是正六品的监察御史,而铁铉是从六品的礼部给事中,解缙官职最高,本应由他领头前行。 然而朱怀身上散发出一股上位者的气质,竟然让铁铉一时之间觉得遵守这种礼仪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待到反应过来时,铁铉也就不再多言。 不过他始终有些疑惑不解,解缙对于朱怀的敬重并非出自皇上赋予的地位,而是源自内心深处,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这一点让铁铉始终无法想明白。 但他身为文人,沉得住气,这样的事他不会随意谈论。 落座之后,朱怀说道:“如今已接近年底,本不想劳烦大绅你来回奔波,按道理你应该回江西老家过年才是……” “但是交趾那里确实缺乏治理人才,我已经向我家老爷子推荐,让你去交趾布政司担任左参政。” 解缙一听,眼眶瞬间湿润了,连忙起身深深鞠躬:“我有何德何能!” 朱怀按住他的手,客气地说:“不必客气,我们都是一家人。” 这句话立即激发了解缙心中的热情,他重重地点点头:“没错!我和殿朱郎永远是一家人!” 朱怀点点头,示意解缙坐下。 随后他继续说道:“我把交趾的情况向你们透露一下,老爷子已经把交趾完全交给我放手去干了。” “做得好或是做得不好,丢脸与否,那都是我们三人共同的责任,我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伙伴,希望大家同心协力。” 解缙激动地回答:“是!” 铁铉则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应该做的。” 朱怀继续道:“现在,大绅,你需要做几件事情。” “首先,你要让沐王府调拨一部分交趾俘虏去北疆修筑长城。” “其次,剩下的俘虏要在当地开展基础设施建设,比如学校、农舍、医疗机构和衙署等等。” “最后,不能把交趾的老百姓当作异族看待,一旦他们归顺,那就是咱们大明朝的臣民,应当同等对待。” 第294章 治国之策 听到这一点,铁铉顿时惊呆了。 他看着朱怀的眼神逐渐发生了变化,眼中的敬意逐渐增多,再也看不到之前那种无所谓的样子了。 他母亲是汉人,父亲是蒙古人,所以他是个混血儿。 他清楚,不少汉人并非都能宽宏大量接纳他人,然而当他听到朱怀提出公平对待所有人时,他的脸色明显松弛了下来。 这是一种超越常人的胸怀与见识! 他深深地看了朱怀一眼,忽然觉得这位年轻的郎君似乎变得不再那么简单。 明朝可以说是一个相当包容的时代,某种程度上讲,它也是华夏真正形成多元民族国家的起点。 朱元璋虽是以驱逐蒙古、恢复中华的英主著称,但他并没有盲目狭隘地排斥外族。 他不仅下令让宋濂等人编纂元史,认可元朝的正统地位,还对元朝初期的一些便民政策给予了肯定。 并且他对全国的臣民,不管是元朝时期就在中原落地生根的色目人后代,还是其他的胡人,全都一视同仁。 只要遵守大明的法律,就是大明的公民,可以做官、务农、经商,没有任何限制。 洪武初年,朱元璋下令恢复汉唐时期的衣冠习俗,也就是说明朝初期的服饰风格有着盛唐的韵味。 同时他还禁止了胡语、胡姓、编发以及胡服等。 胡人、色目人可以和汉人通婚,但前提是双方必须自愿。 总的来说,明朝初期是一个充满自信和包容的国家。 这也使得明朝的文化呈现出极其丰富多彩的一面,并且在政治上的影响力也非常深远。 甚至可以说,这样的包容性也让外来事物更好地融入本土文明之中。 明朝的这种强大包容气质在我们后世一千年的民族复兴中起到了引领作用! 在统一全国之后,我们并未排斥外族,也没有因为他们是少数民族而对他们指手画脚,反而是像一家人一样团结友爱、亲密无间! 等到朱怀真正能够胸怀天下的时候,他才会理解自古以来乃至未来,那些伟大帝王和领袖制定的国家战略和政策背后的深远意图。 这段时间里,朱怀的心态发生了很大变化,特别是当他接手交趾的治理工作之后。 许多前辈传授给他的知识,他也开始融会贯通,逐步摒弃了之前的愤青思想,转而以更加宏伟的胸怀和视野去审视天下! 交趾虽然已经被攻克,但如果不好好利用当地百姓的力量,他又如何建设这片土地,使其成为供应大明财富的重要来源呢? 要想稳定交趾,就必须先稳住当地百姓;要想稳住当地百姓,就得让他们信任并热爱新生政权,这就需要把各种法律法规政策落到实处。 "殿……朱郎贤!” 解缙差点就要脱口而出“殿下”二字。 显然,朱怀已经完全展现出了一位雄主的气质和发展趋势,连平时木讷寡言的铁铉都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起身抱拳向朱怀行了个礼,称赞道:“朱郎贤!” 在朱怀的客厅里,当听说朱怀打算把交趾建设成工商并重的城市时,解缙连忙出言反对:“不行!” “商人历来只为利益考虑,假如交趾的百姓看到商业带来的利润,必定会放弃耕作,那样的话,交趾岂不是如同空中楼阁,稍受冲击就会崩塌?” 铁铉的性格比解缙更为沉稳,听到朱怀的想法,也起身表达反对意见:“我赞同解大人的观点。” “退一步讲,就算交趾的商业真的发展起来了,那里那么多人口对于粮食的需求肯定会增大,这样一来,它就需要从大明内地大量进口粮食,岂不是反而拖累了大明内地的粮食生产?” 朱怀听了,感到有点哑然。 “朝廷百姓的确看重‘根’这个字眼,但是更多的是,他们认为即使搬迁到别处也赚不了多少钱。” “一旦交趾的商贸活动兴盛起来,对粮食需求加大,会不会促使云贵一带的百姓开始种植粮食呢?另外,交趾临近海洋,当海外得知安南地区的粮食市场短缺,是否也会刺激海外贸易的发展?” 朱怀说完,解缙仔细思考一番,觉得朱怀说得似乎有些道理,却又觉得不太对劲。 数千年的传统观念告诉他,大明唯有发展农业才是正途,若想工农并重,恐怕会打乱国家的根本秩序。 在历史上,从来也没有哪个朝代真正重视过商业的发展。 因此,朱怀关于交趾的基本战略方针是对是错,解缙一时也无法判断清楚。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治理交趾实际上蕴含着深层次的意义,是老一辈对朱怀即将执政的一次重大考验。 因此,他仍觉得应该采取更为谨慎保守的方式,不能随意冒进。 "这个……” 尽管解缙在某种程度上认同朱怀的观点,但他仍然坚持道:“推行这样的政策始终过于冒险,我还是倾向于选择更加稳健的传统路线。” 朱怀摇头表示不同意:“如果我们不做出改变,我们的国家就永远找不到一条通往富强的道路,并且,我的目光不仅局限于国内,单一在国内发展,经济运行总是很缓慢。我需要把海外的财富——” 朱怀眯起眼睛,语气坚定而响亮地说:“全都搬到大明来!” 第295章 喝点小酒 解缙和铁铉还想接着说什么,但朱怀已经出言制止:“这个是明年下半年的战略计划,有个前提条件就是上半年的战略执行完毕。” "这事咱们以后再讨论。” 解缙和铁铉听罢,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朱怀突然问了一句:“今年是什么时候了?” 解缙回答:“今天是腊月十三。” 朱怀点点头:“还有半个月呢,你现在赶去云南也来不及做事,不如留在应天过年吧,踏踏实实地过个节。” 解缙欣然答应:“好的!” 他点了点头。 朱怀继续安排:“等到云南沐王府把交趾的财政、土地、人口等数据送来时,你要第一时间转交给我,到时候我们再见面详谈。” 解缙满脸笑容地答道:“行!绝对没问题!” 朱怀抬头看向窗外,发现天色已晚。 他提议:“今晚在这儿吃完晚饭再离开,我给你接风洗尘。” 解缙一听很高兴:“那真是太好了!能喝点小酒吧?” 朱怀笑着回应:“当然可以。” 这时,朱怀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对铁铉说道:“刚才大绅告诉我你家的房子失火了,明天我就让我父亲通知皇上,先给你预支一笔俸禄,好让你修理房屋,早点过个好年。” 铁铉一时愣住,脸上掠过一丝感动,鼻子不禁有些发酸。 铁铉出身并不算优越,他是个国子生,即国子监未毕业的学生。 国子监虽名义上是国家最高的学府,但其学生多是由各地推荐的监生,监生也因此有了做官的资格。 明朝初期的官员构成复杂,既有掌控中枢的淮人一派,也有淮人的死敌江南一派,此外还有投降大明的原元朝官员、贵族等人。 朱元璋胸怀宽广,不仅任用元朝有才之人担任大明官员,让他们为新朝效力,还收纳了许多战斗力强大的蒙古骑兵,并将他们部署在北方边境。 如著名的大宁都司朵颜三卫,就是一支由蒙古人组成的骑兵队伍。 尽管他们是蒙古人,但对于大明王朝却极其忠诚,在征讨元朝残部时总是冲锋在前,无往而不胜。 然而实际上,大明朝廷内部的汉族官员虽然表面上不说,内心深处却对这类人有所歧视。 而铁铉作为国子生,按理说这种非科举出身的人一辈子做到一个县的副职官员就已经是极限了。 但朱元璋却破例提拔他做到了礼部给事中。 如今,朱怀不但没有因为他的出身而轻视他,反而还请皇上预先支付俸禄给他。 这让铁铉深感共鸣,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好感。 他立刻起身,眼眶泛红,躬身道:“谢谢,朱郎!” 这次短暂的接触,虽然时间不长,但却让铁铉第一次真正认真地认识到眼前的这位年轻郎君。 他有着远大的格局,目光长远,胸襟博大,能够包容天下。 他的一言一行,都透露出一位领导者内敛而不露的强大气场。 这些特质如果没有深入了解朱怀,一般人很难察觉。 此刻,铁铉愈发疑惑起来,他觉得朱怀绝不是普通的市井人物。 尤其是从朱元璋对朱怀的重视程度以及解缙几乎谄媚的态度来看,铁铉更加坚信自己的猜测:朱怀绝不简单。 但他却又无法准确地说出朱怀的真实身份是谁。 朱怀微笑着挥手示意:“这只是举手之劳,不用客气,吃过饭再回去吧。” 铁铉回应:“好的!” 解缙笑了笑,先是看了铁铉一眼,又看向朱怀。 看来,铁铉现在已经被殿下的人格魅力所折服了。 真是牛啊,随便一句话、一个动作,啥都没明说,就把一个憨厚的大个子给收服了! “朱兄弟,听说了吗?明年各地的藩王都要进京朝见,有些远的藩王都已经动身了吧?” 解缙开口问道。 朱怀点点头:“是我提议的,毕竟洪武老头不是要过大寿嘛,我就跟我家老头子提了提,让他老人家一家团圆一下。” 他随口说出的“我提议的”这几个字,又一次让铁铉惊讶得一塌糊涂。 藩王进京,历来都是劳民伤财的事情,皇帝曾经明确讲过,没有特殊情况,藩王不得进京。 然而,朱怀一句话,竟然能让皇帝改变主意,这到底是给他家老爷子灌了什么迷魂汤,才会让他这么听话? 解缙抿了抿嘴唇,环顾四周,说道:“不知道朱兄弟对于藩王有什么看法?” 又要谈这个? 朱怀回答道:“没什么特别的看法。” 解缙点点头,明白了。 接着他对铁铉说:“铁哥,能不能请你出去一下?” 铁铉愣住,扯了扯脸皮,冷哼一声:“我不是那种爱嚼舌头的人,也不是不忠诚的人!皇上既然让我跟着朱兄弟做事,那就绝不会有二心!你别侮辱我的人格!” 解缙轻轻一笑,他知道自己的话是有意为之。 随后,他认真地看着朱怀说:“朱兄弟,我有一句不合适宜的话要说,你听听就好,我们三个私下里说,别告诉别人,行吗?” 朱怀点头答应:“没问题!你说吧,我不会害你,连我家老爷子都不会乱说。” 实际上,他的观点和解缙不谋而合:藩王,只要有条件,必须削! 解缙点头表示同意,继续说:“我大胆谈谈藩王的问题,汉晋时期的祸患历历在目。” “咱们大明分封九边,各位藩王手下的都是精兵猛将,而那些在内的藩王呢,大多骄奢淫逸,成了祸患!” “而且,这些藩王再生出藩王,如今皇族人口不算多,国家还能支撑得起。” “但如果再过几十年,朝廷靠什么去养活这些人呢?” 解缙一针见血,朱怀赞赏地看着他:“说得对。” 解缙低声说:“而且,这些藩王将来说不定都会成为你的威胁,你需要提前做好防范和考虑。” 铁铉愣了一下,解缙这是什么意思? 为何他总是觉得解缙知道一些自己所不了解的事情呢? 他默默地看了朱怀一眼,心里五味杂陈。 朱怀点头:“你觉得哪个藩王最应该首先处理?” 第296章 他到底是谁? 解缙毫不犹豫地答道:“北平!燕王!” “燕王这个人,才华出众、胸怀壮志,若是能够收服他,可以稳定北方边境;若不能收服,恐怕就会成为制约我们的障碍!” 此刻在解缙的心中,朱怀就是大明朝堂的正统继承者! 任何可能让朱怀处于不利地位的人或势力,解缙都想彻底清除,以防后患无穷! 今天谈论的话题实在是太重大了,铁铉都觉得有点儿瑟瑟发抖。 尤其是这个解缙,怎么看怎么像是在为未来的储君布局,关键问题是,朱怀又不是储君,他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呢? 拉朱怀一起搞事情吗?! 铁铉满腹疑惑,忍不住悄悄瞥了一眼解缙,如果不把这个问题问清楚,他心里始终会不舒服。 等一会儿走的时候,他必须要问问这位解大人到底想干什么! 还有,这个朱怀,为什么会让他人如此坚定不移地追随呢? 朱怀听着解缙的话,微笑着说:“这件事情,后面再说吧,暂时先不讨论。” 关于藩王的事情,解缙与朱怀的想法不谋而合。 朱怀也明白,这事绝对不能跟老爷子提起。 我爷爷和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关系亲近,而朱元璋这位老爷子呢,特别护短,哪怕自己的儿子再怎么不成器,他也舍不得对他们下手。 对于朱元璋来说,亲情始终是他无法摆脱的牵绊。 不过朱怀跟其他人不一样,朱家这一群人看似能够安靖边疆,父子同心一致对外,保障大明朝的安宁。 然而,这些“狼崽子”当中总有些人心怀不轨。 当然,朱怀之所以赞同解缙的战略远见,并非仅仅因为这些子孙后代的野心。 实际上,他看得更深远、更清楚。 他预见到,一百年以后,这些“狼”将会变成朱家的“猪”,生下一堆只知道领朝廷俸禄、无所作为的小猪崽,最终把朝廷的财政拖垮。 到了明代中后期,军队每个人的俸禄是多少?只有二两辣椒。 边疆的军费朝廷无力承担,但朝廷每年却要花费近乎一半的财政来供养那些大明皇族中的“猪”。 这样的重负之下,大明王朝不被压垮才怪。 讨论关于封藩的事宜时,朱怀告诫解缙和铁铉:“这件事,你们俩别乱传出去,谁都不准乱讲!” 朱怀的态度坚决不容反驳。 这让解缙心中深受感动,殿下真是把他当作亲信看待啊!但他不禁微微抬起目光,疑惑地看向铁铉。 铁铉哼了一声:“你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那样的人,谁要是敢乱说,断子绝孙!” 解缙顿时瞠目结舌,向铁铉伸出大拇指称赞道:“厉害!” 不知不觉间,夜幕降临。 晚餐很简单,每人面前摆放了四道素菜:酸甜口味的腌黄瓜片,香油拌干萝卜丝,芝麻酱拌白菜丝,以及糖蒜。 此外,还有一枚切开的咸鸭蛋,腌得恰到好处,煮得也刚好,灯光下泛着红油仿佛在流动。 每人一碗梗米粥,一份葱油金丝卷,还有三只包子。 虽然菜肴并不豪华,但对于解缙和铁铉而言已经足够了,他们并非那种娇生惯养的人。 在他们眼中,这些普通的农家菜肴比山珍海味更有营养,更高雅。 解缙一个接一个地吃着大包子,包子里的肉汁流了出来,然后他又大口喝了一碗梗米粥,口中念叨着:“真好吃!真好吃!” 这时铁铉显得有些为难,因为他不吃肥肉,却又不好意思开口,所以小心地咬了一口包子。 结果他发现,包子居然是蔬菜馅的。 他抬头看了朱怀一眼,内心感激万分。 朱怀微笑着说:“你可别怪我区别对待,我知道你们色目人好像是不吃猪肉的,对吧?” 铁铉吸了吸鼻子,回答道:“谢谢您!谢谢!” 府上的灯火亮了起来。 夜晚愈发寒冷,朱怀并未亲自送解缙和铁铉离开,两人便自行拱手告别离去。 走出朱怀府邸后,一阵冷风吹过,让刚吃完晚饭的解缙感到舒畅无比。 "痛快!”解缙搓了搓手,哈了一口气。 铁铉欲言又止,两人并肩走了几步,最后铁铉还是忍不住了。 他拉住解缙,幽深地看着他。 解缙被铁铉看得头皮发麻:“你干嘛呀?” 铁铉咬了咬牙,紧张地问道:“你跟我说实话,朱郎君到底是什么身份?” 解缙反问:“哎哟?皇上派你去辅佐朱郎君,都没告诉你他的真实身份吗?” 铁铉摇摇头:“没有。” 解缙搓着手叹了口气:“嗨!皇上那时候也没跟我明说,但我自己主动问了,老铁,你这点悟性都没有吗?” 铁铉皱着眉头,没搭理解缙的玩笑,严肃地说:“照你这样说,朱郎君的确来历不凡?” 解缙摆了摆头:“我哪里知道?” “你刚刚分明说过你向皇上打听到的,怎么现在说话不算数呢?这就是你们这些正儿八经考上状元,读尽圣贤书做出来的官员吗?一点道德都没有!” 面对这样的指责,解缙并不生气,反而笑了笑:“呵,至少我知道的比你多。” 铁铉瞪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好啊!你知道得多!那你能告诉我朱郎君到底是谁吗?” 解缙反问:“谁?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不就是个市井小民吗?” 铁铉的脸色变了变,冷哼道:“我读书少,你也别瞎扯!” “你可是正规科举考试出身,还曾是洪武二十年乡试的解元,这么出色的人物,怎么可能对一个普通的市民那么低声下气呢。” 解缙微笑着回应:“谢谢夸奖,看起来我在外面名声挺大的嘛?呵。” “不过,你这是说什么话呢?我哪里低声下气了?年纪轻轻眼神就这么不好了吗?” 铁铉严肃地说:“你就有!刚才你就差给朱怀下跪了,我还设想了一个场景。” 解缙疑惑地问:“什么场景?” 铁铉回答:“如果朱郎君拉屎没带纸,你可能就会帮他舔干净。” 说完,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解缙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愤怒地质问道:“姓铁的!你想找死是不是!” 第297章 叫声哥,我就告诉你 铁铉镇定自若地站在解缙面前,挑衅般地问道:“想打架?” 看到比自己高出两个头的铁铉,解缙暂且把这个念头放下,冷冷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离开了。 然而,铁铉拦住了准备离开的解缙:“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你对朱郎君这么低声下气,他到底是什么人?” 解缙的眼珠转了转,脸上的怒气渐渐被微笑取代:“想知道?” 铁铉点点头。 解缙提出条件:“这样吧,你比我大六岁,叫声哥,我就告诉你。” 铁铉愣了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哥。” 日! 听到这话,解缙差点没站稳:“你连这点底线都没有了吗?刚才你还说我舔呢,你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铁铉摇摇头:“各论各的,继续说吧。” 解缙瞥了一眼铁铉,说道:“你啊,真是走了狗屎运了!皇上不知怎的就看中你了,居然把你调去伺候朱郎君!” “朱郎君是谁?不就是皇太孙吗,大明朝未来的储君,还能是谁呢?” 解缙说完就要离开。 铁铉陷入了沉默,思考了很久,皱着眉头再次拦住解缙:“别骗我,我不是那么容易就被糊弄过去的。” 解缙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本官有时间跟你开这种玩笑吗?你就偷着乐吧!能跟着皇孙殿下做事,你说你是多少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听到这话,铁铉嘴角抽搐了一下,目不转睛地看着解缙。 过了好一会儿,他惊讶地喊道:“你,你是认真的?!” 解缙满脸无奈,心想这个人到底什么思维路线啊? 皇上是怎么把这家伙交给皇孙殿下的? 简直是侮辱了皇孙殿下! 解缙淡淡地应道:“你自己最好注意点,别乱说话,皇孙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哎,真是傻人有傻福。” 铁铉呆立在原地,口中念叨着:“怪不得总觉得不对劲呢,老爷子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对别人这么言听计从,毕竟他可是皇上啊!” “嘶!原来他对这位皇孙的关照程度,甚至超过了对东宫任何一个孙子,这待遇,简直就是当年太子的待遇了!” 解缙看着站在原地发愣、自言自语的铁铉,拍了拍他的肩膀:“激动坏了吧?” 铁铉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光芒,盯着解缙:“不对,不对啊!哪个皇孙?这个解释讲不通啊!” 解缙嗤笑道:“九年前的大明嫡长孙,朱雄焕听说过吗?” 嘶! 这这,不是已经去世了吗?难道死而复生了?或者说根本就没死过? 朱元璋正在谨身殿仔细地审阅奏折。 过了农历腊月十五以后,朱元璋主持了最后一次朝会,接着便安排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衙门放假休息。 自从腊月开始,京城周边下了几次大雪,但是还好,受到灾害影响的老百姓不算太多,朝廷储备的银两和粮食仓库里的存粮足以应对这种情况。 此刻堆在朱元璋桌前的奏折并不算太多,所以他很快就能够处理完。 朱允炆捧着一碗鸡蛋面走进来,“皇爷爷,吃点晚饭吧。” 最近这段时间,只要有机会,朱允炆就会给朱元璋送去一些家常菜肴和简单餐食,大多是粗茶淡饭,很少多说什么。 朱元璋听到声音嗯了一声,微笑着说:“你也吃过了吗?” 朱允炆回答:“孙儿已经吃过了,一碗面条,一个鸡蛋,还有一碟萝卜干。” 朱元璋笑着说道:“嗯!不过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些肉食,咱们皇宫里这些东西是不会缺的。” 朱允炆点头致谢:“谢谢皇爷爷关心。” 朱元璋点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你的叔叔们,明年上元节之前都会回京城。” 朱允炆笑了笑:“孙儿一直想请叔叔们回来陪皇爷爷过生日,只是皇爷爷公务繁重,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说这件事,这次终于可以实现了。” “这可是件喜事,能让咱们大明朝更加热闹喜庆,也让皇爷爷多些欢乐。” 他呵呵笑着。 朱允炆心里琢磨着事情,话也少了些。 朱元璋用完晚餐后,朱允炆接过碗筷,说道:“皇爷爷,那孙儿就先告退了。” 朱元璋点头,并嘱咐道:“虽然国子监已经放假了,但你的学业也不能落下,要多读书,明白道理,懂得是非。” 朱允炆回应:“是!孙儿铭记于心。” 就在他们谈话之际,陈洪适时地走了进来。"皇爷,凉国公请求觐见。” 朱元璋点头同意:“哦,让他进来。” 陈洪应声,偷偷看了朱允炆一眼,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步伐碎碎的。 朱允炆笑着对朱元璋说:“皇爷爷,那孙儿就不打扰您谈事了。” “去吧。” 朱允炆离开谨身殿时,正好与蓝玉擦肩而过。 "见过凉国公。” 蓝玉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也随便拱了拱手:“见过皇孙殿下。”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朱允炆的背影,然后迈步踏入大殿。 皇上竟然还在召见朱允炆? 朱允炆是在给老爷子送饭吃吗? 这一系列的事情让蓝玉心中产生了疑惑。 他原本以为现在的局面已经很清楚了,但是现在,他又突然感到有些拿不准了。 "参见皇上陛下,皇上万岁。” 蓝玉心中惦记着事情,这时他已经来到了朱元璋面前,便低头行礼问候。 朱元璋嗯了一声:“蓝小二,有什么事找咱啊?” 蓝玉在家里排行老二,在元朝末年时,朱元璋常常亲切地称呼他为蓝小二。 此刻蓝玉看出朱元璋心情不错,于是鼓足勇气嬉皮笑脸地说:“其实也没啥大事,就想问您老人家,今年过年准备在哪里过啊?” 朱元璋一听,怒道:“这不是废话吗?我不在皇宫待着,难道还能去你蓝家过年不成?” 说完这话,朱元璋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重了。 “你想请谁去你家过年,那是你的事,你自己去操办,家里弄得热闹些,缺什么东西,你家没有的,咱给你提供。” “今年你就算是蓝小二运气好,滚吧滚吧!” 蓝玉笑着回答:“哦,那我就走了?” 朱元璋挥挥手:“滚!” 第298章 邀请朱怀一起过年 蓝玉满脸喜悦地离开了。 虽然两人表面上说得含糊不清,但实际上蓝玉是在探查朱元璋是否会去朱怀那里过年。 既然老爷子不会去朱怀那里过年,那么自家外甥孙自然应该来他这位舅舅家过年,毕竟孩子一个人在外边,也需要有个依靠。 作为长辈,总得让他们团团圆圆地聚在一起! 离开皇宫后,蓝玉首先来到了常府。 "小叔,你怎么来了?” 常家三兄弟热情地迎接蓝玉。 蓝玉的脸上带着既欢喜又忧虑的表情。 常茂不解地问:“小叔,你怎么又喜又忧的?” 蓝玉答道:“你想先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常茂回道:“当然是好消息啦。” 蓝玉点点头,说道:“今年老爷子不会在朱怀那里过年。” “啊?!” 常茂三兄弟听了高兴极了:“那就太好了,我去通知那小子一声,今年让他来我们府上过年!” 蓝玉不满地瞪了他们一眼:“胡闹!都来我府上,一家人都好好聚聚!” 常茂摸摸头,回答道:“好吧好吧。” 看着笑容满面的三兄弟,蓝玉忽然冷冷地问道:“你们就不想知道那个坏消息是什么?” 常茂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追问:“是什么呢?” 蓝玉叹了口气,说道:“老爷子最近似乎跟朱允炆走得更近了一些。” 听到这句话,常家三兄弟顿时愣住了。 常茂目光坚定,沉思良久,才开口道:“咱们先别慌乱了手脚,之前我们不是答应过了吗,就算到最后,也要支持我家外甥的!” 蓝玉点头表示赞同:“没错,我是让你们要做好两手准备,在这个节骨眼上,谁都不能给我家外甥孙惹麻烦!一切都要顺其自然!” 常茂三人赶忙点头回应:“明白明白。” 蓝玉思考了一下,皱紧眉头说:“明年藩王们会进京述职,特别是燕王那一边,我们要多加小心,老四这个人不简单,把北平经营得固若金汤,将来很可能会成为咱外甥孙的大麻烦!” “太子那时因为顾念兄长之情,不愿对老四动手,现在倒好,这老四将来说不定会是我家外甥孙的最大威胁!” 蓝玉的眼光确实非常精准。 当年朱标还在世时,他就多次劝告朱标削弱朱棣的权力。 凭借着朱元璋对朱标的宠爱,那个时候是对燕王采取行动的最佳时机。 遗憾的是,朱标并未听取蓝玉的建议。 如今留下这一堆烂摊子,无疑是给朱怀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北平城作为北方的重要城市,在军事和经济方面几乎可以与应天府相提并论。 朱棣这个人既有能力又有野心,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还真的难以预料。 蓝玉对此深感忧虑。 一大清早,解缙给朱怀送来了有关交趾民生状况的记录本。 朱怀请解缙留下来共进早餐,并约定晚上再邀请铁铉一起碰个头详谈。 待解缙离开后,朱怀捧着交趾民生簿走进书房。 冬日温暖的阳光斜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 朱怀翻开簿子,仔细地起来。 簿子上记载如下: 人口数量:四十万户,共计一百三十三万人。 住房总数:四十万间。 可供耕种的土地:一百二十万公顷。 医疗资源极其短缺,几乎没有什么医生,教育条件也非常艰苦,大约每万人中才能享受到一处教育资源。 每年能够产出的稻麦粮食总量:一千万石。 商业活动:几乎不存在。 这就是交趾布政司的基本现状,各方面都非常贫困。 唯一还算过得去的就是粮食产量,但即便这一千万石粮食,按照每石十来计算能交给大明的赋税,也不过区区一百万石。 每年实际能贡献给大明的粮食不过一百万石,还不包括可能出现的地主兼并和士绅盘剥的情况。 这样一个落后的国家,还好已经被大明征服,否则后来的历史恐怕更不堪设想。 能并入大明,对他们来说,可谓是一种福分! 朱怀对交趾布政司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下一步就是要明确目标。 明年洪武二十五年上半年对于朱怀来说极为关键。 他必须要见证交趾布政司战后的重建工作,从中汲取源源不断的财富和粮食输送到大明国内。 这对朱怀是个严峻的挑战,而对于解缙来说,则是更大的考验! 朱怀背着手站起来,凝视着窗边的地图。 交趾左边邻近占城,占城农业发达,是一个物资匮乏的农业大国;南部则有暹罗、真腊两国,海上还有苏门答刺、旧港、爪哇和泞泥等地。 朱怀手指点在交趾布政司的地图上说:“如果我们把这个地方作为中心,建设成一个茶叶、食盐、丝绸和瓷器互相交易的商业中心,那么海洋上的财富以及周边陆地的财宝就会源源不断地流入这里,用来交换大明的丝绸、茶叶和瓷器。” 在明朝东南沿海地区,经常有沿海居民冒着生命危险进行海上走私活动,跟倭寇勾结。 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就是为了走私后能够高价卖出国朝的茶盐瓷器等商品。 但是这样做风险极大,一旦被逮住,就会面临砍头的命运。 如果我能将交趾布政司打造成朝廷认可的正式交易城镇,那么必定会引来大量江南商人来这里做生意! 市场的自我调节能力是很强的,只要宏观调控得好,这个地方就能成为一座天然的聚宝盆。 这样一来,也能自然而然地阻止东海商人与倭寇之间的勾结。 这确实是一个一箭双雕的好政策。 历来都有“堵不如疏”的说法,想要完全堵住东海与倭寇的贸易往来是不可能的,甚至到了嘉靖年间,国人勾结倭寇的情况愈发严重。 归根结底,这一切还是因为金钱利益! 既然东南沿海的商人们追逐利润,那我就在南方沿海地区建立一个合法合理的官方贸易港口,这样一来,就没有人再愿意冒掉脑袋的风险去做走私生意了。 第299章 藏娇金屋? 此刻的朱怀,背着手,紧紧盯着世界地图,仿佛是从远古时代走来的帝王,在权衡并制定游戏规则。 似乎整个天下的风吹草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只需轻轻一点,就能决定一处地区的政治权力更替和战略发展方向! 对于朱怀而言,肩负的责任重大无比。 这一瞬间,他仿佛与皇宫中枢的朱元璋产生了共鸣! 当年,洪武皇帝朱元璋建立了大明江山,他也一定是这样,全面考虑过国家的发展方向和政治法律策略。 室外。 金色的阳光洒落院中,徐妙锦站在院子中央,从窗户往里看,看到背着手站在窗边沉思的年轻人。 那张英俊果断的脸庞,一会儿愁眉不展,一会儿又笑逐颜开。 他认真专注的样子令人印象深刻,远观之下,这位温文尔雅的青年仿佛散发出一种难以言表的气场。 如果要让徐妙锦用词语来形容,或许只能用三个字:领导者! 没错!远远望去,朱怀的一举一动,都流露出一种领导者统筹天下的气势。 徐妙锦的心怦怦直跳,走到窗户旁向朱怀挥挥手:“你在想什么呢?我可以进去吗?” 朱怀稍微一愣,随后收回思绪,看向徐妙锦,先是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回答道:“你怎么来了?我出去吧。” 朱怀的书房内挂着世界地图,老爷子曾特别叮嘱过,不允许任何人参观。 朱怀并不是那种会被儿女情长冲昏头脑的人,恰恰相反,他足够冷静,在大是大非面前绝对不会受到儿女情长的影响。 朱怀走出书房,随手将房门关好。 徐妙锦好奇地问:“藏娇金屋呢?连看看都不行啦?” 朱怀笑了笑:“里面有些东西,你看不太合适。” 徐妙锦越发好奇:“是什么呢?” 朱怀指向窗户内书桌上的画册,说道:“你自己拿来看看吧。” 徐妙锦半信半疑地伸出手,隔着窗户把画册抽了出来,刚翻开几页,顿时脸颊泛起红晕,惊讶地说:“你你你你这是什么东西啊!大白天的你在做什么呢!” 朱怀笑着回应:“额,不是你想看的吗?” “我你!”徐妙锦赶忙把画册塞回去,满脸羞涩地说:“我服了你了!看这种东西也能这么认真,难不成墙上贴的全是吧?” 朱怀点点头:“这些都是宋徽宗的亲笔画作,怎么样?” 徐妙锦皱着眉头,开玩笑地回答:“呕!” 徐妙锦作出恶心的表情,快步踩着碎步走到院子里的石头桌子上坐下。 刚才看见他那么严肃认真,不了解情况的人还当他正在考虑国家大事呢,结果却是这么龌龊! 朱怀微笑着走向前,在徐妙锦对面坐下,问:“一大早就来找我有事情吗?” 徐妙锦低着头慢慢品茶,她的葱白玉手指微微颤抖,显然是被刚才那一幕羞得不轻。 "我呐,再过几天就是小年了,应天府里有一些才子邀请我去梅园赏梅并讨论历史,你想一起去吗?” 朱怀摇摇头:“我既不会赏梅花,也不会谈论历史,去了能干什么呢?” 徐妙锦说:“那一天会有很多读书人和儒士到场,你去见见他们,扩展一下人际关系也是好的呀。” “我听说过,听他们讲,你在做盐巴买卖、无烟煤之类的生意。” “但是在大明朝,做生意总是上不了台面,尽管你改了户籍,但是扩展人脉还是很重要的。 你很有智慧,之前我看轻你了,自从你家老头子说那个驿站是你的主意之后,我就知道你胸怀壮志,有很大的抱负。 可是要想出人头地,没有人脉是不行的。” 徐妙锦稍微抬起头看了朱怀一眼,担心自己的话会刺伤他。 朱怀沉默了一会儿,理解地笑了。 原来这丫头是想帮我拉拢人脉啊。 问题是,那些穷酸书生,我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儿! 不过徐妙锦确实是出于好意,朱怀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徐妙锦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朱怀自视甚高,之前她想通过自己的二哥和四哥帮朱怀进入军队谋个一官半职,一旦进入了权力体系,再想晋升也就比较容易了。 虽然现在大明最主要的入仕机会是科举考试,但明明有这样便捷的途径,朱怀却不屑于去争取。 她明白像朱怀这样自负才情的人不少,看不起那些非正规途径的方法。 既然他不愿意,徐妙锦也不勉强,但是如果一直停留在底层,你手中的这些财富,说不定哪天就会被人全部夺走。 沈万三那样的人物,再怎么厉害,最终还不是一夜之间垮掉了? 在这个时代,如果没有足够的人脉,一切就如同空中楼阁般不稳定。 正当她在犹豫不决,心里忐忑地等待朱怀答复的时候,马三宝匆忙走了过来。 "少爷,开国公来了。” 朱怀哦了一声:“去把他请进来。” 徐妙锦懵住了,呆呆地看着朱怀。 谁呀? 开国公不是常遇春那一脉的人吗? 他们找朱怀做什么? 朱怀什么时候又认识了这么一个重量级的人物? 她徐家地位显赫,是大明最顶级的权贵家族之一,但常家的地位也不逊色,与徐家平起平坐。 这样一个权贵家庭的成员来找朱怀,让徐妙锦感到很费解。 正处在困惑中的她,常茂大大咧咧地走进来,拍着朱怀的肩膀:“小子,过年打算怎么过?” 徐妙锦看着这一幕,心中更加犹豫不定。 这个来访者看上去豪放不羁,似乎与朱怀关系匪浅。 而且,而且这似乎并不是常家的管家或者家属吧? 嘶! 难道是常家的嫡系子孙来了? 徐妙锦瞪大眼睛,惊讶不已。 朱怀看着常茂,微笑着说:“就这样过呗,还能怎么过?” 常茂答道:“一个人?” 朱怀点点头:“嗯。” 常茂大大咧咧地挥手:“得了,别一个人过了,年初去蓝玉那儿,我们几个人凑一起,过年时聚一聚。” 朱怀还想再说些什么,常茂已经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别拒绝我们,就这么定了,也就是一个晚上而已,耽误不了什么事!” 第300章 你们很熟啊? 朱怀无可奈何地道:“那好吧,除夕那天我会过去的。” “这才对嘛!”常茂挥挥手,转身离去。 才注意到旁边的徐妙锦张大了嘴巴,常茂上下打量了一下,笑着说:“这个小姑娘不错,跟你也算挺般配的,你们俩可以多接触接触,我就先回去了。” 徐妙锦一听,愣住没说出话。 朱怀赶忙对着常茂离开的背影喊道:“等等,你误会了!” 然而常茂走得飞快,一阵风似的就不见了踪影,自然没能听见朱怀的话。 朱怀颇为尴尬地抓了抓头,转向徐妙锦解释道:“他就是这样大大咧咧的一个人,你别介意。” 此时徐妙锦赶紧合上了惊讶得圆瞪的眼睛,木讷地问:“他他到底是谁呀?” 朱怀随口回答:“哦,他就是开国公常遇春的嫡子,承袭了开国公爵位的常茂。” 徐妙锦瞪大眼睛追问:“你们很熟啊?” 朱怀点点头:“还算认识。” 徐妙锦一时语塞,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说道:“那个,那个梅园你就不用去了。” 朱怀微笑着回应:“没关系,我去转一圈吧,反正年初也没什么事。” 徐妙锦愣愣地点点头,一时之间感觉自己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她原本以为朱怀这个人比较简单呢,怎么他跟这些权贵私下里都已经那么熟络了呢? 自己对他还有多少不了解的地方呢? 起初,她还打算把朱怀引荐给一些知名学者,帮朱怀拓宽人际圈。 现在看来,朱怀哪里需要她的引荐啊,分明是他正在帮那些大儒和才子们拓宽他们自己的人脉圈子! 有谁能不想攀附上像常茂这样的大权贵呢? 当然了,如果徐妙锦知道实际上是常茂、蓝玉这些人跟朱怀很熟,而不是朱怀跟他们熟,估计下巴都要惊掉了。 "那那到时候我来找你……我,我就先走了?” 朱怀点点头:“好的,我送你出去。” “嗯。” 徐妙锦心情复杂地离开了朱府。 今天的天气相当好,早晨阳光充足,到了正午时分,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让人觉得格外舒适。 朱怀舒舒服服地躺在摇椅上,身上盖着柔软的鹿绒皮,享受了一个惬意的午睡。 醒来后,马三宝告诉他,老爷子已经把黑锡送过来了。 朱怀让马三宝把黑锡称出四两并研磨碎,随后将研磨好的黑锡和其他如白矾之类的物品混合在一起,继续用高温进行解析。 尽管马三宝并不清楚自家老爷具体是要做什么,但接到命令后,还是自觉地准备离开。 朱怀看着马三宝,忽然问道:“如果有一次出海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愿不愿意尝试一下呢?” 马三宝一时愣住了,不解地反问:“老爷,您是什么意思呢?” 朱怀回答说:“带领大明军队出海,展示我们大明强大的军事实力,并且与其他沿海国家建立贸易往来,彰显我国威,带回海外的作物回到大明!” 带领大明军队下西洋,这是一件无比荣耀的事情。 虽然马三宝知道海上航行充满了危险,但他同时也明白,一旦成功完成此事,他马三宝将流芳百世,成为历史上第一位领军出海、勇敢探索海外的人物! 自从来到京城以后,马三宝便失去了光宗耀祖的机会,他无法再有颜面回家面对他唯一的祖父。 他发誓一定要干一番事业,哪怕这份事业前路充满凶险,甚至可能万劫不复。 但他内心深处有一种信念支撑着他:他这辈子必须做成一件事情,不管有多么艰难,即使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此刻,马三宝趴在地板上,向着朱怀磕头,情绪激昂地说:“就算有万死之险,我也愿意前往!” 朱怀点头答应:“好,我会想办法帮你促成这件事的,下去吧。” “哦,对了。” 朱怀琢磨了一下,“你本来就是皇宫里的宦官,如果还用以前的名字再进宫,估计会挺麻烦的,我得帮你换个身份,必要时候让你重新进去。” 马三宝赶紧连连点头:“一切都听您的安排。” 朱怀接着问:“你想改个什么名字?” 马三宝摇摇头:“全都由您决定。” 朱怀说:“好吧,那就叫郑和吧。” “郑和感谢您的恩典!” 朱怀挥挥手:“下去吧。” 制作玻璃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得多做试验,还好老爷子送来的黑锡充足,离老爷子过大寿还有段时间,足够准备了。 朱怀起身去了书房,研究了一阵关于交趾的战略规划。 临近傍晚,解缙和铁铉一起来到了府上。 这回铁铉见了朱怀,表情变得更加严肃庄重了一些。 然而朱怀并未察觉到铁铉细微的变化。 "走吧,去正厅商量事情。” 朱怀挥袖先行,朝中厅走去。 "大绅,你已经看过交趾布政司的基本情况了,我就不再详细说了。” “鼎石,这是交趾布政司的基本概况,你先粗略看一下。” 鼎石其实是铁铉的字,是由朱元璋亲自赐予的。 "好的!” 铁铉接过册子,快速浏览了一遍。 朱怀才对解缙说:“年后你要去交趾,有什么计划?” 之前老爷子教导过他,在领导一个团队或政权时,不要急于表达自己的观点,应让下属先提出意见,自己只需补充和完善。 朱怀深深地牢记着老爷子的教诲。 解缙这些天也思考过了,听到这个问题,立刻回答:“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想要重建交趾布政司,首先要给他们定下框架,我认为首要之事就是颁布洪武大诰。” 朱元璋建国之后,不管百姓识不识字,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本大诰,里面列明了百姓必须遵守的规定,哪些行为违法、哪些行为会导致被处斩等等。 朱怀点点头:“嗯,继续说。” 解缙提出的第一个规划,得到了朱怀的认可,并与他的想法相吻合。 解缙又接着说:“第二条就是要树立朝廷公平对待的威信,然后开始提倡农业发展,鼓励百姓开垦荒地耕种。” 朱怀却摇头说:“还不急着推动农业发展,先得好好测量土地,统计清楚人口。” “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还不够具体,我希望你能把土地合理分配给人口,制定出一个新的社会秩序。” 第301章 什么殿,殿什么? 铁铉疑惑地说:“但是这样一来,交趾原有的大户富商们恐怕不会乐意啊,这样不是更激化了矛盾吗?” 解缙摇摇头,回应道:“我觉得朱郎君说得很有道理!要想稳固政权,就必须做出一些牺牲,必要时刻,我建议可以处决几个当地的大地主,以此震慑权威!” 朱怀赞赏地看着解缙,虽然他是一名文官,却没有一般文人那种软弱的性格,面对问题敢于采取果断行动! “大绅你说得没错,生产力的进步和农业的繁荣,终究还是要依靠众多的小农户,这件事你可以自行决定。” 这是给予了解缙一定的决策权。 朱怀并不需要把所有的权力都握在手中,解缙是一个有能力的人,只要掌控了解缙,就等于掌握了整个交趾的局面。 目前来看,解缙应该不至于对自己的忠诚度产生动摇。 不过适当的敲打也是必要的。 朱怀深思了一会儿,对解缙说:“在洪武二十五年上半年,我希望你能让交趾布政司的粮食储备翻倍,并且税收也要翻倍。” 解缙听了有些犯难。 朱怀却对他表示信任:“我相信你有这样的实力,这也是你向皇上展现自身价值的最佳时机,希望你能不负我的期望。” 解缙受到鼓舞,精神振奋地回答:“好的!” 朱怀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解缙接着说道:“当土地人口的丈量清算工作完成后,接下来的重点就是鼓励并督促农业生产,同时,我还需要殿……朱郎君的支持,从朝廷调拨一些人手过来。” 朱怀同意地点点头:“需要哪些人,你尽管说。” 解缙回答:“我需要一位太医院的医生和一位翰林院的进士,他们可以去当地培训医疗人员,并教导百姓礼仪廉耻。” 朱怀点头赞同:“你说得对,没问题,等到你要出发的时候,我会妥善为你安排这些人的事务。” 然后又问:“还有其他需要的吗?” 解缙摇摇头,表示暂时没有别的需求。 朱怀满意地点点头,转向旁边的铁铉问道:“鼎石,你有什么意见吗?” 铁铉显得有些郁郁寡欢,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用处。 虽然长辈让他来辅佐太子殿下,但现在看来,他发现自己竟然没能发挥出任何作用。 "我……我不知道能做什么,但我总能干点什么吧?” 解缙调侃道:“你啊?就在那里混日子等死呗,好好伺候朱郎君就行了,舒服不舒服?” 铁铉气得脸通红,反驳道:“你胡说八道!那岂不是说我就是一个无用之人了吗?” 解缙回应道:“也没谁说过你不是废人啊?这几个月啥事没干,白拿俸禄,呵呵!” 铁铉满脸羞愧,突然起身,朝朱怀躬身施礼:“朱郎君,我不能就这样虚度时光啊!” 朱怀对此有些疑惑,之前虽然铁铉表面上对他是附和的态度,但他清楚,对方心里其实是有些不服气的。 然而这才过去两三天,铁铉的表现却像换了个人似的,对他的恭敬似乎变得自然而然。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那些微不足道的帮助吗? 不至于吧? 看到铁铉这般模样,仿佛他已经把自己当作主子看待,朱怀不禁想:我的魅力真的有那么大吗? 但他并没有深入思考这个问题,而是笑眯眯地对铁铉说:“放心吧,在京城你会有很大的作用,我很多决策都需要你来把关。” 铁铉一听,高兴地说:“感谢殿……朱郎君!” 朱怀皱着眉头:“你们俩老说什么‘殿’啊‘殿’的?” 解缙和铁铉一时语塞,尴尬地回答:“哦,抱歉,我们是想念您的关怀,谢谢朱郎君关心。” 朱怀一头雾水,不知他们说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他没再多想,便接着说道:“好了,我还有两条关于农业税收改革的建议,你们仔细听着,认真执行!” 解缙和铁铉立刻严肃起来,回答:“一定洗耳恭听!” 这是朱怀第一次在交趾试行改革,针对明朝未来可能面临的农业税收困境,提出了一系列变革措施! 朱怀看着解缙和铁铉,没有卖关子,语重心长地说道: “首先,今后的农业税收和商业税收,都不再接受其他的物品作为缴纳物,必须以白银的形式上交!” “其次,不再需要缴纳人头税,改为根据田地产量来计算,每亩田需产出多少,按照相应的白银数额缴纳。” “最后,赋役征收也不再由乡村的里长、粮长负责办理,改为由地方政府官员直接征收,并送缴国库。” 自从朱怀上次陪同老爷子前往雨花县了解民情之后,他发现以往的税收政策存在太多漏洞。 那时候,赋税和徭役是分开征收的,赋即田税,徭役则按照成年男子的数量进行征收,也就是通常所说的人头税。 这样的税费收取方式很容易产生漏洞,老百姓为了避免承担徭役的负担,宁愿把自己种的地转给那些大地主,这样一来,这个农户家庭消失了,相应的人头税也随之消失。 大地主得到了更多的土地,农民减少了徭役的压力,看似双方都没有太大损失,但对于朝廷的财政收入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此外,在征收徭役时,官府也能找各种借口,加重对单个成年男子的剥削,导致穷人越来越穷,富人越来越富。 贫富之间的差距加大,使得社会矛盾愈发尖锐。 朝廷并不是不想对此进行管理,但是地方政府很难实施有效的监督,而且这种利益诱惑也让普通民众之间互相隐瞒实情,进一步加剧了税收漏洞的存在。 然而,朱怀在交趾地区试行的税费改革方案则是把赋税和徭役合二为一,从而消除了官府通过设立各种名目剥削百姓的可能性,这样一来,百姓自然愿意主动缴纳税费。 虽然这样做可能会损害上层阶层的利益,但交趾布政司的社会秩序尚未建立健全,规则也不够完善。 第302章 您真的要把交趾交给皇孙治理吗 此刻,朱怀运用成熟的做法来改变新生的交趾布政司,他的这种眼光无疑是高瞻远瞩的。 再者,朱怀提出的第三个措施是官方负责办理税费事务,不再按照实物来进行征收,这样就节省了大量的运输存储费用。 同时避免由保甲人员代为办理征缴事务,消除了其中可能出现的贪污分款弊端,使征收方法更加完善。 朱怀说完后,解缙和铁铉陷入了深思。 过了许久,解缙的眼神突然变得炯炯有神,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朱怀,最后激动地叫道:“这种方法真是太妙了!” “很好,这种税收制度将会彻底消除任何可能的腐败现象,阻止百姓遭受剥削。” 铁铉也同样抑制不住内心的惊叹:“高明至极!” 倘若朱怀提出的农业税收改革在国内推行,恐怕会遇到重重阻碍,一旦冒然提出,很可能被认为是脱离实际的空想。 但是交趾的情况不同! 这里就像一个刚刚诞生的婴儿,可以任由朱怀制定合适的规则! 而朱怀口中提到的这种规则,无疑将是具有时代意义的,是汲取了前朝所有农业税收征收弊端后的前瞻性和伟大的政策! 解缙和铁铉都抑制不住内心的震撼,满怀敬意地向朱怀鞠躬:“真是大智慧啊!” 朱怀显得十分平静,他知道这并非自己的独创,自己只不过是站在张居正这位巨人的肩膀上,将他的方法引入过来而已,并没有什么值得自傲的地方。 不过,朱怀之前并不了解封建社会的体制和制度,所以在关于一条鞭改革的内容时,并没有太多的触动。 而现在,他对这个封建社会的农业税收制度有了更深入的理解后,越发感到张居正改革方法的伟大之处! 不然的话,野猪皮政权也不会模仿张居正,实行摊丁入亩的征税政策。 正是这项摊丁入亩政策,使得后世许多人将康麻子捧上了天,但实际上,他们所做的不过是拾人牙慧而已。 朱怀并没有那样厚颜无耻,因此当解缙和铁铉对他表示赞美之时,他的内心并无波澜,甚至一点骄傲或膨胀的情绪都没有。 因为他深知自己所做的一切,其实也只是借鉴了别人的经验。 然而,朱怀越是表现得从容淡定,解缙和铁铉便越发对他崇拜不已,内心充满了敬畏之情。 果不其然,虎父无犬子! 皇家子孙的智慧,确实不是他们这些臣子所能比拟的! 如此超凡的政治智慧,如果不是对国家研究得透彻无比,怎么可能轻易就能制定出这样的政策呢? 由此也可以想象得出,那位老前辈教导皇太孙了多少过人才干啊! 朱怀挥手示意解缙和铁铉坐下,接着说:“关于商业税收的事情,我们正在慢慢探索研究,解大人,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问题,一定要第一时间向我汇报,并且每月要做好详细的汇报工作,这件事不能掉以轻心。” 解缙拱手,恭恭敬敬地回答:“我一定这样做,不敢有丝毫懈怠。” 朱怀点头表示满意:“嗯。” “这样吧,今天晚上我就不留你们在这儿用餐了,眼看就要过年了,你们也应该着手准备一下。” 他停顿了一下,“这段时间里,你们俩都好好思考思考这个问题。” 两人齐声应答:“遵命!” 解缙和铁铉向朱怀行了个礼后,一起离开了他的府邸。 出门后,他们才发现外面的天色不知何时已暗下来。 解缙和铁铉互相对视一眼,突然各自抽身后退,从彼此的眼神中,他们都看到了强烈的震撼和炽热的期待。 "太孙真是个贤明的人!”解缙由衷地赞叹道。 铁铉此时仍感到头皮发麻:“刚才太孙殿下提出的那三条新政,听得我都差点要对他下跪行君臣之礼了!” 解缙撇撇嘴:“你也得有点出息啊!” “老铁,你要把握好分寸,你在京师的日子还长着呢,跟太孙殿下打交道的时间也不会短。 我得提醒你,老爷子还没开口说话呢,你要是抢先一步说了,恐怕会有不小的麻烦。” 铁铉笑着回应:“小解,难得你这次总算说了一句人话!” 解缙冷笑一声:“跟你扯这些没意思,我先走了。” 铁铉点点头,目送解缙离去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 思索片刻后,他直接赶往大明宫。 在谨身殿内,朱元璋召见了詹徽和傅友文,正在召开一个小规模的朝会。 接近年底时,户部的财政统计数据出炉了:洪武二十五年,朝廷总的财政结余仅有区区一百三十五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少得可怜。 大明的税收制度显然还未得到有效实施。 君臣们对此心知肚明,也都清楚税收制度存在的问题。 尽管朱元璋本人能力出众,也尝试了很多改变方法,但民间百姓逐利成性,人人都像蛀虫一般吮吸朝廷的血脉,各种漏洞层出不穷,根本无法根治! 每当想起这些问题,朱元璋总是怒火中烧。 他晃了晃手中的账本,看着那仅有一百三十五万两的可怜库存白银,嘲讽地冷笑:“偌大的朝廷,一年的税收居然就这么一点,大明的脸面往哪里搁?明年春天雪灾的影响将会全面暴露出来,这点钱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朱元璋发泄了一通脾气后,傅友文和詹徽只能低头听着。 朱元璋无可奈何地说:“得了,大家都散了吧,我自己再想想。” 詹徽和傅友文准备离开,詹徽却又停下了脚步,看着朱元璋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朱元璋说道。 詹徽小心翼翼地道:“启禀皇上,微臣听说您是要把交趾布政司交给朱怀来治理吗?” 朱元璋皱起了眉头:“你怎么知道的?” 詹徽回答:“臣是瞎猜的,看到最近吏部有人事调动,皇上还调了一位太医和一位翰林院学士,因此才敢这么问。” 朱元璋冷哼一声:“让你做实事,你倒是什么能耐都没有,去揣测这些琐碎的事儿倒是挺精通的。没错,我是把交趾给了他,怎么了?” 第303章 改革办法 詹徽连忙说道:“皇上,这不合适啊!我的意思是,即使交给皇孙治理,也应该给他配上一两位稳重、经验丰富的高级官员协助,而皇上只派了一个礼部给事中和一个监察御史过去,这样似乎不太合适吧?” 傅友文也附和道:“臣斗胆进言,朱怀毕竟年轻,很多事可能没有皇上看得那么通透,让他单独执政,臣担心……”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况且,如果交趾发展得好,也能给大明增加一笔财政收入,臣失言了!” 归根结底,他们两人还是对朱怀独自执政感到不安。 如果把朱怀纳入到权力体系之中,他们并不会反对,毕竟老爷子还在,加上六个尚书在那里,多个人帮忙出谋划策,力量肯定更强大。 但如果放手让朱怀单独治理一个小国家,说实在的,这确实有点不合适。 朱元璋冷淡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质问道:“你们是在质疑我用人的眼光,还是觉得那小子没有这个资格?” 俩人被这句话吓得双腿发抖,连忙回答:“微臣不敢!微臣失言,请皇上恕罪!” 朱元璋还想继续说话时,外面的宫人小心地走进来:“皇上,铁铉铁给事中到了,老奴……是不是让他稍候片刻?”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冷漠地说:“来人,把这个狗奴才拖出去打嘴巴!” 朱元璋最讨厌太监了,他需要的是没有独立思想的太监。 "把铁铉叫进来。” 在宫人的引导下,铁铉步入谨身殿。 "微臣参见吾皇万岁。” 朱元璋挥挥手:“免礼。” 铁铉抬起头,意外地发现詹徽和傅友文站在旁边。 "下官见过詹尚书,傅侍郎。” 二人点了头,他们知道铁铉是由老爷子指派给朱怀做事的,此刻也不敢自视过高。 这些人以后都将是他日国家的重要支柱,早早建立良好关系总是没错的。 "皇上,微臣刚刚从朱郎君那里回来,有些话不得不禀告。” 朱元璋淡淡看了他一眼,看到铁铉面带激动,显然受到了很大的震撼。 朱元璋点头示意:“嗯,你说吧。” 詹徽和傅友文打算离开。 朱元璋挥挥手:“你们也留下听一听,一起出谋划策。” “遵命!” 朱元璋心思深沉,若今天铁铉脸色有任何不对劲,朱元璋就不会让詹徽和傅友文留下来继续倾听。 铁铉说道:“朱郎君提出了交趾布政司的基本治理方案和税收方案。” 朱元璋点了点头:“讲讲。” “丈量土地,核实人口,鼓励农业生产。” 铁铉说着,朱元璋听得漫不经心。 詹徽和傅友文在一旁都流露出一丝欣慰的光芒,暗自点头称赞。 显然,皇孙殿下的治理方向是对的,能看得出,他从老爷子那里学到了不少本事,现在这些本事正接受着考验。 朱怀治理交趾的战略方针获得了詹徽和傅友文的认可。 两人心里也有点不好意思。 之前还担心朱怀挑不起这个重任,现在看来,那些担忧显然是多余的。 铁铉接着说:“此外,朱郎君还询问皇上能否调动一位翰林院学士前往交趾教导百姓;还有一位太医院的医工,去传授医术,加强当地的医疗卫生建设。” 听到这里,詹徽和傅友文不禁对朱元璋投来惊讶的目光。 原来老爷子早已高瞻远瞩,事先为皇孙想好了这些问题,并且早就做好了安排。 姜果然是老的辣! 铁铉继续讲述,不过这一次,他的脸色略显变化。 "朱郎君提出了调整税收政策。” 听到这话,朱元璋的眼中微妙地闪过一丝异样,詹徽和傅友文也都皱起了眉头。 税收是中国历经两千多年不断发展和完善传承下来的制度,经过历代王朝的一次又一次修改。 它是国家宏观经济调控的基础,众多财政政策都可以从中体现出来,哪怕是一个细微的变化,也可能引发社会矛盾。 如今的大明朝廷政权都不敢轻易触动税收政策,那小子竟然敢如此大胆提出变革? 这不是胡闹吗! 还未待他人开口,铁铉便自己接着说下去:“朱郎君提出了三条新的税收政策。” 测量土地,扩大税收范围;统一各类赋税,禁止扰民行为;按亩征银,并由官方收取和运送,提出了三项核心税收改革方案。 说到后来,铁铉的声音逐渐变小了。 起初,朱元璋还在随意地翻阅奏章,詹徽和傅友文也在耳边悄悄议论着。 但现在整个大殿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铁铉抬起头,看见洪武皇帝的身体显得有些僵硬地站在那里。 詹徽和傅友文的表现更夸张,嘴巴张得像饭碗一样大,眼睛瞪得比鸡蛋还要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朱元璋才倒吸一口凉气问道:“这些都是他的税收改革建议吗?” 铁铉摇了摇头。 这时,朱元璋和詹徽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毕竟,如此伟大的、颠覆性的税收改革,如果那么容易就说出口,朱郎君显然不是在提建议,而是在发号施令。 朱元璋手中的茶水差点洒了出来! 你说话就不能一口气说完吗? 老人家皱起眉头,认真地看着铁铉:“换而言之,这些税收改革都是他制定的?” 铁铉点头回答:“没错!” 这一回,朱元璋和詹徽他们竟然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作为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帝国财政最有权力的人,他们很清楚朱怀提出的这三条税收改革意味着什么。 不用多说,仅仅将所有赋役全部折算成白银这一点,就已经是一次跨时代的改革! 这样的税收政策,在交趾乃至国内都是非常前瞻的眼光! 然而在国内实行起来确实困难重重,但如果在一个刚刚征服的新政权中实施,这项税收政策无疑是一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伟大变革! 一旦赋役统一并整合,根据田地面积进行征收,不仅能提高税收效率,还能堵住逃税的漏洞。 第304章 这小子深藏不露啊 傅友文眼中闪烁着光芒,充满热情地看着朱元璋,脱口而出称赞道:“皇孙真是才华横溢啊!” 说完后,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赶忙想要弥补。 朱元璋挥了挥手:“不必改口了,既然铁给事中让那孩子参与了,想必他也已经知道了朱怀的真实身份。” 铁铉微笑回应:“皇上圣明。” 朱元璋脸上露出了微笑,流露出一丝慈祥和自豪的神情。 他对詹徽和傅友文说:“这不是我教他的,是他自己悟出来的!” “哼!这小子深藏不露啊!” 傅友文和詹徽是老江湖了,不像铁铉那样愣头愣脑,他们深知拍马屁的道理,立刻附和道:“皇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皇上您是伯乐,皇孙则是朱家的千里马啊!” 朱元璋笑得合不拢嘴:“对对,说得对!” “这三条税收改革也给我们敲响了警钟,从明年开始,你们户部也要准备重新丈量土地了!我们大明的土地被大量隐瞒了,全都给我找出来!” 傅友文连忙应道:“臣遵旨!” “就把交趾交给他去整治吧,我很想知道他究竟会给咱们折腾出什么样的成果来。” 朱元璋笑着对他们三人挥挥手:“你们都退下吧。” “鼎石,你要好好干,不要让我们和我们的宝贝孙子失望。” 铁铉心中对皇家充满了感激之情。 尽管他是色目人,但老爷子并没有因此对他心存偏见,反而皇孙给了他诸多恩惠。 他从未如此感动过,从未有过同时受到两位君主恩宠的经历。 此刻他觉得自己无比幸运。 听到这话,铁铉恭敬严肃地答道:“臣!必将竭尽全力,恪尽职守!” 随后,铁铉离开了谨身殿。 他感到很纳闷。 明明皇上对那位外面的皇孙极为重视,甚至已经开始调动所有的人脉和力量为他所用。 那么,为何不向朝廷内外公开他的真实身份呢?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吗? 铁铉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实际上,朱元璋期望营造的局面就是这样,他希望逐渐让大明所有的官员们自己去探寻,自己去猜疑,这样一来,等到正式宣布朱怀的身份之时,他就无需费太多口舌去解释什么。 后宫里。 赵檀儿提着一些自家腌制的肉类和鱼类找到了赵惠妃。 "小姑,我爹非让我给你带些过年的东西,让你过年时吃。” 赵惠妃笑着回应:“那真是太感谢了。 对了,你和朱怀相处得怎么样了?” 赵檀儿随口答道:“就这样呗,朱栋那个小家伙呢?” 赵惠妃说:“国子监放假了,他去找几个皇兄皇弟玩去了,你说的那个‘就这样’是指哪方面?” 赵檀儿叹了口气:“我爹还在念叨这事呢,说什么朱怀和他爷爷摆谱,还说什么故意不娶我,是因为外面已经有了心仪的人,所以一直不愿娶我。” 赵惠妃惊讶道:“朱怀的爷爷怎么说?” 她显得有些紧张。 因为这件事关乎赵檀儿的声誉,可千万不能出错。 赵檀儿耸了耸肩:“老爷子说,将来会让朱怀以最为风光的方式娶我,并且他还说我将会成为全天下规格最高的孙媳妇。” 赵惠妃一听,欣喜若狂:“真的吗?” 赵檀儿有气无力地回答:“没错!不过我爹说老爷子可能正在物色其他的女子。” 赵惠妃一听怒火中烧:“他得到了这么大的好处,竟然还敢背后编排别人?回去告诉你爹,如果再敢这样胡言乱语,休怪本宫对他不客气!” 赵檀儿疑惑地看着赵惠妃:“小姑,什么好处啊?这是什么意思?” 赵惠妃眯起眼睛,笑着对赵檀儿说:“你得相信老爷子说的话,他不会骗你的,将来你会明白的。” 说着,她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羡慕之情! 这可是妥妥的太孙妃规格,将来那就是皇后啊! 会有无数女子羡慕嫉妒到疯狂! 这个傻丫头,真是有福气呢! 明天是小年。 家家户户都开始挂灯笼,贴对联,准备庆祝。 朱怀在后院专心致志地提炼玻璃。 这些天里,他不断试验,经历了多次失败,终于在今天提炼出了两块较为完整的眼镜镜片。 下一步便是打磨成凸透镜片。 这一环节需要根据镜片的厚度自行判断。 他不清楚朱元璋的近视度数,但从平时与老爷子的接触中,他对朱元璋的视力状况有个大致估计。 腊月二十三这一天,朱怀成功打磨好了镜片,并开始用细铁丝制作镜框。 后续的工艺比较简单,等全部制作完成后,他把眼镜妥善收好,打算在老爷子生日那天作为礼物送给他。 今天正是小年。 府邸内外张灯结彩,街头巷尾充满了年的气息,但对朱怀而言意义并不大。 朱怀更为关注的是即将抵京的各地藩王。 不出所料,年后,大明的各个藩王都将齐聚京城。 朱怀特别想亲眼见识一下朱棣究竟是何许人物。 在未来,他很可能成为自己最大的对手,正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朱怀不是一个自负的人,他知道朱棣是一个枭雄,这一点毋庸置疑。 朱棣肯定有着出众的能力,除此之外,他身边还有一群文臣猛将,这支力量绝对不可小觑! 另外还有那位靠不住的宁王,明年他即将赴任大宁都司,手下还有一批精锐兵马。 如果这两个边疆藩王联合起来,对于朝廷来说,将是极大的威胁! 虽然宁王曾经向朱怀保证过,他不会追随燕王,但朱怀心里也不能确定这家伙到底靠不靠谱。 正当朱怀思绪纷飞时,徐妙锦走进了房间。 "朱怀,你准备好了吗?” 徐妙锦问道。"啥?” 朱怀疑惑地望着她,一时之间没回过神来。 徐妙锦瞪了他一眼:“就知道你忘了,不是说今天要去梅园讨论历史吗?” 朱怀这才想起此事,连忙拍着额头答道:“对对,差点忘这茬了,我们走吧!” 第305章 二哥四哥怎么也来了梅园 梅园坐落在应天府栖霞山脚下,离秦淮河有一段距离。 等到朱怀乘坐的轿子抵达梅园时,已是正午时刻。 今天是小年,许多文人墨客会在这一天相伴出游。 由于年关将近,无论是士人、农民、工匠还是商人,都难得有空闲休息。 农人们聚在一起闲谈家常,而文人们则组成队伍,高雅地讨论历史。 梅园中的梅花傲立寒冬,艳丽出众。 徐增寿抱怨地对他的兄长徐膺绪说:“二哥,你说这大冬天的,你怎么突然心血来潮跑到这儿来了?” “我们在家里待着,躲在屋里烧无烟煤取暖,不挺好吗?” 徐膺绪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答:“今天这里会聚集很多新科进士,你我不是答应过妹夫要来这里结交些朋友吗?” 徐增寿愣了一下,仍旧有些不明白:“没错,妹夫是让我们多结交文人,可这些都是新科进士,有些人还在翰林院修史,大多是些无权无名的小官儿,我们何必委屈自己的身份来这里?” “再说,如果我们想要结交明朝的高级官员,那也得是有一定地位的人才对吧?这样不是白白降低了我们的身份地位吗?” 徐膺绪笑了:“你还是不明白。 你想过没有,现在老爷子还在世,你能够拉拢谁?那些位高权重的文官,资深的老儒者,你能争取过来吗?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不过是徐家的嫡四子,人家根本懒得理你,就算人家愿意搭理,也是去找大哥,跟你有什么关系?” “退一步讲,这些新晋的进士科官员,你现在看他们只是修史的小官,几年之后呢?这些人可是明朝的重要力量啊!往后看,万一老爷子去世了,位置没有传给妹夫,如果妹夫要逆袭上位,难道他不需要这些文官进士们为他正名吗?” “别小看了这些人,将来的大事就要靠他们去完成了!" 听了二哥徐膺绪这一席分析,徐增寿豁然开朗:“二哥,我明白了!" 徐膺绪点了点头:“这就对了。" 接着,他又问徐增寿:“听说五妹提到,那个朱怀不只是认识李景隆,好像跟蓝玉等人关系也不错?” 徐增寿抓了抓头:“没错!我发现那家伙真是不简单,燕王一直让我们重视他,是不是他其实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对于徐增寿的问题,徐膺绪没有明确表态,只是点了点头。 这时,徐增寿突然冒出一句:“二哥!你说我们让五妹去和朱怀交朋友,万一到最后反而弄巧成拙,五妹成了朱怀的媳妇,那我们岂不是亏大了?” 徐膺绪顿时愣住了,嘴角抽搐了几下,哼声道:“扯淡!五妹眼界高得很,怎么可能看得上朱怀?当初给她介绍贵族子弟她都不乐意。" 徐增寿回应道:“我只是随口一提,再说了,俗话不是说得好吗?好女怕郎缠,万一那朱怀一直纠缠着五妹说好听话之类的,五妹一时没把握住,这可怎么办?” 徐膺绪脸色涨红:“你在这瞎说什么呢?那是你妹妹!你亲妹妹!" "五妹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得了,我懒得跟你在这瞎扯了,来,我们一起去见个人!" 徐增寿摸了摸脑袋,答应道:"嗯嗯,好的!" 在梅园里,一群刚刚考中的新科进士和翰林院史官听说中山王徐家的两位小公子来了,人群立刻变得异常热闹,外围的人更是争先恐后地向梅园涌去,现场一片喧闹景象。 朱怀从马车上下来,并礼貌性地伸出手,帮徐妙锦下了马车。 徐妙锦身穿一件洁白的狐狸裘皮披风,脚下蹬着一双鹿皮靴子,虽然年纪轻轻,不过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犹如明珠般闪耀。 她的美貌就如同炉边皎洁的月亮,手腕肌肤白皙如霜雪,世间美好莫过于此。 徐妙锦的美既有灵动又不失宁静,静谧之中又增添了几分灵气。 朱怀握着徐妙锦的衣袖一起下车,而徐妙锦则一手提起罗裙,举止端庄地下了马车。 地面的冰雪刚开始融化,结冰的地方非常滑,徐妙锦没站稳,一下扑进了朱怀的怀抱。 那一双红润的嘴唇,就像梅花瓣轻轻触碰在一起,巧合的是两人恰好吻上。 徐妙锦满脸通红,迅速抽出身体,却又因站立不稳再次扑进朱怀的怀里。 周围的行人看得目瞪口呆,有人说:"这不是在故意秀恩爱吗?" "真是服了他们了!" 还有人吐槽:"大庭广众之下,就算他们是夫妻,也不应该这样光明正大地黏糊吧?一次还不够,还要再来一次?这简直是道德沦丧啊!" 路过的众多才子们投来羡慕的目光,特别是看到徐妙锦那天仙般的面容时,他们嫉妒得眼睛都要冒出火来。 朱怀也有些不好意思,假装没事似的看向两边。 他皱起了眉头,看见周围公子哥儿们都急匆匆地跑过去,于是拉住一个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为什么这么急躁?" 那名才子狠狠瞪了朱怀一眼,显然是出于羡慕嫉妒。 "你不知道吗?徐家那俩小公子来了,大家伙儿都在赶着去结交呢。" 朱怀听到后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勾起,看向徐妙锦:"那我们也进去吧?" 徐妙锦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堪。 朱怀不解地问:"怎么了?遇到熟人了?" 徐妙锦忙摆手否认:"没有没有!" 朱怀笑了笑说:"那我们就进去吧。" 徐妙锦像个受委屈的小媳妇儿一样,默默地跟在朱怀后面,一步一顿地走向梅园的大门,心中暗暗叫苦:"完了完了,死定了死定了,二哥和四哥竟然也来了……" 第306章 梅园赏梅! 朱怀心里清楚得很,既然徐家的两位小公子也在里面,那就意味着徐妙锦的两个哥哥也在场。 他看着徐妙锦紧张不安的样子,心中暗自窃笑。 朱怀心想:我就等着看你一会儿如何掩饰,可千万要藏好,别露出马脚来! 他也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大大咧咧地带徐妙锦走进了梅园。 冬日午后的阳光明媚充足,尽管有阵阵微风吹过,让人觉得脸上冰冷,但是空气中弥漫的梅花香气却显得格外宜人,寒冷的空气中伴着缕缕梅香,使得这梅园内更加恬静安详。 朱怀刚迈进梅园,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大片梅花林。 这里的梅花颜色各异,有紫红、淡黄、粉红、淡墨、纯白……他实在难以相信,明朝的花卉种植技术竟然达到了这样的高度。 这些文人士大夫们,果真是懂得享受生活。 难怪古时候那么多诗人喜欢来到这样优雅宁静的地方。 朱怀扭头看向左顾右盼、小心谨慎的徐妙锦,不由得嬉皮笑脸地问:“徐小姐不喜欢这片梅花吗?这花海这么美,你怎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呢?” 徐妙锦显得有点紧张不安,不好意思地说:“有吗?” 朱怀答道:“确实有。" 他眨巴眨巴眼睛,提议说:“这里人不多,我们去找个热闹点儿的地方吧,不是说你要认识些文人墨客吗?咱俩也不能光自己欣赏美景不是?” 其实,今天来园子里的那些小人物,朱怀真的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只是想找机会逗逗徐妙锦,给平静的生活增添一点趣味而已。 徐妙锦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显得从容不迫,假装无所谓地说:“哦,呵,其实不用了吧?” “原本呢,我是打算让你接触一些有权有势的人物,但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委屈你自己去迎合他们,那些不起眼的小人物,呵呵,你根本看不上眼吧?” “倒不如我们就在这里安静地赏花赏梅,这样不是也很有情调吗?” 她显得有些尴尬。 朱怀心里偷笑了一下,表面上严肃地回答:“没错,我们不去凑热闹了,就在这里这个清静的地方好好赏赏花吧?” 徐妙锦一听,高兴起来,亮晶晶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状,笑着点头赞同:“对对!我就喜欢这种安静,不喜欢热闹。" 此时的徐妙锦显然很开心,在花海中轻盈漫步。 虽然正值寒冬,但她犹如春天里寻找芬芳的蝴蝶,迷失在花丛中穿梭飞翔,正如古人所说,“人比花娇,颜如花艳”,大概就是这样的情形吧。 徐妙锦随手摘下一朵黄色的梅花斜插在头上,这样的举动或许平常,但戴在她那一头如瀑布般的乌黑秀发上,竟丝毫没有违和感,反而更显少女的娇俏。 “梅花好美啊!” 徐妙锦看着满脸笑容的朱怀。 朱怀点头:“当然美。" 徐妙锦接着说道:“那你怎么不吟诗作赋呢?” 朱怀笑着回答:“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朱怀刚说完,徐妙锦瞪了他一眼:“这是南唐李煜的诗句,多少带些国家破败、江山犹存的哀愁情绪,咱们还是别这么消极悲观吧!" 朱怀点点头,稍加思索。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听到这话,徐妙锦愣了一下:“你是咏梅的吗?” 朱怀摇摇头:“不是啊,你看这几株梅花旁边的不是有青竹吗?我觉得它们比起梅花更值得我们赞叹。" 徐妙锦听后点了点头,不过很快她又呆住了,痴痴地看着朱怀:“你刚才的诗什么来着?” 朱怀回答:“竹石。" 然而,他忘记了,郑板桥还未出生于这个时代。 徐妙锦瞬间愣住,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那里,周围飘落的花瓣喧闹声似乎都被一把无形的剑刹那间割断了。 徐妙锦低声念完,微微抬起目光瞥了一眼朱怀。 这首诗,仿佛就是那个屹立在梅林中,骄傲地挺胸面对世界的少年形象。 他坚韧不拔,带着一股勇往直前的气势,无论遭遇怎样的困难和挑战,都坚决带着冲破一切的决心,迎难而上! 这段文字描述的是一个发生在梅园的故事。 徐妙锦认为一首吟诵竹子的诗其实更像是在描述诗人朱怀本人。 她称赞朱怀有高远志向,将来必能一鸣惊人,而朱怀则谦虚地表示这只是随口之作。 徐妙锦坚信朱怀的才华会使梅园里的其他学子相形见绌,并因此感到羞愧。 远处有两个过路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满脸通红,质疑这对少年男女过于自负。 在梅园的一片花林中,朱怀和徐妙锦停留着。 二进的院子虽梅花稀疏,却多了一些亭台楼阁。 此时,不少才子、翰林院编修及新科进士正在围绕着徐膺绪和徐增寿畅所欲言。 就在此刻,先前在梅林中听到谈话的两位举人走了过来,他们在一位翰林院编修耳边说了几句话,使得这位年轻翰林瞬间面露愠色。 明朝科举考试分为大小两考,小考包括县试、州试、府试,通过者获得秀才资格;大考则有乡试、院试、殿试。 乡试合格成为举人,可以做地方官员;院试合格成为进士;殿试则决定进士的名次和能否进入翰林院任职。 第307章 讲个笑话,朱怀不懂历史! 尽管当时翰林院尚不受高度重视,但从永乐年间开始,大明朝廷有了不成文的规定:非翰林不可入阁。 这位年轻的翰林院编修听说有人侮辱翰林的清贵地位,不由得勃然大怒。 他走到人群中宣布,有一对男女在梅林那边贬低翰林院,以此炫耀那男子的才学。 徐膺绪和徐增寿对此感到惊讶,询问是谁如此胆大妄为。 翰林院编修回答说只是一对私下约会的男女而已。 徐膺绪不愿惹麻烦,只想与在场的文人结交,而徐增寿却喜欢凑热闹,豪爽地说必须去教训一下这两个狂妄之人。 旁边有人插嘴,称那对男女不过是狗男女,提出去看看对方到底有什么能耐敢口出狂言。 然而,朱怀和徐妙锦并未意识到他们随口说的话会引起别人的嫉妒。 事实上,很多文人都具有多疑和相互轻视的心理。 对于那些辛辛苦苦考上进士或者只是勉强成为举人的文人来说,他们多年的心血在徐妙锦的话语中似乎变得一文不值,更别提她话语中还流露出对他们这一群体的蔑视之意。 什么叫做不屑与我们一起? 你以为你有资格融入我们的圈子吗? 又凭什么说我们会感到惭愧呢? 你得有多大的本领才能大言不惭地说出这样的话?! 此刻的梅林内,各种梅花争奇斗艳。 徐妙锦提起裙子轻盈地奔跑。 "你头上的花儿戴偏啦。"朱怀提醒她。 "而且还是黄花,看起来有点像办丧事的感觉。" 徐妙锦瞪了他一眼,反问道:“那粉色的梅花怎么样?” 朱怀回答:“还可以吧。" 徐妙锦微微眯眼,看着朱怀说:“你能帮我把花插在发髻上吗?我自己看不见,也没法弄。" 朱怀答应道:“没问题!" 接着,他就摘下一朵粉色梅花,站在徐妙锦面前,把手伸向她的秀发。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的梅树林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徐膺绪和徐增寿来到了。 人脸映衬着梅花显得格外红润。 尽管并非春天,但这两位青春年少的男女站在梅花丛中,更是增添了几分别致的色彩。 朱怀比徐妙锦高出一头,顺手摘下一朵花,打算帮她插在如瀑般的长发上。 冬日午后的阳光温暖地洒在朱怀和徐妙锦的脸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和谐。 然而此刻,梅林外的青石板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声音由远及近,很快来到了两人面前。 一位举人指着徐妙锦和朱怀说:“就是他们!" 徐增寿像凑热闹似的走过来,脸上仿佛带着“我就来看看这对男女是谁,口气这么大!"的表情。 不过,当他刚走近,脸上的笑容就开始凝固,愣在那里,就像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徐膺绪则漫不经心地走过来,说实话,他认为这些读书人都有这样的通病,芝麻绿豆大的事情也要上纲上线,非要争个高下不可。 有什么意思呢? 徐膺绪慢悠悠地走到徐增寿面前,眼皮低垂,甚至懒得去看这场热闹。 他手中还拿着一杯酒,身为武将出身的他,步伐稳健,手中的酒水丝毫未洒。 但是,他突然察觉到徐增寿表情不对劲,抬起头一看,瞬间“吭”的一声,两大口酒如同泉水般从鼻子里喷涌而出。 随后,徐膺绪看到了让他惊骇颤抖的一幕: 在梅花林中央,那位英俊潇洒的少年正在摘取一片粉红色的梅花,仔细地为少女佩戴。 少女脸上流露出三分痴醉和三分娇羞。 徐家兄弟俩都被惊呆了,都一脸惊讶地看着前方! 徐妙锦这才注意到前面有很多人,看到二哥和四哥那凶狠的脸色后,徐妙锦的心跳立刻加速! 她现在已经不在乎二哥和四哥是否误会自己。 她在意的是,自己的身份千万不能让朱怀知道啊! 找准一个间隙,徐妙锦赶紧对他们狠狠瞪了一眼。 兄弟俩感受到五妹充满警告的眼神,心中更加难堪。 "二哥,这真的是五妹吗?” 徐增寿难以置信,低声结巴地问。 徐膺绪没好气地答道:“废话!除了五妹还能是谁?” 徐增寿吓得快要尿裤子了,双腿颤抖地说:“那那个男的就是朱怀吧?嘶!五妹怎么变得这么乖巧?这可一点儿不像五妹啊!" 徐膺绪心里堵得慌:“我哪里知道!" 徐增寿又说道:“是不是喜欢上了朱怀啊?” 徐膺绪骤然警觉:“别胡说八道!先别乱猜!稳住!别慌!" “哎呀,二哥,你能不能别揪我的裤腰带了?你再拽我的裤子就要掉下来了!不是说要稳住吗?” 徐膺绪无言以对:“抱歉。" 现场气氛有些尴尬。 朱怀抬头看向梅林中间的石板路上,不知不觉间,那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为首的两名穿着华丽绸缎的中年人,眼睛瞪得圆圆的,表情沮丧,拳头紧紧握住。 朱怀心中暗笑,料想这两位应该是徐妙锦的两个哥哥了。 只是还不清楚他们是徐家排行老几呢。 朱怀客气地拱手问道:“各位,有什么事情吗?” 徐膺绪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选择沉默不言。 徐增寿想要训斥一番,但他瞥见徐妙锦正瞪大眼睛盯着他,只好忍住不适,紧紧闭上了嘴,脸涨得通红。 他转头看向几位翰林院的编修,对他们说:“对付那个年轻人,但是不能动旁边的那个女孩,明白了吗?” 那些年轻的翰林院编修一听说有机会帮徐家的小公子出头,暗自憋足了劲准备行动。 但他们也很纳闷,为什么只针对那个小伙子呢? 分明是那位姑娘最先出言不逊嘛! 不过既然小公子已经这样吩咐了,他们当然要全力以赴遵从。 刚才听见那少年声称一句诗句就能让他们羞愧,朱怀瞥了一眼徐妙锦,轻声道:“都怪你。" 徐妙锦害羞地吐了吐舌头:“谁知道会被卷进来呀!" 朱怀无奈,随后向周围的人抱拳道歉:“抱歉各位,我们刚才在开玩笑,你们个个都是才俊,在下自愧不如。告辞了。" 第308章 我服了! 徐妙锦满脸疑惑地看着朱怀:“不去教训教训他们吗?” 朱怀笑着回答:“没兴趣,我们换个地方吧。" 徐妙锦点点头,乖巧地说:“好的,那就走吧。" 她一边说着,两人便低头窃窃私语地离开了。 徐增寿看得目瞪口呆,特别是看到五妹如此乖巧听话的模样,更是惊讶得合不拢嘴。 "二哥,这,这,这……” 徐膺绪脸色抽搐了一下:“我服了!" 然而这时,“等等!" 先前发话的那个翰林院庶吉士突然摆出了文人的傲气:“听您话中的意思,似乎是在羞辱我们?” “没错!难道我们就不配与您探讨学术问题吗?” “小兄弟,您的口气未免也太大了吧!" 一群翰林院的文人士子挡住了朱怀的去路。 朱怀颇为无语,认真解释道:“没有,我没有羞辱你们,你们误会了。" 他真心搞不懂,这些文人的想象力和脑补能力是不是过于丰富了?你说他们厉害吧不行,非要逼着他承认大家都是一堆烂货心里才舒坦? “哼!" 其中一个翰林院士子质问道:“小兄弟刚才自称甘拜下风,可知道这句话出自何处?” “六国论的核心观点是什么,为何六国会败得那么惨?” “贞观之治真的是继承了隋朝的财富吗?” “斧声烛影之事能否证明赵二杀了皇帝?” 翰林院的文人们滔滔不绝,话题从战国一下子跳到了北宋,贯穿千年历史。 这些人本来就是负责修史的,此刻不免得意忘形地炫耀起自己的学问。 朱怀愣了一下,摇摇头回答:“都不知道。" 听了这话,翰林院的文人们顿时精神焕发。 "原来小兄弟不通历史?这没关系,刚才听说你的诗词造诣很高,不妨吟上一首,让我们开开眼界?” 有人提议。 "诶,陆兄,别给他太大的压力,否则别人会说我们欺负人,那可是丢人的事啊!" 另一位则连忙打圆场。 徐妙锦听着感到既生气又羞愧,狠狠地瞪了徐膺绪和徐增寿一眼,你们俩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徐增寿冷冷地回视徐妙锦,眼神示意就是要给她一点教训! 朱怀面对这些不停啰嗦的文人,尽管心中厌烦,却仍然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我有一个朋友曾经教给我一首词,我可以念给大家听听。" 朱怀礼貌地提出。 在这个情形下,若是之前的朱怀,或许早就开骂了。 然而现在,他选择了保持克制,认为那样做并无必要。 陆柯嘿嘿笑着回应:“没必要这么大动干戈,我们是不会轻视任何人的,我们翰林院的人,这种基本修养还是有的。" 陆柯在洪武二十四年的春季科考中位列第二,以榜眼的身份进入了翰林院。 这科的状元许观并未前来,因此在这里,陆柯就是最受尊重的人。 先前徐增寿让他们去教训朱怀,其实就是对陆柯这位陆榜眼说的话。 朱怀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他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吟道:“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当他念完上阙时,在场的所有人脸上的神色立刻发生了变化! 特别是陆榜眼,他情不自禁地张大了嘴,脸上原有的嘲笑也逐渐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僵硬的表情,呆呆地看着朱怀,更多的则是惊愕之情! 朱怀接着说道:“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这首词出自明代三位才子之一杨慎的《二十一史弹词》,后来被《三国演义》用作开场白。 由此可见,杨慎是多么厉害的人物! 待他说完后。 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在场的翰林院庶吉士、新科举子以及少数秀才,甚至包括徐家兄弟,都被惊呆了。 徐妙锦更是目瞪口呆地看着朱怀,吞了吞口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这首词,道尽了历史上兴衰更替的沧桑感! 虽然其中并没有直接提及历史二字,却处处体现出对历史的解读。 相比之下,陆榜眼那种小孩子的见识简直如天壤之别! 格局! 这就是一种俯瞰天下的胸怀壮志! 刚才他们嘲笑朱怀不通历史。 呵,真是笑话,朱怀哪里不通历史了? 梅园讨论历史自然少不了状元郎许观参与。 许观今天在翰林院有编纂事务需要处理,所以迟到了。 尤其听说徐家两位公子已经早早来到梅园,他更加心急火燎。 然而奇怪的是,自从他踏入梅园门口开始,并没有预料中的喧嚣声。 取代的是出奇的安静! 许观感到有些疑惑。 想来没有他这位状元在场,宴会的气氛始终烘托不起来。 这样想着,他便淡然一笑,走进了园内。 梅树林前,众人呆若木鸡,宛如一尊尊雕像。 当朱怀说出那句《二十一史弹词》之后,许多人都被深深震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柯的脸色变得乌黑一片,整个人仿佛被霜打过的茄子,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变化不定。 刚才跟着他炫耀史料嘲笑朱怀的翰林院庶吉士们,此刻一个个面露羞愧之色。 文人是要面子的。 人家朱怀已经最大限度地克制和礼貌了,他们还要自讨没趣。 两者对比之下,胸襟高下立见。 刚才他们有多么得寸进尺,如今就有多么尴尬,那些脸皮薄些的,此时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实在是太丢人了啊! 徐膺绪和徐增寿虽然不太懂得诗词,但他们至少能够观察到别人的情绪变化。 第309章 状元郎来了? 看着那些茫然失措、好似想要下跪求饶的文人们,兄弟俩明白,这些人受到了极大的羞辱。 徐妙锦嘲讽地看着徐膺绪和徐增寿,脸上流露出一丝鄙夷之意。 两兄弟满脸无奈。 "不对劲儿!哈哈,你刚才说是你朋友讲的?这么说来,你那位朋友是谁?” 陆柯故作聪明地反问道。 然而,他刚说完,翰林院的文人们便默默地与他保持了距离。 这家伙真是个智障啊! 人家是给你留面子,才谦虚地说那是他朋友的杰作。 如果真是他们朋友写的,那首足以封神的诗词,为何在大明境内一点都没有流传开来? 你自己不会用点脑子想想吗? 能不能别再这般无知、这般自讨没趣了? 脸都被打肿得不够吗? 你说了这样的话,别的什么都证明不了,只证明了你的心胸狭窄! 朱怀的心胸有多开阔,就愈发显得你的心胸有多么狭隘,这点道理你不懂吗? 人家都已经多次表现出不屑与你争论了,如果人家真的想要让你难堪,刚才我们嘲讽他的时候,人家早就反击了不是吗? 你怎么能恬不知耻到这个地步呢? 翰林院里的几位年轻学士此刻已对朱怀敬仰有加,纷纷行礼道:“郎君您才华横溢,这首词气势恢宏,道出了历史兴衰变迁,也道尽了人生的荣辱成败。能在我有生之年听到这首词,就算马上死去,也值得了!" “您的思维敏锐,境界高远,令我们深感佩服,而且您胸怀坦荡,让我们更是钦佩不已,方才之事,实令我们汗颜!" 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向朱怀拱手致意,那种敬畏的程度几乎可以用顶礼膜拜来形容。 虽然文人间常有互相轻视的现象,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那点轻视也会转化为深深的敬意! 这首词看似简洁,却能在这样的场合中,在短时间内勾连起所有历史往事,并且还能引发对人生的深沉感慨。 毫不夸张地说,它就是神! 高不可攀的神! 朱怀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各位过奖了。" 看到自己这边的人纷纷倒戈,陆柯的脸色愈发红润,嘴唇也开始微微颤抖,接着他咬紧牙关,羞愧得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站在那里显得十分尴尬不安。 他沉默着,特别是当一道道若有若无的目光投射过来时,就像万千飞刀刺入他的胸口一般痛苦。 文人或许不在意头顶的乌纱帽,但却不能不顾脸面啊! 今天这件事,很快就会在读书人圈子里传开,甚至有可能在官场上流传开来。 要知道,那些想踩在他肩膀上爬官的人,可是数不胜数呢。 万一上司知道他心胸如此狭隘,性情又如此傲慢嚣张,他还会有晋升的机会吗? 陆柯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他想破口大骂,但是又能骂谁呢? 这一切不都是他自己惹出来的吗? 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就是最好的例子了吧! 我真是太傻了,竟然做出这种没屁股眼儿的事情来! 彻底玩完了! 此刻,他真希望朱怀能直接当众指责自己,那样至少还能落下一个不屈服于强权的名声。 但现在,人家这种软刀子般的讥讽,简直就是在一刀一刀割他的心头肉啊! 年后,假如他还得去翰林院任职,他仿佛已经预见到了同事们那嫌弃的眼神,以及背后茶余饭后的谈资。 装逼是一把双刃剑,装得好可以获得徐家小公爷的青睐。 但如果装砸了,那可是要被千夫所指啊! 今天,很显然,他装砸了。 "陆兄,你怎么了?” 猝不及防间,耳边响起了一阵声音。 陆柯一听就知道,那是许观,那位状元郎的声音。 "许……许兄,刚才我们是在讨论学术问题。" 救命稻草终于出现了。 他期盼许状元能替他出头撑腰。 "呵,还有人能跟你讨论学问?是谁啊?” “是我。" 朱怀微笑地看着许观:“状元郎,您数清楚有多少个‘子曰’了吗?” 许观不由得一愣。 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许观整个人愣住了。 他呆呆地盯着朱怀问:“是你?” 朱怀点点头回答:“对,是我。" 许观客气地拱手说:“那没事了。" 结果陆柯又懵了,搞不清是什么状况? 什么叫“那没事了”啊? 你一个状元郎,就不能多说两句拽文嚼字的话撑撑场面吗? 你干嘛不去跟他杠一下呢? 咱俩都被打脸了,我心里还能找点平衡感啊! 怎么回事,一见面你就怂了? 唉? 是不是之前就碰过面,然后许状元也被唬住了? 陆柯浑身一哆嗦,恐怕事情就是这么回事! 朱怀笑了笑,看着周围表情各异的人群,拱手说道:“行,那我不打扰大家继续讨论学问了,没别的事,我就去别处逛逛?” 大伙儿赶紧给朱怀让出一条道:“请便!" 朱怀点头示意,随后转向徐妙锦说:“咱们走吧。" 徐妙锦应了一声:“哦。" 徐妙锦跟着朱怀走,路过徐膺绪和徐增寿身边时,朱怀明显感觉到这两人紧紧握着拳头。 走到他们俩面前,朱怀忽然停下脚步,把徐妙锦拉到自己身边,介绍道:“对了,听说你们俩是徐家的小公子吧?” 徐膺绪扯了扯嘴角:“嗯。" 朱怀笑着说:“这位徐姑娘,按道理来说,应该和你们府上有点渊源吧,不知你们是否认识?” 徐膺绪干巴巴地笑了一下:“哦?是吗?呵呵,不认识呐!" 朱怀点点头:“论年龄,你们应该是以兄妹相称才对,以后可以多交往交往。" 啊? 徐妙锦也有点发蒙。 本以为今天带朱怀过来是为了拓宽他的视野,没想到反而是朱怀帮忙自己拓宽人脉了? 不过徐妙锦心里莫名有些感动,猜想朱怀大概以为她是旁系分支,想把自己介绍给徐家嫡系认识。 可是,万一以后他知道我是徐家人,那该怎么办啊? 徐膺绪听到朱怀这么说,突然尴尬地干笑了两声,险些把手中的酒杯摔了,看着徐妙锦,挤出一句:“哦?真的?果然?哈哈,哈哈,常联系啊,嗯,兄妹相称,呵呵。" 第310章 你觉得那个朱怀到底是谁呀? 真是尴尬得让人骨头都疼! 亲兄妹在这玩这种哑谜游戏,还不够丢人的? 朱怀微笑着说:“这样很好,谢谢两位小公子的关照,我代表徐姑娘的父母向你们表示感谢。" 徐膺绪苦涩地撇了撇嘴,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哦?不敢不敢!哪能让父母长辈折礼?这不是要遭天打雷劈吗?不敢不敢!哈哈!" 徐增寿的脸颊也在抽搐,比徐膺绪抖得更厉害! 如果不是他们知道朱怀并不认得五妹,他们都要怀疑朱怀是故意让他们难堪了! 故意让他们兄弟俩下不来台,还特意提到了家父徐达来感谢我们俩?我们有那个胆子吗?那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事啊! 朱怀笑了笑,看玩笑也差不多了,于是对徐妙锦说:“那我们走吧?” 徐妙锦一直低着头,强忍笑意,差一点就要笑出来了,听见此言,脸上满是尴尬,连忙憋住满脸通红,急匆匆地道:“噗呵呵,哦,好,走!"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来,朝着两位哥哥吐了吐舌头。 徐膺绪和徐增寿都快要崩溃了,真是孽缘啊这小丫头片子! 夕阳缓缓从西方落下。 剩下一片温暖的黄光洒在梅园之中。 朱怀和徐妙锦从亭榭走出来,离开了梅园。 梅园里的翰林院学士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作鸟兽散。 恰好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朱怀和徐妙锦刚出门,就看到徐家兄弟俩正好“巧合”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徐妙锦狠狠瞪了这两兄弟一眼,因为他们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朱怀朝着徐家那两位年轻的小爷行了个礼,琢磨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问道:“不知道两位小爷,是徐家的第几个儿子呢?” 徐膺绪瞥了朱怀一眼,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回答说:“我是徐家的第二个儿子,徐膺绪。" 徐增寿也同样冷漠地接话:“我是第四子,徐增寿。" 朱怀仔细打量了他们俩一番,暗自点点头。 原来这两个家伙就是那两个徐家的儿子。 当年朱棣发动靖难之役时,徐家内部产生了分歧。 徐家的嫡长子徐辉祖对正统皇室忠心耿耿,对自家老爷子忠诚无比,因此当老爷子立建文帝为嗣时,他也坚定不移地效忠于建文帝、正统以及礼法。 尽管他自己并不认为建文帝能够胜过具有雄才大略的朱棣,但他仍然毫不犹豫地支持了皇室正统。 而徐膺绪和徐增寿的心思就比较灵活多变,他们始终坚定地支持着朱棣。 因此,在靖难之时,徐家的地位显得尤为微妙。 徐辉祖善于战斗,其军事才能无疑是一流的。 特别是在朱元璋处决了一批淮西的勋贵后代之后,像常茂这样的同辈猛将越来越少。 在第二代明朝武将中,忠于建文帝并实力强大的有四位,其中就有徐辉祖,还有平安、盛庸以及朱怀手下的铁铉。 然而,对于徐辉祖,建文帝却一直犹豫不决,对他抱有猜忌之心,不敢重用。 这也是造成建文帝军事力量削弱的一大因素,并最终导致了他的失败。 总而言之,虽然朱允炆手中握有许多强大的牌,但最终仍输给了朱棣,这足以证明,朱允炆实在是无法承受朱元璋留给他的大明江山! 感慨于徐家如今的境遇,朱怀想到再过几年,这个大家族恐怕会彻底四分五裂。 他轻叹了口气,对徐妙锦说:“徐小姐,我们回去吧。" 此刻,见徐妙锦准备跟着朱怀坐软轿离开,徐家两兄弟连忙阻拦道:“哎呀,徐小姐,你就别给朱公子添麻烦了,我们一起回去就行,刚好顺路。" 徐妙锦一时没反应过来,瞪着徐膺绪和徐增寿。 朱怀思索片刻,问徐妙锦:“徐小姐,您想坐哪顶轿子呢?” 徐妙锦没多想,便扭头对着徐膺绪和徐增寿说:“多谢你们的好意,但我们不太熟,我还是先跟朱公子回去吧。" 说着,她提起罗裙,径直走向朱怀的软轿,然后扬长而去。 梅园门前,徐膺绪和徐增寿二人面面相觑,接着徐增寿大声喊道:“哥!五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徐膺绪扯了扯嘴角,目光深邃地看着徐妙锦离去的方向,说道:“老四,我怎么有种不祥的感觉呢!" “这他娘的,不会真的被你说中了吧?我们是不是亲手把妹妹推给别人了,卧槽?” 徐增寿不禁发出一声嘶吼。 徐增寿愣愣地说:“不可能吧?” 轿子到达秦淮河边时,天空已出现一弯下弦月。 月亮如同一把钩子悬挂在天际,星星点点,夜色渐深,街头巷尾冷冷清清。 朱怀坐在轿内假装睡觉,而徐妙锦早已沉沉入睡。 朱怀掀起轿帘,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他轻轻拍了拍徐妙锦,说:“到了。" 徐妙锦迷迷糊糊地点点头,说了声“哦”。 她站起来准备下车,因为轿子并不高,个头高挑的她不小心又坐了下去,顿时传来一阵轻微的摇晃。 就在那一刹那,两片唇瓣如同蜻蜓点水般轻轻相碰。 徐妙锦吓得睁大了眼睛,而朱怀也颇感尴尬。 下了轿子后,徐妙锦低下头,脸颊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她提着罗裙对朱怀说:“我,我先回去了,你,你不用送了,我,嗯,走了。" 说话间磕磕绊绊,说完之后提着裙子转身快步离去,她的脸庞如同傍晚金色的夕阳。 朱怀唤住她:“路上滑,小心点儿。" 徐妙锦应了一声“嗯”,然后离去。 徐妙锦悠哉地离开了。 朱怀也步履稳健地走进府邸。 今天是小年,大概也就这样过去了,从明天起,就要正式进入过年的节奏了。 朱怀让马三宝——现在应该叫他郑和了——准备了一些礼品,计划明天把该去拜访的人挨个拜访一遍。 送礼也是讲究顺序的,先是长辈,然后才是晚辈。 首要拜访的自然就是汤和老爷子一家人。 此刻,徐妙锦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第311章 这真是自家亲妹妹吗?太过分了! 刚刚踏入府门,徐膺绪和徐增寿便脸色阴沉地在那里等她。 "二哥,四哥?你们还没休息吗?忙活一天了,不觉得困吗?” 徐膺绪呵呵一笑:“困?倒也说不上,这一天给我的刺激太大了,别说困,我现在都能给你背诵一遍滚滚长江东逝水呢!" 徐妙锦瞪了他一眼,说道:“不让我说出身份是你们的意思,所以那时候没法跟你们相认。" 徐膺绪无言以对:“我觉得你是对朱怀动了感情了吧?不对,五妹,你眼光那么高一个人,就算是皇族子弟好了,咱们也不排斥勋贵人家,可是那个朱怀是什么人哪?他能配上我们徐家吗?” 徐妙锦又瞪了徐膺绪一眼:“呵,要不是咱爹,你们俩会有今天的爵位吗?下午在梅园,朱怀那首词,你们俩听得一头雾水吧?压根儿不知道他在讲什么呢?” “诶?五妹,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有这样的说法吗,你自己兄弟还这样数落?” 徐增寿不满地说。 徐妙锦回应道:“我只是让你们看清自己,朱怀有没有能力,今天在梅园,看看那些翰林院学士们的反应就知道了。" “他们不认识朱怀吧?不清楚他的身份吧?你们仗着自己的身份地位让人家低头,而朱怀却是凭借个人魅力和广阔的胸怀赢得了别人的尊重!‘低头’和‘尊重’可是两码事。" 徐膺绪和徐增寿的脸色抽搐了一下,心想:这真是自家亲妹妹吗?太过分了! 徐膺绪开口道:“行了,我就明说了,你别在这事上痴心妄想了!还有,你说朱怀和常茂、蓝玉等人很熟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徐妙锦瞥了他们一眼:“不知道!" “我以后也不会再打探朱怀的事情了,想知道,你们自己去问!" 说着,徐妙锦甩袖离开。 徐膺绪和徐增寿面面相觑。 "二哥,五妹这回是真的陷进去了!" 徐膺绪脸上一阵抽搐,冷哼一声:“随她去吧。" “四弟,你怎么看?你说朱怀和常茂、蓝玉这些人走得这么近,到底是为了什么呢?燕王让我们调查朱怀,这事算不算重大啊?” 徐增寿认真思考一番,点点头:“如果这还不算重大,那就没有什么事情算重大了!" 徐膺绪皱着眉头疑惑地问道:“那你说,朱怀他究竟是什么身份啊?蓝玉和常茂这些人,哪一个都不是简单的人物!他朱怀不但和李景隆关系不错,还和这群淮西人如此亲近。" “怎么看都觉得奇怪,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为何会和他们交好?朱怀又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呢?怎么看都觉得这里面隐藏着一种诡异的气息。" 徐增寿摊开双手:“我不知道,反正这件事告知燕王就行了。我想燕王那边肯定知道一些内幕!" 徐膺绪生气地嚷道:“你干什么呢?一会儿一个样!" 徐增寿有些发抖地看着徐膺绪:“二哥,你还记得吗?有一次我们在永定河边看见老爷子和信国公钓鱼的时候?” “你说那个时候那个少年的背影,他他他他,是不是有点像朱怀?” 第二天一大早,天气晴朗,空气清新。 眼看就要过年了,反而雪天变得稀少起来。 东方刚露出鱼肚白时,朱怀已经在秦淮河边跑步一圈回来了。 他每天坚持不懈地早起晨跑,并非为了增强体质或提升武力值。 系统赋予他的武力值和力量值已经足以让他在这个时代横行无阻。 朱怀之所以钟爱早起晨跑,是因为清晨的秦淮河边人迹罕至,清风拂过,眼前安静而冷清的街景有助于他思考问题。 每次晨跑时,他都会回顾总结所学知识,并据此有条理地规划未来的行动计划。 提前准备,永远是立于不败之地的基础保障。 朱怀拥有系统,对这个时代的信息了解多一点,但他从不会自视甚高,瞧不起任何人。 华夏自古至今,智慧人才辈出,历史上留下名字的人物,个个都不是等闲之辈。 晨跑结束后,朱怀洗漱一番,便带着礼物前往汤和家。 之前汤和家眷搬来应天时,朱怀曾拜访过一次,所以对路线很熟悉。 朱怀找到门口的仆役,仆役一看是朱怀来访,也没通报,直接领着他进了府邸。 此刻,汤和正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悠闲地躺着,享受着早晨的宁静时光。 这摇椅自然也是朱怀送的,之前汤和搬家庆贺之时,朱怀不能两手空空,便送上一把摇椅,虽然不贵,但老人们却格外喜爱,汤和更是不知向家眷炫耀了多少回。 "汤老爷子,在打盹呢?” 朱怀笑容满面地把礼物放在石头桌子上。 汤和笑着斥责:“瞎说什么呢!这时候还能睡觉?再睡下去怕是要睡过去了。" 朱怀笑了笑:“给您带来了一些家常的小礼物,比如胡瓜、西瓜什么的,您闲暇时可以吃着解闷。" 听闻此言,汤和满脸欢喜:“你这小子,脑筋转得就是快,过了小年,第一个就想到了来看望咱老头。" “对了,我爷爷过年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抽不开身陪我一起过节,怎么样?你来我家吧,我们爷俩好好热闹热闹,让他老人家羡慕嫉妒一下!" 对于朱怀,汤和是从心底里喜欢,丝毫没有半点虚假。 他时常会嫉妒朱元璋,假如当年他在应天遇见这个孩子,肯定也会竭尽全力把他养大成人。 如此孝顺、懂得感恩,还有一身本领的孙子,甭管是不是亲生的,都应该当作亲孙子一般精心培养。 如果不是因为朱怀是朱重八的亲孙子,汤和甚至都想认他做干孙子好好栽培呢! 听到这些,朱怀笑了笑,回答道:“不了,我已经答应凉国公蓝玉和开国公常遇春的嫡子常茂,要在年关期间去他们那里度过。" 汤和嗤笑道:“嘿!一家人了不起啊?” 朱怀挠了挠头:“啥意思?一家人?” 汤和恍然大悟般地说:“我说的是凉国公蓝玉和开国公常遇春的儿子常茂,他们不也是一家人嘛!" 第312章 拜访汤和,海盗好凶猛! 朱怀笑了笑,说道:“那过年之后,我会再来您这儿拜年,那时候您可得给我点压岁钱啊,别客气,十万八万两银子随便给!" 汤和摆了摆手:“去去去!咱老头哪里有那么多银子?” 汤和随口调侃了一句,目光落在朱怀身上,突然惊觉道:“哎呀!你还没成年呢,我们一直都以为你已经长大了,真是个好小伙子,好样的,年纪轻轻就有这般作为,前途无量啊!" 正在这一老一少交谈之际,汤府管家走了进来,“老国公,吴副千户到访了。" 汤和微微一笑:“哦!那就请他过来吧。" 朱怀见汤和有重要事情要处理,觉得自己不宜打扰,连忙拱手告辞:“那老国公您先忙,我改天再来拜访。" 汤和摆了摆手:“不用客气,你也留下来见见他,这年轻人是我们经营东南沿海防务的一位猛将,对东海防务有着独到的见解。你不是很讨厌那些倭寇吗?正好认识一下。" 朱怀听闻,这才明白老国公是在帮他拓展人脉,心中颇受感动,于是答应道:“好的!" 话音刚落,前方就走来一个壮实的汉子。 这个人个头不高,但身材匀称健硕,明显力量非凡。 看上去,他的肤色由于常年海上生活而显得黝黑,但并非死板的黑色,而是透出健康的红润色泽。 来者并未穿着官服,只是一身简洁干练的短装打扮,给人留下精明强干的印象。 "卑职昌国卫副千户吴桢拜见公爷。" 汤和不满地皱起眉头:“不成体统!我已经不在军队任职了,你不必对我用‘卑职’这样的称呼。" 吴桢憨厚地笑了笑:“习惯了,一时改不了口。今天刚好有空回滁州看望老母亲,路过应天,就顺便来看看老国公。" 他一边笑着,一边小心翼翼地问朱怀:“这位是不是老国公子弟?” 朱怀微笑着回答:“并非如此。" 朱怀听说过吴桢这个名字,在洪武年间,他可是东南海上难得一见的猛将。 当汤和治理东南时,吴桢建立了五十八座防御水寨,有效地阻止了倭寇登陆半步。 这其中的许多功绩,都是吴桢亲手建立起来的。 后来,洪武皇帝亲自晋升他为靖海侯,并让他世袭镇守东南沿海。 靖海,即海上的安宁和平静之意,从这个封号中也可以看出洪武皇帝对他有多么器重。 汤和满脸笑容地介绍道:“这位嘛,算是老朱家的贵公子吧。" 吴桢一愣,赶忙行礼:“卑职参见小王爷。" 朱怀赶紧让开:“我不是什么小王爷,我只是一个平民百姓而已。" 吴桢愕然地看着朱怀,又看向汤和。 一个平民百姓,老国公却说是老朱家的贵公子,这让自己岂不是成了对着别人的祖坟乱认亲戚的人了吗? 汤和似笑非笑地看着吴桢,把话题转向了东南沿海的情况,问道:“最近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啊?” 吴桢瞥了朱怀一眼,汤和紧锁眉头:“你给我说话就说话!你在忌惮谁、怀疑谁呢?连这点眼力都没有!" 汤和的脾气并不好,在军中,他可是出了名的火爆性子。 最近两年有所收敛,但看到吴桢那样审视朱怀,他立刻火冒三丈。 吴桢被吓得冒出一身冷汗,朱怀也有点无奈,心想老国公这反应也太大了吧,至于这样吗? 不过朱怀清楚,汤和这样做是为了给自己撑腰、树立威望,想到这里,不禁有些感动,内心暗自高兴。 被斥责一顿的吴桢并未生气,只是叹了口气,说道:“唉,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剿匪,海盗四处横行。" “这些年海盗杀了无数人。但是只要他们的首领和核心人物还在,就算我们消灭了一批,还会再冒出一批新的来,真是杀不尽啊!他们都藏在海岛上面,我们的大船根本开不上去。有时官军刚刚出发,他们听到一点动静就会躲起来!" 朱怀疑惑地看着他:“海盗?” 吴桢所说的并不是倭寇,而是海盗。 朱怀皱着眉头,听了吴桢关于东南沿海状况的描述,更加深入地理解了当时明朝沿海的复杂形势。 原先他认为东南沿海的主要威胁仅限于倭寇,从洪武年间起,为了防止倭寇侵扰,东南地区就已经实施了严格的海禁政策。 早期的明朝,沿海的威胁并非来自倭寇,那时的倭人只是一群拿着刀棍的小个子而已。 即使给他们一百年的时间发展到嘉靖时期,倭寇猖獗,看似他们的国力达到了鼎峰,但实际上倭寇能够侵犯东南沿海,背后主要依赖的是明朝内部的商人引导,真正的祸患是那些与倭寇勾结的东海商人以及国人自身的贪婪。 倭寇是否强大其实毫无关系,否则等到万历年间,他们也不会被明朝海军轻易击败。 在整个明朝历史上,历代帝王从未真正将倭寇视为强劲对手,原因无非是日本是个远离东海岸线的小蛮夷国家,不值得明朝发动战争对付。 原本朱怀设想交趾地区的海商发展能带动东海贸易繁荣,进而遏制倭寇在浙江东部的肆虐。 但现在看来,需要考虑的海上威胁不仅仅是倭寇,还有那些盘踞在南方沿海的汉人海盗! 朱怀默默点头,转向吴桢说:“再多讲讲倭寇的情况吧。" 吴桢有些惊讶,感受到朱怀话语中的坚定气概,仿佛在汤老面前也不落下风。 他回忆起汤和的态度,意识到这位年轻人的地位绝不简单,于是应声道:“倭寇远比那些海盗残忍,更是让海防军头疼的存在。" “他们见人就杀,武器装备比海盗精良,手上拥有的火枪数量更多,攻击方式也更为有序!" 朱怀赞同地点点头,海盗终究只是匪徒,而倭寇却是一个国家正规军的力量。 "我们知道他们通常会在每年三月至五月和七月至九月期间,趁着西风吹拂前来。然而倭寇在何处登岸,又在哪个岛屿补给,我们一无所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们船只太少,不管是堵截还是侦查都不够!" 第313章 此人,值得重用! 朱怀瞥了他一眼。 果然,能得到朱元璋亲自提拔并封为靖海侯的人,确实有些真材实料。 吴桢所言没错,被动防守加上缺乏海军力量,敌人很容易找到机会突袭进来。 大明的军事实力并不集中在东南地区,洪武朝廷对东南方向的投资也不算大,大量军事资金和工程项目都被投入到北方边境建设,因为那里才是大明的主要战场所在! 站在当前国家体制的角度看,朝廷采取的防御策略并无错误。 但如果跳出固有框架思考,如果不发展东南海上的军事力量,大明将会错失一次参与大航海时代的机会! 海洋的重要性远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只是人们尚未意识到这一点。 能否抢占先机,压制住西方势力,就得看大明这个政权如何发展了。 相较于官军,东南地区的倭寇更为灵活,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因为官军在出兵清剿时需要遵循一系列程序,等这些程序走完,倭寇早就抢劫得差不多了。 朱怀问:“你觉得怎样才能更有效地消灭倭寇呢?” 吴桢点头回答:“倭寇每年春秋两季会在浙闽沿海登陆,但在深入内陆之前,他们需要在近海获取淡水补给。如果我们能查明这些岛屿,并预先设伏,一次性彻底清除倭寇,这样一来,我相信他们会有所收敛。" 朱怀表示赞同:“对付这些东海小贼,不痛打不足以震慑国威,不仅要击败他们,还要把他们的头颅悬挂在海岛之上,让他们亲眼看到我们大明的威力!" 他心中只有一个评价:此人,值得重用! 吴桢的目光长远,行事果断,看待问题一针见血。 无怪乎朱元璋会提拔他。 如果把他安排到东南地区,将来必定会有显著的成就! 不过,朱怀不能让洪武皇帝抢先一步发现吴桢的价值。 他要在洪武皇帝发现之前,把吴桢纳入自己的麾下。 朱怀看着吴桢,随口问道:“对了,我听说你之前是昌国卫的副千户?” 吴桢点点头:“没错。" 朱怀好奇地追问:“那是世袭的职位吗?” 吴桢苦笑着摇头:“不是。" 在大明,获得世袭军户身份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虽然到了后期军户世袭变得宽松,但在明朝初期,想要成为世袭军户绝非易事。 卫所中的世袭职务如同萝卜蹲一样,从五军都督府到各卫指挥使,都在密切关注着这些位置,除了勋贵子弟,一般军将很难有机会获得。 朱怀嗯了一声,接着说:“有兴趣去闽南沿海吗?我可以帮你争取一个世袭千户的位置,当然,前提是你要在军队中有所作为,我还可以推荐你负责浙闽沿海的联合防守工作。" 吴桢呆立原地,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一般,脑袋一片空白。 世袭千户? 这意味着爵位和官职双重晋升啊! 他原本只是一个跟随汤和投身海防战事的普通船夫,历经无数伤痛才好不容易得到副千户的官职。 而如今,仅仅是因为拜见汤和老将军并与这位年轻人交谈几句,就被许诺了一个世袭千户的位置? 这个馅饼未免也掉得太突然了吧!并且他还真有点不敢相信这一切! 这可是朝廷的正式任命啊,你怎么一句话就能定夺呢?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拥有如此大的权力? 然而,就在下一刻,汤和不满地看着吴桢,责备道:“真是个不懂眼色的东西,还不快谢谢人家!" 吴桢愈发迷惑,完全搞不清状况,只能木讷地回应:“谢谢朱郎君。" 朱怀微笑着说:“不用客气,过了年底你可以不必急着返回昌国卫。" “好的!" 吴桢感到有些拘束,却又不知该如何向朱怀表达感激之情,实在是无法琢磨眼前这位举止斯文的公子哥到底是什么背景。 朱怀转头对汤和说道:“老爷子,您和老部下去好好聊聊天吧,我就不再打扰您了,我先回去考虑一下事情。" 汤和挥手示意:“行!你回去吧。" 朱怀离开了现场。 吴桢站在那儿,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眼神中满是迷茫。 他傻傻地看着汤和,直到朱怀走得远远的,才终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老国公,这事靠谱吗?就凭一句话,就要给我世袭职位了?我怎么就不敢相信呢?” 汤和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臭小子,你在东南沿海这些年没白混,刚才回答得不错。我说,甭提他要给你世袭的事了,他现在就算立马提拔你两个官职,让你升到指挥佥事,我都不会感到惊讶!" 听到这话,吴桢顿时睁大眼睛,倒吸一口冷气:“那那我岂不是真的要成为千户世袭了吗?” 汤和有些不耐烦地说:“废话!还能有假不成?等着瞧吧,用不了多久,调令就会下来让你去滁州任职。朱怀看上你了,那是你的福分,别问那么多,好好跟着他做事,将来少不了你的好处!" 吴桢激动得无法形容,连声道:“这这真的是太感谢老国公了!” 汤和翻了个白眼。 吴桢抽了抽鼻子,看着朱怀离开的身影,眼神中的情绪复杂难明,暗自嘀咕:“到底会是谁呢?” 尽管如此,吴桢心中仍充满感激,朝着朱怀离开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并说道:“谢谢。" 汤和挥了挥手:“得了,滁州还有两天的路程呢,赶紧回家团圆去吧,一年也回不了几趟家。” 吴桢笑眯眯地点点头:“好的,老国公,卑职这就告辞了,您老人家保重身体。" “嗯。" 汤和目送吴桢离去后,背着手站了起来,从摇椅上起身,砸吧砸吧嘴:“这个摇椅坐着真舒服。" 说完,他就拖着他那驼背的身躯,朝皇宫方向走去。 在谨身殿内,朱元璋正在挑选今年在京畿道内发生的一些史实资料,准备送给朱怀。 此时,汤和进来了。 "重八。" 第314章 亲爷爷 朱元璋笑着说:“来了?” 汤和答道:“朱怀今天到咱府上拜访去了。" 朱元璋调侃道:“看你美的!" 汤和大笑一声,随后走到朱元璋面前,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吴桢是你召回的人吗?” 朱元璋愣了一下,点点头:“嗯!这人在东南立下不少功劳,我打算考察一下,考虑给他升职。" 汤和苦笑了一下:“真是亲爷爷啊!" 朱元璋皱起眉头,询问道:“嗯?” 汤和解释道:“你这位大孙子今天遇到了吴桢,说要用这个人,我知道他现在肯定特别想见你,所以我这就来找你了。他说了些什么?” 朱元璋好奇地问。 汤和脸上露出欣赏和佩服的表情:“嘿!真是不得了!那个小子的一言一行,那种不容置疑的口气,吴桢那家伙还不知道他是朱怀皇孙的身份,就被三言两语给说服了!" 朱元璋忍不住大笑出声,既自豪又傲娇地说:“呵!也不知道是谁教出来的!" “我们爷俩的眼光果然出奇地一致啊!好,既然他看上了吴桢,那就交给我孙子处理吧!以前都是我帮他挑人,难得他自己看上一个,我要听听,他究竟是为什么看上吴桢的!走,咱们去他府上转一圈!" 汤和笑着赞同道:“好,好,走!" 吴桢的出现,使朱怀意识到,自己对交趾的认识,原来一直停留在理想的阶段。 如果不能确保航线的安全,那些海外商人又怎么会冒险去交趾进行贸易购买呢? 然而现实往往就是这样,只有亲身经历、一步一步地走,才能发现问题并找到解决办法。 但是问题随之而来,即使把吴桢调到交趾布政司,并且军队装备兵力都已经准备妥当,但他们仍然需要造船。 而这将是一项不小的财政开支。 那么,造船的资金该从哪里筹集呢? 朱怀想到可以寻求老爷子的支持,但朝廷目前能投入到交趾布政司多少钱还不清楚。 正当他思考这个问题时,老爷子和汤和手背后,满脸笑容地出现在院子里。 朱怀微微一愣,随即放下手中的纸笔,快步走出门外。 他本来想找老爷子商量此事,没想到老爷子竟然先一步出现了。 "老爷子,您来了啊?我刚好正想找您呢。" 朱元璋乐呵呵地说:“我知道,老伙计已经告诉我了。" “你打算重用吴桢?” 朱怀点了点头:“没错!" “为什么呢?” 朱元璋问。 朱怀扶着朱元璋和汤和走进正厅,泡了一壶好茶,递给他们两位长辈。 重新坐下后,朱怀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之所以考虑用吴桢,主要有两个原因。" “首先,他对东南沿海的情况非常了解,将来交趾的发展方向可能会涉及到开放海洋贸易。有他坐镇,能够保障海上安全。其次,这个人行事果断严厉,对待倭寇的那种强硬态度,我很欣赏,我喜欢这样的硬朗之人。" 朱元璋淡然一笑:“呵!看来你要在交趾大展拳脚啊,连开放海洋贸易都想到了?” 朱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交趾距离云南布政司也有一定的距离,并且朝廷对交趾的印象似乎并不好,总是觉得它与我朝存在着某种分裂感。这反而给了我一个施展身手的机会。" “所以,如果我在交趾开放海洋贸易,估计也不会有人反对吧?” 朱元璋赞同地点点头:“你说得没错,朝廷里很多人都认为交趾是个荒凉之地,不应耗费兵力和财力去开发。至于你怎么折腾,很多人原本就不抱什么期望,自然也就由你发挥了。" 朱怀料想事情会是这样,大明朝的官员一个个眼界颇高,对于这些边远地区,他们骨子里就带着一种傲慢,瞧不起,不稀罕! 比起大明朝这个文明大国,这些地方在他们眼里就是渣滓,不值得国家投入任何财力、兵力、人力! 有傲气固然是一件好事,但那些海外的蛮夷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至少他们那里的财富是可以运回大明的不是吗? 他知道许多人并不看好交趾布政司,甚至当初洪武皇帝调翰林院和太医院的人去交趾时,许多人还以为自己被贬职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再过半年或一年的时间,等到大家亲眼看到交趾积累的财富后,所有人就会闭嘴了! 朱怀笑着说:“那就这样定了!" 老汤看着朱怀,皱眉说道:“你这小子,怎么这样就行了?没人看好你那块破地方的,多要点东西啊!” 朱怀摸摸头反问:“这样不是更能让我一举成名吗?” “哎呀,你别太自满哪!凡事还是得谨慎,脚踏实地,一步步来。步伐迈大了,小心闪到腰。" 老头子谆谆告诫他。 虽然话说得糙,道理却不差,朱怀听了点点头表示赞同:“明白了,那关于吴桢……” 朱元璋微笑着回答:“你想用他就用吧,一切都由你定。" 第315章 国库里现在还有多少钱 朱怀又问:“那皇上那边呢?会不会有问题?” 对此,朱元璋有些无语地答道:“我不是早就说了吗?皇上吩咐过了,你要用人就给你人,要升官就给你官位,不过交趾的事儿要你自己处理!" 朱怀搓着手道:“那就这么办吧,那么现在朝廷能调拨多少银两给交趾布政司?” 朱元璋脸色一沉,回答:“别的好说,但这银两的事,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朱元璋无奈地说:“你别看朝廷一个驿站现在收入丰厚,但这驿站运营时间毕竟才短短几个月,收入虽大,但开支也同样不小啊!" 他接着解释:“浙东正在忙着造海船,北方边境正在修建长城,朝廷都需要拨款;再加上全国各条官道需要整修,朝廷官员和地方官吏的俸禄发放,以及应对自然灾害和突发事件的各项储备支出,哪一项不需要花钱呢?”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朱元璋管理的是整个大明帝国,日子过得十分紧巴巴,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而朱怀并不知情,他还以为驿站能够减轻朝廷的财政压力。 但他却没想到,国家富强之后,同样需要加快民生建设。 此外,还有很多事情朱元璋都想去做,比如提高识字率、扩大人口规模、普及医疗服务等等。 只是没有足够的资金支持啊! 朱怀追问:“那国库里现在还有多少钱?” 涉及财政的数据一向是非常敏感的话题。 听到这个问题,汤和显得有些尴尬,咳嗽两声,假装肠胃不适,说道:“我突然感觉肚子不舒服,要去趟厕所,你们继续聊。" 朱怀不明就里地点点头。 实际上,汤和是在回避嫌疑,这种话题他没有资格参与讨论。 能够讨论此事的人,除了现任六部尚书和朱元璋外,也就只有朱怀一个人了! 能够在大明财政状况方面获得知情权的,除了傅友文和老爷子,也只有朱怀一个人。 等到汤和离开后,朱元璋才看着朱怀,缓缓地道:“如今朝廷国库存留的银两,只剩下大约一百五十多万两而已。" 朱怀一听,惊讶地瞪大眼睛,“这么少?老爷子,你是不是搞错了?” 朱元璋轻轻拍了拍朱怀的脑袋,说道:“你这个孩子,朝廷会在这种事情上犯错吗?我说的是结余,有这么多已经相当不错了!" 朱元璋叹了口气,解释道:“以往每年,朝廷都要拖欠官吏们的俸禄,等到第二年征收了田赋税款后,才能补发给他们,所以今年的情况已经算是好转很多了。" 朝廷面临的真正困难,朱元璋并没有全部告诉朱怀,这些都是关乎国家长远战略的重大决策。 过去,朱元璋教育朱怀时,通常是针对具体事件一对一指导,而对于宏观的国势走向则很少提及。 他希望朱怀先把基础打牢实,然后再逐步了解大明的大战略和国运发展趋势。 朱元璋这么一解释,朱怀立刻懂了。 "原来是这样啊。" “嗯!这么说的话,实际上那一百五十万两白银也不能随意动用,还需要防备明年可能出现的自然灾害或人为祸患呢?”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你能举一反三,说得很好!所以说朝廷的财政状况其实还是很严峻的困难状态。" 朱怀失望地应了一声。 看起来向朝廷请求资金造船的想法,算是彻底泡汤了。 要想发展交趾,想要增加财政收入,还得从交趾本身想办法。 朱怀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吧!那就先把吴桢用起来再说!" 朱元璋笑着回答:“这个没问题。" “你知道吗,吴桢为什么会从东南地区调回来?” 朱怀惊讶地问:“皇上是要重用他吗?” 朱元璋点点头:“没错!所以你的眼光跟皇上的看法一样!" 朱怀叹了口气:“唉,那我就没戏了,本来我还打算以自己的名义给他利益。" 朱元璋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要用人,就得给人一些好处,这‘恩出于上’的道理,可是我教你!" “你的这个想法我已经告诉皇上,你就放心吧,吴桢已经是你的人了!" 朱怀一听,顿时高兴起来,赶紧走到朱元璋身后,连忙殷勤地帮他按摩肩膀:“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谢谢爷爷!" 朱元璋无语地瞪了他一眼,不悦地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现实啊?好好给我按摩按摩,肩膀可酸得很哪!" “好的,爷爷!" 今天是洪武二十四年的腊月二十四日。 一切都在朝着良好的方向进展。 但朱怀知道,即将到来的洪武二十五年里,会有两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发生。 一是,洪武皇帝生了一场重病,具体是什么病,史书上并未记载。 二是,淮西的勋贵遭到杀害。 不过,他相信,自己能处理好这两件事。 不久后,各地的藩王也将陆续抵达京城,为洪武皇帝庆祝生日。 由蓝玉领导的淮西勋贵们,在朱怀的提醒下,如今都在尽力克制自己的行为,被约束得严严实实。 至于历史是否会重演,朱怀现在心里并无把握。 他能做的,就是在洪武二十五年里,尽可能地看着蓝玉等人,防止他们犯下任何错误。 目前来看,只要这批勋贵不惹出太大动静,朱元璋就找不到理由去处决他们。 当然,皇宫的动态也至关重要。 一旦确立了正统继承人,或是洪武皇帝哪怕有一点立储的意图,都将极大地影响一大批人的命运。 第316章 藩王进京与一封奏疏! 历史上,朱元璋确实在洪武二十五年确定了储君人选。 然而让朱怀感到奇怪的是,尽管现在已经接近洪武二十五年,但朱元璋对于储君之事却讳莫如深,甚至连老爷子这样的身份,都没能听到一点关于此事的消息? 这一点非常奇怪,朱怀也琢磨不透。 就在朱怀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汤和恰巧在这个时候赶回。 "哎呀哎呀!这是开始尽孝了吗?” 汤和嫉妒地看着正在给朱元璋按摩肩膀的朱怀,好一幅祖父慈祥孙子孝顺的画面啊! 朱元璋得意洋洋地道:“养儿子孙子图个啥?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怎么?你家那几个孙子就不给你按肩膀?” 汤和懊恼地说:“别提了,他们要是有这份心,我做梦都能笑醒。" “喂,怀儿,如果你不介意,不如认我当干爷爷吧?我也会疼你的,怎么样?” 朱元璋破口大骂:“你扯淡吧!你还不够格!" 汤和:“……” 朱怀:“……” 两位老家伙,每次碰面都喜欢斗斗嘴,朱怀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汤和无奈地回应:“好吧,看来我没这份福气,不过小家伙,你爷爷年初就要过大寿了,你打算送什么礼物啊?可别到时候给忘了!" 朱怀笑着回答:“哪能忘呢?” “早就准备好啦,保管是全天下最独特、最精致、最好的寿礼!" 朱元璋和汤和都愣了一下,接着相视大笑:“你就使劲儿吹牛吧!有什么我们没见过的东西?拿出来让大家瞧瞧。" 朱怀神秘一笑:“保密,等到过年的时候再给你们看,现在提前给了,我拿什么当寿礼呢?” 听罢,朱元璋咂了咂嘴,心里直痒痒。 这小子,真是能把人气得抓耳挠腮,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弄得我们也跟着热血沸腾起来。 朱怀看着朱元璋和汤和,问道:“现如今那些藩王进京了吗?” 朱元璋微微沉吟,一提藩王,他的脸色不易察觉地变化了一下,说道:“应该快要到了。" 此刻,在徽州府的地界内,一队队的马队和车队正在一条偏远的官道上缓缓前行。 官道因为下雨变得湿滑,一行人都穿着蓑衣。 车队中间有两顶轿子。 后面的轿帘被掀开,一位眉眼英挺的少年正好奇地打量着沿途的景色。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位半闭着眼睛的胖子,虽然年纪不大,但坐在这轿中却像座山一样稳重。 "大哥,你怎么不去看看江南的风光呢?” 这位瘦弱但结实的少年推了推身边显得暮气沉沉的胖子。 胖子摇头:“没什么好看的,我都困了。" 这对兄弟正是燕王朱棣的嫡长子朱高炽和嫡次子朱高煦。 朱高煦看着胖得像个猪头的大哥,心中不由得埋怨:“这么美的江山,大哥居然没兴趣,真是浪费了!" 一边这样想着,朱高煦便继续向外欣赏江南的山水。 这广阔的江山啊,如果将来父皇都能一一拿下,那该多棒啊! 朱高煦眼中闪烁着热切的向往之光。 前方的轿帘也被掀开,徐妙云望着沿途的风光说:“王爷,下雨了。" 朱棣微微合上双眼,回答:“不必放下帘子,仔细看看吧,这片江山,都是当年我跟随常遇春打下的!" 徐妙云哦了一声,又说:“王爷,过了徽州府,年关前后我们就能够抵达应天了,老爷子的寿宴还有半个月呢,我们现在这么早过去,会不会让他老人家不高兴?” 朱棣摇摇头:“不会的,年关时人少,路上行人稀少,这时候去,才最不会劳民伤财,老爷子最在乎这一点。" “这么做不但不会惹老爷子生气,反而会让他心里感到舒畅。 我父亲一生最心疼的就是百姓,他对这件事非常看重。" 朱棣对朱元璋的想法揣摩得很透彻,所以特意挑了这个时候来京城,其中寓意深远。 他对徐妙云说:“老爷子喜欢端庄节俭的儿媳,见了老爷子,你要尽量避免奢华,比如头上的插花什么的,现在就取下来吧,以免进了京城被人嚼舌头。" 徐妙云点点头:“好的。" “王爷,咱们这么早就去京师,要不要回趟娘家看看?” 朱棣皱了皱眉头:“如果你想要让我早日归西,那就尽管去徐家。" 徐妙云吓得一哆嗦:“妾身失言了。" 就在谈话之间,外面传来一阵疾驰的马蹄声,一批快马踏着泥泞的道路飞奔而过,带起的雨水溅了靠窗的徐妙云和朱高煦一身。 朱高煦立刻跳下轿子,挡住了那匹快马。 “站住!" 朱高煦冷冷喝道:“溅了别人一身水,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好大的胆子!" 朱棣听见朱高煦的声音,便挥了挥手让抬轿的人停下。 接着自己背着手走下车去,冷冷地瞥了一眼朱高煦,随后换上和蔼的面孔看向骑在马上的骑手问道:“你是军人吗?” 骑手连忙拱手回答:“是圣旨差遣,要去滁州,不知您是哪位大人?” 朱棣哈哈一笑,痛快地说:“我是燕王朱棣。" 众人发出惊讶之声。 “卑职见过燕王殿下,因急于赶路,刚才多有冒犯。" 朱棣摆了摆手,严肃地道:“圣旨是国家大事,兄弟无需多礼。" 接着他又转头看向朱高煦,冷淡地质问:“你应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朱高煦全身颤抖,畏惧地看着朱棣犀利的眼神,立刻拱手弯腰,向马上的骑士道歉:“晚辈失礼,请原谅。" 骑手显得有些受宠若惊,答道:“燕王您太客气了,卑职确实有急事赶路,这就告辞了。" 燕王微笑着说:“路上小心。" 待骑手离开后,朱棣的脸色变得冰冷,平静地看着朱高煦:“我教过你怎么行事,在京城,收起你的嚣张气焰!再有下次,你就给我滚回北平去!" 第317章 洪武秘密卷宗! “是!孩儿知道错了。" 朱棣凝视着那位骑士远去的身影,心中似乎在想着什么。 都已经临近年底了,父皇还要颁发圣旨? 究竟是何人,竟让父皇如此看重? “我们继续赶路吧!" 朱棣说完,便登上马车,并对外面吩咐道。 滁州府的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子里。 难以想象,曾任昌国卫副千户的吴桢老家竟然如此破败不堪。 家中有一位老母亲,一位妻子,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眼看就要过年了,周围的邻居们都非常热情地与他们联络。 这些年来,吴桢很少回家,全靠邻里乡亲的帮助照顾一家老小。 这次吴桢回家,自然带了许多粮食、食用油和肉类送给邻居们。 明朝时期的民风十分淳朴,邻居们收到礼物后,又纷纷回赠一些鸡蛋。 老母亲坐在门口,跟邻居们闲聊着家长里短的事情。 尽管她的儿子并不算是特别出众,但对于老人来说,他已经足以让她感到骄傲——保家卫国,打击匪寇,那就是她心中的英雄! 周围的邻居们也都非常尊重这个老吴家。 自从吴副千户回到滁州后,他们家门口变得更加热闹起来,每天都不断有人上门串门。 随着年关将近,家家户户都有空闲时间,每个屋子里都升腾起了温馨的炊烟气息。 一匹快马从前方疾驰而来,道路两边的乡亲邻居们都好奇地看着这位风尘仆仆的骑士。 看样子,他似乎是朝着吴桢家的方向而去。 于是,许多村民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小心翼翼地聚拢到吴家附近。 "圣旨到!昌国卫副千户吴桢接旨!" 屋内。 吴桢听到外面的叫喊声,顿时一哆嗦,手中的鸡蛋瞬间掉落在地,破碎的蛋清四处溅落。 他心里暗想:不会吧?难道真的是朱郎君这样的大人物? 滁州府。 此刻,吴桢正站在厨房里帮妻子打鸡蛋,准备中午做一道大葱炒蛋和蒸腊鸭。 厨房外面,他的儿女正在玩跳绳,一片宁静和谐的景象。 正当传旨的军户在外猝不及防地高声喊话时,吴副千户手中的鸡蛋也随之落下,碎裂一地。 妻子张氏责备道:“好不容易攒下的几个鸡蛋,都被你给糟蹋了……” 她唠叨了两句,忽然僵住了,脸上苍白如纸:“吴老,你是不是在东南那边惹了什么事情,所以偷偷跑回来的?” 张氏脸色惨白得如同纸一样。 外面的圣旨她听得一清二楚,按照吴老的性格,皇上怎会亲自给他下圣旨呢?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啊!而且为什么今年军队会让他回来过年?为何前几年一直都不能回来呢? 张氏是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许多大道理她不懂,但对于当前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过离奇了。 她的眼圈立刻红了。 "老吴,你,你到底做了什么错事,咱们一起去投案,去主动承认错误,咱们不能不明不白的,更不能因此牵连到两个孩子啊!" 吴桢显得有些不耐烦,狠狠瞪了她一眼:"妇道人家知道些什么!别瞎忙活了,赶紧跟我一起去外面接旨吧!" 没过多久,吴桢带着妻子张氏和两个孩子一起走到了庭院里。 这时,吴桢的老母亲已经在原地跪下,看到吴桢出来,全家人都恭敬地跪在老太太后面。 那个传达圣旨的士兵见人都到齐了,便揭开黄色丝绸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听见“敕”这个字,吴桢全身颤抖不已,激动难抑!他知道,大明朝廷的圣旨有不同的格式,如果是向全国宣告重大事情,会称为“诏”;如果是封赏高级官员,则被称为“诰”;而对于较低级别的人员的封赏,则叫做“敕”。 此外,还有一些其他格式,比如宣布特定事项的称为“制”,还有“册”、“书”、“符”、“檄”等等,分别对应不同的情境。 显然,这次是对他的封赏! 吴桢此刻只觉得头晕目眩,双眼圆睁。 难道那朱郎君真的就一句话,决定了自己的前程? “现昌国卫千户吴桢作战勇猛,见识过人,即日起,提升为正式千户,可世袭军职,望你能为国家尽忠效力。等到年终时节,来京城一趟,我还有别的安排,钦此。" 朱元璋的封赏文书依然保持了一贯的亲民风格。 宣旨的士兵读完后,对吴桢说:“吴千户,接旨吧,发什么呆呢?” 吴桢确实惊呆了,被圣旨上的内容震惊得不知所措。 这圣旨中的内容,竟然就是朱怀在信国公府对自己所说的那些事! 他赶忙起身接过圣旨:“谢谢军爷,中午在这儿随便吃点怎么样?” 那位士兵微笑着挥手拒绝:“不了,我还得赶回去交差,恭喜吴千户。" 朝吴桢点了点头,这名骑士穿过拥挤的人群,跃上马背,干净利落地消失在人群中。 此时吴家内外挤满了人,周围的邻居们立刻喧闹起来。 "我的天哪!老吴家祖坟要冒青烟了吧!" “可不是嘛!" 一位掉了牙的大爷瞪大眼睛,“圣旨啊!那是圣旨!多少人一辈子都没见过呢!" “圣旨上说的是什么呢?” “这你还听不明白吗?” 掉牙大爷笑容满面地说,“吴大郎世袭了!军户世袭了!真是了不起,了不起啊!" 庭院里的群众越聚越多。 吴桢的妻子仿佛还在梦中,鼻子一酸,泪水盈满了脸庞:“老吴,你升官了呀!是正千户吧?还能世袭?!" 吴桢笑了:“没错啊!" 张氏仍然不敢相信:“那我们家老二,将来是不是就能继承你的军户身份了?” 第318章 老吴家请大家吃饭 吴桢坚定地点点头,激动地回答:“没错!" “阿婆!" 张氏快步走到婆婆面前,握住她的手,激动得无法自已。 此时吴母也是喜极而泣,拍着她的手说:“好!好!好!咱们终于熬出头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吴母满脸笑容地看着邻居们,大声喊道:“搭把手帮忙,今天咱们摆宴席!就在外面摆!老吴家请大家吃饭!" 话音刚落,人群立刻沸腾起来,激动无比,眼里流露出无比羡慕和嫉妒的眼神,就像是见到兔子的狐狸一般。 "好好好!" “我回家宰只鸡!" “我去抓个大鹅!" “我也回去杀只鸭!" 周围的邻居们立刻忙碌起来,徽州府的民风十分淳朴,大家很少贪图小利,都是有什么就拿什么出来帮忙,于是整个邻里间充满了热闹的气氛。 吴家的俩小孩完全没搞清楚状况,害怕得躲到吴桢和张氏的背后问:“爹,娘,发生什么事了?” 吴桢轻轻拍拍老二的脑袋,笑着说:“去找你娘玩儿去!" 然后他对张氏说:“你去忙吧,我想一下事情,一会儿再来搭把手。" 张氏满脸喜悦地拉上一双儿女离开了。 吴桢独自回到屋里,刚才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疑惑。 如果没猜错的话,今天得到的好处并非来自皇帝,而是那位来自老国公府的小郎君! 当时那小郎君说的话,吴桢完全当他是在吹牛。 尽管那小子身上散发出不容小觑的气势,但他绝不相信他能影响皇帝的决策! 但现在看到眼前这一幕真实上演,他彻底被震撼了。 洪武皇帝是一位极具威严的君主,能左右他的决定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况且当时朱怀让他暂留滁州府,不用急着去昌国卫赴任,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需要交待给他? 年后,洪武皇帝让他去应天待命,到底要他等待什么样的命令? 吴桢觉得这件事,光凭一封圣旨是无法解释清楚的,他隐约感到,自己的命运可能因为那天遇见朱怀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时,在朱怀府邸,接近中午时分,天空飘起了细雨。 老爷子从怀里掏出两本史料交给朱怀,说道:“这是过去两年应天府的重要事件及我对这些事件的想法,你闲暇之余可以看看。" 汤和在一旁满脸笑意地看着这一切。 看来老爷子这是在加快进程啊! 把这类重要事件的具体操作情况都让朱怀接触,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带着这小子去处理几桩重大案件了。 想到这里,汤和不由得打了个寒战:难不成明年会有一场腥风血雨,只是不知倒霉的会是谁罢了。 洪武二十五年,真是个多事之秋啊! 还好,汤和已经功成名就,全身而退了。 有时候,皇帝想要杀人,并非因为你犯了罪,而是顾虑你是否会威胁到皇权。 突然间,中山王徐达一家跳进了汤和的思绪之中。 徐家! 但愿不会是他们。 汤和心中暗自祈祷,却不敢开口说什么。 朱怀接过了老爷子手中的史料,回答道:“好。" 朱元璋稍作停顿,又从衣袖里取出一本布满灰尘的档案:“胡李案,你自己看。" 这回不仅汤和惊呆了,就连朱怀也禁不住倒吸几口冷气——这可是朱元璋处理过的最大规模的杀人案件,牵涉人数多达八万之众! 其中许多细节,朱怀并不了解,更别提整个历史乃至当下,能够详细了解这两起案件的人寥寥无几。 他震惊地看着朱元璋,问道:“老爷子,这份卷宗应该是机密吧?你怎么拿到的?” 朱元璋笑了笑:“大多是根据我的分析整理的,并非原始档案,你自己琢磨琢磨,过两天再还给我。" 所谓“自己分析”的其实就是当年案件的原始卷宗。 汤和不动声色地低下头喝茶,这份绝密卷宗,恐怕在整个天下,除了朱元璋和朱怀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人能看到! 朱怀应了一声,点了点头:“好!" 当谈话之际,蒋璈谨慎地从外面走进来,在老爷子耳边悄声说了两句。 朱元璋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对于蒋瑊,朱怀其实一直很好奇,这个人话不多,更像是朱元璋的贴身保镖,不过不清楚他在哪个衙门任职,官位又是什么。 朱元璋拍了拍大腿,站起身说:“行了,我们回去吧。" 朱怀点头回应:“好!" 然后两人离开了朱怀的府邸。 朱元璋看向汤和,眯着眼睛说道:“老四,进京了啊,呵。" 汤和惊讶地回答:“这么快?” “咱得想个办法,让他和叔叔们见上一面!" 通淮门门外约五里的地方,五军都督府的兵马已经集结在此。 天空中飘洒着细细密密的小雨。 李景隆屹立在雨中,任由雨水打在他的铠甲上。 寒风中,李景隆身后一百名五军都督府的士兵整齐站立,身披铠甲,裙摆随风轻轻摇曳。 他们身上湿漉漉的铁甲不断地滴着水珠。 几百名士兵静静地肃立四周,每个人都像一支标枪般笔直,抬头挺胸,凝视前方。 尽管五军都督府的士兵并非边境守卫部队,但他们的战斗力丝毫不逊色于任何边境军队! 这些人都是经历过无数战斗的老兵,其中许多人更是参与过攻克蒙古元朝的战役。 没过多久,小雨连成线,远方,两辆马车进入了李景隆的视线。 渐渐地,为首的几十名骑着高头大马的士兵,已经抵达李景隆面前。 马蹄扬起,马嘴喷出白色的雾气。 马背上的骑士们都透着战斗的刚毅。 李景隆微微眯起了眼睛,眼前的这群骑兵,明显手上沾满了血腥味! 在他看来,这就是他对这支队伍的第一印象。 虽然人数不多,但这群由燕王带领的骑兵,却散发出如同千军万马般的气势,仿佛可以冲破一切,无人能够抵挡。 李景隆身后的一百多名五军都督府的士兵骄傲地站立着。 这是边境守卫部队与中央军之间的首次交锋! 第319章 有人比我们更想见咱爹 他们身后的大明虎贲士兵也同样傲然屹立,眼神坚定,毫无畏惧。 两支军队似乎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这些大明虎贲士兵一动不动,只是他们腰间的战刀,隐约传出嘶鸣之声。 此刻,对方领头的将领勒住了马鬃毛,那匹来自塞外的好马抬起前蹄腾空跃起,颈部的鬃毛在寒风中摇摆不止。 那位将领翻身下马,紧接着,身后数十名士兵也都整齐地下了马。 "卑职燕山指挥佥事张玉,参见曹国公李大都督!" 张玉,是靖难时期的著名将领,在靖难之战期间担任燕军先锋,曾大败南方军主帅耿炳文。 后来成为燕军中军主将,在郑村坝和白沟河两次战胜李景隆。 这是这对宿敌的首次相遇。 李景隆紧盯着张玉,从这位年轻人的眼神中感受到了危机感。 "呵呵,不错!你们都是历经百战的名将,为我大明戍边卫国尽忠,无需多礼!" 李景隆庄重地回应。 然而,张玉并未因这句客气话而有所改变,依然保持谦逊而平静的态度,淡然地向一侧挪开。 接着,他身后的那一顶轿子上,一位身穿华丽锦袍的中年男子迈着矫健的步伐走下马车,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李景隆面前。 朱棣的声音响亮如钟,爽朗笑道:“李大都督,好久不见了!" 他的言语举止,充满了北方人的豪放气质。 他指向张玉介绍道:“这位是我麾下一个木讷的下属,不太懂礼节,别跟他一般见识。" 李景隆笑了。 "卑职五军都督府府大都督,承袭大明曹国公之爵,李景隆,拜见燕王殿下千岁!" 朱棣微微一笑,带着些调侃的语气说:“你这家伙!跟我客气什么呢?小时候咱们一起趴在地上比看谁尿得远,那时候总是你输给我,现在好几年不见了,倒变得这么客套起来?” 提起小时候的事情,李景隆心中泛起一丝感触。 但是如今,我们已经分别归属两个不同的阵营了,燕王殿下,如果你规规矩矩的,我们就还能一辈子当兄弟。 如果你不安分守己,那么将来战场上相见,也别怪我不客气了! 李景隆警觉地瞥了一眼燕王。 他只带领了几十名骑兵马匹从北平来到应天,足以看出燕王对他手下的这几十个人有多么自信,对自己也同样充满自信! 这个老头子最出色的孩子,果然是与众不同的! 说实话,燕王这般豪放的性格,非常具有亲和力,在男人们中间,在军队里头,他绝对是属于那种主宰者的顶级人物! 他的气势与朱怀不一样,朱棣的气势表现在他不拘小节、待人宽容、自我信念坚定等方面; 而朱怀的气势则是那种悄然无声却又让人猝不及防,以至于会让你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那种! 这对叔侄俩,简直就是两种极端:朱棣像一把锐利的长矛,而朱怀像一块坚实的盾牌。 这两者相遇,到底谁能笑到最后呢?李景隆笑了笑,向朱棣伸出手:“燕王殿下,要么,我们一起进城吧?老爷子已经在皇宫设宴等您了。" 朱棣挥挥手:“不忙,有人比我们更想见咱爹。" 嗯? 李景隆愈发警惕起来。 朱棣淡然一笑:“平安已经从济宁出发了,估计这个时候应该到了,我们再等等吧!" 李景隆不动声色地问:“没想到燕王殿下和平安将军兄弟情深,竟然相约一起来京城。" 朱棣摇摇头:“胡说八道!我和他有什么好联络的?我刚刚过了徽州府,就有个人追上了我的车驾,我这才知道平安跟在我前后一同前来。" 朱棣的笑容很开朗。 但其实,他心里也在警惕。 李景隆这句话看似无害,实际上是想试探我是否与兄弟们有所联络,如果这话传到了老爷子耳朵里,恐怕我朱棣会有大麻烦。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仿佛大地都在随之震动。 雨幕中,百余名骑兵如同土匪般疾驰而来,朝着这边毫不犹豫地冲锋! 那支整齐划一的大明轻骑兵小队,就像能够摧毁一切的铁流。 很快!蹄声飞扬,一名大约三十岁的将领从马上翻了下来。 他身材魁梧,脸庞黝黑,身上带着杀伐之气,边走边骂骂咧咧。 "四哥!" 平安快步流星地奔向朱棣,一见面就给了朱棣一个热烈的熊抱!朱棣拍了拍平安的胸膛:“越来越壮实了,快去给李大都督行个礼。" 这时平安才注意到李景隆以及站在李景隆背后的明朝步兵。 "山东指挥使平安,拜见李大都督!" 李景隆这个人社交能力强,对于刚才平安的举止并未有任何不满的情绪。 他在仔细观察这些朱元璋的儿子,想要给朱怀好好看看。 李景隆挥手示意:“无需客气。还有其他人要来吗?如果有,我就在这儿接着等,省得又要跑几趟,多麻烦!" 朱棣淡笑着回答:“这个就不知道了。" “对了,平保儿,你身上怎么还沾着血迹?” 平安咧嘴一笑:“刚刚路过徽州的时候,遇见一群马匪,顺手解决了他们,胆敢侵犯咱爹的江山,老子手里的刀可不吃素!" 平安的小名叫平保儿,他是朱元璋的养子,和沐英一样,都是被朱元璋收养的。 朱棣竖起大拇指称赞:“英雄!" 早上是腊月二十五,雨一直下个不停,从昨晚开始就是细雨连绵,直到今天早晨更是哗啦啦地下得厉害。 虽然时间已经到了清晨,但外面的世界却被厚厚的阴云和黑雾笼罩着。 朱怀难得有机会能睡个懒觉。 这么大的雨,别说晨跑了,就算是想出门都没辙。 他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这时,郑和轻轻地敲响了他的房门:“大人,您醒了么?” 朱怀的睡眠很浅,听到郑和的声音后便问:“有什么事情吗?” 郑和压低声音回答:“解老爷和铁老爷说有要事商量,所以奴婢冒昧打扰大人。" 大清早的,解缙和铁铉究竟为何如此焦急?朱怀心里琢磨着,应声道:“好的,让他们先到中厅等候,我随后就过去。" 第320章 燕王已经进京了 于是,朱怀起床洗漱。 想起昨晚老爷子匆忙离开,他不禁疑惑:解缙和铁铉今天来找他,是否与老爷子的行动有关? 念头一闪,朱怀突然想到,会不会是因为某个藩王进了京城? 带着这个猜测,他一边思考一边来到了中厅。 只见解缙和铁铉正在品茶,看到朱怀进来,二人赶紧起身行礼:“朱郎君。" 朱怀坐在主位上,拿起茶盏轻磕着青花瓷的边缘,嗯了一声,问:“什么事这么急啊?” 朱怀饮了一口茶,目光落在解缙和铁铉身上。 解缙没有绕圈子,直截了当地说:“燕王已经进京了。" 朱怀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果然是他所料没错。 "哦。" “那又如何?” 朱怀紧接着问。 铁铉赶忙接话:“今晚陛下会设家宴,请我们一起作陪。" 解缙语气严肃地说:“朱郎,这次陛下的家宴规格极高,我们猜想燕王可能会意图拉拢我们。" 朱怀眯起眼睛,镇定地看着解缙和铁铉,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说道:“呵,那就去吧,如果二位认为北疆更能发挥才干,我也绝不会让你们屈就在南疆做些琐碎之事。" 听完这话,解缙和铁铉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解缙起身走到朱怀面前,先是鞠躬,然后直接跪倒在地。 朱怀心头一惊,赶忙躲开身体,大声喝问道:“男子汉只跪天地君亲师,解大人你是朝廷官员,这么做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想让人误会我对朝廷不忠?” 他说完话,铁铉这位身高八尺的壮汉,竟然跟解缙一样,扑腾一声跪倒在朱怀面前。 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朱怀瞬间不知所措。 解缙双手握拳,高高地举过头顶:“朱兄,我这样做,是不是还能让你明白我们的心意?” 紧接着铁铉高声叫道:“就算北方边疆再好,就算在那里能够建功立业,但我们跟随朱兄的决心,始终坚定不移!" “请你,朱兄,不要再讲这种疏远人心的话了,我们愿意用生命来表明我们的志向!" 朱怀既生气又觉得好笑。 这两个忠诚得有些过分的家伙,有必要这么认真吗? 其实我只是随便试探一下而已。 然而此刻,朱怀内心却被深深地感动了。 老爷子为自己挑选的这两个人,不仅胸怀大志,更是忠贞不渝,真可谓是捡到了宝。 朱怀连忙一手拉住解缙,一手拉住铁铉:“从今天开始,我们三人从此结为生死之交,永不分离!" “我之前失言了,只是为了试探你们的想法,是我的不对。" 解缙和铁铉站起身,满脸感动,连忙摆手拒绝:“朱兄无需责备自己,这是人之常情,我们只是表达我们的决心,朱兄千万不要感到愧疚!" 朱怀确实很感动,到现在为止,他们俩一点都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朱怀点点头:“大绅、鼎石,刚才是我说错话了,这件事怪我,你们不用替我辩解,错了就是错了,我向你们道歉。" 两人连说不敢接受,但是朱怀仍然行了个礼。 然后,朱怀让他们坐下来,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今天来找我,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尽管讲吧!" 刚才的那个小插曲反而加深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解缙开口说道:“朱兄!这些年,燕王把北疆治理得固若金汤,油盐不进啊!" “如果说燕王心里没别的打算,我们是不会信的。" 朱怀点头表示同意。 自从朱棣去北平做藩王后,那里就已经成了朱棣的小朝廷。 这些情况,蓝玉早在朱标还在世的时候就已经提醒过朱标。 只不过当时朱标并不在意。 但朱怀却不这么看,他认为此事关系重大,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他看着解缙,问:“大绅,你想怎么做?” 解缙回答道:“趁着今天我们入宫赴宴的机会,不妨给燕王上点眼药。" 朱怀疑惑地反问:“具体怎么做呢?” 解缙解释道:“燕王这次带来了三十六个骑兵随从,由燕山指挥佥事张玉率领,这些人被称为张玉旗下的三十六天将,是一支不可阻挡的精锐轻骑。" “除了这些骑兵,他还带来了一些文官和另外十名骑兵组成的部队。" “我认为,张玉正是打开北平这块硬骨头的一个缺口!" 朱怀更加疑惑:“为什么这么说呢?” 解缙看向铁铉,铁铉接口道:“张玉有个儿子名叫张辅,在京城附近的龙襄卫担任指挥佥事。" “龙襄卫是中山王徐辉祖的军队。" “如果我们建议把张辅调到五军都督府任职怎么样?” “五军都督府的李景隆与朱兄交好,并且李景隆和朱棣并非同一路人。" “我听说,今天两军就在通淮门外交锋比试了,假如我们把张辅调到李景隆手下,你觉得燕王会作何感想?” “退一步说,就算燕王信任张辅,但他手下那么多将领,还会继续信任这位猛将张玉吗?” 听到这里,朱怀望着那狡猾而又机智的铁铉和解缙,慢慢地竖起了大拇指:“你们这两个家伙,够阴险的!" 两人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 朱怀明白了,怪不得这俩家伙来得这么早呢,一会儿我自己得跑一趟曹国公府。 解缙一听,乐呵呵地回道:“辛苦你了,朱兄弟。" 朱怀挥挥手,笑着对他们说:“看来真是让你们两个费了不少心思呀。" “既然这样,我就不留你们在这儿吃饭了,晚上进宫,大家都要小心行事。" “是!" 两人正打算离开。 "等等!" 朱怀叫住他们,满脸疑惑地问:“我很纳闷,你们俩的官职,居然有资格进宫?” 铁铉和解缙愣了一下,心想:这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呢?还不是因为沾了您的光,老爷子这才破例让我们进宫的。 铁铉看向解缙,示意让他回答这个问题,并暗示:你看我哪懂这个,还是你来聪明点儿。 解缙一脸无奈,尴尬地说:“其实呢,我们要去交趾了,很多管理上的学问还没学会呢,估计皇上让我们去跟燕王请教一下吧?反正我也不是很清楚具体情况。" 第321章 我怕见血 朱怀听了“噢”了一声,半信半疑地说:“真的就是这样吗?我对你们可是真心实意的,你们别骗我。" 解缙连忙摆手否认:“不会的,不会的。" “好的,那你们去吧,路上小心。" “是!" 两人离开了朱府,铁铉的脸色立刻垮了下来,沮丧地说:“小解,我心里憋得难受。" 解缙叹了口气:“老头子,我特么何尝不是啊!太孙对我们推心置腹,把我们当亲信看待,我们却对他有所隐瞒,这不是禽兽不如吗?” 铁铉回应道:“可是这是老爷子的安排,咱们该怎么办呢?” 解缙回答:“算了,反正只要我们对太孙忠心耿耿,将来要是太孙知道了我们的真正身份,大不了我们就把心掏出来给他看,请求他的宽恕!" 铁铉睁大了眼睛:“你这么狠?你真敢这么做?” 解缙摇头:“开玩笑的,我怕见血。" 不过铁铉却十分认真地说:“我敢!" 他没有撒谎,当年在靖难之役时,他的鼻子和耳朵都被朱棣割下来塞进了他自己的嘴里,但他坚定支持朱明正宗的地位的决心始终未变! 像铁铉这样的人,绝对是值得信赖的,他愿意为朱怀赴汤蹈火,无所不做! 解缙和铁铉的身影消失在朱怀视线中后,朱怀便披上大衣,向五军都督府走去。 刚刚出门,蓝玉府管家就叫住了朱怀:“朱公子,我家老爷请您过去一趟。" 朱怀有些尴尬地答道:“抱歉,我现在得去趟五军都督府。" 管家接着说:“去找李大人?” 朱怀疑惑地反问:“你怎么知道?” 管家答道:“公子随老奴走吧,曹国公已经被我家老爷请到府里了。" 朱怀愣了一下:“啊?” 朱怀不明白蓝玉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还是果断地撩起长袍,撑起油纸伞,坐上了蓝府管家准备的轿子,前往蓝玉府邸。 待到达蓝玉府邸的中堂,他发现蓝玉、常家三兄弟以及李景隆已经在那里等候着他,各自按照主次坐定,仿佛就是在等朱怀的到来。 "哈哈哈!" 蓝玉一如既往地爽朗大笑:“好小子,来了啊?” 朱怀拱手向在座各位行了个礼,抱拳说道:“见过各位国公。" 蓝玉抬手示意不用客气:“坐下吧,今天我要教你一招软刀子磨人的办法,好好跟我学着!" 蓝玉脸上流露出几分宠爱的表情。 以前都是老爷子在教导这个年轻人,但这终究是蓝家和常家的后代,咱们也不能什么都不教呀! 朱怀愈发感到好奇,听到这话便乖巧地在一旁坐下。 他疑惑地看着李景隆,而李景隆也瞪大眼睛盯着朱怀,眨眨眼,笑了笑。 两个人都很好奇,不清楚蓝玉这次找他们到底是要做什么。 "好了,不说废话了。" “曹国公。" 李景隆应了声:“啥事儿?” 蓝玉开口道:“今儿晚上宴会,我打算让你跟老爷子讨个人,派到你五军都督府去。” 朱怀心猛地一惊,不敢相信地瞅了蓝玉一眼。 哎哟喂! 蓝玉该不会是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吧? 李景隆瞪大眼睛:“谁?” 蓝玉阴阴地笑着回答:“龙骧军的指挥佥事,张辅!” 嘶! 朱怀险些喊出声来。 他死死盯着蓝玉,心砰砰直跳! 难道蓝玉也看出燕王朱棣的勃勃野心了? 但为啥呢? 蓝玉干啥非得把我叫来? 朱怀提防朱棣,是因为他自己心里的野心够大,怕朱棣挡道。 可蓝玉呢? 是为了我? 难道上次我那隐隐约约的牢骚话,他们真听进去了?! 嘶! 我朱怀何德何能啊!竟然能让这些国公级别的大佬,联手护着我? 朱怀默默地低下头,双手紧握,心里那个感动啊! 你们这样对我,就算我朱怀豁出去了,也绝不会让你们受到半点伤害! 李景隆听着蓝玉的话,脸上的肌肉不禁抽搐了一下。 张辅,那可是张玉的亲儿子啊!徐家跟朱棣有着婚姻关系,两家之间的联系复杂微妙,张辅在徐家军队任职,那是朱棣手中的一张重要底牌。 你现在让我把张辅调到五军都督府,这不是明摆着给燕王朱棣难堪吗?这不是把我李景隆往不仁不义的路上推吗? 他装出笑容,调侃道:“凉国公啊,您这么说,好像没什么道理吧?张辅本来是中央军的人,我是五军都督府的,我们俩压根儿就不是一个系统的,怎么能随便调动人家呢?这样做不合适,不合乎道理啊!" 蓝玉却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儿,你只管提出来,后续的事情我来处理。" 李景隆嘴角又是一抽,心里暗骂:这不是明摆着让我和燕王彻底闹翻吗?要是将来燕王真起了反意,我和他碰上面,那不就成了生死大敌了吗?做人做事总得留条后路,方便日后相见啊。 这一直是李景隆的人生准则。 但现在蓝玉显然是逼着他突破底线,彻底站到淮西勋贵那一边啊!这不是强人所难吗?我不是已经表明过立场了吗?怎么还对我疑虑重重? 他用充满怨念的眼神瞥了一眼朱怀,心想这位舅舅未免太过阴险了吧?朱怀则是满脸堆笑,装作不明所以的样子。 "好吧,那就这么定了。" 李景隆半推半就地答应下来,这样一来,他就算是彻底上了贼船,成了淮西人的代表,淮西勋贵集团的一员,朱怀的手下第一干将,同时也是坚定支持皇太孙的人。 蓝玉高兴地大笑:“行!有了曹国公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他看向朱怀,笑着解释:“今晚宫里设宴,你那位四叔朱棣从北平回来了,这个人不得不防备。我这么做……” 朱怀点头表示理解:“我都明白,其实我今天原本就打算去找李大都督谈这件事的。" 听到这话,李景隆顿时呆住,全身不由得一阵颤抖。 够了!你们这一家人,能不能别这么无情无义啊! 蓝玉也被吓了一跳,接着便放声大笑,脸上洋溢着无比的欣慰:“你小子,果然没辜负我们对你的期望,越来越机灵了!" 常茂和他的两个弟弟也都露出了笑容。 朱怀看着他们几个,脸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开口说道:“蓝国公……” 蓝玉摆手打断他:“客气什么!这样吧,你平时怎么称呼常茂?” 朱怀困惑地看着常茂。 常茂回答:“私下里我们都叫您国公国公的,您不觉得别扭,但我们自己总觉得有点生疏。这样吧,您就叫我舅舅好了。" 我去!这也太亲密了吧! 蓝玉朝常茂投去钦佩的目光,心里想:你小子,比我还会拉近关系啊! 朱怀抓了抓头:“还是叫您叔叔比较好一点吧?要按辈分来的话?” 常茂挥手否定:“不行!叔叔算哪根葱?我们后代这么多,每个人都叫叔叔,根本体现不出亲密感,应该叫舅舅!更亲近些!我们就爱听这个!" 朱怀犹豫了一下,回答道:“那、那,常舅舅?” 就这么一声“常舅舅”,立刻把常茂三个人带入了一片无尽的回忆中。 常茂兴奋得难以自抑,期盼了很久,就是为了听到这一句。 "哎哎哎!好,好,好!" 蓝玉赶忙插话说:“那我也告诉你吧,常小儿叫我小叔,那你该怎么叫呢?” 朱怀琢磨了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小心翼翼地提议:“舅姥爷?” 第322章 怎么安排? “没错没错!" 蓝玉回应道:“就这样决定吧!以后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你就直接喊我舅姥爷!" 实话实说,李景隆感到非常惊讶。 他从未见过这么多不知所谓的一群人,还能如此团结一致,并且能把这种关系扯得紧密无缝,显得那么自然而然! 这群蓝家人和常家人究竟是多么不知所谓啊! 朱怀对蓝玉和常茂这些独特的称呼方式感到很好奇,但多了一层亲近的关系,对他来说也没有坏处。 话题回到正轨,朱怀稳定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那舅姥爷,我就接着说了?” “嗯。" 蓝玉满脸笑容,对这个“舅姥爷”的称呼十分受用。 朱怀并未想那么多,继续问道:“我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因为我对宫廷的事情一窍不通,我想问问舅姥爷,皇上现在对朱允炆是什么态度?” 蓝玉思索片刻,表情显得有些困难:“这个不好说。"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朱怀,说道:“前一阵子,老爷子一直在处理别的事情,所以很少关心朱允炆,换句话说,朱允炆在皇上心目中的存在感越来越淡。" “但是上次我进宫时,看到朱允炆好像每天都会给皇上送去一些吃的,他们的关系似乎有所缓和。" “不管怎么样,我个人认为,朱允炆在皇上心中的地位还不够稳固!" 朱怀点点头:“那小子斗胆再问一句,今天晚宴上,舅姥爷你觉得朱允炆会怎么安排自己的座位?” 蓝玉显得有点困惑,回答说:“毕竟他是太子一脉的嫡系子孙,怎么说也应该坐在皇上旁边的主位上吧?” 朱怀摇头表示不同意:“我不这么看,如果他够聪明,一定会选择坐在一个不显眼的位置。" 这一下,在场的人都有点不明所以。 "为什么这么说?” 李景隆挠了挠头。 朱怀解释道:“有时候,越不去争夺反而就是最大的争取。我曾从自家老爷子口中听说过他对皇上的描述。" “皇上是一个重视情感的人,他不允许任何人忽视他的子女,朱允炆越不起眼,就越有可能引起老爷子的注意,留给他的印象也会更好。皇上疼爱子女,绝对不会让自己的正统子嗣被人忽视。" 朱怀这么一讲,蓝玉等人不禁一惊。 蓝玉无比严肃地看着朱怀,眼中既带有几分庄重又带有几分赞赏之情! 这些人都是老谋深算的,竟然忽略了这一点! 原本以为晚宴的重点目标是朱棣,可万万没想到,还有一个潜在的威胁存在着,只不过他一直低调行事,以至于连蓝玉他们都把他给忘记了! 实际上,他依旧是个威胁,只要老爷子没明确表态,朱允炆始终有机会,并且比朱棣的机会更大! “那、那我应该怎么去做?” 蓝玉几乎是用同辈的语气,向朱怀请教。 朱怀说道:“如果真的发生这种情况,一定要立刻告诉洪武皇帝,就算面对几个嚣张跋扈动手打人的太监也不必畏惧。" 他轻声对蓝玉说:“舅舅,我说的这些,你明白了吗?” 蓝玉先是呆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朱怀的意思,然后大笑起来:“小鬼头!开始教你舅舅怎么做事了!吓得我一惊一乍的,刚才那一瞬间,我还以为是在跟大明天子对话呢,呵呵!" 听到这话,李景隆突然愣住了。 蓝玉也太过放肆了! 这样口无遮拦,就不怕有生命危险吗? 朱怀带些幽怨又夹杂着责备地说:“你还这样口无遮拦啊?小心祸从口出啊!" 蓝玉一愣,接着大笑着说:“哈哈!对对对!我错了!呵呵,人老了,被后辈教训了一顿!好了,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我记住了!以后不再胡说了!" 蓝玉,你可真是的!嚣张一辈子了,竟然对自己的晚辈如此言听计从? 李景隆撇撇嘴,满脸鄙视。 朱怀笑了笑,继续说:“我能想到的事情并不多,大致也就这些,但我还有一个不太合适的要求。" 蓝玉挥手示意,仿佛已猜到朱怀的想法:“你放心,你叫我一声舅舅可不是白叫的。今晚,我就是你的眼睛和耳朵,我会把看到和听到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你之前说过的话,我都记在心上了。你为我们这些老人的前途考虑,为我们生死担忧,我们也会同样对待你。你不必有什么疑问,将来有机会,我会告诉你,为什么我们会如此待你。" “好孩子,别想太多。现在一切都进展顺利,外面有我们这些老家伙撑着,你就专心做你自己的事情,有任何想法尽管告诉我们,明白吗?” 朱怀心中满是感动,重重地点点头:“明白了!" 李景隆看着蓝玉和朱怀之间的情谊,心中也为之一动。 实话讲,要是朱怀最终未能晋升,他也许真得和蓝玉等人一道豁出去,为了那个混蛋而拼命! 蓝玉和常家,对于自家这位血缘至亲的后辈,的确不是一般的亲近。 李景隆轻轻瞥了眼朱怀,他知道,血缘固然重要,能让蓝玉和常茂如此俯首帖耳的,更多的是因为朱怀展现出的强大能力与卓越智慧! 正是这些,折服了这群老将! 第323章 那小子,真是神奇啊! 朱怀打着油纸伞,在应天大街上昂首阔步地走着。 握伞的手不自主地紧绷起来,周围的街景仿佛在悄无声息地后退。 尽管藩王进京这件事与他关系不大,但朱怀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与永乐大帝之间的距离,内心不由得汹涌澎湃起来! 将来,他可能成为自己唯一的对手!虽然他对此感到遗憾,遗憾生在这个时代,没能亲眼目睹开创大明江山的洪武皇帝朱元璋,但他也知道,皇上常年深居皇宫,如同卧龙猛虎一般,并不会轻易离开。 然而朱棣不同,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古代帝王。 说不激动,那绝对是假的。 朱怀眯起眼睛,庆幸自己能得到蓝玉、解缙和铁铉的帮助,让他们为自己充当眼睛和耳朵。 他热切期盼着,期盼今夜永乐大帝的表现!他想看清朱棣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渴望全面了解这位对手! 请你不要让我失望,我知道,你肯定也不会让我失望的! 朱怀的目光愈发坚定,凝望着前方模糊的人影、雨线以及未来的道路。 那么,未来将会是怎样一番景象呢? 今天直到傍晚时分,朱元璋的那些儿子们仿佛事先商量好了似的,大多数都在腊月二十五这一天一起赶到了京城。 在谨身殿里,朱元璋坐在蒲团上,殿内空无一人,他搓着手笑道:“咱们的儿子们都回来了,这团圆的情景就像过年一样,哈哈,哈哈!" 说着,老人家的笑容中开始夹杂着轻微的咳嗽声。 尽管身体状况日益衰弱,朱元璋对此还是有所察觉的。 然而,能够看到儿子们平安归来,他的内心比任何人都要欢喜、兴奋。 毕竟这些都是他的亲骨肉,曾经一同并肩作战的孩子! 可是,笑了一会儿,老爷子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孩子们长大了,都会使心眼儿了。各自的封地距离不同,有远有近,竟然都能算准时间一起回来,跟我这个老头子斗智呢,这些小子!" 罢了! 朱元璋双眼眯起,重新展现出虎一般的威严,站起来对外宣布:“我们出发吧!" 家宴设在永华殿内。 虽然名为家宴,但实际上又有其特殊之处。 因为今天朱元璋邀请的不仅限于儿子们,还包括朝廷里的功勋大臣。 大明朝的各个藩王带着自家的孩子以及孩子的生母围坐一桌。 女人们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年轻的藩王面带对母亲的关心,而孩子们则围绕着桌子嬉笑玩耍。 此刻殿堂内的气氛就如同寻常百姓家中举办流水席一般热闹温馨。 尽管对于皇家来说,这样的做法在礼节上可能并不合适,但此刻,它却更能体现出骨肉团圆的意义。 朱元璋还未到场,这里就已经显得比较随性了。 朱棣的目光四处寻找,最后向宁王招手示意:“老十七,过来!" 朱权满脸笑容地朝朱棣走去。 朱棣伸出拳头轻轻锤击宁王的胸口:“不得了!转眼间你就长这么大了,还记得小时候,我曾教你耍刀,你和朱雄煐整天跟着我屁股后面跑,嚷嚷着要去北疆打蒙古人!" “岁月真是不禁过啊!一眨眼就这么高大强壮了!" 宁王笑着回应:“是啊,四哥你也变得更健壮了。" 朱棣豪放地大笑一声:“整天骑马打猎,还要北上去打仗,不结实点怎么能行?男子汉就得有男子汉的样子,像娘们唧唧的男人,那还算什么男子汉?” 朱棣性格豪爽,一言一行都流露出长兄的风采,让人挑不出任何瑕疵,反而倍感亲切。 这种能力,并非所有人都具备。 "老十七,明年你要去就藩了,大宁都司那里不太平,你得看紧点儿,我们兄弟几个都在北疆,遇到困难随时来找我,别怕麻烦我!" 宁王朱权笑着回答:“一定,一定会记住的。" 老实讲,如果他没有提前与朱雄煐打好关系的话,他还真抵挡不住四哥这样豪爽的性格! 这种大丈夫的胸怀和做事风格,足以让每一个男人都感到敬佩和崇拜! “老五,你发什么愣呢?看见十七弟变痴呆了吗?” 朱棣笑着对坐在一旁的周王朱楠说道。 要说朱元璋的儿子当中还有些特别的存在,周王朱楠绝对算一个。 他不喜欢舞刀弄枪,反而对医术和绘画有着浓厚的兴趣。 他在历史上颇具贤名,编纂了许多图书,在医学方面更是做出了诸多贡献。 周王朱楠与燕王朱棣关系十分亲密,两人皆自称是慈惠高皇后的亲生子女,实际上他们都是硕妃所生的同胞兄弟。 在永乐年间以后,对他尤为宽容厚待,即便有人举报他谋反,朱棣也不予追究。 此外,他育有十五个儿子,无论嫡庶,全都封为了王。 "哦,呵呵,十七弟,四哥说得没错,去了塞外,就得拿起刀枪去干!你五哥不行了,身材肥硕,打不了仗了,只能羡慕你们这些人。" 朱棣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都是你自己作的!好好一个大男人,把自己给养废了!" “十七弟,你可别像你五哥那样,跑到边疆去,就得时刻留神,咱们北疆九个要塞,个个相连,形成整体,共同抵御外敌!" 朱权表面上附和着笑答:“嗯,嗯,四哥说得对。" 朱棣说的每一句话总是那么四平八稳,看似毫无企图心,但实际上却在不知不觉间将他的意图传递给了宁王朱权。 他当然并不知晓宁王朱权已经暗地里与朱怀勾结在一起;否则的话,今日的宁王必定会对朱棣言听计从。 接下来的时间里,朱棣便少有发言,更多的是给其他的兄弟们提供亲近叙旧的机会。 这些兄弟们,十几年才能难得聚首一次,自然有着说不完的话题。 虽然朱棣作为皇族中战绩最为显赫的藩王,但他坐在那里,一点都没有炫耀自己的功劳,甚至显得存在感不足。 每当年轻的弟弟们,比如宁王、湘王等人大放厥词抢风头时,朱棣不仅没有表现出丝毫不耐烦,反而是满脸疼爱弟弟般的微笑,并多次拍手叫好。 第324章 枭雄 他对弟弟们的眼光,也多是充满了鼓励与包容。 假如朱怀此时在场的话,他会凭借自己九年混迹市井的经验,轻易察觉出朱棣身上那种无比强烈的人格魅力。 然而此刻朱怀并未到场,他的手下耳目遍布各处。 甚至蓝玉都已经甘愿成为朱怀的手下。 常茂努努嘴,低声对身边的人说:“你看那边的朱棣,强不强?就凭这份魅力,老子看了都想给他下跪!这天生就是帝王的料!不但懂得展现自己,还会藏锋于无形,实在不简单呐!" 蓝玉冷笑一声,反驳道:“胡扯!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如果不是老大又活了过来,这江山还不知归属何人呢!这个朱棣,真是个枭雄!" 对于敌人,蓝玉表达出由衷的敬佩,而这正是自身力量的体现。 蓝玉并非无能之辈,实际上他非常聪明,多年征战沙场见过各种人物。 朱棣这样的存在,在他眼中便是天生的王者! “你说那个宁王小家伙,能跟着燕王吗?他靠得住吗?” 常茂担忧地问。 蓝玉摇摇头:“不清楚,多他一个不多,但如果真跟燕王搅合到一块儿,我俩兄弟一块儿对付他们!" 蓝玉可不是个软柿子,谁也不怕!除了自家老爷子,他谁都不服!常遇春、徐达这些人,他照样敢正面硬刚! 这时李景隆怯生生地拉住蓝玉。 蓝玉不耐烦地说:“我知道!说话小声点儿行不行?这么轻声细语的,谁能听见你说什么?” 李景隆摇头,悄声回答:“不,不是这个意思!" 蓝玉疑惑地看着李景隆,只见他脸色发抖,目光中流露出震惊,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不由得纳闷地问道:“你怎么吓得魂不守舍的?” 李景隆愤然道:“哪有这回事儿!" “你们快看那边!" 顺着李景隆手指的方向,蓝玉和常茂望去。 随后,二人皆瞪大了眼睛,惊愕不已。 "我去!这小子果然料事如神啊!" 原来,在角落里那个最不起眼的人,默默地低着头坐着,他旁边分别是他的母亲吕氏,以及朱标的嫡次子朱允熥,还有三位妹妹。 那个人,除了朱允炆还能是谁呢? 若非李景隆仔细观察,他还真难发现朱允炆的存在。 朱允炆比某些朝臣还要低调得多! 蓝玉忍不住倒吸一口气:“乖乖!我们这位外甥孙子简直是神啦!这都被他提前预想到了!" 常茂也惊讶地点点头。 而李景隆则是吞了吞口水,对朱怀的看法有了新的认识。 都说朱棣很强,那朱怀呢?他这种前瞻性的洞察力,比起朱棣来,恐怕也不会逊色多少吧? 李景隆瞬间感到一阵热血澎湃。 老天爷啊!这两个人根本就没碰上面,怎地感觉就像是朱棣和他的堂弟朱怀已经开始面对面地较量起来了呢?搞得我情绪高涨,热血澎湃! 永华殿里面热闹非凡。 各个藩王们大声畅聊天地,扯些家常和封地的事情。 而殿角里,东宫一系的人仿佛被遗忘了一样,无人关心。 然而朱允炆对此毫不在意,甚至还在偷偷地低声细语。 他越是表现得卑微,等到皇爷爷发现时,就越会让他心疼。 在另一个角落,解缙和铁铉静静观察着现场的局面,他们俩都知道,现在还不是他们展现实力的主要战场。 等到酒过三巡,大家可以随意走动敬酒的时候,那才是真正展示他们俩本事的时候! 今日燕王的表现实在让人惊讶,这让解缙和铁铉感受到了深深的危机感。 "铁哥,这燕王可不是一般人哪!" 解缙低声说道。 铁铉点头赞同:“他深藏不露,平时不动声色,一旦行动起来便震惊四方,虽然他排行第四,但却完全盖过了秦晋二王的威势,反而透出一股长兄般的风采!" 他们俩私下里对朱棣给予了高度的评价,即使此刻朱棣已安静下来,但只要他坐在那里,人们就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他。 永华殿里的宴席,并没有把食物分配到每一张桌子上,而是摆设了六七张八仙桌,每桌都围满了宾客。 朱棣随随便便地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当他看到蓝玉和常茂等淮西显贵时,还礼貌地点了点头致意。 蓝玉等人也礼貌地回应了他的礼节。 朱棣正在思考,在北平九层塔上,姚广孝给他看过的那幅画像。 画中的少年如同大哥的嫡长子,朱棣不能确定,但从老头子一系列怪异行为来看,很可能是当年那位失踪的皇明嫡长孙并未死亡。 他已经联系了徐家的两个兄弟重新调查朱怀的情况,如今距离老爷子的寿辰还有二十天时间。 也就是说,这些藩王要在应天府待上二十天。 他必须与徐家兄弟取得联系,核实一下朱怀的情况。 万一朱怀真的是当年神秘失踪的皇明嫡长孙,那么他的血脉就能轻易压制藩王中的任何一个! 再加上蓝玉和常家这一群淮西显贵的支持,要是将来真的发生叛乱,他朱棣自己也要好好掂量一下了。 应天府的官兵,朝廷的军队,跟边境部队相比,其实一点也不逊色。 在通淮门前,他就见识过一次。 朱棣眯起了眼睛。 他此刻真的很想知道那个少年长大后变成什么模样,是否够资格成为本王的对手! 希望在这二十天内,有机会能够见到他一面! 朱棣的眼中充满了斗志,他喜欢挑战! 正当他这样想着的时候,突然有宫人高声宣布:“皇上驾到。" 朱元璋背着手,依然穿着平常的粗布麻衣。 但这看似普通的老农形象,只要一出现在这里,就永远是焦点所在,没人敢轻视他! “儿臣臣,参见父皇皇上!" 朱元璋淡然一笑,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该吃吃,该喝喝,别因为我们来了就变得拘谨。" “开席吧!" 朱元璋笑着说,然后坐了下来。 第325章 暴躁的蓝玉 他自己单独坐在主位上,桌子显得有些空旷,略显凄凉。 毕竟他只是个亲王,这一点毋庸置疑。 朱元璋刚坐下不久,远处的蓝玉突然站起来,朝着端着酒菜走向尚善监的太监猛踢过去。 "活得不耐烦的东西!都给老子站住!" 这突如其来的大吼和动手,瞬间让整个永华殿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众人神色各异。 不明真相的詹徽和傅友文等人脸色剧变,满脸担忧。 蓝玉是不是疯了?他这是不想活了吗? 朱棣和其他几位藩王看着蓝玉,脸上显现出复杂的神色。 蓝玉这些年立下了赫赫战功,可这还没开喝呢,他就开始撒酒疯,是不是对老爷子有所不满? 秦王和晋王两位藩王更是眼中流露出赞赏之意,看着蓝玉,心里暗自嘀咕:这家伙,真是志同道合的人哪! 朱元璋的次子和三子也同样是性格残暴之人,时常鞭挞家奴。 但这俩藩王,也不会平白无故地去欺负别人。 更加令人惊讶的是,蓝玉竟然敢在咱爹面前动手? 这也太狂了吧! 简直是条硬汉,和咱差不多,都有点暴脾气,不过你蓝玉可比咱还要英勇! 估计咱爹这回是真的要把你给收拾了! 别以为你打了几场胜仗,就不知道自己姓啥名谁了,在大明朝,只要咱爹还在,谁都没法翻天覆地,谁都有可能把你宰了! 周德兴、李善长、胡惟庸这些人权力大吧? 跟咱爹关系好吧?还不是一样被咔嚓掉了? 你蓝玉又算是个什么东西?也不好好掂量掂量自己是什么身份! 这时候你还敢动武,居然还揍了咱爹的宫人? 这不是往老爷子脸上打吗? 就算你现在有天大的道理,咱老子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不远处的解缙和铁铉愣住了神。 他们了解蓝玉,却不清楚朱怀与蓝玉之间的这种关系。 他们只知道朱怀和李景隆私下交情不错。 "这家伙是不是疯了?” 铁铉低声问道。 解缙摇摇头:“不知道,但现在看来怕是要倒霉了!" 众人各自心中有不同的想法,表情各异,短暂的惊愕之后,大家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主位上的朱元璋。 朱元璋脸色阴沉,看上去正在极力抑制内心的怒火。 作为帝王,他是天下人的君父,城府不可能那么浅薄。 事情没弄清楚之前,朱元璋会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尽管他脾气火爆,但从不是无缘无故发作。 此刻他面沉似水,瞪着蓝玉:“蓝小二!你想造反不成?” 蓝玉赶紧抱拳回应朱元璋:“微臣不敢。" 朱元璋冷冷地看着他,语气淡漠地说:“不敢?那你刚才在做什么?发什么疯?” 蓝玉深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皇上,今天是家宴,讲究的就是尊卑有序。" “咱太子的外甥去世了,尚善监那群废物根本就不把东宫放在眼里。" “皇上您看看允炆、允熥他们坐在哪里?” “好歹也是太子一脉,竟然被安排在角落里坐着,这是让谁难堪呢?我一时生气,就动手了,请皇上恕罪。" 朱元璋愣了一下。 在场的所有人都豁然开朗,复杂的眼神纷纷看向蓝玉。 朱元璋冷笑一声:“打得好!教训得好!" “把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尤其是尚善监的主管官员,给我拖出去砍了!" 大殿内坐着许多同母兄弟的藩王,唯有东宫那些失去了父母的孩子,默默坐在角落,仿佛被人故意遗忘一般。 朱元璋可是出了名的护短,这些人可是他的亲孙子,即使他现在对他们关心减少了,但也不是这群奴才可以随便欺辱的! 朱元璋极为重视家庭情感,如今自家软肋受到攻击,他后知后觉地感到愤怒! 再次看向蓝玉时,朱元璋的怒火已经消散,这位铁汉此刻流露出柔情的一面,声音缓和下来:“蓝小二,你明白咱的心意!做得对!" 他这一举动恰恰击中了朱元璋的心坎。 什么是家庭? 家和万事兴才是真正的家庭,兄弟亲情深厚才是真正的家庭。 无论家人之间有多少私心杂念,都不能容忍彼此受到委屈。 这就是朱元璋最为朴素的家庭观念。 "允炆,你们一家人过来,到咱这张桌子上坐下。" “皇爷爷给你们撑腰!" 朱允炆点点头:“哦,谢谢皇爷爷,谢谢凉国公!" 他的目光落在蓝玉身上,表情显得颇为复杂。 今天的这个局面,是他精心策划好的,还特意打通了尚善监的关系。 如果这一切让老爷子事后慢慢察觉,那样才能展现出更强烈的感染力和共鸣。 尽管现在蓝玉已经提前揭露了真相,但这跟皇爷爷自己发现并产生同情心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让朱允炆最为焦虑的就是尚善监那边的事情! 现在蓝玉把事情闹大了,万一老爷子心血来潮问起尚善监的事儿,朱允炆的所有小心思恐怕就会被朱元璋一眼识破。 他不满地盯着蓝玉,不清楚他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之举。 但在看到蓝玉那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之后,朱允炆心头顿时一紧! 不久后,朱允炆一家围坐在朱元璋的桌前,宴会重新恢复了秩序。 这场小风波有惊无险,宴席继续进行,人们举杯交错。 酒过三巡,朱元璋也放松了规矩,对大家说:“你们自行去敬酒联络感情吧,我不参与。" 秦晋二王交换了个眼神,率先端着酒杯走到朱元璋面前:“爹,我们哥俩给您老人家敬一杯,您辛苦了!" 至此,宴会才真正拉开了序幕! 一些人已经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比如李景隆、解缙和铁铉等人。 第326章 刀光剑影 几轮酒过后,各地藩王纷纷上前给朱元璋敬酒,此刻朱元璋已经有了些醉意。 随后,便轮到了臣僚们敬酒。 铁铉和解缙相视一眼,各自端起酒杯,首先向秦晋二王敬了一杯。 对于朱元璋这位老爷子,这些臣僚还不够资格去亲自敬酒,那是朱元璋的儿子们该做的事情,他们这些臣子是不会那么不懂规矩的。 在向秦晋二王敬完酒后,他们来到了朱棣面前。 "燕王殿下,下官解缙、铁铉在此敬您一杯,您戍守边关辛苦了。" 朱棣豪放地回答:“好!" 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看着解缙和铁铉问道:“听说你们二位在北疆有些名气,最近是要去南疆任职吗?”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但是大家都认为解缙和铁铉是因被贬官而去交趾那个贫瘠的地方,为何老爷子会让这两个人去那里经营呢? 解缙点了点头:“嗯。" 朱棣爽快地说:“解缙你可是不得了的人物,洪武二十年的解元,未来前途无可限量啊。去南疆对你来说确实有些屈才,这样吧,今天我就替你俩求个情,向父皇要点人手,让你们陪我一起治理北疆,怎么样?” 在朱棣看来,这样的恩惠足以让解缙和铁铉感激涕零。 他当然听说过这二人的才华,若能将他们收入麾下,将来将会是一股不可或缺的力量。 特别是解缙这样的文人儒士,正是朱棣迫切需要的力量。 解缙微笑着说:“感谢燕王殿下的厚爱,只是我等身份低微,哪里配得上与燕王一同治理北疆呢?这北疆,有皇上坐镇,用人之事自有皇上的全局考虑。" 朱棣逐渐意识到,解缙似乎在给他使软刀子,话里话外好像暗示北疆就是燕王的地盘,可能会引起父皇的猜忌。 不过朱棣并未生气,只是笑着回应:“此言甚是。" 然而此时朱棣内心已在暗自咒骂:“这群狗一般的儒生,心眼太多了吧!我又没得罪你们,为何要来给我泼脏水呢?” 铁铉也笑了:“多谢燕王殿下的抬爱,我等实在受之有愧,我们也算不上是什么人才。倒是燕王殿下身边的张玉张指挥才是真正的人才。" “张指挥佥事,原本只是个小兵,但他在短短几年内迅速晋升到了指挥佥事的位置,他在行军打仗方面的表现确实英勇无比,可见燕王的眼光独到,身边的这些将领真是幸运儿。" 朱棣微笑着瞥了铁铉一眼,终于说出了一句让人听着舒服的话。 然而紧接着,铁铉的话题突然转变,他向朱元璋拱手行礼并提出建议:“禀告皇上,微臣提议将张玉的儿子张辅调入五军都督府,以此来彰显皇上的恩德,并安抚边境军队。" 朱棣听到这个建议,笑容立刻消失了。 接下来,铁铉开始大力赞扬张玉,朱棣起初并未觉察有何不妥,但现在,他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显得极为难堪! 周围的人可能完全看不出铁铉的真实意图,甚至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他在帮助燕王。 但朱棣内心的苦楚只有他自己清楚:张玉确实是他的得力干将,但张辅却在应天府。 张辅作为张玉的嫡长子,如果调到五军都督府,短期内看似没有什么问题,但如果时间久了,自己的部下一定会对张玉有所防备。 毕竟,五军都督府属于朝廷军阀,将来注定会与朱棣的边军成为对立面。 张玉的嫡长子在敌人阵营商官,这事往长远看,可是说不清楚啊! 这小子真是够阴险的! 朱棣心头愤怒至极,恨不能立刻抽出刀来,结果了铁铉。 这家伙平时沉默寡言,一旦开口就是阴谋诡计,明显是要挑拨离间,显然是要在燕王府内部播撒矛盾的种子。 就算他知道别人未必会上当,但就是要故意恶心自己。 铁铉讲完之后,蓝玉和李景隆互相对视了一眼。 "是你安排的?” 李景隆满脸困惑地回答:“没有啊,不是说要我自己出面吗?这是怎么回事?” 蓝玉眯起眼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这两个人呵,咱们那个外甥孙,看起来早就做了不少防范措施啊!" 常茂也惊讶不已,低声说道:“这小子厉害了啊!什么时候把他们俩也都给收服了?乖乖!真是有手段!" 蓝玉挥手示意安静,拉住李景隆:“你还愣着干什么?上去啊!现在正是好机会。" 李景隆满面愁容,心想难道非要自己上场吗? 躲在一边不说话不行吗? 他硬着头皮上前,微笑道:“启奏皇上,微臣认为铁给事中的建议很有道理。前几天,微臣在通淮门外曾与张指挥见过一面,虎父无犬子!如果张辅能来我们五军都督府,我一定会热烈欢迎!" 朱元璋笑着回应:“既然大家都这样说,那张辅想必有些非凡之处吧?好吧!那就调他去五军都督府担任指挥副佥事!一门出了两位将领,真是大喜事啊!" 事情至此,木已成舟,朱棣的脸颊不由得抽搐了一下,悄悄瞥了李景隆一眼,内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今天的这场宴会,仿佛早已被事先设计好了,背后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推动着这一切! 绝对不是这么巧合! 分明有人在离间自己和张玉的关系! 这手法实在是高明! 朱棣在心中暗暗佩服。 宴会上虽然大多数人尚未感受到紧张气氛,但在朱棣、解缙、蓝玉等人心中,却如同明镜一般清晰。 此时朱元璋似乎才想起什么似的,似笑非笑地看着朱棣。 "朕叫你们回来给我祝寿,连年都没过,你们一个个怎么就这么着急赶来了呢?” 朱棣收敛起刚才的心情,笑着对朱元璋回道:“爹,您说过路上尽量节省,因为临近新年时百姓们都留在家中过年,沿途打扰不了几个人,所以我们兄弟都想尽快过来,以免劳民伤财。" 第327章 告密小组 朱棣的回答既平稳又得体,最后还不忘加上一句:“儿臣们都非常感谢父皇,这次一家团圆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朱元璋点了下头,随后叹了口气说:“我们是皇家,跟普通老百姓不一样,普通人想团聚,就算相隔千里,骑上一匹马,过一段时间也能相见。但是咱们这一大家子想要团聚一次,那沿路的老百姓花费可不小呢。" “现在大明还没那么富裕,百姓们生活还很艰难。如果不是有人提议,让我和家人聚一聚,其实我是不太希望你们回来的。" 朱元璋开了口,大殿上的众人都渐渐安静下来。 听到这话,大家的脸色各不相同。 原来这次团圆并非皇帝本人的意思? 朱棣心中一震,不动声色地回应:“啊,呵呵,不知道是谁这么有说服力,能让父皇答应这次团圆,我们应该感谢他。" 朱元璋神情显得有些沮丧,低声自语:“你们团圆了,但他没有团圆,一家人还是缺了一个呀!" 这声音很小,只有站在旁边的朱允炆和朱允熥听得清楚。 朱允熥的面色显得颇为复杂,他内心深处始终怀着一种期盼,甚至这个期盼,他已经感觉非常接近实现。 我的大哥很可能还活着! 朱棣与其他藩王都满怀期待地看着朱元璋,等待他的回答。 朱元璋淡然一笑,说道:“行了,大家都开饭吧。" 宴会上,宾主尽欢。 宴会伴随着热烈碰杯的声音落下帷幕。 这是一次欢迎宴,同时也是一次团圆宴。 各位藩王在应天还需要停留一段时间。 在这期间,如果没有朱元璋的明确指示,他们只能在鸿胪寺和后宫之间活动。 朱元璋离开后,大家也都带着各自的表情离开了永华殿。 回到谨身殿的朱元璋,对身边的侍从说:“去找尚善监的人过来。" 不久,尚善监的一名宦官便前来见驾。 朱元璋不再客气地问:“今天皇家宴会座位的安排是谁主导的?” 这名宦官吓得发抖,小心翼翼地说:“主要由尚善监负责安排,尊卑顺序并未混乱,但是……” 朱元璋冷眼盯着他:“继续说。" 宦官接着说:“不过皇孙殿下曾经来过尚善监一次,所以……” 朱元璋沉默地点点头,脸色忽明忽暗:“退下吧。" 谨身殿里只剩下朱元璋一个人。 他揉着眉头,感到酒精开始上头,甚至带来一阵头痛欲裂的感觉。 "唉,今天真是破例了,咱们大孙子让我少喝些酒,要是让他知道了,还不知道得怎么责备我呢。" 他叹了口气,“孙子有想法,儿子也有算计,这大明王朝啊——哎!" 朱元璋叹了口气说:“人人都想要那个位置,可是却没有一个想过自己是否有足够的资格!" “我要的是大明江山能够永久延续,我要的是汉族子孙不再受人欺辱,我要的是家庭和睦、一家人都快快乐乐的,这么简单的要求,难道都不能满足我吗?” “我还活着呢,你们这些人就这么个小心思,如果哪一天我走了,你能驾驭得住他们吗?” 朱元璋心中有些纠结。 虽然他已经老了,但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依然充满着洞察力。 他的心里像镜子一般明亮,只是以往不愿意多说而已。 如果说现在还有什么对皇权构成威胁,对朱怀构成威胁的因素存在,那么一定来自大明帝国的内部! 第328章 这个人绝非等闲之辈! 对于那些外部的小毛贼,身为一代帝王的朱元璋根本不放在眼里。 没有人能够践踏在他这位坚定的帝王和强大国家之上,威胁到大明皇室的继承人! 然而那些掌握重兵的边疆塞王呢? 咱这个大孙子实在是太年轻了,刚刚成年,相比于那些在边疆杀伐决断、立下赫赫战功的叔叔们,他的功绩终究还是不足,他们又怎么会真心服从他呢? 明朝初年的分封制度与后来有着本质的区别,分为了塞王和内王。 这就是朱元璋最初的分封意图。 可以说,任何一项政策在其出台之初,必定是出于善意和良好的目的。 问题就在于,这个遵循祖宗家训的分封政策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生了变质。 现如今,塞王的主要任务是抵挡北方蒙元的侵袭,依靠边关险峻的地势,建立起军事要塞。 明朝初年的九大塞王,包括燕王、宁王、代王、谷王等人,守护着大明边疆不丢失寸土。 可以说,在战略防御布局上,朱元璋已经考虑得十分周全,正是有了这些塞王的存在,才能够确保大明江山的每一寸土地都不会失守。 除了九大一线塞王之外,还有二线塞王所在的秦晋之地。 之后便轮到了内王,内王统治的地方包括开封、武昌、长沙和成都这些国内的重要城镇,其主要任务是对内部进行有效的军事管控。 朱元璋这位军事奇才,在夺得大明江山后,将全国布置得如同铜墙铁壁一般坚固。 任何企图侵犯大明的势力,都将面临重重难关,在那个时代,可以说,想要撼动大明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朱元璋实施的战略防御政策已经达到了顶峰,充分展现了他作为军事天才的一面。 起初分封诸侯时,北元仍然是大明最强劲的敌人;而如今,随着大元与大明攻守态势的变化,朱元璋也意识到他封立的那些藩王们,实际上也潜藏着危机。 想到这些问题,朱元璋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外面仍在下雨,更加增添了他内心的忧虑。 年前,他还需要和他的长孙子好好谈谈这些事情,让他们心中有所准备。 虽然他能够扫清一切障碍,但在家族内部的事情上,他始终做得不够好。 这个重大的责任,终究是要交给他的长孙子,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自家兄弟自相残杀啊!夜已深沉,外面的小雨依旧细细密密地下着。 此时的朱怀尚未入眠。 两位身穿蓑衣的大汉,一个高个儿,一个矮个儿,先后走进了朱怀的家中。 点亮灯光,烛光摇曳,门外雨滴打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点滴声响。 屋内则是低语交谈的声音。 解缙和铁铉坐在太师椅上,轻声谈论着当天见到和听到的各种情况。 当提到朱棣展现出长兄般领袖气质的时候,朱怀仿佛看到了那位胸怀壮志而又狡黠多谋的枭雄。 "朱郎,燕王这个人深藏不露,懂得隐藏自己的实力,并且非常健谈,每次发言都能切中要害。" “此外,他非常豪放,一举一动间都带有让人信服的气势。" “这个人绝非等闲之辈!" 解缙毫不犹豫地给予了朱棣高度的评价,因为他深知尊重对手就是尊重自己。 朱怀点了点头,接着铁铉继续说:“燕王正在拉拢我们,而且他对其他的兄弟们也有意拉拢。" “这次各路藩王聚会,北方边疆的塞王们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如果他们联合起来,将会成为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朱怀略感惊讶,问到:“那么宁王的态度呢?” 铁铉摇摇头:“揣摩不清宁王的心思,似乎对他和燕王之间的关系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抵触之意,我们也看不透其中究竟。" 朱怀最为忌惮的还是即将落入宁王手中的那支强大势力——朵颜三卫。 他们在边疆地区几乎无人能敌,要是宁王和燕王联手,这件事确实会带来极大的麻烦。 这时,解缙想起了今天宴会上的一个小插曲,向朱怀说起。 这两支暗中观察的小队伍几乎把今天宴会上发生的一切细节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朱怀,尽管朱怀并未参加宴会,但他似乎已经亲身经历了宴会上那一幕幕刀光剑影的情景。 "怎么一回事?” 解缙皱着眉头说:“凉国公竟然打了尚善监的人,朱允炆在宴会上的位置显得十分不起眼,感觉像是故意为之。" “我猜想,很有可能是朱允炆自己玩弄的心机,然后被凉国公搬上了台面。" “假如真是朱允炆自己策划的这一切,恐怕当今皇上对此已经心知肚明了。" “还好有凉国公发难,否则的话,朱允炆在皇上面前的印象恐怕会越来越糟。" “不过有一件事很奇怪,为何蓝玉会主动做出这种事情来?” 朱怀笑了笑,随口回答:“昨天我去拜访李景隆的时候,顺道去了趟蓝府,这件事情是我事先安排的,以防万一,没想到朱允炆真的起了这种小心思!" 两人瞬间吸了口气,感到无比震惊! 第329章 年末最后一次祖孙相聚! 鸿胪寺内,朱棣所在的宫殿。 外面细雨潺潺,屋内朱棣的脸色阴郁。 张玉站在一边,表情同样不太好看。 朱棣瞥了一眼张玉:“你张家与本王乃是同宗亲属,这些挑拨离间之事,你无需过多在意。" 张玉效忠燕王已久,女儿还嫁给了燕王做了侧妃,深知燕王的为人。 张家的未来荣华富贵全系于燕王一身,因此他确信朱棣对他本人的信任是毋庸置疑的。 张玉默默地点点头,然而脸上的忧虑却逐渐显现出来。 他的儿子身在应天,这也许将来会成为一个隐患。 原本朱棣此次来应天就打算把张辅调往北平,却不料被人抢先一步。 "王爷,您看这件事,他们是无意之举,还是刻意为之呢?” 张玉沉吟片刻后询问道。 朱棣的目光渐渐变得锐利起来:“无意之举?哼哼,李景隆都站出来了,怎么可能说是无意之言!" 张玉疑惑地问:“是谁?” 朱棣摇摇头:“还不清楚,暂且静观其变。" 那双深邃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屋内的烛光。 腊月二十六早晨,朱怀还在睡梦中就被郑和唤醒。 "少爷,太公来了。" 朱怀揉揉朦胧的眼睛看向窗外,天色尚暗。 昨天晚上和解缙、铁铉一直聊到深夜,他没有休息好。 听说祖父来了,只好强打精神起床洗漱。 朱元璋看见朱怀那双睡意未消的眼睛,不禁苦笑了一下:“昨晚没睡好吧?” “嗯。" 朱怀含糊不清地回答。 朱元璋起身,给朱怀倒了一壶茶:“醒醒神。" 朱怀顺手接过,“嘶!好烫!" 朱元璋一愣:“我以为水是温的。" “你是故意的吧!" 朱怀满脸幽怨地看着他。 朱元璋显得有点尴尬,摆手道:“不是有意的!" 经此一番互动,朱怀立刻清醒了许多。 朱元璋笑着说:“今天是腊月二十六,年初咱可能没法儿聚在一起了。昨晚我也参加了一个宴会,有些事情想和你聊聊。" 朱怀应了一声:“怎么了,老爷子?” 朱元璋的表情严肃起来,认真地问朱怀:“先前我告诉你的关于藩王的配置,你还记得吗?” 朱怀点点头:“大明朝的藩王分为内外两部分,外围有九个要塞,每个要塞都十分凶险。" 朱元璋赞同地点点头:“今天见到了那些塞王们,我发现他们都出类拔萃,我想问你,倘若皇帝确立太子时年龄尚轻,又如何能服众呢?假如塞王不服从,又该如何处理呢?” 讲完这些,朱元璋紧紧地盯着朱怀。 这个问题,朱元璋之前曾经试探过朱怀,不过那时表达得较为委婉,而现在他索性直接提出了。 那个在朱元璋羽翼下长大的少年帝王者,真的能够镇得住那些从血与火中拼杀出来的塞王吗? 朱元璋这辈子征战四方,对于这类问题他怎么可能没有预见。 本来如果太子朱标还在的话,这些事情压根无需他费心。 但现在太子已经去世,选定的那个年轻继承人还显得稚嫩。 如今,在大殿上的宴会上,成年的皇子装作谦逊稳重,而年轻的藩王却特意炫耀自己的边疆武功。 这一切,朱元璋都看在眼里,忧虑在心。 他的内心十分纠结,一方面他看到了潜在的危机,但另一方面他又不愿无缘无故地为了孙子而去打压那些有功之臣的儿子们。 他不知如何是好,平日里无论何事朱元璋都能够果断决策,唯独这件事情让他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朱怀不解地看着朱元璋,疑惑地问道:“怎么忽然又提起这事了呢?” 朱元璋摇摇头:“你别问了,如果你现在是太子,你会如何看待这些藩王呢?假设将来,他们起了野心……” 朱怀笑了笑道:“唉呀,您老多虑了,有朝廷的名义和正义在手,加上取之不尽的人力财力支持。我相信藩王们都会尽忠职守的。" 朱怀并非不愿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此事实在太过敏感。 换成是他自己,他会比朱允炆做得更多。 朱元璋似乎对此并不满意:“但如果他们真的有了反叛朝廷的想法呢?” 朱怀笑着,双眼微微眯起:“朝廷的军队可不是吃素的,边塞的藩王也并非铁板一块。万一真出现那种情况,那就镇压,镇压之后,直接将他们圈禁起来就完事了。" “那你不会杀掉他们吗?” 朱怀挠挠头:“这跟我没关系啊。" 朱元璋强调道:“这只是个假设!我们讨论的是假设的情况!" 看到老爷子一脸紧张的样子,朱怀立刻明白了老爷子的心情。 朱元璋一生重视家庭和睦,不愿见到伦理悲剧,因此朱怀顺着他的思路答道:“终究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怎么能动辄拔刀相见呢?” 朱元璋握紧朱怀的手:“你真的是这样想的?” 朱怀不明所以,不明白为何老爷子突然如此认真,点头道:“嗯。怎么了?” 朱元璋顿时松了一口气,兴奋得像个孩子:“没什么,没什么,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做得好!" 朱怀笑了笑。 他并不清楚为何老爷子会对这件事如此关心,“皇帝家的事,跟咱关系不大,老爷子您也就别操这份心了。" “我知道您是在替皇帝考虑,但这种烦恼的事情,还是让皇帝自己去头疼吧。" “不过说真的,别说您有这样的顾虑,就连我听着都觉得心里不是滋味。您想想,皇帝老人家年纪一大把了,还要处处提防,那些塞王就不能安分点吗?世世代代为大明镇守边疆、开拓领土,这不好吗?非要把一个即将走到人生尽头的老者心给伤透了,我觉得这样做实在是太不孝顺了!" 听到这里,老人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拍了拍朱怀的肩膀:“要是人人都像你这般孝顺,那这天下就没有那么多烦心事了。" 朱怀只是不想伤了老爷子的心,说实话,恐怕老爷子就笑不出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毕竟还是皇帝家里的家务事,跟自己关系不大。 他们是亲人之间的相互残杀,自己不过是被迫调解纠纷,所以不必过多考虑这些人伦之事。 朱怀露出笑容,看着乐呵呵的老爷子,说道:“走吧走吧!家里腌制了很多腊肉和腊鱼,都给你带上,带回老家过年吃!" 第330章 在外头候着呢 朱元璋想要推辞,但朱怀不容他客气地说:“跟我客气什么呢?这些腊肉腊肠我都尝过了,你最近没来,我每天让厨娘炒青菜时都会加一点,那个味道,那个油水,啧啧啧!别客气了!" “好好好!不要再客气了!" 朱怀翘起屁股站起来,看到老爷子看着自己忙碌的身影,会心地笑了起来。 "嘿!也就咱们的大孙子对我这么纯粹,一点多余的心眼都没有!" 朱怀让郑和到温室大棚里割了一篮子新鲜蔬菜,又装满了一篮子腊肉、腊鱼和香肠,心满意足地递给了朱元璋。 "哎呀,有点沉,你带着小跟班一起来了吗?” 朱元璋开心地大笑起来! 堂堂锦衣卫指挥官要是知道自己被人起了这个绰号,不知道得多郁闷呢,这小子,嘴巴真是够损的! “带来了带来了,在外头候着呢!" 朱怀回答说:“那就没问题了。" “对了,我说让你少喝酒,昨晚宴会上,你没喝多吧?” 朱怀满脸狐疑地看着朱元璋。 朱元璋就像一个被逮住的老头,连忙低下头:“没,没喝多!" 朱怀不客气地说:“那就是真的喝多了!" “你都一大把年纪了,别再硬撑了啊!身体最重要,明白吗?下次谁请你喝酒,我就把他给剁了!" 朱元璋笑着说:“你这小子,口气倒是挺大的!" 朱怀瞥了他一眼:“我是为了你好。" 朱元璋乐呵呵地说:“行,行!以后谁想找我们喝酒,我们就自己把他给剁了,这样总可以了吧?” 朱怀满意地点点头,但仍不忘提醒:“必要的应酬啊,过年和家人团圆之类的,该喝的还得喝,只是要适量,别喝太多,毕竟你年纪大了,得保重身体,我们都还没来得及好好孝敬你呢。" 随着年关越来越近,朱怀愈发怀念起一年前,老黄头初次见到自己,收养自己,并给予诸多帮助的情景。 正是这位老爷子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可以说,如果没有老爷子,他如今什么都不是! 在这九年间,他亲眼目睹了这个残酷无情、吞噬人性的封建社会,见识到了这个用软刀子杀人不见血的社会! 他从社会最底层一步步获得了合法的身份,取得了一些成绩,建立了自己的人脉圈,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源于老爷子的帮助。 人无孝不能立足,这是我们汉族的传统美德,朱怀始终铭记于心。 他也希望这份孝顺的精神永远不会消失。 因为国家需要将这样的精神传承下去,这是我们汉族的固有文化,是精髓所在! 朱元璋聆听着朱怀絮絮叨叨的叮嘱,不但没有半点不耐烦,反而听得格外专注,连连点头。 "没错没错!你说得对极了!" 朱怀笑了笑:“时间还早,您老人家回去再眯一会儿吧,我知道年底您的事情很多,不用再来送了。" 朱元璋点点头,蒋璈在一旁提着两个装满腊肉和青菜的大篮子。 朱元璋转过身,望着府邸门口目送他离去的朱怀,低声自语道:“大孙子啊,咱们的好大孙子!以前我认为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可是现在为什么却又那么不愿离开这个世界呢?” “咱爷孙俩在一起的时间真是太短暂了呀!" 朱元璋心中渐渐感到一阵紧迫,鼻子也有些发酸。 朱怀挥挥手,在老爷子身后大声叮咛:“走路注意安全,别走神!" “那个跟班,你也给我盯着点儿,路上滑得很!万一老爷子摔倒了,我可就把你给剁了!" 蒋璈脸上满是冤屈,心想:敢情我敢让他摔吗? 老爷子要是摔了,也不用你剁,我自己撞墙去得了! 朱元璋笑了笑,背着手朝后摆了摆手,假装不耐烦地说:“知道了!够啰嗦的!" 朱怀大概只睡了一个小时左右,就起床随便吃了点早餐。 庭院里四处挂着红灯笼,一片欢欢喜喜的气氛。 吃完早饭,朱怀便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听雨声。 这时,郑和泡好了一壶茶,静静地放在朱怀身旁。 郑和刚要离开,朱怀叫住了他,并问:“如果现在让你重新进宫,你觉得怎么样?” 郑和一时愣住,赶忙回答:“我已经跟随您一段时间了,习惯了照顾您,我不想再回宫。" 朱怀摇摇头说:“你知道宫里的勾心斗角,你能应对得了吗?” 郑和一听,明白了朱怀是决心要把自己送回宫中。 这让他感到有点难过,毕竟他已经照料朱怀这么久了,根本不想离开。 但他依然坚定地表示:“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就算有勾心斗角,我也能适应。" 朱怀点点头,解释道:“如果你不去宫里,将来就没有机会出海,因为你留在这里,朝廷找不到正当理由使用你。" 朱怀接着说:“今年春节我会在凉国公府度过,那时我会请凉国公帮忙,把你送进皇宫。" “进了皇宫,你要好好混,凡事都要忍耐,等到朝廷开放海洋贸易,我会全力推动你出海,扬名立万、建功立业,并不一定非要在战场上,你自己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听到朱怀这些肺腑之言,郑和眼圈泛红,跪在地上给朱怀连磕三个响头:“爷!我知道,我一定不会给您丢脸!" 朱怀应了一声,然后说:“去把廖家兄弟叫来。" 郑和答应一声,立刻去找廖家兄弟。 不一会儿,郑和就把廖家兄弟带来了,两人向朱怀行礼问候:“见过大爷。" 朱怀点头回应:“你们在京城里都有家人,过年的时候就不必在这里守着了,回家去过节吧。去库房多领一个月的生活费,回去买点好的肉孝敬长辈。" “哎呀,抱歉,我记得您父亲已经去世了,我这记性真不好,应该是让您回去好好孝顺家中的老母亲。" 廖家兄弟一时愣住,他们在东宫里,从未有人对他们讲过这样贴心的话。 朱允炆母子总是把他们当作仆人差遣,其实他们是开国功臣的后代,虽然祖父犯了错误,但他们内心仍然有着一份骄傲。 如今听到朱怀这般关心的话语,他们心中十分感激。 第331章 那不是朱怀吗?他竟然还有别的女人? 廖镛思考了一会儿,说道:“谢谢大爷,我们家离这儿不远,保护您的安全是我们的责任。" 廖钺也附和道:“大哥说得对,大爷您就别为我们兄弟俩操心了。" 朱怀点头同意:“行,既然我让你们多领一个月的生活费,那就去领吧!过年过得不太体面,怎么去孝敬长辈?又拿什么在邻居面前炫耀呢?在我这里,别的我给不了你们,但钱这方面的事,我是不会吝啬的。" 听了朱怀的话,廖家兄弟深感感动,廖镛擦了擦鼻子,说:“大爷您在交趾那边也需要用钱,我们……” 朱怀瞥了兄弟俩一眼:“瞧你们两个大老爷们儿,说话还扭扭捏捏的,还要我说一遍不成?” 廖家兄弟憨笑着:“不不,不必了,那我们就收下了?感谢大爷的恩赐!" 朱怀微笑着,他知道这两兄弟对他有多么忠诚。 盐山和驿站的收入,一直都是由廖家兄弟负责管理,府上的大部分财产也都经过他们的手,还包括盐山那里的秩序维护以及府宅的安全工作等等。 这兄弟俩任劳任怨,从来没有给朱怀带来过一丝麻烦,做事认真负责,完全值得朱怀信任。 疾风知劲草,日久见人心,朱怀看出了这两兄弟的忠心。 这时,朱怀看向站在一旁的郑和,问道:“盐山那边的佃户们的米、面、肉、鱼都发下去了吗?” 郑和说:“全都准备妥当了,只不过还缺一点点细节。" 朱怀点点头:“行啊,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给我一把伞,我去市场上转转。" “好的!" 郑和了解自家老爷经常喜欢独自待着,思考问题,因此他很自觉地没有陪同朱怀外出。 朱怀手持油纸伞,挺胸阔步离开了府邸。 廖家兄弟目送朱怀远去,老二廖钺吸了吸鼻子:“大哥,我怎么有种感动的感觉?小大爷这说话的水平就是不一样,听得我心里暖烘烘的。" 廖镛笑着回答:“我跟你说句不太中听的话,小大爷比咱们那位老爷子还要出色!" “这话说得既有上位者的威严,又不失亲和力,尽管还在指派我们做事,但是听起来却让人感到舒畅!" “这就叫说话的艺术!" 廖钺憨憨地笑了:“听说北疆的一些藩王都已经进京了,也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小大爷的存在。" 廖镛眼神深邃,说道:“但凡有点野心的家伙,肯定会关注老爷子的动静,我们这对眼睛可得瞪大了,小大爷对我们可是关心备至,是恩惠,是想让我们安心过年,但是忠孝自古以来就不能两全其美。" “老二,这样吧,过年期间咱们俩轮流照顾咱娘,轮流来这里保卫小大爷,万一小大爷出了什么事情,我们也就不活了。" 廖钺重重地点点头:“嗯嗯!大哥说得对!" 朱怀撑着油纸伞,在江南绵绵细雨中漫步,应天府的大街上行人稀疏,这条静谧的街道仿佛是最好的思考之地。 人生中最幸福的七种时刻,大病初愈、久别重逢、失而复得、虚惊一场、不期而遇、如期而至,还有,未来充满期待。 对于朱怀来说,他的未来正是充满期待的! 从一个流民走到今天,每一步都走得坚实有力,走得光明磊落! 他从未有过一丝邪念,未曾伤害过无辜之人。 然而,很快朱怀的脸上显现出一抹忧虑,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两个女子的身影。 其中一个女子善良、大方、得体,甚至还带三分淳朴,她的美丽是实实在在、贴近生活的,是一种脚踏实地的美好。 另一位女子则是聪明、机智、果断的,她身上散发着豪门贵族的气质,有着权贵家庭的灵气,拥有无与伦比的智慧,她的美丽如同天上的明月,宛如梦幻,遥不可及。 要说还有什么能让他朱怀烦恼的,大概就是这两个女人了。 他知道徐妙锦将来可能会遭遇困境,并且早晚有一天自己和徐妙锦之间会有针锋相对的时候。 当初只是觉得徐妙锦有趣,于是心中萌生了几分戏弄之意。 但不知何时起,徐妙锦的身影也悄然闯进了朱怀的心里。 朱怀皱眉打着伞在雨中前行。 倘若有一天,徐家真的联手燕王,那自己该如何处理与徐妙锦之间的这份微妙情感? 当断则断! 朱怀咬紧牙关。 男子汉大丈夫,不应被儿女情长所束缚,总有一天,若是真的到了那个地步,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呢! 朱怀的目光逐渐坚定了起来。 "哎,你这会儿愁眉苦脸的,一会儿又笑容满面的,怎么了?” 赵檀儿不知何时已来到朱怀身边。 朱怀愣了一下:“大白天的,你怎么出来的?” 赵檀儿既生气又觉得好笑:“我又不是被关在监狱里,难道还不许我出来了?” 朱怀尴尬地点点头。 朱怀笑了笑,道歉道:“抱歉,实在是没想到能在这碰到你!" 赵檀儿歪着头问:“那你这是要去哪儿?” 朱怀答道:“哦,我去买些米面肉之类的,送到盐山那边的佃农那里,你呢?” 赵檀儿回答:“哦,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有什么事?” 朱怀疑惑地问。 赵檀儿说:“朱栋想装一下……” “装什么?” 赵檀儿瞪了朱怀一眼,接着说:"朱栋不是说过他的几位皇兄来了吗?他就跟那些皇兄炫耀,说自己冬天最爱吃西瓜,结果燕王直接说他在瞎扯,然后朱栋就拜托我帮你买些西瓜了。" 朱怀一听提到燕王,心里不由得一紧。 他不太清楚这究竟是皇家兄弟间的真实情感流露,还是燕王另有所图。 但这已经无关紧要了,毕竟朱栋是他的小弟。 "行吧,你陪我去买些米面和肉,顺便回家给他摘几个西瓜。" 赵檀儿答应道:"好的呀!" 此刻,徐膺绪和徐增寿正在街上谨慎地行走。 他们必须把有关朱怀的消息告知燕王。 今天,他们计划前往龙襄卫,在张辅调任五军都督府之际,利用张辅作为中介,把信件传递给张玉,再由张玉交到燕王手中。 这么行事,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第332章 他肯定习武的! "二哥。" 徐增寿忽然拽住徐膺绪的手臂。 徐膺绪满脸不悦:"你搞什么鬼?本来就够紧张的了,你还疑神疑鬼的,你是想让我死掉不成?" "不,不是。" "二哥,你看那儿,那不是朱怀吗?" 徐膺绪烦躁地回答:"现在有正经事要做呢,看到朱怀看到看不到的,先放在一边!" 徐增寿颤抖着声音说:"五妹的事情,还算不上正事吗?" "嗯?"徐膺绪狐疑地顺着徐增寿的目光望过去,瞬间全身一震! 这不是朱怀又是谁呢?他旁边的那位女子又是怎么回事? 腊月二十六那天,小雨沥沥地下着。 应天城的主要道路刚刚用大理石铺设完成,这也是近两个月来才开始施工的项目。 朝廷从驿站获得了财政收入,当然不能再让这些钱闲置不用。 应天城代表着大明的形象,明年年初还将有一批使团前来给朱元璋祝寿,自然要把城市面貌打扮得漂漂亮亮。 大理石路面经过雨水冲洗,变得异常光滑。 赵檀儿两手提着腊肉和腊鱼,而朱怀则一只手提着装米面的袋子,另一只手帮赵檀儿打着油纸伞。 虽下的雨不大,但朱怀仍将油纸伞大部分倾向赵檀儿前方,这是他一贯的绅士风度体现。 此时,远处的徐膺绪朝那个方向看去,整个人不禁一阵颤栗。 "老四,捏我一把!" 徐增寿用力掐了徐膺绪一下,"嗷!" 徐膺绪惊叫一声,如同从梦境中惊醒,脸上的难以置信逐渐化为深深的愤怒。 "这个不要脸的小混蛋!" "这边和我们五妹打得火热,转身就带着别人去过起了小日子!" 徐膺绪破口大骂。 徐增寿也跟着愤怒地说:"平时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实际上就是个畜生啊!" "诶?二哥,咱们仔细想想,咱们大明男子娶三妻四妾好像也没问题啊?"徐膺绪脸色阴沉地看着徐增寿,他真的有种想打死这笨蛋的冲动。 "胡说八道!" "就算他是三妻四妾,或者八妻八妾,老子也懒得管!但是五妹对朱怀的感情,难道你不清楚吗?" "我家五妹眼光多高,能看上这小子已经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了,他不懂得珍惜,竟然还出去沾花惹草?这种事怎么能容忍呢!" 徐增寿赶紧抱住徐膺绪:"二哥你想去哪儿?" "放开!正事要紧!他朱怀欠的账,我以后跟他慢慢清算!先去龙襄卫,先把正事给解决了。" 徐膺绪恶狠狠地瞪着雨中的朱怀和赵檀儿,啐了一口口水,随即摆出凶狠的表情离开。 最多就是个小户人家,就算有点才情,也只是个毫不起眼的小角色。 就算这家伙朱怀现在开始参加科举考试,再给他一百年的时间去发展,也比不上我家徐家的地位! 我妹妹聪明伶俐,是我们徐家五公子,更是我们徐家的心头宝,任何人都不准欺负她! 徐膺绪心中盘算起来。 既然燕王都已经到京城了,对于这个家伙我们也不用再过度监视。 五妹和他的孽缘,也应该彻底断掉了! 这个狠角色,就由我徐膺绪来做! 朱怀当然还不知道,他和赵檀儿的那一幕已经被徐家兄弟看到了。 带着赵檀儿回到自家府邸,朱怀便把买来的鱼肉米面交给郑和,让他把这些东西送去盐矿山那里。 接着,朱怀陪着赵檀儿走进暖棚,摘了一些胡瓜和西瓜。 “你拎得动吗?这么多。" 朱怀疑惑地看着赵檀儿。 赵檀儿无奈地瞪了朱怀一眼:“你是位风度翩翩的公子,手里拿的是《论语》,自然搬这些重物会让你感到吃力。" 说着,她拍拍自己的胸口,坚定地说:“我赵檀儿从小习武,农活也没少干,这点重的东西还能难得住谁呢?谁提不动呀?” 朱怀看着赵檀儿认真表情,点了点头:“哦,那给你吧。" 然后,朱怀就把满满一篮子西瓜和胡瓜递给了赵檀儿。 结果赵檀儿手一滑,险些闪到腰。 "还好吗?” 朱怀问。 赵檀儿笑着回答:“你觉得呢?这点重量对我而言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着,她转过身,费力地一手提着篮子,挥手示意不要送:“不用送了,我走了啊。" 走出朱怀府邸后,赵檀儿忽然呼哧呼哧地喘起了大气,把大篮子放下,一只手扶在腰上。 她的俏脸憋得通红,满脸幽怨地说:“这么重啊?他怎么看起来好像一点儿力气都没用似的。" 赵檀儿愣了一下,“他力气居然这么大?我还以为他是柔弱的读书人呢!" “哎呀,还有这么长一段路,真是要把我累坏了。" 赵檀儿脸色纠结成一团,正准备提起篮子时,身后传来朱怀的声音:“你确定不需要人送你吗?” 赵檀儿瞬间提起篮子,微笑着说:“不用了,我不累。" 朱怀嗯了一声,“那就这样吧。" 随后,朱怀挥挥手,低声自语着往回走:“这姑娘,真是够猛的!这么重的东西都不觉得累?厉害啊!" 赵檀儿吃力地走了好一阵子,确信朱怀不在后面跟着,才停下来大口喘气休息:“他肯定练过武!一定是的!" “骗子!装得那么柔弱欺骗我!" “诶?不对劲!他好像也没说过他不会武功啊,这不是我自己乱猜的么?” “呵!就算练过武也没有我厉害!肯定是这样的!" 徐膺绪和徐增寿前往龙襄卫处理完正事后,便返回徐府。 "二哥,你打算怎么办?千万不能伤了五妹啊!" “五妹眼界高傲,像她这样的人一旦受伤,往往很难痊愈。" 徐膺绪瞪了徐增寿一眼,语气不佳地说道:“说得好像你很懂感情似的。"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深沉:“不管怎样,不能再让五妹和朱怀纠缠下去了。这件事,我要亲自解决掉。" 徐增寿表示同意地点点头:“二哥你打算怎么做?” 徐膺绪想了一会儿,说:“离过年还有五天,让五妹去把朱怀叫过来,我们徐家设宴招待他!" 徐增寿追问:“然后呢?” 徐膺绪轻描淡写地说:“然后?然后我就拔剑把他给砍了。" 第333章 男人嘛,最讨厌被女人欺骗! “卧槽!" 徐增寿惊讶失声:“二哥,别开玩笑啊!虽然那朱怀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他好歹也认识几个人,别太冲动啊!" 徐膺绪火冒三丈地说:“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的意思是要断掉他们俩之间的感情纠葛!我真是服了你!" 徐增寿这才明白过来:“哦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啊,那就这么做吧。" 说着,两人已经来到了府邸。 徐膺绪和徐增寿交换了一下眼神,一起朝着徐妙锦所在的侧院走去。 敲门声响起,咚咚咚。 徐膺绪低声说道:“五妹,是我,二哥,我能进来吗?” “嗯,进来吧。" 屋里,徐妙锦正在看书,桌上堆满了有关商业经营的历史资料。 "五妹,你打算涉足商业啊?” 徐妙锦摇摇头:“不是的,我只是帮一个朋友出出主意,看看如何确定商税,怎么发展商业。" 朋友? 你哪儿来的那么多朋友啊? 突然之间,徐膺绪明白了。 原来五妹是在帮朱怀啊! 天呐! 我妹妹对你这么好,你却眼瞎心盲,还在外面拈花惹草。 越想这些,徐膺绪的心里就越堵得慌。 徐增寿同样也是这么想的。 "你们俩的脸怎么红扑扑的?外面很冷吗?” 徐妙锦有些疑惑,接着又说:“我今天几乎都没出门,今天真的很冷吗?” 她试着走出房间感受一下气温,“其实也没那么冷呀!" 两兄弟看到徐妙锦为了撰写那份所谓的商业战略书,在书房里足不出户一整天,心里不禁憋了一口气。 徐膺绪示意徐妙锦坐下,搓了搓手,双手揉捏着关节,轻轻问:“五妹,燕王和你姐不是已经到京城了吗?” 徐妙锦叹了口气:“是啊,可惜我没法见到大姐。" 徐膺绪按捺住情绪:“这件事暂且不提,不过我们听说燕王的士兵们讲了个怪事。" 徐妙锦好奇地问:“什么事?快告诉我!" 徐膺绪说:“据说军队中有位小伙子,跟一位大户人家的千金有了感情。" 徐妙锦感兴趣起来:“身份差异这么大,是不是大户人家的千金瞧不起他啊?” 徐膺绪笑着摇头:“不是这样的。" “两人关系非常好,那位大户人家的千金对那个军人可是照顾得无微不至,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家伙竟然背着这位千金去找了别的女人!" 徐妙锦愤怒地指责:“渣滓!难怪二哥你这么生气!换成我也会气死!这简直是忘恩负义!" 徐膺绪一听,顿时高兴起来:“五妹,你也觉得这是忘恩负义?” 徐妙锦肯定地点点头:“没错!" 徐膺绪说:“那作为哥哥的我就要想个法子,让他们别再纠缠下去,省得让大户人家的千金伤心。" “啊?” 徐妙锦惊讶道:“她还不知道这事?” “当然不知道了!就是还没告诉她呢!" 徐妙锦点点头:“那二哥,这件事,你要出面解决,我会支持你的!" 徐膺绪点头答应:“好!" 话题一转,徐膺绪问:“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朱怀坦白身份啊?” 徐妙锦疑惑地看着徐膺绪:“二哥,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问题来了?” 徐膺绪严肃地说:“你老是藏着掖着自己的身份,拖得越久就越解释不清。" 徐增寿也在一旁附和:“对啊对啊!男人嘛,最讨厌被女人欺骗!" 徐妙锦的小脸蛋显得有些紧张:“真的吗?” 徐膺绪笑了笑:“像你这样,明天大哥要去给信国公拜年,明天是腊月二十八,是个好日子,我和四哥在家里摆酒宴,请你把朱怀约过来,在这种场合正式地告诉他你就是我们徐家的‘五公子’,这样就不会出错了。" 徐妙锦思索片刻,脸上泛起了兴奋:“对啊!就这样做,我现在就去约他。" “二哥,四哥,我穿这身衣服行不行啊?还能见人吗?” 徐膺绪和徐增寿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硬挤出笑容说:“不论我五妹穿哪件衣服,她都是全天下最美的女子。" 徐妙锦听了,哼了一声,瞪了徐膺绪一眼,冷冷地说:“走啦!" 接着,她随手下拿起一把油纸伞,心情畅快地离开了。 看着徐妙锦远去的背影,徐增寿叹了口气,捏了捏鼻子问徐膺绪:“二哥,我们这样做会不会太残忍啊?不行的话,咱们就别管了吧?” 徐膺绪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回答说:“如果现在不管,以后只会更残忍!" 说着,他狠狠拍了自己一个嘴巴。 徐增寿赶忙拦住徐膺绪,劝说道:“二哥,你这是干什么呢!这件事跟您没关系,谁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麻烦事。你说得对,我们应该早点切断情感纠葛,让五妹暂时伤心一下,总比让她痛苦一生要好吧。" 今天是农历腊月二十八日,天空依然飘洒着细雨。 朱怀坐在门廊前,目光落在院内四处乱窜的落汤鸡身上,天空中的小鸟停在枝头转动着脑袋,门口那只大黄狗慵懒地趴在屋檐下,半眯着眼睛,一切都显得很宁静。 然而,朱怀隐约感觉到,在应天这个地方,早晚他会与永乐大帝有一次面对面的冲突,并且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 但无论如何,在过年之前,他是不可能与藩王有任何交集的。 最近几天,朱怀在空闲时也在思考交趾布政司未来的发展方向。 刘三吾曾来访过一次,含蓄地表达了希望朱怀放弃继续经营交趾的想法。 刘三吾的考虑很简单:那片贫瘠的土地即便投入再多的心血,也无法掀起大的波澜,而且由于朱怀的原因,朝廷很多官员被迫调派到了交趾。 尽管很多人并不知道幕后经营交趾的是朱怀,但他们已经开始把矛头指向解缙和铁铉这两个人,将种种问题归咎于他们。 朱怀并没有责怪刘三吾,因为他明白,在大多数人看来,甚至是自家老爷子看来,大家对于交趾的期望并未如想象中那么高。 尽管朱怀曾告诉老爷子他对交趾布政司的宏伟蓝图和规划。 但在老一辈人的眼里,交趾被视为荒凉、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那里的百姓不易教化,农业生产落后,法制观念淡薄,加上交通不便。 总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大家都觉得不应该在交趾布政司投入过多的人力物力。 因此,朝廷和户部都不会给予交趾太多的支持,所有的建设和发展只能依靠朱怀自己去努力争取。 第334章 我告诉你我是谁! 此刻,朱怀手头拥有的唯一实权就是调动人事的权利。 正当他在满脑子胡思乱想之际,徐妙锦双手背后,一脸娇羞地朝他走了过来。 "我没让人通报,直接就来找你了。" 徐妙锦开口道。 朱怀抬起头,注视着徐妙锦。 有些事情,他决定要跟徐妙锦坦诚相对。 他不想将来让徐妙锦陷入困境。 毋庸置疑的是,朱怀终究会站在朱棣的对立面。 而徐家因为与朱棣联姻的关系,最终也将依附于朱棣。 朱怀不愿看到徐妙锦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与其让痛苦长久延续,不如早日做出决断。 就在朱怀准备开口时,徐妙锦像献宝一样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递给了朱怀。 她背着手,踮起脚尖,身体左右摇摆,微笑着说:“这个可不是专门为写的啊,事先声明!" 朱怀瞪大了眼睛,看着手中的商业战略册子,一时之间站在原地发呆。 徐妙锦脸上泛起一丝娇羞,继续说道:“我最近只是看了几篇古代商业经书,随手写了一点感想啦。我不知道你是否感兴趣,反正你就随便翻翻吧。" 朱怀愣住,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已经到了舌尖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问:“你找我,就是为了把这个给我吗?” 徐妙锦连忙摇头:“不是的,你还记得吗?不久前你一直想来我家参观对吧?” “所以呢,我今晚请你来我家吃饭,我家的哥哥们都想见见你。" “那时候你就会知道我是谁了。" 朱怀听不明白她的意思,反问:“什么意思是?” 徐妙锦撅了噘嘴:“笨蛋!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是谁,我家是什么样的,你认识一下门,下次晚上送我回家时,不就不会找不到路了吗?哎呀,反正你晚上来了就知道了,会有惊喜等着你的。" “就这样定了,晚上我会让人来接你。" 说完,徐妙锦转过身去,心跳扑通扑通的,连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 朱怀看着徐妙锦离开的背影,心中莫名升起一种难以言表的堵涩感。 他知道,这姑娘今晚是要告诉他她是中山王徐达第五个儿子的真实身份。 然而就在今天,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快刀斩乱麻,与她划清界限。 朱怀无意识地翻开徐妙锦送来的商业策略册子,里面记载了许多宋代的商业历史资料,以及宋朝在试行商业州郡发展时所采取的战略措施。 徐妙锦还在旁边添上了自己的见解,这些观点独到犀利,明显倾注了她大量心血。 朱怀轻轻闭上双眼,平静的面容上开始出现微妙的抽搐。 是否有办法在儿女情长与宏大事业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呢? 唉。 朱怀默默地叹了口气。 他不愿辜负徐妙锦那朦胧的情愫,毕竟她正值情窦初开的年纪,这一点朱怀完全可以理解。 但他更加不愿意将来有一天要在自己与她兄长间周旋,那样对她造成的伤害会更大。 真是孽缘啊! 此刻,在徐府里灯火辉煌,充满了新年的气息,家中布置得十分热闹喜庆。 午后时刻,徐辉祖告别了徐膺绪和徐增寿,声称要去拜访信国公,估计要很晚才会回来。 徐家两兄弟点头答应,并未过多询问。 不久之后,徐妙锦满脸喜悦地回到了家中,口中喊道:“二哥,四哥!你们俩不能再欺负人了啊!" “我已经约好人了,傍晚时候应该会过来。" 徐膺绪点头应道:“哦,好的。" 徐妙锦笑了笑:“那我先回房间了。" 说着,她背着手,步伐轻盈地走向侧院。 "大家都进来!" 徐妙锦对着身边的丫鬟们吩咐道:“帮我参谋参谋,今晚穿哪件衣服比较好看?头发上戴点什么呢?” “哎呀,你们别傻站着啊,赶紧帮我找找合适的衣服,还有好看的耳坠也要找出来!" 傍晚时分,天气渐凉。 朱怀独自一人去了暖棚摘取一些新鲜的水果和蔬菜。 徐妙锦赠送的《商业疏陈》中,有许多条款和分析对于交趾未来商业发展的重大意义不言而喻。 在这本疏中,朱怀未曾想到的一些要点都被徐妙锦详尽地揭示了出来。 不得不承认,徐妙锦确实具有超前的商业战略眼光。 这样一个身为女子的人,却能在笔端挥洒自如,驾驭天下大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徐妙锦的才华不容小觑。 她不仅擅长诗词歌赋,更在治国有方上展现出了非凡的智慧。 别人这么对待自己,如果自己还忸怩作态,那就不太符合大丈夫的行为准则了。 于是朱怀就摘了一些瓜果和新鲜蔬菜,计划晚上去赴宴时送给对方。 渐渐接近傍晚时分,应天府的雨开始下得比较大。 朱怀穿上一件黑披风,里面套着一件鹿绒皮袄,黑白色调相互映衬,既显现出他的谦谦君子之风,又平添了几分武者的挺拔与坚韧。 此时,外面的轿夫已在朱怀家门口等待着他。 一位穿着蓑衣的老管家在外面迎接朱怀,“朱公子,准备好了吗?” 朱怀点点头,提起篮子登上了软轿,并对管家说:“出发吧。" 管家回应:“好的!" 这位管家态度从容而自信,显然见过不少大场面。 从秦怀别院到中山王府的距离并不算遥远,大约过了不到半个时辰,轿子便停下来了。 朱怀单手提着篮子,尽管里面的瓜果十分沉甸甸的,但他提起来毫不费力。 另一只手则撑着一把雨伞。 他身材挺拔,走下马车后,在倾盆大雨中抬起头,望向眼前挂着红灯笼、灯火通明的、足有两个自家大门那么宽的朱红色大门,上面四个烫金大字清晰可见“中山王府”。 府门口,大理石雕刻的狮子面部狰狞,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更显得威严肃穆。 两盏高大的大红灯笼为主照明,周围还有些稍小一些的灯笼以及拳头般大小的红灯笼。 朱漆大门上的镀金钉子密密麻麻,所有这一切,无不在诉说着中山王徐达昔日的辉煌,同时也默默地告诉外界,这就是封建社会顶层人家! 第335章 圈子不同,勿强融! 朱怀整理了一下衣袍,神情自若地打着雨伞走近府门:“我是朱怀,请通报一声。" 门口的门卫听见朱怀自报家门后回答:“朱公子,我家主人说了,您来了可以直接进去,请进。" 朱怀应了一声,跟着门卫走进了一进宅院。 这个宅院非常雅致,四周栽满了四季常青的树木,经过雨水的冲洗后愈发翠绿欲滴。 虽然尚未到春天,但这王府仿佛已经换了一个季节。 这里所展现出的高雅格调与朱府截然不同,朱府更多了几分农家的气息,许多布局都是寻常百姓家庭常见的,院子两边种植了桃树、梨树、枣树等。 形成了鲜明对比的是,徐家府邸处处流露出典雅与高贵,一个如同在地底,一个宛如在云端,界限分明,如同深沟险壑一般。 再往里走就是二进院子。 如果说一进院子已经让朱怀感受到了深深的富贵气息,那么二进的宅院则更加增添了贵族韵味。 这里有假山环绕,小桥流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典型的江南水乡建筑风格赋予了府邸更多婉约之美。 可以想象,这样的布局一定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接着走过二进,来到了三进院子。 这里是仆人们的住所,一排排白色的墙面配以灰色瓦片的燕尾屋檐建筑整齐有序,充满了皖南地区的特色。 仆人们的居所竟然也这般高贵,这让朱怀不禁联想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典故。 朱怀摇了摇头,继续前行,来到了四进院落。 通往中厅的是一条笔直方正的鹅卵石道路。 这条道路象征着天圆地方,端端正正,这也是明朝主流建筑的特点,寓意着明人行事为人皆要光明磊落、堂堂正正。 远远望去,朱怀看到两位身穿朱紫锦绣服饰的男子站在门前,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容。 朱怀昂首挺胸走去。 徐膺绪微笑着看着朱怀说:“年轻人,梅园一别后,咱们又见面了。" 朱怀笑了笑:“嗯。" 徐膺绪略感好奇:“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朱怀随意地答道:“是啊。" 徐膺绪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问朱怀:“你这么机灵,想必早就猜到我五妹的真实身份了吧?” 朱怀也不藏着掖着,回答说:“没错。" 徐膺绪没再多言,只是示意他进去坐。 进入中厅后,徐膺绪坐在主位,徐增寿坐在其次的位置,朱怀则在宾客位置落座。 徐膺绪亲切地对朱怀说:“朱小弟,我年纪比你大很多,这样叫你觉得合适吗?” 朱怀摇了摇头:“没问题。" 他感觉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原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宴席,但现在看来可能并非那么简单,像是徐家兄弟特意安排的一出戏。 徐膺绪轻松地吹散茶杯上的热气,随口问道:“你以后有什么计划吗?” 朱怀心中早已有数,不过这个计划不能告诉徐膺绪,于是回答:“目前还没考虑过。" 听到这话,徐膺绪微微皱起了眉头,看向朱怀说:“听五妹讲,你不乐意做官?” 朱怀点点头:“嗯,我不喜欢别人指手画脚。" 徐膺绪摇摇头,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哪,还是要脚踏实地,如果你真想谋个一官半职的,我在龙襄卫也能帮你疏通一下关系。" 朱怀微笑着婉拒:“那就不用麻烦您了。" 徐膺绪笑了两声:“那也好,混混沌沌过日子也是一生,人生一世,身体健康最重要,别的就没什么好追求的了,人各有志。" “你做生意挣了不少钱,找一个农家女子平平安安地过日子挺好的,这个社会是很现实的,你应该清楚,有了钱并不代表就能跨入更高的阶层。" 要是朱怀还像一年前那样漂泊不定,对于徐膺绪这种高高在上的训诫,他可能会表示赞同。 然而现在,他只是淡然一笑。 “的确,你很有才华,见解独到,如果你能把精力放在读书上,将来或许会有不小的成就。" “但圈子不同,不要强融入,不知道我说得够不够清楚?” 此时徐增寿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二哥的话。 他认为二哥已经给了这小伙子足够的面子,说的话既诚恳又尖锐,如果这小伙子还不傻,就应该能明白二哥话里的深意。 朱怀愣住了,直勾勾地看着徐膺绪。 原来徐家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原来在他们眼中,自己依然是社会底层的一员,而他们却依然高高在上,俯视着芸芸众生。 若是在一年前,任何一个这般高高在上的人物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朱怀肯定会觉得自己尊严受到了极大的践踏,痛彻心扉。 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如果朱怀想要反驳,他有足够的实力去回应,无论是蓝玉、常茂、李景隆,还是自家老爷子,以及锦衣卫、解缙、铁铉、宁王等人,都能让徐膺绪颜面扫地。 不过,这么做又何必呢? 既然对方明显想主动断绝他妹妹和自己的感情纠葛,自己又何苦再去纠结不清呢? 原本他就打算切断这段关系,既然徐家明确反对,自己何必还要厚着脸皮往上凑呢? 徐膺绪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说着:“朱小弟啊,作为一个普通人,找到一个彼此深爱的女子,共同建立一个温馨快乐的家庭,过上平淡安稳的生活,这才是最好的。" 第336章 从今往后,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徐膺绪虽然是中山王徐达的后代,出身于富贵人家。 尽管平时不太靠谱,但他一旦严肃起来,说的话条理分明,每一句都滴水不漏,看似是在谈心引导,实则每一句都像针扎人心。 如果换作任何一个自尊心稍弱些的人,此刻怕是要羞愧得满脸通红。 然而朱怀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早在徐膺绪开口第一句话时,他就已明白对方的意思。 朱怀假装认真倾听,并非出于对徐膺绪的赞同。 即便是中山王徐达亲自复活,站在他面前,朱怀也不会有任何波动。 这些人并没有比他自己高出多少,再过几年,他们的生死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他们自以为高人一等,但在朱怀眼里,他们不过是些可怜的虫豸,只是他们尚未意识到这一点。 朱怀当前关心的是徐妙锦,仅此而已。 既然徐膺绪主动想找台阶下,朱怀也就无需过多担忧。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带着淡然的笑容,站起身,拱手说:“我已经明白了。" 朱怀微微一笑,打开了手中的篮子,对徐膺绪说:“这里面是我自己种植的一些胡瓜、西瓜和青菜,请你转交给你妹妹。" 徐膺绪淡然一笑:“你看吧,你的世界里只有胡瓜、西瓜和青菜,而她的眼中却是经书、权势和天下。就这样吧,东西留在这儿,我就不再送你出去了。" 朱怀停下脚步,回头淡漠地道:“从今往后,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此时,徐家的偏厅灯火通明。 徐妙锦早已妆扮完毕。 一位身着绿衣的丫鬟匆匆而来,焦急地说:“小姐,小姐,朱公子已经在中厅了,我们赶快过去吧。" 随着门被推开,徐妙锦如同仙女降临人间,脸颊略施脂粉,头戴金色八宝簪,耳挂闪亮的银质耳坠。 她的脸庞美丽得就像汇集了上天所有的宠爱。 这样的美貌让那丫鬟进屋后立刻呆住了,不禁羡慕感叹:“小姐,你好美啊!" 徐妙锦嬉笑着斥了一句:“欠揍!" 接着又有些紧张地低声询问:“这样可以吗?” 丫鬟笑着回答:“如果这还不行的话,那全天下的女人干脆都别活了!" 徐妙锦点点头,笑着说:“那就出发吧,二哥估计已经等急了。" 徐妙锦面若桃花,嘴角含笑,眼中闪烁着一丝狡黠,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中厅门前。 刚到门口,她的步伐渐渐放缓下来,因为她恰好听到了二哥所说的话:“你看吧,你的世界里只有胡瓜、西瓜和青菜,而她的眼中却是经书、权势和天下。就这样吧,东西留在这儿,我就不再送你出去了。" 紧接着,她听见朱怀语气坚定地回应:“从今往后,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刹那间,徐妙锦的脸色大变,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面色变得扭曲,内心开始剧烈地疼痛。 她突然迈开脚步,脚下却不稳,手上的皮肤被门缝割破,血立刻哗哗地流了出来。 她顾不上痛感,焦急地冲向正厅。 朱怀刚要离开,恰好看见了徐妙锦,看到她那只像葱白般娇嫩的手掌,此刻正在滴着鲜红的血珠。 徐妙锦紧咬牙关,眼中泛起红润,眼泪在打转,但她还是强忍住,挤出笑容说:“你,别信我二哥乱说的话,他说的那些都是胡扯,我才不在乎呢。" 朱怀心疼地看着她,这个硬汉心中的柔软仿佛被这位佳人触动。 徐妙锦那一头漆黑亮丽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在胸前和背后,发簪和耳环更增添了她的端庄秀美。 那张受到上天眷顾的倾城容颜,犹如寒冬里的一池春水,仅仅一眼望去,就能感受到满目的生机和春意。 朱怀双手紧紧握住衣袖内的拳头,强行抑制住关切的话语,微笑着说:“但我是在乎的,我觉得你二哥说得没错。" 朱怀提起袍摆,抱拳朝徐妙锦行了个礼:“徐姑娘,就此告别,后会无期。" 说完,他迈着沉甸甸的步伐,转身时内心仿佛有万千钢针刺痛。 走到中厅门口,朱怀挺直身躯,在庭院的灯光下,他的背影依然刚劲挺拔。 他一手持着油纸伞,身穿黑色军服披风,行进在纷飞的大雨中,每一步都显得无比沉重。 渐渐地,灯光变得昏暗,朱怀的身影也慢慢融入雨幕,最终消失在徐妙锦视线之外。 身后。 徐妙锦的眼睛泛起了酸楚的红润,就如同手掌上鲜红的血液。 晶莹的泪珠从脸颊两侧滚滚落下。 徐妙锦眼前一黑,整个人无力地倒在地上,竟然因急火攻心而昏厥过去。 "五妹!" 徐增寿惊慌失措,赶紧跑过去抱住徐妙锦。 "二哥,快去请大夫!" “好!" 两兄弟怎么也没想到,徐妙锦竟然会对情感如此投入,看着五妹直挺挺地昏迷不醒,两人心中的滋味更是复杂。 朱怀停顿了一下,但他最终还是没回头,坚定地撑着雨伞离开了徐家。 走出徐府,狂风怒吼。 油纸伞被狂风吹翻。 朱怀独自行走在犹如瀑布般的瓢泼大雨中。 他需要冷静下来。 冰冷的雨水不断地拍打着朱怀的脸庞。 没过多久,他的全身就已经湿透了。 第337章 我就是个贱骨头! 乔梁有些不甘心地又问道,“程市长,那我再冒昧问一句,孙书记私底下和伍家有来往吗" 程立志摇了摇头,“这我还真不清楚,毕竟我又没派人去跟踪孙书记,他们私底下走动多不多,我无从得知,但至少我没听到相关的传言。 乔梁再次无语,程立志这番话依然没能给他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 程立志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道,“乔市长,办公室的洪主任,你不妨多观察一下,或许可以考虑多给他一点信任。 程立志说话很注意分寸,他没有直接跟乔梁说洪立恒是百分百可以信任的人,毕竟洪立恒是他提拔起来的,乔梁回头要了解到这个信息不难,他如果让乔梁直接相信洪立恒,说不定乔梁会认为自己想安插个眼线在他身旁。 乔梁闻言,淡淡点头道,“好,我会斟酌和权衡的。 程立志又补充道,“乔市长,总之,我给您说的,只能作为您的一个参考,在林山市,在百分之百彻底了解一个人前也许您谁都别信才是最明智的选择,您能相信的,只有您自己,除此之外,您不要轻信任何一个人。 乔梁轻点着头,该有的警惕心他自然会有。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围绕着林山的人和事又继续深入沟通和交流了半天,乔梁从咖啡馆离开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对和程立志的这次碰面,乔梁说实话是失望的,他本以为程立志大费周章绕了一圈子后才决定跟他见这么一面,能给他提供很多有用的信息,结果证明是他想多了,程立志说了那么大一堆,大多是无效的信息。 不过要说收获也不是完全没有,至少乔梁现在对市里面的情况有了一个初步的评估。 看了看时间,这会还不到八点,说晚也不算晚,乔梁寻思着白天原本打算去医院探望副市长兼市局局长严进清一事,他还以为今晚同程立志见面会耽搁到很晚,现在看来,去医院探望严进清还是有时间的,只是乔梁这会琢磨着还要不要去。 "算了,姑且先观察一下。”乔梁考虑片刻,决定先暂时不去医院了,通过刚才程立志的一番描述,乔梁觉得严进清这个人是需要长期观察的,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回头等要听市局的工作汇报时,再看看严进清是否出院了,如果对方那时还没出院,那他再去医院探望一下也不迟。 没再去其他地方,乔梁径直回到市宾馆的宿舍。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乔梁想了想,拿出手机给安哲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乔梁径直道,“老大,您把我安排到林山来恐怕还真是一潭深不可测的浑水。 电话那头,安哲听到乔梁的话一愣,第一反应是乔梁刚到林山就碰壁了! 微微愣了一下后,安哲立刻关切的问道,“梁子,是不是出啥事了" 乔梁摇头道,“倒不是出了啥事,而是…… 乔梁说到这卖起了关子,“老大,您猜我今晚和谁见面了。 安哲哭笑不得,“梁子,我又没有千里眼,我哪能知道你今晚和谁见面了。 乔梁笑道,“老大,那您倒是试着猜一猜。 安哲好笑道,“梁子,你这是故意要考我的智商还是闲着没事来逗我呢" 乔梁道,“老大,我可不敢逗您,我这不也是没人聊天说说话,所以想着给您打个电话嘛。 安哲听了道,“行吧,那我就姑且猜一猜。 安哲说完顿了顿,似乎在琢磨,约莫五六秒后,安哲半开玩笑 道,"梁子,你晚上总不至于是跟前市长程立志见面吧 乔梁瞪大眼睛,“老大,这都让您猜到了 这下轮到安哲吃惊了,"梁子你晚上真跟程立志见面了 乔梁点头道,“没错,我晚上去跟程市长见了一面,而且是他主动约的我。 安哲神色多了些严肃,“程立志跟你说什么了" 乔梁道,“程市长说他是被冤枉的,有人给他做了局,把事故知情不报的屎盆子扣到了他头上,又利用你被袭击一事,省里需要拿人祭旗,所以他就成了牺牲品。 安哲皱眉,“是吗" 乔梁从安哲的口气里听出了质疑和不信,便将程立志今晚同他说的一番话,原话不动转述给了安哲。 电话这头,安哲听完后,眉头几乎拧成了川字型,按乔梁的说法,他被人袭击一事,被人给顺水推舟利用了 安哲沉思间,乔梁问道,“老大,这事您怎么看 安哲道,“梁子,你信程立志的话吗" 乔梁道"老大,我想来想去,觉得程立志似乎没有说谎的理由。 安哲追问道,"你和他面对面交谈,看有没有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乔梁道,"老大,从我个人的观察和直觉来说,我认为程立志是没有说谎的。 安哲幽幽道,“梁子,人心隔肚皮,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的话。 乔梁道,"老大,这个我明白,我也没完全信了程立志的话,但将他的话作为一个参考和警醒,我认为未尝不可。 安哲轻点着头,又道,“我了解到的林山的情况确实是比较複杂,正如同你刚到的时候我和你说的,我有点后悔把你调过来了,就是担心你陷入林山这个泥潭里,你看你刚过去两天,就都能感受到林山的水很深,这说明情况也许比你我想象的都要複杂,这可不是个好事。 乔梁道,“老大,既来之则安之,畏首畏尾可不是咱们的风格,再说了,咱们师徒联手,-定能扫平一切魑魅魍魉。 安哲道,”梁子,我就喜欢听你说话这般自信的样子,不过自信归自信,该小心还是要小心,万万不可阴沟里翻船,听你刚刚讲了程立志和你说的那番话,我虽然对他那番话的真伪持保留态度,但也不是不全信,总的来说,如果连我也被人利用,那恰恰说明那些人的阴险狡猾以及胆大妄为,你更要保持警惕。” 乔梁郑重道,“老大,我明白。 顿了顿,乔梁道,“老大,现在比较棘手的情况是我初到林山,孤家寡人一个,身旁无人可用,这才是个大问题。 安哲无奈道,“梁子,说到这个,我现在可能帮不上你太大的忙,我比你早到东林省也没多长时间,目前也还在考察得力的人手,你要想让我给你安排援兵,现在我没有人选,不瞒你说,在把你调到林山市之前,我其实已经先动过一个念头,想把你调到办公厅担任主任,不过和廖领导沟通后,廖领导不同意。 乔梁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在这之前,安哲还和岳父沟通过要调他过来担任办公厅主任一事。心里的念头一闪而过,下一刻,乔梁不免又苦笑,合着他们师徒两人现在成了难兄难弟了,身边都缺乏可信的人手。 安哲这时又道,“梁子,你如果需要安排什么人调动,我倒是可以帮你跟省组织部那边协调。 听到安哲这么说,乔梁心头一动,他此时第一反应就是将自己在达关的老部下调过来,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乔梁又暂时压下,现在还不能操之过急,把人调过来,必须得有合适的位置安排,而他作为外来户,在别人没有犯错误的情况下,就要把人从现有位置上弄走,这容易引起别人的反弹,甚至也会给人攻讦的借口。 第338章 朱元璋教孙子!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笑得更欢了。 刚要开口说话,锦衣卫指挥使何广义匆匆赶来,在朱元璋耳边低语了几句。 朱元璋脸色微微变了变,看向众多的儿子们,挥手示意道:“你们先吃,我有点事要出宫一趟。" 说完,便神色焦急地离开了。 众藩王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何在这个即将过年的关头,父亲还要出宫。 出宫做什么? 发生了什么大不了的事,竟然需要老爷子亲自出宫? 很多藩王困惑不解,都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只有朱棣,他的虎眼中流露出三分深思熟虑和精明。 朱棣微笑着说:“老二十四,你不是说过你能搞到西瓜吗?” 提到这件事,饭桌上的气氛立马活跃起来。 平安笑着调侃道:“没错啊,上次你还跟我们几个吹牛,说冬天也能弄到西瓜,那你倒是可以变个戏法给我们瞧瞧呀!" 朱楠也跟着笑道:“年轻人,光会吹牛可不是男子汉所为!" 朱栋被这几个藩王一挑唆,不服气地说:“四哥、五哥,你们可别不信,我现在就去给你们弄些西瓜来!告诉你们,这是我姐夫亲手种的!" 随后,朱栋拽上二十一哥沈王朱模,大声笑道:“二十一哥,咱们一起去拿西瓜!" 朱模也咧嘴大笑:“行啊!出发!" “各位哥哥们,今天让你们见识见识,咱们应天府比起你们那些藩地更厉害!" 说完,俩兄弟气势汹汹地离开了。 一会儿后,俩兄弟喘着粗气,提着一篮子西瓜和胡瓜走了回来。 众藩王看见后,都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表情显得难以置信! 朱棣沉默了一会儿,呆呆地看着那个洋洋得意的小屁孩朱栋。 昨天朱棣去见朱元璋时,朱元璋曾给他洗了两根胡瓜,当时朱棣并没多想,以为那是哪个地方进贡来的。 但现在看到这一篮子西瓜和胡瓜,朱棣脑海里忽然有了一个联想,他向朱栋伸出大拇指称赞道:“牛啊!真有你的!四哥长见识了!" 接着,朱棣不动声色地问:“你说这西瓜是你姐夫种的?你姐夫是谁啊?” 朱栋不解地回答:“我姐夫就是我姐夫呀。" 朱棣笑着说:“不至于连个名字都没有吧?” 朱栋回答:“噢噢,他叫朱怀。" 朱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果然是那个人。 这意味着老爷子朱元璋其实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了吗? 而且最近两天老爷子频繁出宫,是不是就是为了去见他? 那就意味着,老爷子已经默认了朱怀作为皇明嫡长孙的身份了吗? 对于这个京城,朱棣实在太过陌生,很多事情都需要通过观察揣摩,从每个人的言行举止中去推断联想。 他不清楚京城的局势具体进展到何种程度,更不知道老爷子朱元璋到底在想些什么,因此他只能谨慎小心地推测。 朱栋的母亲是侧妃,朱栋并没有亲姐姐,那么所谓的姐姐要么是他的表姐,要么是堂姐。 这种人物虽不算握有大权,但也绝不可能随随便便嫁给一个默默无闻的人家。 朱怀既没有官职,也没有爵位,却能够让朱栋的姐姐嫁给他,要说朱怀毫无身份背景,朱棣是绝对不相信的! 朱棣微笑地看着宁王朱权,问道:“老十七,你认不认识朱怀这个人?” 朱权点了点头:“哦,认识。" 朱棣听了,并未表态,只是嗯了一声,然后说道:“吃瓜吃瓜!冬天吃口瓜,真是痛快得很呐!" 此时夜色寒冷,雨幕如帘。 廖镛给朱元璋打着伞,把朱怀的异常情况详细禀告给了朱元璋。 朱元璋听后,心疼得直抽搐,愤怒地斥责道:“这混账东西!一点儿女私情的事,就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 廖镛有些好奇心想:老爷子是怎么知道小大爷是因为情感困扰呢?我都没说出来,更何况我自己都不清楚小大爷到底出了什么事。 朱元璋是个过来人,一看朱怀撅着屁股就知道他是怎么回事,这小子性格这么刚烈,能够把他打败的,除了感情,还能有什么? 朱元璋背着手,走得飞快,几步就来到了朱怀的府邸。 他那侧身已经完全被倾盆大雨淋湿了。 朱元璋推开给他打伞的廖镛,坚定地说:“不用给我打伞!我自己去找他!" 说着,朱元璋背着手毅然踏入了瓢泼大雨之中。 大雨猛烈地冲刷下来,让他不由得一阵颤抖。 但他心里憋着一股火,压根感受不到寒冷。 此刻,朱怀正在侧房内洗澡。 侧房由于烧着无烟煤而暖烘烘的。 朱怀舒舒服服地躺在浴盆里,脑袋垫着白色的毛巾,眼睛上也捂着一块白色的毛巾。 突然,“砰”地一声巨响,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丝丝冷风吹了进来,让朱怀不禁打了个寒战。 朱怀揭开毛巾,正准备破口大骂。 然后,朱怀目睹了一幕让他震惊不已的情景,以至于他无法再忍受待在浴盆里,直接跳了出来。 门前! 狂风大作,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眼前的老头子全身湿透,那一头黑白相间的头发挂满了水珠,地板上溅满了水花,老头子的头发还在不断地往下滴水呢! 他身上的粗布棉衣,在经过雨水的洗礼后,早已辨认不出原本的颜色。 老头子浑身湿漉漉的,满脸怒气,眼睛瞪得通红。 六十多岁的他已是年迈体衰,像这样的暴风雨,即便是年轻力壮的人淋下去,都有可能生病。 何况是已经步入暮年的朱元璋呢? 朱怀心中直打哆嗦,满脸担忧焦急,眼圈泛红,几乎要落下泪来。 "爷爷!" 第339章 我可没白白栽培你! 朱元璋脸色铁青,“你!混账东西!" 他指着朱怀,全身都在颤抖! 这一年多以来,朱元璋把所有的本领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这个孩子。 孩子做得很好,这让朱元璋万分得意,甚至巴不得逢人便炫耀自己有一个出色的大孙子! 然而此刻,愤怒涌上心头,那些得意之情瞬间消失,他指着朱怀破口大骂:“没用的胆小鬼!老子还以为你是个人物呢!原来不过是个废物罢了!" 朱怀一脸不解。 "大丈夫做事,怎能让儿女情长之事牵绊住!" 朱元璋越说越生气:“遇到点事情就只知道糟蹋自己身体,你是跟哪个学的?!" 接着,朱元璋走过去,一把抓住朱怀的手臂,硬生生把他推向了风雨之中:“既然你不让我省心,那我们就瞧瞧你有多结实吧!找死是吧?” 朱元璋如同炸药桶般,一串串脏话脱口而出。 朱怀明白了,他终于懂得为何老爷子会这般生气。 在雨幕中,朱怀光着屁股站立在寒冷的暴风骤雨之中。 不知不觉间,朱怀身边已跪下了两位男子和一名太监。 廖家兄弟与郑和并肩跪在他身边,向朱元璋不住磕头求饶:“老爷子,我们知道错了。" “老爷子,天气实在太冷了,这样下去会让您的身体受凉的!" 冰冷的雨水狠狠拍打在朱怀身上,在这严寒冬日里,这种滋味实在是难受至极。 朱怀愣愣地看着老爷子,脸上带着受委屈和迷茫的表情。 他知道,老爷子生气的原因在于对他寄予厚望,看到他因儿女情长而糟蹋自己的身体。 老人最不愿看到的就是后代们身体出现问题,更不愿看到他们因为情感纠葛而自甘沉沦。 朱怀能够理解老爷子此刻的心情。 望着自家大孙子裸露着身体站在雨中,脸上挂着委屈和迷茫,朱元璋内心既气愤又怜悯。 这小子未来肩负的是大明江山,承载的是家国万世的重任! 帝王决不能流露出丝毫的软弱,更不能被女人所牵制! 他没有权利去任意宣泄自己的情绪,他要做到遇事从容不迫,波澜不惊! “你是个要做大事的人,如今碰到点儿女情长的事就轻易丢掉尊严、糟蹋自己。" “将来你会遇见更多的女子,更美丽的姑娘,那时候你该怎么做?” “身为一个男人,能争取到的就要争取,争取不到的,要想办法去得到;实在不行,就拼尽全力也要带回来!" 老爷子显然误解了情况,他以为朱怀是因为被女孩拒绝了才这样自暴自弃。 看见朱元璋一口气骂了好半天,他叉着腰喘着粗气。 朱怀立刻走过去,“老爷子,我知道我错了,您消消气,您的衣服都被雨水淋湿了,不行,我去给您找件衣服来!" 说着,走向桌边,“您消消气,孙儿给您倒杯茶!" 他指向外面跪着的人:“都傻站着干什么呢?快去提些热水来,给老爷子洗个澡!再来一壶姜汤!" 朱元璋瞪大了眼睛,看着朱怀这一番举动,既生气又觉得好笑。 "你!" 朱元璋指着他说:“别给我嬉皮笑脸的!我允许你进来了吗?” 老人的脾气就这样,生气时子孙只能认错,只能听着,否则他会越想越气,觉得自己说的话都是白费口舌。 朱怀点点头:“哦,那我再出去。" “不行!" 朱元璋大喊! 外面那么冷,刚才让他光着身子出去,朱元璋都已经后悔了! 现在看到朱怀冻得直哆嗦,老爷子心疼得都要碎了,哪里还敢再让他出去! "你就待在这儿!" “你自己去找件衣服穿上!咱们慢慢再说!" 朱元璋愤怒地质声道。 朱怀答应了一声,但他还是决定先给老爷子倒一杯热茶,让老人家暖暖身体。 他自己身体结实,淋一场雨没什么大碍。 但是老爷子年纪一大把了,还在年前这么冷的时候跑这么远来看望他,万一冻出了什么问题,朱怀会懊悔不已。 "大孙子!" 朱元璋低吼一声。 "怎么了?” 朱怀手里拿着茶杯,歪着头眨眼,露出萌萌的笑容:“这茶水还烫呢,正好您可以趁热喝。" 朱元璋心中既觉得好笑,又有些生气。 让你去换衣服,你却偏要去倒茶! 此刻,愤怒涌上心头,他猛地脱下脚上的布鞋,甩手扔向朱怀,“混账!" 朱怀下意识地接住鞋子,然后问:“脱鞋干嘛?你要洗澡吗?稍等一下,一会儿热水就到了。" 第340章 不是因为情感受伤吗 朱元璋愣住了。 接着内心真的燃烧起了怒火,甚至还有一丝委屈。 老子辛辛苦苦养儿育女几十年,儿子孙子加起来几百号人,想教训哪一个,谁敢躲避? 你小子不但不躲,竟然还把老子的鞋给接住了。 朱怀眨眨眼,捧着茶杯走过去,“老爷子,您先喝茶,您可能是误会了,我先去找件衣服穿,一会儿再来跟您谈。" 朱元璋显得有点傻眼,原来我刚才是白生气了一场吗? 他手里拿着茶杯,默默地喝了一口茶,低头沉默,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但是朱怀已经开始换衣服了。 转眼间,朱怀穿好衣服,走了过来。 "老头子,你不是说过年前不能来吗?” 朱怀眨巴着眼睛,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朱元璋不悦地回答:“听说你淋了一整夜的雨,我担心你会在外面挂掉,到时候都没人为咱送终呢!" 朱怀笑了笑。 此时,郑和已经在外面准备好了热水。 朱怀让郑和先下去,并让他顺便给老爷子拿来一套干净的新衣服。 "洗个澡,别感冒了。" 接着朱怀帮朱元璋脱下了湿漉漉的外衣。 这位老爷子并不扭捏作态,也没有感到丝毫的尴尬或害羞。 看着朱元璋胸口那些长长的刀疤,朱怀还是不禁愣了一下。 直到朱元璋舒舒服服地浸入热气腾腾的浴盆里,朱怀才开口说道:“今天我去了中山王府。" 朱元璋应了一声,听到徐达的名字,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特别的反应。 于是朱怀把今天在徐家老二和老四那里听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朱元璋。 老爷子一听,立刻破口大骂:“妈的!这两个小子,还真以为自己是高人一等了?回二十年前看看,看看他们老子徐达当年吃的都是些什么?!" 老爷子越说越气,怒不可遏,此刻恨不能立即驾临中山王府,亲自教训那两个混蛋一顿! 什么东西! 这俩家伙哪有一点儿做臣子的样子,竟然还敢对我孙子指指点点? 真是岂有此理! 朱怀笑了笑,劝慰道:“老爷子您消消气吧。" 朱元璋咬牙切齿地说:“我有什么可消气的!你是把我给气饱了!" “那中山王府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认识那么多叔叔伯伯,还有你爷爷咱,哪一个拎出来镇不住那俩畜生?” 朱怀点点头:“我都清楚,但我故意没提这件事。" 嗯? 朱元璋疑惑地回头问道:“为什么?” 朱怀一边替老爷子擦拭背上的水珠,一边解释道:“没什么特殊原因,只是想着断了这段情缘罢了。" “您不是常说嘛,咱们男子汉要胸怀天下,就不应该被儿女情长束缚住。" “长痛不如短痛,中山王府与藩王之间的关系太过敏感,我想日后这种情况可能会带来不少麻烦。" “因此,早点斩断比较好,省得以后麻烦不断。" “我之所以淋雨,是因为油纸伞被风刮跑了,索性就在雨中走走,思考些事情。" “徐家的那个姑娘因为我晕倒过去了,我想,她早晚都会恢复过来的。" “嗯,事情就是这么回事,老爷子你看把你激动的。" 朱元璋咂摸着嘴唇,两颊泛起了微红,“原来事情是这样啊。" “你这个臭小子!差点吓得我连晚饭都吃不好,我还以为你在糟蹋自己的身体呢。" 朱元璋忍不住连连点头,赞赏地笑着说:“做得好,做得好!我没白培养你!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这样,将来有了成就再谈儿女情长的事,那时候你想选哪个,还不是随心所欲吗?” 朱怀答应着点了点头:“那老爷子,我去给您煮碗面,您自己擦擦身子。" 朱元璋微闭着眼睛,笑眯眯地说:“好啊,谢谢。" 刚才还大吵大闹的爷孙俩,一瞬间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这两个男人,都是大明朝最富有智慧、最有胸怀、最能够放眼天下的佼佼者。 从某种意义上讲,朱怀与朱元璋确实十分相像! 第341章 这一刻,定会如你所愿! 朱元璋的一生,确实称得上是手握大权清醒时,醉倒美人膝下时。 他不仅创立了庞大的大明帝国,后宫之中更是美女如云。 即便如今已年逾六十,还在生育儿女。 在他的价值观中,女子不过是为男子增添光彩,帮男子料理家事,至于美貌和情感,则并非必需品。 如今看来,这小子,没有让他失望。 澡盆里的水渐渐变凉了一些。 不久后,朱怀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油泼面走进来。 "先垫垫肚子吧。" 朱怀递给朱元璋,还没等老人开口说话,他又转身走了出去。 片刻之后,提着一桶滚烫的热水回来:“再给您添些热水泡泡身子。" 朱元璋心中感动不已。 这小子,始终如此孝顺且细心入微。 朱元璋满意地想着,不禁轻呼一声:“嘶——烫!" 他一边叫唤着,一边坚持着。 "继续!" 朱怀无言,他知道老爷子喜欢热乎乎的水,于是又添加了一些热水进去。 朱元璋一手捧着面条吸溜着吃,朱怀则用毛巾时不时地帮他擦拭背部。 "爷爷,我真没想到您身上竟然有这么多伤疤。" 朱元璋满不在乎地说:“孙子,你要记住,没有人能够高居庙堂之上却是个废物的!" 朱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稍作思考,朱怀向朱元璋道歉:“爷爷,对不起,让您担心了。我知道您也很忙,临近年终了,还让您特意跑这一趟。" 朱元璋笑着安慰他:“傻孩子,我们虽忙,但在咱们的世界里,你比任何事情都更重要,明白吗?” 朱怀鼻头一酸,回应道:“嗯。" “都已经这么晚了,今晚就别回去了吧。" 朱元璋爽朗一笑:“好,今晚就不回去了,明天早上再回去!" 朱怀满脸喜悦。 朱元璋调侃道:“你这孩子,重感情是好事,但也得注意别过于投入,以至于犹豫不决,这不是男子汉应有的性格。” “今天这么紧张,就是因为怕你在感情问题上过不去这个坎儿。” “我希望将来能看到的大孙子,是果断坚强的,是面对所有困难都能保持冷静的。” “在未来,你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他们会察言观色,你的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都可能引起别人的揣测。” “为什么我一直教育你要沉稳做人,慎重做事,甚至在不同的场合,坐姿和语气也要有所改变呢?” 朱怀听着爷爷充满关爱的话语,回忆起过往种种,内心深受触动。 "爷爷,让您费心了,我绝不会让您失望的。" 朱元璋笑了:“我相信你。" “明年上半年,是你在交趾大展宏图的时候,我不打算干涉你的治理方式,但我想要告诉你的是,虽然现在大明看似国泰民安,但实际上老百姓的生活并不轻松。" “京城繁华如画,一片盛世景象,可在地方上,一旦发生灾害,百姓就得忍饥挨饿。" “这些都是我带你去看过的,你应该都记在心里了吧。" 朱怀点头表示认同:“嗯。" 朱元璋把那盆面条吃得干干净净,顺手递给了朱怀。 朱怀将碗放在桌上,只见朱元璋接着开口说道…… 现在只是国家太平、人民安定,距离真正的盛世还差得远呢。 国家根基薄弱,老百姓的生活更是贫瘠。 要想让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就得懂得把财富留给百姓! 朱元璋一直以来坚持的治国理念就是藏富于民,并且这也是他的最高追求。 明朝初创时期,朱元璋亲自制定了一系列轻徭薄赋的政策,不仅农业税征收很少,商业税也几乎不怎么收取。 同时,他还重视保护百姓的劳力,甚至对于矿产资源也不轻易开采。 如果有人私下开采,官府也会本着理解和体谅民生的原则,不会过于严厉追责。 这些开国之初的宽松政策,为后来的经济繁荣打下了坚实基础。 然而,政策并非一成不变。 时代在变,政策也随之变化,两百多年后的大明王朝已被贪腐的官僚集团把控。 无论哪个皇帝想要增加税收,都会遭到官员们拿祖宗之法来进行抵制。 结果导致国家日渐贫穷,官员和地主豪强却日益肥硕,直至最终财政破产,连军队的开支都无法支付。 朱元璋接着说:“我现在跟你说的道理,你在管理交趾时也可以多加思考。" “交趾曾经是一个独立的国家,你可以把它想象成当年咱们刚打下的江山,学习如何治理一个小小的新江山。这个任务不轻松,但你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尽管问爷爷,我会尽我所能告诉你,绝对不会藏着掖着。" 朱怀点头回答:“我明白了。" 朱元璋虽然絮叨,但朱怀始终专注倾听。 朱元璋接着说:“新年过后,藩王们暂时还不能回去,估计要等到上元节过后才会离开。新年之后,我会设法让你和其他几位藩王见见面,不过我可能不会亲自到场。那个时候,你要好好观察并揣摩那些藩王们。" “虽然我之前给你分析过他们的性格,但是纸上谈兵总是肤浅的,所有的事情最终还是要靠你自己。老话说得好,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我对你是百分之一百的信任,我相信你一定能胜任。" 当然,朱元璋也不会让朱怀吃亏。 当朱怀与藩王们相见之时,朱元璋一定会安排淮西的武士前往支持朱怀,帮他撑住场面。 朱怀心里感到温暖,感激地说:“谢谢您,老爷子。" 朱元璋笑着回应:“咱爷俩之间客气什么呢?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知道你曾经说过的哪句话最让我感动吗?” 朱怀摇摇头:“不知道。" 朱元璋答道:“你说的每一句话。" 朱元璋解释道:“你对我的孝顺体现在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每一个表情之中,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的子孙也有不少,但真正能做到你这样的人并不多。他们总认为我作为老父亲、老祖父,就应该为他们考虑一切,但乌鸦反哺、燕子回巢、衔草报恩的事情却从未有人为我们想过,也没有人为我们去做过。" “如今我已经老了,有些事情真假难辨,但我看得出你,你是真心实意的对我好!" 朱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意识到自己误解了老爷子的话。 原来老爷子并不是在说土味情话。 朱元璋语气温和,眼神深沉。 "孙子,爷爷年纪大了,最多还能再帮你们几年。将来我走了,很多事情都将落到你的肩上,包括国家大事、家务事以及天下的事情,你不能对不起我啊!" 朱怀收敛笑容,严肃起来,感慨地说:“请您放心!我向您保证,在不久的将来,我一定会让您看到我们大明盛世的烟火盛景!那时候的江山,一定会比现在富裕无数倍!" “那时候的老百姓,必定个个吃得饱,人人有书念!" “咱们汉族的男儿定会在世上挺直腰板活着,不受他人欺压,只会由我们去欺压别人!" 第342章 军事力量! 朱元璋愣住了,目光呆滞地看着朱怀,脑中浮现出朱怀描述的那个壮阔景象,慢慢地,老人嘴角勾起了笑容。 老者满脸欣慰地说:“好啊,好啊!我就等着咳咳,等着咳咳咳!" 朱元璋赶紧用手捂住嘴,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孩子,你就放心吧,爷爷会给你留下一个没有任何威胁的江山。 你只需安心做个太平天子,专心关心百姓就好了! 看着朱元璋不停咳嗽,朱怀心中一阵紧张:“老爷子,我,我去找大夫!" 朱元璋紧紧拉住他:“没事,真的没事,我自己身体怎么样我心里清楚,不用担心,咳一会儿就过去了。" 洪武二十四年,腊月二十九日。 这一天早上,朱棣早早起床。 此刻,他在鸿胪寺里进行晨练,即使已身处京城,手中的雁翅刀舞动起来仍然威猛如虎。 昨晚,徐膺绪和徐增寿两兄弟通过张辅,把一封密信交给了张玉,张玉随后立即转交给朱棣。 看过那封密信后,朱棣整夜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信上事无巨细地透露了朱怀的所有状况,让朱棣几乎确信朱怀就是当年的朱雄煐。 让他最为震惊的是,老爷子显然早已知晓朱怀的真实身份,并且这段时间一直在暗中培养他。 这些情况,徐家的人可能并不知情,但朱棣却早已密切关注朱怀的一举一动,稍微分析一下,就不难推测出事实真相。 老爷子之所以一直没有将朱雄煐暴露在公众视线中,很可能是因为想要把朱怀培养成为一个称职的君主,一位能够驾驭臣民的君主。 无论如何,现在老爷子的心中想必已经决定要立朱雄煐为继承人了! 朱棣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是个深藏不露、胸怀大志的藩王,对于这种情况,他早已有心理准备。 无论是朱允炆还是朱雄煐,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既然老爷子没有打算从藩王中选取继承人,那就只能等待时机成熟。 老爷子年纪已高,能活的日子已然不多,只是不知,您亲手栽培的孙子,跟我这位藩王相比又如何呢? 昨晚,老爷子吃饭时匆匆离开,到现在还未归来。 看样子,在外面过夜已经成为老爷子的习惯了。 朱棣微微一笑。 想起了朱雄煐,那个八岁前就能跟叔叔们谈笑风生的小孩,朱棣脸上浮现了一抹怀念之情。 在外面流浪了九年,他也颇为期待,如今的雄煐变成了什么模样,是否有资格成为自己的对手! "王爷。" 徐妙云端着茶水走了过来。 朱棣收起手中的刀,微笑着看向徐妙云,接过茶水一口喝干。 "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九了。" 徐妙云低声说:“难得回来一趟,王爷,您能不能设法让我见一见我的三个哥哥和妹妹?” 朱棣略一愣神,接着放声大笑:“当然可以!晚些时候,我去皇宫一趟,向父皇请示一下。" 徐妙云一听,欢喜地道:“多谢王爷。" 朱棣挥手拒绝客套:“我们是一家人,见面机会难得,父亲也不会这么不通情达理。" 他笑了笑接着说:“我也很想见见咱家的小舅子们。" 他知道老父亲肯定会布置眼线,密切监视他与徐家是否有秘密谋划。 但这并没有关系,朱棣已经掌握了所有该知道的消息。 昨夜雨水洒满天空,今早朝霞映照大地,早晨的红霞把应天府安宁的街头巷尾照亮。 朱元璋起了个大早。 昨晚祖孙俩彻夜长谈,今天朱怀显得神采奕奕,精神饱满。 朱元璋欣赏朱怀那种无所畏惧、勇往直前的气质。 看到朱怀看上去状态不错,他笑着说:“行了,我们回去吧,你自己找点吃的,吃完再补个觉。" 朱怀注意到老爷子的身体状况明显好转,心中的担忧也随之放下。 昨晚老爷子一直咳个不停,朱怀整宿没怎么合眼,一直陪在朱元璋身边,生怕出什么事。 朱元璋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所以此刻也不再多停留,更多的是希望朱怀能够好好休息。 朱怀答应道:“好的,今天天气很好,老爷子您走慢点,看看外面热闹的街市,我就不再送您了。" 说完,朱元璋背着手离开了。 突然间,老爷子像变魔术一样递给朱怀一本书册,并说道:“自己慢慢研究。" 然后,他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朱怀有些疑惑,翻开书册一看,瞬间震惊不已! 睡意也被一扫而空! 册子里记载的是大明钦定定边侯、兵部尚书茹太素在洪武二十四年关于京城内外军事力量的记录: 京城内的武官共两千三百六十七名; 京畿区域内军队总计二十万七千二百八十三人; 战马共有四千七百五十一匹; 京城外的武将共计一万三千七百四十二名; 骑步兵配备人数为九十九万两千一百五十四人; 战马则有四万零三百二十九匹。 这就是大明全部军队的数量,估算下来总数超过一百二十万。 当然,实际数字可能有所出入,但差距不会太大。 这些都是大明的绝对机密。 朱怀清楚这一点。 然而让他惊讶的是,老爷子竟然毫不犹豫就把这些机密交给了他! 朱怀愣住,深深记住这份恩情,同时内心激荡不已。 这支军队可是实实在在的开国之师,由精兵强将组成,历经百战的劲旅。 拥有一百二十万名士兵,在当时卫所制度尚未崩溃的情况下,对于国家来说已经是巨大的负担。 即便放到后世,这种级别的军事力量也不是随便哪个国家能够轻易调动得起的! 维持这样一支庞大的军队,花费自然不小。 一个国家,如果军费开支超过国家总财政支出的千分之五,那么很快就会面临通货紧缩的压力。 老爷子经常抱怨朝廷缺钱。 看来实际情况要比他想象的更加严峻! 这样的军队规模,一旦调动出去,无论是攻打哪个国家,都将令对手望而生畏,感到头皮发麻! 但要支撑起如此大规模的军队,无疑是对朝廷财政体系的巨大考验。 另一方面,这个新兴的王朝建国才二十四年。 能在短短二十四年内承受得起如此庞大军队的开支,同时还保持国家财政的稳定,这充分显示出当前朝廷有多么强大! 朝廷中的文武百官以及众多顶尖人才,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他们的智慧,绝不逊色于后世之人。 的确,能够在朝廷高层任职的,无一不是经过重重选拔,从众多优秀人才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 第343章 国家状况 朱怀继续翻阅着书册,查看洪武二十五年的国家资料。 他的心跳如同燃烧的火焰般跃动着。 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国家规模的巨大! 册子上密密麻麻地填满了各种数字。 按照惯例,全国各个卫所军队都有相应的俸禄分配:步兵总旗每人每年得一石五斗粮食,小旗得一石二斗,普通军士得一石。 守城的士兵全额领取,从事屯田的则领一半。 对于军人家庭,如果是四口人及以上,额外增加一石粮食;三口人及以下的家庭,则每月提供六斗粮食。 另外,每月还有食盐供应,每个军人家庭二斤,单身军人则为一斤。 每年还会发放冬季棉衣、棉布和棉花,夏季则有夏衣和夏布。 出征时,还会配备布料、袄、鞋、裤等必需品。 看着这满眼的数据,朱怀内心不禁涌起波澜壮阔的情绪,难怪明朝初年能够连续战胜强大的北方元朝,也难怪永乐年间,五度远征塞外,把昔日傲视天下的塞外骑兵吓得不敢再觊觎中原。 战争的本质其实是经济和粮草的较量,明朝对于军士的供给做得如此周全,确保士兵及其家人都无需担忧生计问题。 更重要的是,这些军饷完全绕过了文官体系,直接由掌管全国卫所和兵马大权的五军都督府负责发放。 尽管洪武皇帝出身不高,但他见识卓越,深知文官体系对军队可能带来的危害,因此在明朝初期,他就明智地将文职和武职彻底区分,启用熟悉军事的功勋将领领军,并设立卫所制度,让士兵们平时务农,战时参战。 当朱怀完洪武二十四年那份详尽的军事力量统计数据后,额头已沁出了冷汗。 这么多的数据,这么让人自豪的军队,任谁看了都会心潮澎湃。 然而,在激动之余,朱怀想到了更深层次的问题。 这一百多万兵力中,至少有一半以上驻扎在北疆,而在这一半兵力里,朱棣又占据了超过半数的比例。 尽管各地兵力理论上归朝廷统一调度,但实际上存在着许多变数。 例如蓝玉的手下就有那么一群绝对忠诚的将领,他们可以随时调用京城一万多名兵力。 朱怀尝试着推测,即便将来真的与蓝玉等人起兵对抗朝廷,那时他所能掌握的兵力恐怕最多也就六万人左右。 这样的实力去对抗朝廷军队,无异于以卵击石。 然而,事情并非毫无转机,朱棣仅凭一小部分兵力最终还是成功颠覆了建文朝廷。 战争不仅仅是比拼人数,更是考验高层智谋和统帅用兵艺术的舞台! 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然而问题是,朱棣麾下诸如朱能、丘福、张玉等骁勇善战的将领,哪一个都不是易于对付的角色。 即使最终成功推翻了朱棣和建文,治理这样一支庞大的军队也将让朱怀头痛不已。 视线放长远些,假使我真能登上权力的顶峰,又该如何约束和管理这支庞大的军队呢? 这本册子后面还记载了关于财政支出的数据,是由户部侍郎傅友文上报的洪武二十四年情况。 不过朱怀决定不再继续往下看了。 他心中有数,朝廷肯定是陷入了严重的财政困境。 单是这份兵力数据就已经让他触目惊心。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需要消化这些信息,将各地的守备兵力布局牢记于心。 得益于系统的帮助,他的记忆力非常强,没过多久,便对大明各地的兵力部署有了深刻的印象。 朱怀小心翼翼地将册子收进了书房。 "老爷子真是神通广大啊。" “这些机密情报,恐怕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才抄录下来,就这样交给我,显然是对我无比的信任。" 他以为这些数据是老爷子亲手抄写的,实际上并不知情,这些都是深藏于皇宫禁地中绝对保密的信息! 除了朱元璋本人,能够接触到这些秘密的人,就只有朱怀一个了! 有了这些资料的支持,今后他在兵力战略决策方面,朱怀就能游刃有余,做到知己知彼。 这是一份无价之宝!绝对是宝藏级别的存在! 明天就是除夕,朱怀要去蓝玉那里过年。 到时候也能和蓝玉一起演习一下,假如未来真的要跟朱棣开战,应该如何防守和进攻。 提前做好准备,这是朱怀的性格,他不喜欢打没把握的仗,就算这场大战还有几年的时间缓冲。 但现在计划已经完备,商量得滴水不漏,终究是不会出错的。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朱元璋一大早就从外面回来了。 朱棣仿佛算准了时间,等朱元璋到达谨身殿,并稍作休息之后,他就前来求见,“父皇,孩儿给您请安。" 朱棣向朱元璋跪下行礼。 明朝通常君臣之间不必行跪拜礼,但是父子之间的礼仪则需要行跪拜礼。 朱棣行的就是父子之礼。 朱元璋应了一声:“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朱棣回答:“父皇,孩儿也没有别的事,就是带着俩儿子过来给您磕个头。" 接着,朱棣对身边那两个半大小子大声呵斥:“跪下!给你们的祖父磕头!" 于是朱高炽和朱高煦立刻恭敬地跪倒在谨身殿,砰砰砰给朱元璋磕了三个响头:“孙儿给祖父请安。" 汉族的传统孝道,在老朱家展现得淋漓尽致。 朱元璋是一个非常重视传统观念的人,尤其是家庭伦理,甚至看得比君臣之礼还要重。 看到这两个半大的小子,一个胖一个瘦,老爷子满面笑容,嘴唇紧闭,“哎呀,好好的!" “宴会上都没好好看看你们这俩小子呢。" “时间过得真是快啊!转眼间,这两个孙子都长大了。" “都起来吧。" 朱高炽和朱高煦恭敬地站了起来,这两个小伙子精力充沛,甚至连老大朱高炽都在好奇地打量着皇宫。 他们俩心里都多少有点看不上皇宫的大殿——这里的建筑,还不如北平王府华丽呢。 "嘿!" 朱元璋笑着说道:“这两个小子都像你,天不怕地不怕,进了皇宫还敢四处乱看。" 第344章 本王对你寄予厚望! 朱棣赶紧抱拳道歉:“父皇,孩儿知错了,这两个小子没见过世面,不懂皇宫的规矩,孩儿回家就教训他们。" 朱元璋笑着摆手:“不必不必,现在也没别人在,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哪还有什么宫廷规矩好讲的?” 朱棣洒脱一笑:“父皇说得对。" “孩儿今天来找您,也是逼不得已的事。" 朱棣显得有些无奈,脸上挂着苦笑。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得体,既有作为儿子应有的样子,又带有三分朱元璋的豪爽气质! 朱元璋点点头:“什么事啊?看你愁眉苦脸的样子,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朱棣笑着说:“这俩孩子的娘亲说,我们难得从北平过来一次,她想见见自己的兄弟姐妹,而这俩孩子也想见见他们的舅舅。" “一家人都跪在我面前恳求我,我也实在烦不过来了,这才不得不来征求您的意见。" 朱棣毫不掩饰,直言快语,显得十分直爽,乍一看似乎一点心计都没有。 朱元璋明白了他的话:“嗯,我不是不明事理的父亲,你在鸿胪寺设宴,请旨让他们晚上过去。" 朱棣欢喜地说:“多谢父皇!" 朱元璋摆手:“一家人客气什么。" 朱棣又问:“父皇,您晚上会来吗?” 朱元璋摇头:“不了,你们年轻人自己热闹吧,我去了,反而会让徐家的孩子们觉得拘束。" 朱棣点头:“孩儿知道了。" 就在朱棣正准备告辞离开之际,朱元璋突然冒出一句:“年后啊,咱把所有的亲戚后代们都安排一场聚会,大家都要联络联络感情,当初我们一起打下的江山,到现在老了,可不能让那份情谊变淡了。" 朱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高兴地说:“好!一切都听父皇的!父皇说的是!" 朱元璋轻轻嗯了一声,挥了挥手说:“你可以走了。" 朱棣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走出谨身殿后,朱棣的脸色显得有些严肃。 原来老爷子计划在年后安排一场亲戚聚会,这次宴会规模不小啊。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思考,他知道老爷子不可能无缘无故做这样的安排,背后肯定有其深意。 朱棣暗自吃惊地想:“老爷子这是打算把朱雄煐推向藩王们面前吗?” 正当朱棣陷入沉思时,朱高炽拽了拽他的衣袖。 朱棣沉声回应:“怎么了?” 朱高炽问:“皇祖父为什么要让外戚和藩王见面呢?” 尽管朱高炽体型偏胖,但他的心智却相当成熟。 朱棣解释道:“因为他想把你弟弟推荐给各位藩王认识!他想震慑住藩王,让他们知道太子已经有了人选!他就是要让大家去猜!" 朱高炽听了一连串解释,有点发懵:“是指那个失踪于东宫,流浪在民间的皇家嫡长孙朱雄煐吗?” 朱棣的两个儿子当然都听说过关于朱雄煐的猜测,尽管他们很顽皮,但他们绝对是值得朱棣信赖的人。 大哥沉稳明智,弟弟英勇有智谋。 这两个兄弟绝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如果不是这样,朱棣也不会放心让他们抛头露面。 朱棣点头确认:“没错,就是他。" 朱高炽追问:“您确定了吗?” 朱棣回答:“应该是确定无疑了,只是京城里面估计还有很多不清楚这件事。" 朱高炽疑惑地说:“父亲,我斗胆请教您,皇爷爷到底是什么打算?为什么不把朱雄煐的事情公之于众呢?” 朱棣笑了笑:“你们俩出生就在王府里,这也是你们的劣势,因为这样,你们的眼光和格局难免受限。" “你们皇爷爷是怎么打下我们大明江山的?你以为靠刀枪就能万事大吉了吗?” “你们皇爷爷从小就摸爬滚打,正是因为过去的农民生活经历,如今才把大明治理得国泰民安。" 朱高炽不解:“但这跟朱雄煐有什么关系呢?” 朱棣拍拍朱高炽的肩膀:“正因为他的经历跟你皇爷爷很相似!你皇爷爷想要培养出一个深知民间疾苦的皇帝!" “你皇爷爷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只有这样做,才能最快地培养朱雄煐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帝,填补过去九年教育上的空白。" “如果从一开始就把他养在皇宫里,那他最后只会变成像朱允炆那样,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而不是能放眼天下的皇帝!" 朱棣对朱元璋的了解深入骨髓,清楚老爷子的任何想法! 此时,在一旁的朱高煦脸上显现出一丝轻蔑:“还不是仗着皇爷爷的威势,他自己有什么能耐?” 朱棣反问:“但他将来可是要当皇帝,是要成为你们的君主。" 朱高煦反驳:“那又怎么样?我不服他!" 朱棣大笑一声:“好得很!年后我会带你们跟他见面,我们就来看看这位被老爷子选中的皇孙究竟有多大能耐!" “希望他别让我失望,可别像朱允炆那个窝囊废一样,那就没意思了!" 朱棣的话语中充满了豪气,目光中既深沉又充满期待。 中山王徐府。 门外的一棵枯木大树上蹲着几只蹦蹦跳跳的麻雀。 麻雀警觉地注视着旁边院子里熙熙攘攘的人群。 徐妙锦的闺房外面聚集了好多人,包括徐辉祖、徐膺绪、徐增寿以及众多仆人在内,都在焦虑地等待着。 已经有两天了,徐妙锦吃什么都吐出来。 徐增寿吓了一跳,压低声音对徐膺绪说:“二哥,你说五妹是不是怀孕了?” 徐膺绪一听,低声回骂:“瞎说八道!" 很快,大夫从内室走出来,徐辉祖和他的两个弟弟立刻围上去。 "大夫,到底怎么样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徐辉祖焦急地追问。 大夫慢慢地说:“其实没有什么严重的事情,就是气血不畅,再加上受到了些刺激,所以吃什么都会恶心,调理调理就会好的。但是徐小姐不能一直不吃东西,这么下去,身体可要垮掉的。" 徐辉祖听后点头道:“明白了,谢谢大夫。" 接着他命令手下:“快带他去领赏钱。" 第345章 年关议事 说完,徐辉祖便打发了下人离开,使得侧院只剩下他们徐家三兄弟。 "我问你们俩,五妹到底受到了什么刺激?她为什么就变成这样了?” 徐膺绪面色苍白,回答道:“大哥,五妹喜欢上了个平民百姓,我们只是想让那小子看清现实,哪知道五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徐辉祖一愣:“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事?” 沉吟片刻,徐辉祖点了头:“唉,平民百姓嘛!你们做得对,长痛不如短痛。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进入我们中山王府呢?” 徐辉祖很看重门当户对,一听说对方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就知道这段感情是没有结果的。 这时,外面有个管家走进来说:“老爷,皇上已经下令,请各位老爷今晚前往鸿胪寺,说是与燕王团聚。" 徐辉祖应声道:“嗯。" 徐膺绪和徐增寿两人一听都满脸欢喜:“大哥,我们去告诉五妹吧!她一直想见到大姐,要是知道了这个消息,心情一定会变好的。" 徐辉祖答应一声:“去吧。" 鸿胪寺位于皇宫外围,宫城以内。 每位藩王都有各自独立的府邸。 这个地方主要负责接待各国使者,代表着大明朝的脸面,自然占地面积不小。 到了下午的时候,徐府一行人由徐辉祖带领,徐膺绪和徐增寿紧跟其后,徐妙锦走在队伍末尾,一家人都朝着朱棣的院子走去。 徐膺绪和徐增寿陪伴在徐妙锦身边,脸上显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最后徐膺绪忍不住开口:“五妹,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你是咱们徐家的宝贝疙瘩,怎么能跟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搅和在一起?这样一来,咱们中山王徐府岂不是会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笑话?” “就算你再怎么喜欢他,你也得替咱爹想想吧?他已经去世了,要是后人给他丢了脸,这不是让他老人家死后都不能安心吗?” 徐增寿附和道:“没错啊!五妹,待会见了你大姐和大姐夫,你就别总是绷着脸了,这种团圆的机会难得,错过了这次,下次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徐妙锦看着徐膺绪和徐增寿,语气平淡地回应:“你们总是说这个是小人物,那个是小人物,那你们自己呢?如果离开了中山王徐府这层庇护,你们真的就比他高贵了吗?” 徐膺绪毫不在乎地回答:“我们运气好,投了个好胎,他运气不好,怪不了别人。" 徐妙锦脸色变得苍白,走路显得尤为缓慢,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微弱。 她带着痛苦的神情看向徐膺绪和徐增寿:“你们有没有想过,将来有一天或许会有求于他呢?” 徐膺绪放声大笑,就像是听见了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一样:“五妹,你觉得这有可能吗?他想要爬到我们徐家头上,至少也得要一百年!" 徐妙锦并未反驳,而是点头应道:“我希望,你们不会把我当作筹码去求他。" “你们是我的兄长,这一点无法改变,我们的血脉亲情比水还要深厚。" “你们所造成的任何后果,我都愿意替你们承担。" 说完,徐妙锦便加快脚步,追上了徐辉祖。 这时,徐膺绪和徐增寿突然愣住了。 徐增寿哑口无言地问:“五妹是不是太看得起那个小子了?” 徐膺绪嗤笑一声:“胡说什么呢!走吧,跟着上去,少扯那些遥不可及的事,一个有用的都没有!" 朱棣在鸿胪寺设宴款待宾客。 宴会规模宏大。 朱棣并没有给朝廷增添额外负担,所有的费用全部出自他自己的口袋。 一张四方形的八仙桌上,早已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佳肴。 糊辣醋腰花、清蒸鲜鱼、五味蒸面筋、羊肉水晶饺、丝鹅粉汤等一应俱全。 此外,还有淮扬地区人们钟爱的牛肉锅子、羊肉锅子、驴肉锅子等各类锅子,其实就是类似后世的小型酒精火锅,徽州人习惯称之为锅子。 徐妙云心中激动不已,在庭院里四处张望。 朱棣笑着对她打趣:“你啊你,这么着急做什么,一会儿不就来了吗?非要在冷风中等着。" 徐妙云白了朱棣一眼,回答说:“好久没见家里人了,哪有不想的呢?” 朱棣尴尬地笑了笑,连连点头:“确实如此。" 说话间,徐辉祖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了庭院。 徐膺绪和徐增寿紧随其后,最后出现的是徐妙锦。 朱棣看到徐辉祖,立刻快步上前,热络地迎接着,大声笑着说:“三位小舅子,别来无恙啊?” “参见燕王殿下!" 徐辉祖行礼十分周到。 朱棣豪爽地挥了挥手:“不必讲究这些客套!咱们是一家人,什么殿下不殿下的,我们都是最亲近的亲人。" 说着,他对左右侍从呵斥道:“俩小子,快给你们舅舅长辈磕头!" 朱高炽和朱高煦立刻跪下,趴在地板上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舅舅,老舅,小姑,新年好!" 徐辉祖微微一笑,有些感动,起身拉起了两位侄子:“起来起来!" “老二、老三,红包不发吗?连这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第346章 是他造的 徐膺绪和徐增寿赶忙将红包递给了这两个孩子。 朱棣一时没注意徐妙锦,瞥见她那病态之中透出几分刚毅的脸庞时,不由得愣住了。 然而很快,朱棣便收敛了神情,笑着对徐辉祖伸出手:“来来来!进去里面,咱们兄弟几个今晚上好好喝几杯!" 徐妙云看见徐妙锦,走上前去握住她的手腕:“才多久没见面,你怎么变得这么瘦弱了?” 看着徐妙锦皱着眉头,满脸忧心忡忡的样子,徐妙云满是对自家妹妹的关怀问道:“你怎么看起来一副愁容满面,是不是生病了?” 徐妙锦摇摇头,紧咬嘴唇回答:“没事。" 接着,徐妙云微笑着说:“我在北平一切都好,什么都好,就是特别想念你们。唉,人在外地,很多时候身不由己,即使是亲人相见,也变得这般困难。好了,咱们到饭桌上去好好聊聊天吧。" 临近过年,江南的天气越来越寒冷。 外面狂风怒吼,然而屋里却温暖如春。 朱棣感慨万分地说:“京城的变化真是翻天覆地啊,这其中无烟煤功不可没。咱们北平都没有这种东西,也不知道是谁发明的,竟然如此厉害。" 徐妙锦语气平淡地回应:“是他造的。" 朱棣一愣。 徐增寿拉了拉徐妙锦的手,暗示她不要失礼。 朱棣笑了笑,继续说道:“这次我来到京城,才知道这里原来也有一些难处,比如寿州之困这样的大事。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北平,我恐怕得自杀谢罪了。但是京城偏偏就有这样的人才……” 徐妙锦再次平静地插话说:“是他解决的。" 朱棣再次被她的回答打断,这次他虽然惊讶,但并未在意,接着说:“最令人惊奇的是,在这个寒冬腊月里,竟然还能吃到新鲜的瓜果。" 徐妙锦毫不犹豫地接道:“是他种的。" 朱棣第三次被打断,开始琢磨起徐妙锦口中那个神秘的“他”。 起初他还猜不出“他”是指谁,但说到瓜果时,他突然明白了过来:这一切似乎都跟那个年轻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朱棣心中不由得提高了警惕,看来这个年轻人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 这时,徐辉祖笑着缓解了尴尬气氛,问朱棣:“你觉得南方的冬天跟北方的冬天相比怎么样?” 朱棣豪爽地回答:“南方的冬天带着几份婉约之美,而北方的冬天则是粗犷豪放。我是个糙汉子,更偏爱北方的冬日!" 说着,他举起杯子向徐辉祖敬酒:“大哥,我敬您一杯!" 朱棣非常豪迈,他端起一杯来自北方的烈酒一饮而尽,并告诉徐辉祖:“这是我从北方带来的烧刀子,够劲儿得很,大哥您慢慢喝。" 说完,他自己率先把酒干了。 徐辉祖出身军人世家,自然不甘示弱,但也只能在喝完之后咳嗽一声,感慨道:“烈酒啊!" 朱棣笑眯眯地说:“大哥你长期居住在江南,性子都被磨得差不多了。只可惜,咱们两家是联姻关系,否则的话,我真的会把你调到北方边疆,咱俩一起携手抗击敌人,那该有多痛快啊!" 徐辉祖叹了口气:“那样做不合乎礼仪。" 朱棣不在意地回道:“咱们毕竟是一家人,早晚有一天,我们会成为并肩作战的伙伴。那时无论何时何地,徐家和我都休戚相关,荣辱与共。" 徐膺绪和徐增寿听得激动不已,齐声喊道:“没错!" 徐辉祖瞥了他们一眼,严肃地对朱棣说:“这样的机会恐怕不大,既然北疆有你在坐镇,那里就会安宁无事,哪里还需要我们兄弟俩再去征战呢?” 朱棣反问:“如果不是北疆呢?” 徐辉祖愣了一下,脸色一会儿明一会儿暗。 朱棣则将他脸上的神情尽收眼底,笑着对他说:“大哥,不管是在谁的眼里,徐家和我都是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更何况,徐达老将军曾经告诫我要好好照顾徐家,保证徐家世代平安繁荣、富贵绵延,这句话我一直铭记在心,从未忘怀!" 朱棣停顿片刻,接着说:“行了,那些虚头巴脑的事情咱们就不提了。往事回忆起来,总是有太多说不完的故事。现在咱们先喝酒庆祝一下,提前过个团圆年!" 徐辉祖似乎想起了什么,微微一笑,应声道:“确实是应该这样,来,大家喝酒!" 今天是农历大年三十,也就是除夕佳节。 家家户户门窗明亮,都挂上了新桃符,替换掉旧的,一片热闹的新春景象。 各家门前贴上了红彤彤的新春对联,洋溢着浓厚的节日气氛。 然而,应天大街上行人稀疏,几乎没有人会在除夕当天四处走动。 店铺纷纷关门歇业,街道显得格外寂寥和寒冷。 大道两旁还能看到未融化的冰块,石板路上也有些滑。 朱怀今天穿了一件全新的衣裳,独自漫步在应天大街上,并无心欣赏沿途的凄凉景色。 不久之后,他来到了蓝玉的府邸。 府门口早已有人等候朱怀的到来,“朱公子,过年好啊。" 朱怀微笑着回应蓝府的仆人:“大家都过年好。" 府院内悬挂着一条长长的鞭炮,准备在晚餐前点燃。 朱怀穿过第一进院子,发现第二进院子里也同样摆满了长长的鞭炮。 待他进入第三进院子时,只见蓝玉和常家兄弟正全神贯注地下着军棋。 "舅舅们、舅姥爷们,过年好!" 朱怀说道。 听见他的声音,常茂立刻推开棋盘:“哎呀,外甥你来啦!" 蓝玉带着些愠色地说:“常家小子,输不起就耍赖?” 常茂面带笑容回答:“谁说输不起?外甥来了,我不想下了!" “嘿,你小子有出息,这军棋真有趣!" 说着,常茂从怀里掏出一个大红包:“来,孩子!舅舅给你过年红包!" 第347章 蓝家府邸里的外祖母! 在明代,发红包已经成为习俗,无论是民间还是宫廷,都会进行赏赐,黄太子也会给臣子和晚辈发放喜封,其中装着御赐的彩币,寓意着吉祥如意的好兆头。 朱怀已经习惯了这个时代的生活习惯,自然而然地接过红包并表示感谢:“谢谢大舅!" 接着,常升和常森也不甘落后,纷纷给朱怀发了红包。 蓝玉同样满脸慈爱地给了朱怀一个更大的红包,看起来比常家兄弟的红包还要丰厚不少。 朱怀笑着说:“过年了,我就不再客气了,今天可要好好让各位长辈破费一番!" 众人都笑着回应:“这是喜庆的事情,应当如此!" “走吧!我们一起去拜见老祖宗,磕头!" 于是,蓝玉和常家兄弟拉起朱怀向内屋走去。 蓝玉介绍道:“这位是你舅姥姥。" 原来她就是蓝玉的妻子,此前朱怀未曾见过。 蓝家是一个典型的传统家庭,因此蓝玉的妻子很少参与家中男性事务,也很少公开露面。 正值新年团圆之际,全家人都聚在一起,自然要整整齐齐。 蓝玉虽然是个豪爽粗犷的人,在外面偶尔会惹些风流债,但在家中却非常负责任。 他的妻子吴氏出身江南大户人家,当年因为蓝玉而被逐出家门,从华亭远赴淮西跟随蓝玉,从未因蓝玉出身卑微而有所怨言。 后来蓝玉发达,华亭吴氏企图依仗这层关系攀附蓝玉,结果被蓝玉断绝了往来。 总的来说,蓝玉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并且特别疼爱家人。 他一生都对妻子非常忠诚,也没有亏待过妻子吴氏,尽管吴氏只为他生了一个女儿,并没有儿子,他却从未有过娶妾的想法。 朱元璋曾经劝过他,但是蓝玉表示,当年吴幼娘不顾豪门出身,选择跟随他这个淮西的农夫,这份深情厚谊如同再造,他不能像畜生一样忘恩负义,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纳妾。 蓝玉唯一的孩子嫁给了蜀王,整个家族里,只有他和妻子吴氏两个人。 按辈分来说,朱怀应该向他们行礼,因为他们是他的长辈。 然而,当朱怀准备下跪时,吴氏连忙心疼地阻止:“快起来!别客套,这里又没有外人!" 朱怀被拉住了,只能无可奈何地说:“那好吧,今天我就不再客气了,借着舅舅蓝玉的光,我就自称甥孙吧,甥孙给舅姥姥拜年了,新年好!" 吴氏虽已年逾五十,却依然举止端庄沉稳,听到这话,笑得合不拢嘴:“好,好,真是个好孩子!" 她仔细打量着朱怀,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真是太好了,一直想见你,今天总算见面了。这孩子长得大方有礼,真是好,太好了!" 说着,她还向坐在一旁的老妇人递眼色示意。 这时,蓝玉不满地说:“孩子给你拜年了,红包呢?” 吴氏这才想起:“哎呀!瞧我这记性,光顾着看孩子,都忘了。来来来,舅姥姥给你的大红包!" 朱怀接过红包,挠了挠头,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理论上讲,他与这些长辈们的妻子交往并不多,但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却都充满了热烈的喜爱。 常茂立刻走到另一位老妇人身边,对朱怀介绍:“这位是我家高堂老母。" 原来她是常遇春的原配妻子,也就是蓝玉的亲姐姐,蓝氏! 这一天的团聚之年,可以说是亲上加亲。 蓝氏的身体微微颤抖,痴痴地看着朱怀,眼里闪烁着泪花,激动得全身颤抖,盯着朱怀,想要起身。 常茂赶忙扶持住蓝氏,而蓝玉也快步上前帮忙搀扶。 "好孩子,好孩子。" 蓝氏满含泪水地看着朱怀,动情地说:“真的很像我的女儿啊!这眉毛和脸庞的轮廓,这秀气又文雅的模样……” 蓝玉握着蓝氏的手,不满地说:“说什么呢!看见谁都觉得像!" 蓝氏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抱歉地对朱怀说:“孩子,人老了,看到晚辈总会拿自家的孩子比较,你别介意。" 朱怀笑了笑,回答道:“没关系的,真的没事,您老人家过年好,保重身体,争取多活几十年,还可以看到曾孙子呢!" 蓝氏满含泪花地点点头:“嗯!" 蓝氏就是蓝玉的亲姐姐、常遇春的原配、朱标的岳母、朱怀的亲外婆! 朱怀想了想,深情地说道:“侄孙朱怀,见过蓝婆婆!" 这一声称呼,瞬间触动了蓝氏的心弦,让她泪眼婆娑。 这声呼唤,也是朱怀内心深处对于前世亲人记忆的天然亲近,情感所致。 蓝氏的声音略带颤抖:“好孩子,我们听说你失去了母亲,父亲也在外面漂泊了九年……” 这个孩子流淌的是咱们蓝家和常家的血脉啊! 一个半大小子,九年哪!他是怎么在外边度过的呢? 女性通常都很感性,蓝氏说到这里,已经掩面痛哭起来。 自家的外孙子在外面流浪了九年,九年啊! 那么小,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朱怀更加感到奇怪,总觉得蓝老太太实在是太容易动情了。 他微笑着说:“没关系,九年的时光,也可以让我更快地成长!" 说着,他还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 "好汉!" 蓝氏颤抖着伸出大拇指:“当年伯仁也常常对我们说,男子汉总是需要经过风雨的洗礼,才能够更快地成长!" 好的!有志气!将来肯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朱怀满脸笑容地说:“感谢蓝婆婆您的夸奖,我会更加努力的!" 蓝玉微笑着说:“得了大姐,别再把小孩子吓得不敢说话了,行了,我们几个男人出去谈点事情,你们俩在这儿接着聊吧。" 朱怀再次向两位老人行了个礼,然后便跟着蓝玉离开了。 蓝玉轻轻拍了拍朱怀的肩膀:“人老了就是这样爱啰嗦,你别介意啊。" 朱怀笑了笑:“没关系的,这才有过年那种气氛嘛,对吧?” 蓝玉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 朱怀想起了什么事,问蓝玉:“蓝将军,有件事想请您帮忙看是不是有机会操作一下。" 第348章 军事推演 蓝玉笑着回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成不成的,咱们都会尽力而为。" 朱怀点了点头:“我想让我府上的一名小太监进宫去。" 蓝玉惊讶了一下,“为什么呢?” 朱怀解释道:“明年大明宝船将会出海前往西洋,我希望他能参与这次航行。" 蓝玉追问:“他有什么特别出色的才能吗?” 朱怀回答:“海洋既凶险又孤寂,一般的文人武士可能没有这样的毅力和恒心,但我可以保证,他有!" 蓝玉皱眉沉思:“让太监出海的事恐怕不容易获得大家的支持。" 朱怀说道:“我知道会有难度,但是这就意味着存在可以运作的空间。" 蓝玉疑惑地看着朱怀:“这话怎么说?” 朱怀答道:“海洋的艰难和孤独,并非每个人都能承受得住。我敢保证,初次下海的官员,用不了几天就会选择放弃。舅姥爷您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去争取一下。" 蓝玉盯着朱怀:“下海?放弃?那可是巨大的功绩,人又不是傻子。" 朱怀笑着回答:“您不了解海洋,总之这件事,请相信我就行了。" 蓝玉豁达地笑了,带着些许调侃的语气说:“你这小子口气不小啊!还来教育起我来了!好吧!到时候我去看看,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第一次下海的人都会选择放弃,那我就保证帮你府上的小太监成功前往西洋!" 在蓝府的庭院里,石桌上有许多瓜子。 明朝时期的炒瓜子技术已经相当成熟,既有带糖味的,也有甜味的。 周围地上散落着一些黑乎乎的瓜子壳。 蓝玉手持一个军棋棋盘,和朱怀下起了几局棋。 不出所料,朱怀一直输个不停。 "哈哈!你小子,自己发明的东西,自己还不精通呢?” 朱怀尴尬地回道:“只能说您实在是太厉害了。" 蓝玉笑着打趣:“嘴可真甜。" 朱怀忽然想到了什么,问蓝玉:“府上有没有我们大明的地图?” 蓝玉收敛了笑容,挥挥手说:“去取来!" 不久之后,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摆在了石桌上。 "都出去!看好外面,不许任何人进来!" 院子里面只剩下常家三兄弟以及蓝玉和朱怀五个人。 蓝玉仿佛和朱怀心意相通般,对他说:“说吧!" 朱怀笑了笑:“您怎么就知道我要部署兵力呢?” 蓝玉回答:“你小子,突然这么问,咱的眼睛可不是白长的。再加上最近藩王进京,我发现你对北疆九塞特别关注,提前做好准备总是没错的。就算今天你不来找我商量这事,我也正想找你呢!" 朱怀点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手中握着九枚代表军士的小旗,一一插在地图上代表九塞藩王的城市上。 朱怀指向北平:“如果从这里出兵,舅姥爷您觉得哪个地方会出来帮忙支援呢?” 蓝玉紧锁眉头,指了指西安府和太原府:“这里是秦晋二王的封地,他们是不会援助北平的。" 朱怀追问道:“您为何对此如此确定呢?” 显然,秦、晋两位王爷是你爹朱标留给你的一份潜在军事遗产。 当年他们俩因为残暴无度,差点被朱元璋剥夺藩王之位,要不是朱标求情,估计现在已经被老爷子关押起来了。 即使他们俩不肯全力帮你,也不会跟北平府联手搞鬼。 蓝玉说:“你就相信我吧,他们俩绝对不会跟燕王勾结,你可以一百个放心。" 朱怀点了头,并默默地把这条情报记在心里。 接着,蓝玉指了指宣府地区,说道:“这里是谷王朱想的地盘,离北平很近,所以谷王朱穗和燕王朱棣之间肯定有勾结。一旦燕王有所动作,宣府必定会同北平府从两边夹击。" 朱怀表示赞同,一边用手指敲着宣府地图:“宣府现有守备兵力三万三千六百人,北平府则是九万五千六百人,加起来大约有十三万兵力。" 蓝玉对此感到惊讶: “你怎么知道九边各处的兵力部署情况?” 他没有追问下去,又指向辽东地区:“这里是辽东广宁,是辽王朱植的地盘,位于北平东北部,同样临近北平。 朱棣能调动的兵马,肯定就只有宣府、北平和广宁这三个地方了。当然,也不能忽视大宁都司的存在。至于宁王最后会如何,我现在也无法预测。" 朱怀用手指敲着石桌子:“辽东、宣府、北平三个地方加起来的兵马约有十五万左右,几乎占据了九塞一大半的兵力。" 话题一转,朱怀继续说道:“西安府是秦王的地盘,有五万三千守军。假如把这些兵马交给舅姥爷你,你能抵挡住朱棣那十五万的大军吗?” 蓝玉摇摇头:“五万三是远远不够的!你要知道,这些都是咱们大明朝的人,个个都像小狼崽一样,我们的单兵战斗力并不弱,而朱棣是个擅长打仗的英雄豪杰,他手中的十五万兵马在他指挥下,能发挥出二十万的效果——等等!" 他疑惑地看着朱怀:“你小子,怎么对各地的兵力部署都这么了解啊?” 之前他就奇怪,如果是九边地区的兵力还能有个大概估算,但内陆的兵力部署他是怎么知道的呢?这些都是军事机密! 朱怀愣了一下,笑着回答:“额,这个……随便猜的。" 蓝玉抬起眼看了看旁边的常家兄弟。 常家三兄弟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让蓝玉内心受到极大的震撼! 原来老爷子已经把大明的兵力部署全都告诉朱怀了啊! 这可是洪武二十四年间的绝对机密,以往除了老爷子本人,谁也看不到! 没想到老爷子竟然第一时间就拿给朱怀看过了。 看来朱怀在老爷子心目中的地位确实非同一般啊!想通这一点,蓝玉不禁激动起来! 蓝玉满怀激情地说:“五万三的兵力的确不够,但如果真的到了那个地步,只要五万三能够撑到蜀兵赶到,那么蜀地那边有多少兵马呢?” 朱怀思考片刻,答道:“蜀地依靠乌思藏都司,兵力相对较多,骑兵和步兵加起来有六万多一点。" “那湖广能调动多少兵力过来呢?” “只要能把长江防线守住,把战场控制在长江以北,只要挡住那里,我就敢保证燕王的兵马休想过长江!" 第349章 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是我们的! 蓝玉的眼中闪烁着熊熊烈火,那是源自一名身经百战的将领在战场上孕育出的绝对自信! 朱怀情绪激动地回应:“湖广平时就有三万多兵力可用!" 蓝玉大声喝道:“那就足够了!" “等等!" 朱怀按住了他的手,“舅姥爷,您要知道,这些兵马里,真正能派上用场的,其实也就只有蜀军了。" 朱怀含蓄地提醒他,意思就是到时不要指望太多人,除了自己这位女婿蜀王能真心支持外,其他人可能就不好说了。 蓝玉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不仅蓝玉笑容满面,常茂和他的三个兄弟也都放声大笑。 朱怀摸了摸头问:“我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蓝玉拍着朱怀的肩膀安慰道:“你想太多了,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是我们的!" 朱怀一脸疑惑地反问:“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蓝玉跟那些藩王都已经勾结了吗?” “不至于吧?” 朱怀表示不信,“总之,你放宽心就行了。我们需要提防的,就是朱棣真的起了叛逆之心,除此之外,别的事情就别想那么多了。" 朱怀满脸不解地追问:“为什么这么说呢?” 蓝玉笑了笑,但话语停顿了一下:“早晚你会明白的,你说得没错。" 朱怀说得确实有道理! 当前不仅要考虑朱怀晋升之后的情况,万一他未能顺利晋升,也要预先考虑这种情况。 那时,唯一能够真正信赖并全力忠诚于蓝玉的军队,只有蜀王府那六万兵马以及京城可以调动的六万多士兵。 蓝玉沉思了一会儿,对朱怀说:“好了,这些事情有你舅舅在处理,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自己会盯着的。" “而且,我们并非只有四个人,颍国公傅友德、东莞伯何荣、五军都督府的李景隆、冯胜、耿炳文等人,他们都是我们的人。你尽管专心学习本领,打战的事情交给我们来办。" 朱怀脸色一变,急忙说:“李景隆就算了。" 蓝玉不解地问:“为什么?” 朱怀回答:“没什么特别原因,他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让他领兵打仗!" 蓝玉微微一笑,心想这小子是不是太瞧不起李景隆了? 不过既然朱怀这么说了,那就按他说的办吧,也许李景隆真的不适合领军也不一定。 大家都知道他口才好,但在实战能力方面,却从未见识过。 或许他就是下一个纸上谈兵的赵括。 蓝玉拍掉了手中最后一粒瓜子,站起来说:“好了,我们去吃年夜饭吧!外面开始放鞭炮了!" 朱怀点点头。 刚走进中厅,便听到一连串噼里啪啦不断响起的鞭炮声。 中厅内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 朱怀刚刚落座,吴氏和蓝奶奶就开始不停地给他夹菜,不一会儿,他的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蓝玉又生气又好笑地说:“得了!让他自己夹吧!他又不是没有手。" 蓝氏瞪了蓝玉一眼,责怪道:“吃饭的时候都管不住你的嘴!少给孩子灌酒!" 被蓝氏训斥一顿,蓝玉也只能无奈地闭上了嘴。 蓝氏和吴氏一边给朱怀夹菜,一边拉家常,话题大多围绕着朱怀过去的九年经历。 说到动情之处,不仅吴氏和蓝氏眼眶泛泪,连蓝玉也不禁叹息连连。 蓝玉擦去眼角的泪珠,说道:“好了!过年的时候,说什么过去的事情,现在一切都不是挺好吗?” 常茂点头附和:“对对对!我们一家人团团圆圆,一切都很好,不去怀念过去,要向前看,相信明年会更好!" 朱怀笑着站起来,手里端着酒杯,向大家说:“晚辈敬各位长辈一杯,祝愿各位长辈身体健康,岁岁平安,每年的今天都能欢聚一堂,新年快乐!" 大家都高兴地举杯回应:“一家人,以后都要这样团圆,新年快乐!" 随着一声声轰鸣,外面那漆黑的夜空中,已悄然绽放出属于洪武二十五年的新年烟火! 在明朝时期,汉族的火药技术已经达到极致发达的程度。 因此,烟花技术也随之达到了让四方蛮夷难以想象的高度。 除夕之夜,天空一片漆黑,夜晚有些许寒意,月光斑驳。 蓝家大院里,升腾而起的烟花一波接一波,直冲云霄。 天空中红色、黄色、绿色、紫色的烟花争相斗艳,美丽至极。 明朝人们对色彩的工业化技术掌握程度已经能与后世比肩,这项技术甚至引领世界潮流长达千年之久。 据说,佛朗机人的佛朗机炮也是受到明朝烟花启发才创造出来的。 蓝府中厅的餐桌已经被清理得只剩下残羹冷炙,仆人们忙碌地穿梭其中,很快就把菜肴撤走,换上了瓜果、点心和茶水。 屋子里燃烧着无烟煤,使得空气中弥漫着些许燥热。 朱怀喝了点儿酒,脸上泛起红晕,他推开房门,站在门前仰望满天五彩斑斓的烟花,不由得感叹:“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思绪飘回过去九年间的艰辛,朱怀内心不禁有所触动。 八岁时,他独自穿越到了明朝,身边没有父母,也没有亲人,是从一口棺材里爬出来的,在那个漆黑的雨夜里,一个山下的老农给他一碗白米饭配着雨水,他就这样熬过了那一晚。 流浪至应天府后,却因报国无门、求官无路,沦为了社会最底层的流民,餐餐不继,吃了上顿没下顿。 经历了数个寒冬,幸亏遇到一位善良的老道士收留,但在老道士郁郁而终后,他又险些被驱赶出了大明京师。 这九年对朱怀来说感触极深,使他彻底认清了封建社会的本质。 不过还好,一切都已成为过往,他结识了一批最可敬可爱的人,见证了明朝的辉煌时代。 他见识到了具有坚毅士大夫精神的刘三吾,结交了为国家鞠躬尽瘁的老者,还有一群像对待亲人般待他的明朝将领,以及那些靠他升官发财的底层官员。 短短九年时间,朱怀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社会底层一步步摸爬滚打到了今天的位置,但他依然保持谦逊的心态,没有因为九年的不公与苦难而自甘堕落,仍然乐观积极,不断努力进步。 虽然得到了系统的帮助,但朱怀并未对其产生依赖,反而更加刻苦学习,努力适应并掌控这个封建社会。 勤奋的人总会得到幸运眷顾,懂得自我约束的人会变得强大,能够自律的人则是所向无敌! 第350章 看生世的烟花,赢得天下却输给了她! 朱怀抬头看着空中短暂绚丽的烟花,感受到寒风吹拂面庞,手中紧握成拳。 这只是他人生道路上的一个起点,前方还有无数的挑战等待着他,他需要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要在这充满超高智慧的封建社会人群中立足,要想完全理解并改变现有的制度,他还需不断努力! 这时,朱怀发现身上多了一件披风,原来不知何时,蓝老祖母已悄悄来到他身边,颤巍巍地帮他披上披风。 老祖母身形瘦小,踮起脚尖才能帮朱怀披好。 看到这一幕,朱怀颇为感动,微笑着向蓝老祖母致谢:“蓝婆婆,谢谢您。" 随后,蓝氏一家人都来到了门口,包括蓝玉和常茂等人,他们一起欣赏着天空中的烟花。 蓝玉叹了一口气,感慨地说:“这孩子年纪轻轻,心事可不少,说什么‘日暮乡关何处是’,这里难道不是你的家吗?” 常茂点头表示赞同,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嗓音此刻也收敛了许多,他低声道:“孩子,你就是我们两家的一切,谁要是敢给你找麻烦,老子跟他拼命!" 蓝婆婆听到这话,立刻拍了一下常茂的头:“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 这便是常茂的母亲,常茂不敢生气,也无法反驳,只能憋屈地撅着嘴。 话锋一变,蓝婆婆却笑了起来:“不过你说了一句实在话,要是谁敢跟我外孙作对,我就让他好看!我这个老婆子给你们撑腰呢!" 常茂咧开嘴笑,常家的三个兄弟也都笑了:“好!" 蓝婆婆又笑了笑,对着朱怀说:“小伙子,你是不是很少看烟花呀?为什么会对它这么入迷呢?” 朱怀回答:“以前我只是躲在角落里,心里只盼着有一个暖和的家,那时候哪有心情去看烟火表演。" “那些日子里,我心里只有那么一个目标。" 蓝婆婆嗓音有些颤抖地问:“是什么呢?” 朱怀望向天空,眼神坚定地说出了两个字:“活下去。" 听到这番话,全家人都默默地低下了头,眼眶都泛起了红润。 过了一会儿,蓝婆婆走到朱怀身边,依偎着他,轻轻拍拍他的背:“苦了你了。" “从今往后,每年的新年,我们都能像这样团圆在一起,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小瞧你,因为你是我们常家和蓝家的孩子!" “因为我们这两个家族,在大明,谁也不怕!" “我们会全力守护你的一切!" “你的未来,交给我们来保护,任何人都不能伤你一根汗毛!" 老人的情感总是容易触动,看到朱怀那落寞的表情,蓝婆婆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朱怀微笑着答道:“那就多谢婆婆关心了。" 随着一声声巨响,天空中的彩色烟花仍在不断地升腾绽放。 蓝玉大声喊道:“再来几个,家里有多少烟花就放多少!" “今天我们一家人,要看个痛快!" 了解到朱怀以前没有心情欣赏烟花,蓝玉仿佛是要补偿似的,非常卖力地对下人们大喊。 常茂也跟着高呼:“我们自己来放!" 说完,他就挽起袖子走向院子。 蓝婆婆一把提起常升和常森:“你们俩怎么回事!孩子们要看烟花,你们倒在这儿傻乐什么呢?快去放烟花!" 老二、老三的笑容更浓了,“诶诶!好啊!" 朱怀也来了兴致:“我也去!" 于是,庭院里,几个撅着屁股的男人兴高采烈地笑了起来,点燃了洪武二十五年最为壮观绚丽的烟火! 徐府内。 徐妙锦坐在闺房里,双手托腮,满脸忧郁地看着窗外斑斓的烟火。 "你说过,在应天府漂泊了九年。" “你说过,在那九年里,你不知道什么是尊严。" “你经历了无数艰难,终于跻身商人阶层,并发誓要报答恩人。" “你成功了,成功地经营起了无烟煤和盐巴的生意。" “这些年,你一直在忍辱负重,把尊严放得很低,但我明白,你必定十分珍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 徐妙锦轻声细语,诉说着朱怀的一点一滴。 "遇见你之前,我的世界是单调乏味且傲慢的。" “而遇见你之后,我的世界犹如这璀璨的烟火,瞬间被点亮。" “可是如今,这些绚烂的烟火却被飘落的雪花击散,使我的世界再度陷入阴霾之中。" “你可知道,你说的那句‘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对我来说,是什么样的滋味吗?” 她叹了口气,发出一声长叹。 "哎——” 在徐府的另一个别院里。 徐膺绪和徐增寿也在叹气:“五妹年夜饭都没吃几口。" “那个朱怀的魅力就这么大吗?要不咱们就不管他们俩的事了吧,让她跟朱怀去吧。" 徐膺绪气愤地说:“胡扯!" “五妹是凤凰,他只是山鸡,山鸡还想追凤凰?简直是做春秋大梦!" 徐增寿点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问徐膺绪:“二哥,你觉得昨天燕王说的话,大哥明白了吗?” 徐膺绪皱眉:“应该明白了,但是大哥会怎么决定,我们也都不知道。" 徐增寿说:“我们徐家和燕王就像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别人都会这样看待我们的,大哥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正当他们谈话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巨响。 轰!轰!轰! “哥,你瞧,烟火,好多烟火啊!不知道是谁家放的,这么奢华啊!" 徐增寿手指着满天如同繁星般的烟花大声喊叫。 徐膺绪呵斥道:“愣在这儿干吗?还不去许愿!" 徐增寿一听,赶忙双手合十,朝着天空祈祷:“老天爷睁睁眼,让那个家伙消失吧,别再祸害我家五妹了,快把他收了吧!" 此时,徐膺绪也低声念叨起来:“朱怀早点死,朱怀早点死,朱怀早点死……” 两兄弟相视一笑,仿佛觉得自己的愿望马上就会成真一样。 徐膺绪挥挥手:“好了,新的一年,我们都好好过,我先走了。" 徐增寿忙说道:“哥,外面黑灯瞎火的,我给你拿个灯笼吧。" 徐膺绪摆手拒绝:“不用了,在自己家里能有什么事。" 说完这句话,只听见一声磕碰的声响,接着,在黑暗中,徐膺绪撕心裂肺地喊叫起来:“快来人哪,快来人,我可能腿断了,我的腿断了啊!快来救救我,哪个混蛋把这么大一块石头放在这个地方呀!天哪,天哪!" 第351章 好吃不过饺子! 按照古来汉族的习俗,在正月初一这一天,大家都会待在家里不出来,享受过去一年的丰收喜悦。 不论贫富,每一家都会幸福地品味这一年辛勤努力换来的果实。 新年期间也不能打扫卫生,就算家中再乱,也不能把喜气扫出门去。 正月初一那天,阳光明媚。 朱怀坐在庭院里,翻阅着老爷子赠给他的洪武二十四年的册子。 当他看到大明的火器记载时,内心依然抑制不住激动之情。 朝廷设立火器局,拥有三千六百把火铳,一百八十二门火炮,以及二百三十二门子母炮和盏口炮。 五军都督府管辖下的工匠共有二十三万两千八百九十九人,分为银匠、铁匠、铸铁匠、钉铰匠、锡匠、穿甲匠等二十二个工种。 其中设有专门制造火药和神箭的部门,由中军都督亲自管理。 工匠隶属于内府兵仗局、军器局和快加厂。 全国各地的军卫中有二万六千户工匠,他们每个月只需工作十天,并由官府提供每月的生活粮食供应。 内库储备有铁材,共三千七百四十三万斤。 全国设立了制铁所,包括江西进贤、新喻、分宜,湖广兴国、黄梅,山东莱芜,广东阳山等地共计十三处。 每年向内库输送铁材达一千八百四十余万斤。 此外,内库还有铅材,总计三十二万三千斤。 朱怀感叹不已,国家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大明王朝,实际上的强大实力已经超过了他对它的认知。 能够在一千多年前,将一个国家发展到如此强盛的地步,朱怀不由得对此深感敬佩。 继续往下,朱怀的眼神不禁微微收缩。 "北平、辽东卫所的士兵,共有十一万三千一百八十二人,库存棉布四十三万匹,棉花三十六万七千斤。" 这些都是属于朱棣的财产。 并且,在当前情况下,棉布的价值甚至超过了金银! 衣食住行中,“衣”总是排在首位的。 洪武二十三年,蓝玉出征塞外,十九万大军凯旋归来时,朝廷赏赐给他们三十多万匹棉布,这让将近二十万的大军高呼万岁,连皇宫深处都能听到外面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布匹,就是财富的象征。 一匹布,足以满足一个专业军人全家一年的生活所需。 由此可见,朱棣不仅军事力量强大,财政实力同样不容忽视。 辽东地区盛产铁矿石、粮食和棉花等多种资源,朱棣因此拥有着无可比拟的优越条件,这也就不奇怪为什么他在历史记载中能够与强大的建文军队进行长期的拉锯战,并且在财政方面没有被拖垮。 朱怀默默地把手中的册子收起,决定不再继续下去。 这份册子是一份极其珍贵的资料,如果将来需要用到,他会仔细地研究发掘。 虽然朱棣在优势上已经先走一步,但朱怀坚信,在洪武皇帝去世之前,交趾地区的发展完全有可能赶上北平。 他又翻开一本名为《商业治疏》的书册,这本书是由徐妙锦赠予的。 朱怀随意翻了几页,发现徐妙锦引用北宋时期的青苗法作为例子,书中详细阐述了朝廷如何进行商业借贷、如何让金钱生息、以及各种商业经营策略。 看过之后,朱怀感到震惊不已,因为这册子里所体现出的后世货币理论以及诸多见识和手段,已经可以媲美千年后的那些财团了。 实在难以想象,徐妙锦竟能写出这样见解超前且卓越的财经奏疏。 朱怀轻轻地叹了口气,慢慢地将册子合上,坐在洒满阳光的地方,陷入了沉思。 他想到那个丫头,估计到现在还认为自己是因为她的两位兄长而受伤,不知道她是否还在为此自责呢?那次晕倒后,她的身体状况好转了吗? 突然,一声充满力量的新年问候将朱怀从思考中唤醒:“新年好啊,臭小子!" 朱怀有些迷茫,随后瞪大眼睛:“今天可是正月初一,按照习俗是不让串门拜访的,怎么老爷子您来了?” 看见朱元璋背着双手,神采奕奕地朝这边走来,朱怀不禁愣住了。 朱元璋豪爽地大笑着解释说:“规矩虽然是固定的,但人是要灵活变通的。我已经一大把年纪了,跟大孙子团聚一下,哪有那么多讲究呢?” 此刻的老爷子看起来精神焕发,身穿一身全新的紫色棉袄。 他招呼着朱怀过去,并神秘兮兮地说:“来,接红包!" 朱怀赶紧走到老爷子面前,跪在地上给他磕头:“老爷子,新年好!" 对于男子而言,膝盖下的黄金意味着尊严,只应向天地和父母下跪,这是古代孝道的基本礼仪,家家户户都是这样做的。 "好好!起来吧!" 朱元璋满脸喜悦地将朱怀扶起,称赞道:“真是个孝顺的孩子!" 接着,他故作神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大红包。 朱怀打开红包一看,里面除了几枚制作精美的金币外,还有一张发黄的护身符。 他疑惑地看着老爷子:“这是什么?” 老爷子面带慈祥的笑容回答:“这是当年你祖母供奉在三清尊像前的平安符,专门为咱们子孙祈求平安的,供奉了将近十六年!" 说到这儿,老爷子轻轻叹了口气,又补充道:“现在,是把它交给你的时候了,佩戴在身上,愿你能平平安安,身体健康!" 马皇后一生信仰道教,每当朱元璋外出征战,马秀英总会给他供奉一枚平安福。 如今朱怀感动不已,立刻将平安福戴在身上,并感激地说:“谢谢老爷子,也谢谢祖母。" 普天之下,哪个老人不希望子女常伴左右呢?然而皇家有时受限于礼法规矩,不得不与子女保持一定的距离。 尽管老爷子已至暮年,但他心中除了江山社稷外,最为挂念的就是这些子女和孙辈了。 每逢佳节倍思亲,不仅晚辈思念长辈,其实长辈更加想念晚辈。 新年过后的一大早,老爷子便迫不及待地赶来,目的就是要弥补朱怀。 朱怀笑着说:“饺子呢?我可是饿着肚子来的。" 第352章 一副眼镜,膨胀的朱元璋! 朱元璋开心地大笑:“放心吧,少不了你的那一份!" 他随即对身边的郑和吩咐道:“郑和,快去把饺子、醋和一壶小酒端过来,饺子就得配酒,越喝越过瘾。" 老家伙身上有种江湖气息,还夹杂着几丝安徽人的豪爽劲儿,随口就能说出些俚俗话语。 "诶?” 朱元璋愣了一下:“那个小孩,怎么改名字了?之前不是叫马三宝吗?” 朱怀笑了笑:“打算把他弄进宫去,在舅舅那边昨晚就已经安排好了。" 朱元璋不悦地说:“找他有什么用?我不能安排吗?还一直提舅舅,美得他!" 朱怀抓了抓脑袋:“都是长辈,反正他们按辈分论来论去,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论成了舅舅。" 朱元璋暗自骂了一声。 转眼间,正月初一的饺子由郑和捧了过来。 爷孙俩就在庭院的石桌旁坐下,沐浴着初春的暖阳,开始大快朵颐。 平常吃饭,老爷子嘴巴嚼得叭叭响,吃得飞快。 今天也不例外,如同抢投胎一般,一个饺子蘸上醋直接塞进口中。 "嗯,真香,好吃!" 说着,老爷子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一张嘴,嘴里的一枚小金币掉了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 朱元璋瞪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朱怀。 朱怀回答说:“这是富贵钱啊!我特地交待过的,一锅里只有一个,老爷子您真是好运气呐!我想找都没找到。" “呵呵,我们都这把年纪了,这个有啥用?” 老爷子笑逐颜开,“你这小子,总是想着法子让我高兴!" 虽这样说,朱元璋的眼角都快眯成一条线了。 如今正是洪武二十五年的春节,朱怀并不清楚老爷子还能活多久。 过一年就少一年,老爷子对朱怀疼爱入骨,朱怀又何尝不是如此? 子欲养而亲不待啊。 最好的孝顺,就是在老人生命的最后一程陪伴左右,让他们走得安心、快乐,不留任何遗憾。 朱怀深知,现在距离洪武皇帝去世,也就只剩五年的时间。 洪武皇帝还有五年可以活,那么自家老爷子呢? 还能陪伴在身边几年呢? 如果将来有一天送走了老爷子,朱怀真的不知道还会不会有谁像老爷子这样无私地爱护自己,把所有的亲情都倾注在他身上。 他深深地凝视着此刻尽情欢笑的老爷子。 朱元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解地问:“怎么了?” 朱怀吸了吸鼻子:“老爷子,未来的这些年来,我一定会陪您开开心心地度过每一天,咱们明年,再一起过年吧。" 朱元璋顿时愣住了,一种无法言表的情感涌上心头。 他低头又往嘴里塞了个饺子:“唔,太酸了,醋放多了!" 此时,老爷子的眼眶有些泛红,他擦了擦模糊的眼睛。 朱怀了解老爷子是个倔强的人,他的感情从来不会轻易外露,哪怕对自己的孙子,也要保持威严和面子。 仿佛想起了什么,朱怀赶忙说道:“老爷子,您等着,我去给您拿新年的礼物和生日礼物!" “什么?” 礼物这么快就要送了? 不是还早得很吗? 这孩子! 神神秘秘的,到底是什么宝贝? 朱元璋得意地品尝着饺子,目光跟随着神秘兮兮离开的朱怀,心中不禁一阵酸楚。 泪水此刻也毫不掩饰地溢出了眼眶。 他擦拭着眼泪,轻声嘀咕道:“孩子真的长大了。" “唉!" “今年年底!今年年底,一定要让你回皇宫过一个团团圆圆的新年!" 回想起刚才朱怀那无比淳朴而又孝顺的话语,朱元璋心里五味杂陈。 小子说得没错,这一年下来,明显觉得自己的身体比不上去年了。 能活多久,朱元璋心里也是没个准谱。 看来今年得抓紧时间做事了。 朱元璋抬眼看天,口中念叨:“秀英、标儿,你们要是还在该有多好,咱们一家人就能团团圆圆在一起了。" 接着他又愤愤地说:“你们一个个都没良心,走得这么早,留下我这个糟老头子想念你们!连孙子们都比不了你们!" 正说着,朱怀已经嬉皮笑脸地走过来,手中握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老爷子,新年快乐,祝您长寿安康,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朱元璋笑眯眯地回道:“好好好,你这送的是什么礼物啊?可别花太多钱,我这个老头子什么都不缺,年纪一大把,什么好东西我没见过?” 天下的老人们都是这样,总担心孩子们过得不好,没钱吃饭穿衣,这也是人性中最纯洁最伟大的情感表达。 他们会把自己最好的东西留给孩子,却又不愿让孩子为自己破费。 一面责怪孩子乱花钱给自己买东西,另一面又会向邻居炫耀这些是子女送的礼品。 这种复杂的情感很难用言语表达清楚,但可以说,老人对子孙的爱要比子孙对老人的爱深千倍、万倍!然而这种汉族最美的传统,随着时间流逝,有一部分人开始丧失和遗忘。 朱怀咧嘴一笑,回答道:“没什么贵重的东西,是我自己亲手制作的,只是耗费了一些时间罢了。" 一听不值钱,朱元璋又笑了,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只要是子孙送的东西,无论是什么,老人们都喜欢得不得了,这是一种无法用金钱衡量的感情纽带。 朱元璋接过盒子,打开里面的檀木盒子,脸色突然变得古怪,疑惑地看着朱怀:“这是什么东西?我从来没见过呢!"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副眼镜,造型奇特,即便是见过无数稀罕物件的朱元璋,此刻也不禁犹豫起来。 看见朱元璋瞪大眼睛的样子,朱怀便笑着取出眼镜。 他将镜框展开,轻轻地戴在朱元璋的眼睛前,将镜架固定在朱元璋的耳朵上。 这样的举动如果被朱元璋身边的人看到,只怕是要立刻拔刀相向。 不过朱元璋并未躲避,这是他对朱怀无比的信任。 第353章 眼镜 朱怀帮朱元璋戴上眼镜后,退在一旁,解释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您老的度数是多少,您先试试合适不合适吧,如果不合适的话,镜片还可以再打磨一下。" “为了给您一个惊喜,我一直保密到现在呢。" “这东西确实需要一点一点地调试,才能找到最适合您的清晰度。" 朱怀说着,发现老爷子愣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毫无表情,仿佛石化了一般。 朱怀挠了挠头问:“看不清楚吗?” 他抬起手,在朱元璋面前挥了挥。 朱元璋挥手挡开朱怀的手掌,这副眼镜刚戴上时,不仅顶在鼻子上,还钩住耳朵,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然而就在一瞬间,朱元璋感到眼前的世界变得完全不同了——原本模糊的世界竟然立刻变得清晰无比,突如其来的清晰让他有点眩晕。 刚刚挡住朱怀的手,是因为他需要去适应这种眩晕感。 待他逐渐适应后,看到之前还只是一个模糊身影的朱怀,此刻站在他面前,五官轮廓分明,那剑眉、如刀削般的鬓角,甚至鬓角上的每一根头发丝都清晰可见。 一个早已习惯了模糊世界的人,在这个时代,对此已经习以为常,而如今突然看到了清晰的世界,这让朱元璋不禁回想起自己还算年轻的时光,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朱怀有点纳闷,也不确定老爷子这番反应究竟是表示喜欢,还是觉得度数不合适,以至于他戴着不舒服。 "其实这眼镜的度数是可以调节的。" 朱元璋一听,连忙打断:“不行!" 朱元璋饮下杯中之物,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过于激动,于是放缓语气说:“不用调了。" 老爷子情绪激荡,全身颤抖着赞叹道:“好宝贝啊!比起金山银山,比起全天下的任何人送给咱的礼物,咱都更喜欢这个!" 朱元璋这一生该享受的福分都已经享受过了,像什么珠宝玉石之类的,他根本无需去想,肯定有很多人在他的寿宴上会送来。 但在他眼中,那些只是漂亮的石头罢了,唯有这副眼镜,似乎让他瞬间眼前一片光明。 朱元璋每天都要批阅奏章,就算点了蜡烛,由于老花眼几乎无法看清字迹。 如今得以重新看清事物,内心怎能不欣喜若狂? 从此以后,他在批阅奏章时就不再需要低头细看;再看大殿里群臣的表情,他也无需眯眼看; 今后就算看到外面五彩斑斓的世界,老爷子也不会看得模糊不清。 就在这一刻,朱元璋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这是个好宝贝啊!这世上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寿礼了!" 老爷子激动地泪流满面,看着朱怀,又看着那无比清晰的长孙,脸上的笑容显得特别明亮。 "好!太好了!这绝对是世间最棒的东西!" “我的世界变得明亮了!我好像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朱元璋开怀大笑:“大孙子!" 朱怀笑着回应:“在这儿呢,在这儿呢,怎么样?这新年的礼物和寿辰的礼物你喜欢吗?” 朱元璋连连点头:“非常喜欢!都不知道怎么表达我的喜悦之情了!" 朱怀摸了摸头说:“原本打算在你寿礼前两天给你,既然老爷子提前来了,那就一起吧,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和新年礼物。" “这东西实际上也没花多少钱,就是制作起来比较耗时间。" 听见朱怀说这东西没花多少钱,朱元璋反倒有些过意不去。 尽管他崇尚节俭,但他认为这样的东西无比珍贵,千金难换。 "好,太好了!" 朱元璋一个劲儿地说好,满脸堆笑,宛如盛开的菊花,足见他对这副眼镜有多么喜爱。 朱怀笑了笑:“每个人的眼睛度数不一样,也可以调整清晰度。我就根据平时您老人家大概的情况做了这么个度数,没想到刚好合适。" 当然,真正的眼镜制作远不止如此,还需经过磨片、验光等一系列复杂的工序。 不过朱怀并不打算对外销售,这只是为了让老爷子开心一下,成了就可以用,不成也就算了。 此刻看到老爷子这般欢喜的模样,朱怀自己也非常高兴:“你喜欢就好啊!" “走走走!" 说着,朱元璋便拽起了朱怀。 "哎呀,你要带我去哪儿啊,过年呢。" 朱元璋回答:“找老汤去!嗯哼,哈哈!过年了,那老头子还没给你发红包呢,我记得清清楚楚,咱们去讨红包去!" 朱怀无奈地笑了笑,他知道,此时此刻老爷子跑去找汤和,可能更多的是想去炫耀了吧。 老人们就是这样,见到好东西总是忍不住向别人炫耀。 他们的子孙给他们送了好东西,他们就喜欢把这份心意展示给别人看,无非是想告诉大家:瞧,这是我孙子,多孝顺,多能干! 看来,无论古今中外,老人们的这一点始终没有改变。 朱怀就这样被健步如飞的老爷子拖着,一路嗖嗖地向外奔去。 “喂喂喂!爷爷哎!今天可是大年初一呢,不是说不宜出门吗?咱们改天再去,明天再去,不用这么急嘛!" 朱元璋大声反驳:“怎么不急?讨红包可是件大事,急得很哪,快走,别耽误工夫!" 朱怀赶忙答应:“好好好,行,您老人家走得慢点啊!路滑呢!我们真的不急这一刻啊!可别摔着了呀!" 老爷子走得那个风风火火,那股迫不及待的样子,好像此刻就想去汤和面前炫耀一番似的。 罢了,由着他吧! 反正也没几个能跟这位老人分享这份喜悦,还好汤老爷子在京城,也能满足老爷子那份洋洋得意的自豪感。 第354章 互相炫耀,互相攀比 新年过后便是春天的到来。 冬季渐深,初春微露,午后阳光洒满大地。 尽管已过了立春,但小冰期的余威尚存,气温仍然有些许寒意。 汤和一家人在庭院里嗑着瓜子闲聊。 "爷爷,我们在凤阳过得好好的,今年怎么突然想到要去应天府过年呢?” 汤和的小孙子汤晟,今年十六岁,刚刚成年,瞪着一双虎头虎脑的眼睛问汤和。 汤和笑着说:“那是因为皇上对我们汤家宠爱有加啊。" 汤晟点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笑着说:“爷爷,我给您从海上带回一面挂镜。" 原来汤晟跟随他的父亲汤鼎,在浙东军中锻炼成长,早些年汤和负责治理东南海防,当他卸甲归田后,长子汤鼎便接替了他的海防及抗击倭寇的任务。 汤和好奇地问道:“挂镜是什么东西?” 汤晟像是展示宝贝一般,从小盒子里取出一副单片眼镜,这种眼镜是挂在胸前的,类似于放大镜的镜片。 不过它是用琉璃制成的。 早在秦汉时期,我国就已经出现了琉璃镜,并且掌握了凸透镜和凹透镜的原理,更了解小孔成像等光学知识。 那时的老祖先们,甚至还学会了利用放大镜和阳光生火。 只是琉璃镜的制作成本高昂,因此普通人并不会把昂贵的琉璃镜做成放大镜使用。 汤和左瞧右看,撇了撇嘴:“这不就是个琉璃镜么?” 汤晟笑了笑,解释道:“爷爷,您把这个镜片放在眼睛上试试看。" 汤和依言行事,将琉璃镜放在眼睛上,吓得差点把镜子扔出去。 "什么东西啊?模模糊糊的,戴上看人更不清楚了,我的视力本来就不好,还整这个玩意儿。" 汤和一脸不满。 这时,汤晟递过来一张纸,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但字体非常小。 "爷爷,您再试试看。" "好吧,那我就再试试!" 于是汤和重新拿起单片镜,放在眼睛上,并俯身靠近那张白纸,这回,汤和愣住了。 嘶! “看得真清楚!" 汤和惊讶地说:“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汤晟拍拍他结实有力的胸膛:“我和爹出海打击海盗,缴获来的,觉得挺新奇,就想带回来送给您。" “真是麻烦!" 汤和嘴上又是一阵嫌弃,但实际上心里美滋滋的。 尽管这东西实用性不太强,但子孙的一片心意让他感到十分欣慰。 虽然表面上一脸嫌弃,但他内心还是非常高兴的。 "你这小子!在东南跟你爹好好守卫海防,也要注意安全,明白吗?” 汤晟点了点头:“孙儿都明白。" 汤和笑着,欣慰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孙子:“长大啦,不错,懂得孝顺了。从小就三天两头挨打,看来没白打啊,‘棍棒底下出孝子’这句话真没错!来,让我再教训你一顿!" 汤晟一听吓得尿裤子了:“爷爷,别闹!" 汤和笑得前俯后仰:“看你这怂包的样子!你爷爷我还舍得抽你不成?” 正当爷孙俩絮絮叨叨的时候,朱元璋领着朱怀大大咧咧地走了过来。 "汤叔,您在忙什么呢?” 汤和一见朱元璋出现,立刻欣喜若狂! 真是个好时机啊! 平时总是这老头子调侃他的孙子,今天轮到咱们也好好调侃一下,让他眼馋去! "嘿!没忙什么!这不是大孙子回来了吗?刚才就在闲聊呢!" “今天可是大年初一,怎么跑出门串亲戚去了?” 朱元璋回应道:“嘿!这不是想念大孙子嘛,所以就带着这小子四处逛逛。" 朱怀则杵在一旁,听得腻味,听着他爷爷和这位老国公打起了太极式的对话。 想调侃就赶紧的呀! 真是急死个人! 然而,出乎朱怀意料的是,老爷子还没开口,反而是汤和率先发话了。 汤和猛地一拍大腿! “可不是嘛!哪个长辈不想念自家孙子啊?我家那个孙子前几天刚从东南回来。" 朱元璋看向汤晟,说道:“没错,小孩长大了,我记得小时候他还经常被你教训呢,现在你还教训他吗?” 汤和回答:“当然教训!怎么能不教训呢?不教训怎么能成才啊?” 说着,汤和抬起手重重拍了拍汤晟的脑袋:“给我跪下,给你爷爷磕头!大过年的一天,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朱怀瞪大眼睛看着汤晟。 这孩子也就十四五岁,长得虎头虎脑,身体壮硕得很,被汤和一巴掌打得踉跄了一下,赶忙跪倒在地,向朱元璋磕头:“见过爷爷!" 咚咚咚! 声音响亮极了。 朱怀看着都觉得疼,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这孩子,有点儿实在啊! 磕个头意思意思就行,哪需要这般卖力? 朱元璋一时之间愣住了,但他身上又没有多余的红包,一脸尴尬之际,朱怀伸出手,将红包递给朱元璋。 "老爷子,您的红包我帮您带来了,走得匆忙,是不是忘记带红包了?” 朱元璋瞥了一眼不动声色的朱怀。 这小子不仅心思机敏,现场应变能力也很强,果然是我们一手培养出来的,没给我们丢脸! "拿着吧,大过年的,让孩子起来吧。" 朱元璋看着汤和问道:“好了,我们大孙子的红包呢?” 很奇怪,老爷子并没有让朱怀下跪磕头。 其实也不奇怪,毕竟汤和还没有这样的资格。 "有,有,都有!" 汤和递给了朱怀一个厚厚的大红包。 接着他又笑着说:“别客气了,有时候啊,年轻人还是要教训教训的,你看咱们家这孙子,小时候那么顽皮,教训着教训着,他就知道孝顺他爷爷了。" “这次回来,他还特意给他爷爷弄了个挂镜什么的。" “你说咱们这把年纪了,还要这种东西干什么用啊?” 说着说着,汤和话锋一转:“不过你别说,这玩意儿还真有点用处。" 第355章 这么小,谁能看得清啊? 朱元璋半开玩笑地一笑,满脸鄙夷地说:“呵呵,能有什么用啊,顶多也就是一面琉璃镜罢了。" 汤和反驳道:“那你可说错了,来来来!" 汤和亲切地搂住朱元璋的肩膀:“看到了这张纸上写的字了吗?你能看得清楚吗?” 朱怀顺着汤和的目光看去,别说老爷子看不清,他自己也是模模糊糊的,正常人谁会写这么芝麻绿豆大的字啊? 朱元璋摇了摇头:“这么小,谁能看得清啊?” 汤和笑着摇头:“来,老朋友,你拿稳这个,哎呀,一定要小心拿着啊!这是我孙子从海上弄来的,这玩意儿可贵重得很,千万别摔碎了!" 看着汤和小心翼翼的模样,朱元璋心里就不痛快了。 什么东西嘛! 话里话外还不就是炫耀你家孙子对你有多孝顺! 珍贵得跟什么似的! 尽管如此,老爷子还是拿起琉璃镜去看上面的字。 这东西,不就是个放大镜嘛? 而且还是用琉璃做的,看得并不是很清楚。 不过在现在这个时代,它就算得上是比较好的物件了。 朱元璋望了过去,砸吧砸吧嘴,点点头:“嗯,还凑合。" 汤和赶忙连连摆手,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说道:“不成,怎么能送给你呢,我孙子也就弄了这么一个,下次,下次一定给你搞到!" 朱元璋一脸懵:“我说我要了吗?” 什么东西啊,你就说下次一定了? 尽管如此,老家伙也不生气。 他从怀里潇洒地掏出一只锦盒,打开盒子,熟练地把眼镜架在鼻梁上,那个姿势真是帅得没话说。 汤和顿时愣住了。 那纯白的镜片配上金色边框的眼镜架,戴在老爷子的眼睛上,竟然流露出一种难以言表的文雅气质。 "这是啥啊?” 汤和满是好奇地问。 朱元璋淡淡地说:“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是我孙子亲手捣鼓出来的。" “嗯,算是新年礼物和生日礼物。" 汤和满脸疑惑:“原来你小子藏着掖着的就是送这个啊?这不也是面镜子吗?而且还比这个薄得多,不行不行。" 朱元璋冷冷一笑:“你试试看,不过记得小心点,别摔碎了,就这么一副。" 汤和笑着,但更多的却是轻蔑,觉得这东西造型奇特,稀里哗啦的,肯定没什么好用处。 说着,他就随手接过了朱元璋的眼镜,照猫画虎般地架在了自己的鼻梁上。 然后—— 汤和猝不及防地一哆嗦,整个人差一点蹦起来! 他心中震惊,这怎么可能? 此刻,在汤和眼中,整个世界仿佛瞬间明亮了起来! 汤和的世界,亮堂了! 这副眼镜似乎带有某种神奇的力量,戴上之后,汤和眼前的每一样事物都变得异常清晰。 他颤抖着看向自己的小孙子。 那憨态可掬的模样,由于常年在浙东沿海劳作,皮肤晒得黝黑;那结实有力的胸膛,甚至是身上棉袄上的细线都看得一清二楚! 汤和的目光往上移去,看到孙子脸上那无比清晰的青春痘,他不禁呆住了。 "好了。" 朱元璋小心翼翼地从汤和鼻梁上取下眼镜:“这是我孙子送给我的,你喜欢的话,让你孙子也给你做一个。" “我……” 汤和微微张开嘴巴,伸出手来,明显想拿,却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于是望着朱怀,目光炽热无比。 朱元璋立刻挡住朱怀,满脸堆笑:“别看了,就这一副,下次,下次一定给你再做一副。" 下次一定,这不是刚才自己说的话吗? 汤和砸吧砸吧嘴,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呵呵,那下次是什么时候啊,哎,老伙计,你别当着孩子的面这样说,咱们问问孩子吧。" “怀儿,什么时候给我们也整一副呀?” 朱怀无奈,正准备开口回应。 朱元璋却一把拉过汤和,脸上带着热情和期待,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那可是要等一等了,毕竟我们家孩子也很忙的。" “其实呢,教导孙子这件事啊,不能光靠打,打多了人就变憨傻了。" “哦,我不是说你家孙子不行,我只是单纯想告诉你,我家孙子脑子转得快,并不是靠我揍出来的。" “当然,也不是我教的,还是孩子自己争气,嗯,人家有本事,也懂得孝敬长辈。" “这人哪,做什么事情都抵不过一个孝字,一孝顺起来,就会想到老人需要什么,比如这个眼镜,是不是孩子孝顺的表现呢?” 汤和被说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老爷子也太过装模作样了吧? 有这样的炫耀法儿吗? 没错,刚才确实在您面前显摆了一下,承认错误总可以了吧?至于这样吗? 汤和顿时感到一阵恶寒。 朱元璋看到差不多该结束了,便拉住朱怀说:“行了,我们回去吧。" 边说着,他熟练地把眼镜戴到了鼻梁上。 一戴上眼镜,谁都不放在眼里! 接着他迈着自信的步伐,洋洋得意地朝门外走去。 "嘿!这玩意儿真清楚啊!真是好宝贝,太棒了!" 看着朱元璋和朱怀这一老一小离去的背影,汤和脸上既扭曲又充满羡慕和渴望。 "爷爷,那是什么呀?明天孙子给您弄一副来!" 汤和瞥了一眼自家这个憨厚的孙子,叹了口气说:“唉,你就别想了,你做不出来。" 汤晟满脸通红地回答:“孙子我可以去海盗那里抢!" 汤和不耐烦地斥责:“扯淡!什么海盗?那些野蛮鬼子笨得像废狗一样,他们怎么可能做出这么珍贵的东西呢?简直是太高估那些废狗了!" 汤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满脸不屑地离开了。 临近傍晚时分,这位老爷子也没再在朱怀那里停留,而是带上眼镜,冷淡地背着手离开了。 他那悠闲散步的模样,左右摇摆的样子仿佛希望所有人都能把目光投向他。 朱怀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的确是很爱臭美显摆! 老爷子刚离开不久,蓝玉家便派人过来了。 朱怀定睛一看,原来是个穿着军装的军人,对方恭敬地打招呼:“朱公子。" 第356章 主仆告别 那名军士对朱怀显示出极大的敬意,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尊重。 朱怀不解地问:“你是哪位?” “我是殿前司新任命的指挥使曹泰。" 曹泰,乃是已故安国公曹良臣的儿子,也是开国功臣之一。 同时,他是蓝玉最为忠诚的追随者。 蓝玉案爆发后,曹泰是第一个被捕赐死的人。 朱怀的目光柔和下来,问道:“原来是曹指挥,有何事找我?” 曹泰答道:“禀告小大爷,皇宫已经安排好了,凉国公说了,您可以让人进宫了,我来接手接送。" 朱怀不太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喜欢称他为小大爷。 或许是因为与蓝玉的关系?蓝玉没有子嗣,所以他们都这样称呼他? 但朱怀也懒得去管这么多,随他们怎么叫吧,反正大家都是自家人。 一听曹泰这么说,朱怀便知道,蓝玉已经安排郑和进宫去了。 这让朱怀有些惊讶,没想到蓝玉如此上心,才初一就把这件事安排妥帖了。 朱怀点头道:“多谢了,你稍等一下,我去叫人过来。" 曹泰拱手回道:“小大爷,您客气了,我们本是一家人,哪里需要言谢。" 朱怀应了一声,并未再多说什么,他知道日久见人心,这些人对自己的态度如何,他已经牢记于心。 随后朱怀来到了后院,只见郑和仍在清扫院子里的落叶。 天色渐晚,府上已经挂起了灯笼。 郑和似乎习惯了每天早晚为府邸打扫卫生,朱怀睡前,他也习惯性地给朱怀送去蜜茶。 总而言之,郑和是一个非常细心的人,他对朱怀的照料无微不至。 听到脚步声,郑和放下扫帚,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喜悦之情:“爷,您回来了?” 朱怀看着郑和,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郑和仿佛看出了朱怀的心思,他将扫帚放到一旁,说道:“爷,我去给您倒杯热茶。" 朱怀没有阻拦他。 郑和端着一杯热茶走向朱怀,随后自行忙活起来,先是去了朱怀的书房一阵忙碌,又到卧室整理一番。 他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出来了。 "爷,书房里放了杯蜜茶,看书时应该不会太烫也不会太凉。卧房的被子我已经帮您整理好了。" “我已经让厨房给您烧好了热水,估计等您读完书,正好可以用来洗澡。" 郑和说着,说着,眼圈渐渐泛起了红晕。 "大人,我没什么本事,但也明白尊卑之分。我斗胆请求您,往后看书别熬得太晚了。" “您睡觉不太安稳,晚上最好少喝些浓茶。" 他又补充道,紧接着撩起衣袍,恭恭敬敬地趴在地上,朝着朱怀磕了三个响亮的头。 "在我人生最低谷的时候,是您救了我。您待我实在太好了,我对您的感激之情无法用言语表达。" “我一直不知如何回报您,我想侍奉您一生,可是您说过,男子汉要有大作为。 所以今后我不能再在您身边为您沏茶倒水,也不能照料您的日常生活,未来的日子,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啊。我绝不会给您丢脸的!" 朱怀品了一口茶,轻轻应了一声,“起来吧。" “皇宫里的争斗太多,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凡事要学会忍耐。" 郑和听罢,再次向朱怀磕了三个头,并坚定地说:“大人,我明白了!我绝对不会再给您丢脸!" 朱怀点头默许:“行了,随我去前院吧。" 郑和站起身来,小心地把扫帚放回原处,依依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然后一步一顿地跟着朱怀走向前院。 经过几个月的时间,他已从马三宝变为了郑和,从一个瘦弱的乞丐成为了朱怀身边的贴身奴仆。 正是因朱怀的存在,马三宝心中的那份已被压抑的志向得以重新燃烧。 做人要有出息——这是朱怀教给他的,他始终不敢忘却。 朱怀所教授的每一个道理,不论正误,他都铭记于心。 这就是朱怀人格的魅力所在,他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来到前院,朱怀看向曹泰,说道:“人已经带到。" 曹泰点点头,瞥了一眼郑和,说道:“跟我走吧。" 郑和低下头,跟随曹泰前行。 实际上,他一直未曾告知朱怀,在深宫之内,特别是太监之间,有着森严的等级制度。 一旦进入其中,他会遭受种种屈辱,他曾经历过一次,而这次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活着等到朱怀所说的出海那一天。 然而,只要是朱怀的命令,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服从,即使前路充满凶险。 "等等!" 朱怀叫住了曹泰:“他在宫中,曹指挥,就劳烦您多关照一下了。" 曹泰欲言又止。 他本想说,自己并无资格踏入后宫,若说后宫之中仍有男性存在,那就唯有朱元璋一人,且仅此一人。 但他看出了朱怀对郑和流露出的不舍和关心,于是还是答应道:“好!" 看着曹泰带着郑和离开的背影,朱怀站立在庭院中,久久没有动弹。 夜色微凉,月光婆娑,寒冬渐去春风未至,天气乍暖还寒。 宽阔的朱雀大街上,一块块巨大的大理石从云南运抵应天,路面被铺设得光滑如镜。 在朱元璋的治理下,国家主要道路的建设在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已遍布全国各地。 至于乡村及非主干道的道路建设,则将继续成为洪武二十五年政策的重点工作。 郑和低着头,默默地跟在曹泰这位曹指挥身后。 曹泰心中默默点头,觉得这个小太监既不失尊严又举止得体,希望他能在后宫立足生存。 尽管蓝玉和曹家这类势力庞大,但他们无法将手中的权势延伸进后宫。 对于这名小太监而言,想要在后宫有所发展,一切都只能依靠他自己。 不久后,庄严肃穆而又充满衙署气息的深宫展现在郑和眼前。 他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坚定地看着这座曾让他生不如死的宫殿。 如今,他终究还是回到了这里。 在这后宫之中,有很多他熟识且惧怕的高级宦官存在。 一想到这些,郑和的眼神变得复杂多变,流露出深深的忧虑。 "就这样吧,我只能把你送到这儿了,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走。" 第357章 朱元璋训儿子 曹泰带着郑和来到了后宫的大门前,一步都不敢再往里迈。 郑和向曹泰深深地鞠躬致谢:“感谢曹指挥使。" 曹泰思索片刻,尽管他们的身份地位有着明显的差别,但这个小宦官毕竟跟小大爷有关系,经过短暂犹豫后,他还是伸出手拍了拍郑和的肩膀,轻声道:“后面的路难走,小大爷应该已经跟你说了,一切都得靠你自己。" 这无言的安慰让郑和心中感到一丝温暖。 郑和再次向曹泰行了个礼,凝视着深深的皇宫内部,暗自握紧拳头,坚定地踏入其中。 此刻,在谨身殿中,朱元璋随意地翻看着洪武二十四年尚未处理的奏折,大多数都是些琐碎小事。 然而,朱元璋看得极为专注。 身边的侍女和太监都偷偷观察着他,心里充满了好奇:这么多奏折,老爷子明明都已经看过,为什么还要如此认真? 更奇怪的是,他的脸上还挂着久违的笑容——这可是破天荒头一次! 以往老爷子审阅奏折从未笑得如此开心过。 其实,朱元璋并不是因为奏折内容而笑,而是因为他鼻梁上戴着的那副金丝眼镜。 朱元璋一会儿把眼镜推到额头上去,一会儿又把眼镜挂回原处,这样反反复复,却不觉得厌烦。 奏折上的字迹,此刻对他来说清晰可见! 以往他在批阅奏折时总是趴在上面,而现在却坐得笔直,即便距离奏折很远,他也无需眯眼。 "好东西!真是个好东西!这玩意儿,神奇啊!" 朱元璋满意地笑了出来。 不久后,陈洪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说:“皇上,燕王殿下已在殿外等候。" 朱元璋应了一声:“把他叫进来。" 不多时,朱棣步伐稳健地走进来,双膝跪地道:“儿子给父亲请安。" 朱元璋挥挥手:“起来吧。" 朱棣起身,注意到朱元璋鼻梁上的眼镜,一时有些惊讶。 他擅长察言观色,看见朱元璋不停地摆弄眼镜,就知道老爷子对这件新奇物品喜爱至极。 朱棣笑着说:“父亲,这是什么稀罕物件?儿子怎么从未见过?” 朱元璋笑呵呵地回答:“你没见过是对的,这是咱们提前收到的寿礼。" 朱棣愣了一下:今天才月初三,老爷子的生日还有十二天才到呢,是谁这么早就送了礼? 不过,朱棣很快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说:“哦?这是什么宝贝呀?看样子父亲很喜欢呢!" 朱棣顺从朱元璋的话题继续往下聊。 别看他表面上豪放粗犷,做起事来爽朗大方,但实际上朱棣是个心思细腻、懂得何时说什么话能让朱元璋开心的人。 果然,朱元璋示意他走近:“到我面前来,站直了!" 朱棣听话地走到朱元璋身旁站立。 朱元璋指向奏折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清楚吗?” 朱棣尽力眯眼看:“这……有点看不清楚。" 他原本以为老爷子是要让他参与奏折的审议。 然而随后他发现自己误会了。 朱元璋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嗯,看不清楚吗?我看得很清楚。" 朱棣哑口无言,只见朱元璋倚靠在太师椅上,满脸得意的笑容,朱棣明白,老爷子这是故意炫耀呢。 原来问题出在这副眼镜上。 朱棣故作不解地问:“父皇,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您的眼花了好了吗?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儿子祝福父皇!" 什么是说话的艺术?有时候所谓的“傻”,何尝不是一种大智若愚的表现呢? 果然不出所料,朱元璋开怀大笑:“胡说八道!我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能返老还童不成?” 朱棣摸了摸头,脸上露出困惑不解的表情,说道:“父皇,这个……儿子不太懂,到底怎么回事呢?” 朱元璋用手指轻点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笑着说:“就是因为这个!" 朱棣装出一副豁然开朗的样子:“原来如此,是这个东西的功效啊,太棒了!儿子下次也会给父皇您买几副来!" 朱元璋连忙摇头:“你可买不来这个,这是我们大明的智慧,是我们老朱家的智慧,可不是那些外来货能比得上的。" 朱棣不动声色地说:“恭喜父皇,真是可喜可贺啊,这可是个人才呢!父皇为何不把他调进军政局为国家效力呢?这样的人才我们绝对不能错过啊!" 朱棣正在试探朱元璋的态度。 虽然心里大致已有所猜测,但他还是问了出来。 朱元璋半开玩笑地道:“军政局?” 他看着朱棣,眼神变得有些深邃,说:“老四,自从你大哥去世后,我也没让你们进京去悼念,心里会不会对我有怨恨呢?” 朱棣面色严肃起来,更加小心谨慎地回答:“做儿子的哪敢怨恨父亲?那是畜生才会做的事情!我们老朱家可没有畜生!" 朱元璋嗯了一声:“没错,我们老朱家没有畜生,我也希望你们兄弟之间能相亲相爱,一致对外,保卫我们的大明江山,可是……” 说着,他的语气一变,脸上带上几分冷漠。 朱棣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假如子孙之间相互残杀呢?” 朱棣赶忙回应:“儿子会尽力保卫大明江山和皇上您!" 朱元璋又看向朱棣:“如果是你呢?” 朱棣满头冷汗,被朱元璋那冷漠的目光锁定在额头之上,整个人紧张得不住冒冷汗。 他也不敢再待在朱元璋身边,赶忙跑到大殿中央,撩起袍子下跪:“儿子不敢啊!" 谨身殿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无言的压力如同山川河流般倾泻而下,重重地压在朱棣心头。 三十年来,朱棣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压力! 老虎始终是老虎,哪怕他已经步入晚年,那种散发出的杀气依然像刀光剑影一般。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朱棣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这时才听到朱元璋淡淡地说:“起来吧,我只是随便问问,你怎么这么害怕?” 朱棣匆忙起身,恭恭敬敬地站在朱元璋身后:“父皇,这种玩笑开不得啊!儿子吓得不行。" 第358章 皇家的江山,你觉得能分吗? 朱元璋嗯了一声,对朱棣说:“我们老朱家的祖先基业打下来不易,我们身为皇家,皇家就要有更严格的规矩,我说的话,那就是一言九鼎。我还说过立储君的标准是什么?” 朱棣立刻回答:“正储君必须是皇室正宗嫡系血脉。" 朱元璋点头道:“长幼有序,尊卑有别,你说得对。不过太子走了,但正宗嫡系这一脉还在。" “属于你们的东西,父皇从来不会吝啬给你们;不属于你们的东西,我希望你们也不要多想。" “我是皇帝,其次才是你们的父亲,皇家的东西,跟普通人家分家产可不一样。" “要是富有的商人世家,当家长的可以把财富平均分配给兄弟姐妹们,但是皇家的江山,老四,你觉得能分吗?” 朱棣赶紧答道:“自然不能分割!" 朱元璋点点头道:“你能明白就好,我心里也就踏实了。首先我是个君主,然后才是个父亲。作为君主,我期待天下太平;作为父亲,我希望你们兄弟之间和睦相处。" “如果有不孝的儿子胆敢破坏这份和平,那就别怪我这个做父亲的翻脸无情!" 朱元璋严厉地大声呵斥,朱棣站在原地,被朱元璋散发出的威严气势震慑得动弹不得。 这是一个老子,在严肃认真地教育儿子,那种威严感和傲视一切的姿态,就像猛烈的风暴一般震撼人心! 朱棣平生无所畏惧,唯有见到朱元璋时,就像是老鼠碰上了猫。 朱棣笑了笑,笑容略显变形,颤抖着声音说:“孩儿谨遵父皇教诲。" 朱元璋微微点头:“好啦,今天把你叫过来,是因为过不了多久你们这群孩子们都要离开京城了,初五你们这些兄弟藩王以及亲属们,都聚一聚吧,难得来一次京城,我们也不能让你们家人错过享受天伦之乐的机会。" 朱棣拱手应答:“是!" “退下吧。" 朱元璋挥了挥手。 朱棣鞠躬告退。 离开了谨身殿,朱棣已是满头大汗,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他的脸上流露出深深的敬畏和后怕之情。 他眯着眼睛,自言自语地说:“初五的聚会。” 老爷子为何会破例宽容,要知道外戚和藩王一直被视为老爷子的禁忌。 似乎想起了什么,朱棣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甚至整张刚毅的脸庞都带上了几分扭曲的兴奋! 初四早晨,朱怀早早起床,沿着秦淮河跑步一圈后,在街边的小摊上匆匆吃过早点,随后返回府邸。 浴室里的洗澡水一如既往地准备妥当,专门为朱怀安排好了。 朱怀脱下衣物准备沐浴,刚进去,忽然一声大喊,“郑和!你要把我害死啊!今天的水温怎么这么烫?” 朱怀习惯性地朝外大声吼叫。 外面立刻传来一阵颤抖不安的回答声:“老爷,奴婢,奴婢该死。" 朱怀听到声音,才忽然明白,原来郑和已经不在府邸里了。 朱怀的生活起居全都是郑和一手操持的,他细心到了掌握朱怀所有生活习惯的地步。 朱怀哦了一声,对外说:“罢了,没事了,你下去吧。" 朱怀脸上掠过一丝落寞的表情,打算去取杯茶喝,刚刚碰到嘴唇,却又发现茶水太烫了。 朱怀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那个小子,在宫里过得怎么样了,是否还能适应那样的生活? 尚善监。 自从前任尚善监总管被朱元璋赐死后,副总管谷用便接过了尚善监总管的职务。 明代共有十二个内监机构,而明初的太监,并没有多少实权。 例如御马监、司礼监这类机构,还未展现出其特殊的地位。 尚善监负责朱元璋及后宫诸妃、亲王们的饮食事务,配有一百六十二名太监。 明代的太监是一个庞大的群体,其中的勾心斗角一点也不逊色于朝廷官员之间的斗争。 以前尚善监其实是个摆设,因为朱元璋的日常起居都是由马皇后亲自负责。 然而自从马皇后去世后,尚善监的权力便逐渐增大起来。 毕竟能够常常见到皇上,万一哪顿饭做得令朱元璋满意,没准就会得到奖励。 总之,在这里,越是能接近皇上的太监,手中的权力也就越大。 今日是腊月二十四,阳光依然有些明媚。 一群太监围聚在一起,站在老槐树下,闲聊着宫中的琐碎之事。 "你知道前大总管是怎么死的吗?” “小郑,你是新来的,一定没听说过吧?” 郑和尽力与这些年轻太监打成一片,听到这个问题只是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啊。" 他并不热衷于打听宫廷的是非,但为了融入这个群体,就必须与他们相处融洽。 在这里,跟自己在老爷府邸的情形不同,行事必须更加谨慎、更加圆滑。 "听说那位尚善监的太监被东宫收买了,勾结东宫,结果被皇上直接赐了白绫,在屋内自缢身亡了呢。" 郑和点点头:“原来是这样,看来我们做事需要更加谨慎了。只要我们一心向着皇爷,就不会有问题出现。" 几个小太监纷纷向郑和竖起大拇指:“小郑,你这话说得真有道理!" “对了,听说你是殿前司指挥使亲自护送过来的?以后可得多照顾照顾我们呐。这尚善监副总管的位置一直空着呢,说不定就是为你预留的。" 郑和连忙摇手:“不敢当,别乱说。" 正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你们都不干活了吗?不想做了全都给我滚!" 听到声音,众太监立刻吓得四散而逃。 "郑和,你留下!" 前一天,郑和进入尚善监,已经对这里的情况有所了解。 原来这位是现任尚善监总管谷用身边的亲信太监,名叫陈芳。 随着谷用晋升为尚善监总管太监,副总管的位置便空了出来,陈芳一直在觊觎这个位子。 眼看就要轻易到手,但郑和的到来却改变了这一切。 毕竟郑和是由殿前指挥使亲自送到这里的,更不用说他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已经赢得了宫内太监们的好感。 对于陈芳而言,郑和构成了极大的威胁。 郑和赶忙向陈芳鞠躬行礼:“奴婢见过陈公公。" 第359章 关系户与大祸临头! 陈芳冷冷地看着郑和:“今天皇上的饭菜由你来做。" 郑和惊讶地回答:“公公,我刚来不久,还不懂得如何烧火做饭,平时做的简单饭菜,恐怕无法满足皇上的口味,万一牵连到整个尚善监,奴婢实在担当不起啊!" 陈芳内心冷笑一声,语气冷淡地说:“别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怎么到了你就做不了了?你觉得你自己比别人高贵吗?” 郑和连连表示不敢当。 陈芳瞥了一眼天色,说道:“好了,时间不早了。如果再不做饭,耽误了皇爷用餐的时间,我可保不住你。" 郑和明白这是陈芳在故意找茬,但如果真的不去做饭,一旦皇上问责下来,遭殃的肯定是自己。 于是,他咬紧牙关答道:“遵命!" 郑和胆战心惊地走向厨房。 陈芳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不止。 旁边一个小太监问:“干爹,这里面有什么讲究吗?这小子能做什么饭菜啊?他也没学过做饭啊!我们这些做菜的太监可都是经过严格挑选的呢!" 陈芳敲了一下身边小太监的脑袋:“你懂什么?如果他已经学会了,我还会让他去炒菜吗?” 那小太监有些不明所以:“干爹,这是什么意思啊?” 陈芳呵呵一笑:“所以说你啊,在这深宫里待上一辈子,也不见得能比那小子更有出息。" 小太监挨了骂并不生气,反而乐呵呵地说:“奴婢只知道,跟着干爹,肯定能享尽荣华富贵。" 这句话把陈芳逗得哈哈大笑。 陈芳转头问道:“你说,那小子对我有多大威胁?” 小太监回答:“回干爹,这人心思细腻,又擅长拉拢人脉,如今副总管的位置空缺,他又有关系进来,搞不好真能从您手中抢走这个职位。" 陈芳点头称是:“所以,必须让他消失啊!" “皇爷脾气暴躁,只要一顿饭不合口味,就会大开杀戒。" “尚善监的厨师已经被杀了多少了?这小子是从农村来的,他知道皇爷的口味吗?” “皇爷一生气,不管是殿前指挥使的亲戚还是别的什么人,都是一刀斩断的事!" “外面的权力再大,还能伸到咱这后宫来吗?” 小太监听罢恍然大悟:“干爹!您真是聪明绝顶!" 陈芳满脸笑容,眼睛眯成一条缝,说道:“大家等着瞧吧,这个臭小子还能活多久,最多撑到中午,说不定下午时候,皇上就会让礼仪局那帮狠角色来对他施以杖刑呢。" 说着,她转头对郑和说,“我们走吧,过去交代一声。" 陈芳陪着郑和来到了尚善房的厨房。 这里的厨房规模相当大,承担着整个后宫以及皇上的餐饮供应。 众多大大小小的太监忙里忙外地准备食材,打算动手烹饪。 郑和走进厨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陈芳故意找他的茬,但他又不得不面对。 郑和之所以一直认为深宫险恶,原因就在于此:如果今天他让皇上对膳食不满意,一旦礼仪局的太监过来问责,即使不至于被打残,他也必将前途尽毁。 然而,郑和平常只是在朱怀府邸为自家老爷和老太爷做饭,对于皇上吃的东西,他实在是一窍不通。 想到这里,郑和心中不禁悲凉,心想:爷啊,这次我怕是要过不去这一关了。 就在郑和思考之际,陈芳紧跟在他后面走进了厨房。 正在忙碌的太监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齐刷刷地看着陈芳。 作为大总管谷用身边的红人,这些太监对她自然是既畏惧又尊敬。 陈芳扯高嗓门对大家宣布:“行了,都别忙了,今天的皇上膳食就交给郑和来做,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随后纷纷点头离开。 离开前,他们都投来几缕充满同情的目光,看着那个站在空荡荡厨房里的小太监郑和。 陈芳瞥了郑和一眼,冷冷地说:“时间不多了,快点做菜吧。" 说完,她便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待陈芳走后,外面的太监们开始议论纷纷。 "陈公公这是要害死那小太监呀!" “没错啊,这是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恨啊?这小太监刚来一天,不至于那么傻得罪陈公公吧?” “听说他在宫外有后台,副总管的位置空缺着,陈公公不用点手段怎么行呢?” “唉,真是太残忍了,那小太监哪里知道皇上喜欢什么样的口味?这不是明摆着让他去送死吗?” “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提醒他两句,也算积个善缘?” “你想寻死不成?你去帮那小太监,不就是明摆着说自己在跟陈公公对着干吗?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还是好好干自己的事情吧!" 大家纷纷摇头叹息,怜悯地看了眼厨房内的郑和,知道他马上就要面临大祸临头,于是各自散去。 过了年关,解缙和铁铉便来到朱怀府邸拜年。 今日正是正月初四,明天初五就要开市,解缙就要启程前往交趾任职,今天是他和朱怀告别的日子。 庭院中,三人相对而坐。 桌上摆满了各种酒水。 "大绅兄,明日你要远赴交趾了,我知道这对于你而言是个巨大的挑战。" 解缙挥挥手,“朱郎放心,我会注意安全,把交趾治理得井井有条,并且保证在今年上半年完成你设定的财政目标。" 朱怀点点头:“虽然朝中上下对交趾并不十分重视,但这未尝不是一个让我们大展拳脚、一鸣惊人的时机。" “洪武皇帝将一些官员派到了南疆,我明白,这些人中有不少人内心是抵触的,这会给你的治理工作带来更多困难。" 解缙和铁铉认真聆听朱怀的话语。 当话语转变时,朱怀的语气变得冷峻:“必要时刻,杀一儆百是要得!碰见懒政、贪腐、无能之徒,你可以直接上奏朝廷要求撤职查办,树立起你的权威!" 这些官场的道理,全是老爷子教给朱怀的,要想让大家守规矩,就必须让他们清楚,在交趾这片土地上谁才是真正的老大。 只有让他们感到畏惧,他们才会听从你的命令。 第360章 有抱负的人! "国家并不缺少人才,不能让他们以为,离开了他们,交趾就运转不起来了。我们要让他们明白,一旦他们离开了交趾,他们的前途将会一片黯淡!这样的话,这些官员才会服从你的指挥。" 解缙不敢轻视朱怀的观点,朱怀所说的确实很有道理,听得解缙连连点头称是。 尽管解缙才三十出头,在朱怀看来已经足够成熟,但对于官场上那些老练的老狐狸以及年纪更大的人来说,解缙的官威还不够。 解缙听着心中颇受触动:“让您费心了,我会牢记在心!" 朱怀点点头,举起酒杯提议:“来,干杯!" 解缙和铁铉爽快地笑了,一口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朱怀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们之前已经确定了大的发展方向,以农业为主,同时兼顾商业发展。" “记住,新的税法必须严格实施,一分钱的税收都不能遗漏,这些都是关乎交趾未来发展的重要因素!" “还有农田地产等等,要做好统计工作,新开垦增加的土地,也务必标注清楚。" 解缙回答:“我明白了。" 朱怀想了想,让解缙和铁铉稍等一下,自己独自去了暖棚一趟,手中提着一株红薯:“把这个东西在交趾大规模种植!" 解缙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这些都是明朝的新粮食作物。 朱怀解释道:“交趾周边邻国众多,难免会出现饥荒缺粮的情况,关键时刻,红薯就能成为交趾财政收入的另一重要保障。" 解缙眼睛一亮:“对啊!对啊!差点忘记了这个,光记着要坚持以稻谷、麦子为主的种植主线,倒忽略了这个宝贝。" 朱怀笑着举起酒杯:“再来一杯!" 三人又是一口闷酒。 朱怀目光凝重地看着解缙,提起衣袍起身。 解缙和铁铉立刻跟着站起来! 朱怀大声宣布:“我不喜欢那种伤感的告别场面,明天就不送你了,今天我们在这里就此分别吧!" “刚才我已经把要说的话和要交代的事情都说清楚了,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未来的道路,还需要你自己去走!" 说完,朱怀仰头喝酒! 解缙和铁铉立刻深受触动,也仰头饮酒! 朱怀高喊:“月缺不改光,剑折不改刚!" 说完,仰头饮酒。 "月缺魄易满,剑折铸复良!" 说完,仰头饮酒。 "势利压山岳,难屈志士肠!" 说完,仰头饮酒。 "男儿自有守,可杀不可苟!" 说完,仰头饮酒。 解缙和铁铉热泪盈眶,一手紧握拳头,一手持酒杯,朱怀喝一口,他们就跟着喝一杯。 激昂的话语回荡在这片小小天地之间。 解缙和铁铉已是浑身颤抖! 最后,朱怀大声疾呼:“解大绅!" 解缙握紧拳头,豪迈地回应:“在!" “希望你此行能够造福人间,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交趾就交给你了!" 解缙兴奋得全身颤抖,大声喊道:“我们不敢有任何懈怠!" 他接着感慨万分地说道:“您这样对待我,我一定要回报您一个生机勃勃、繁荣昌盛的江山!" 朱怀已有几分酒意,脸上泛着红光,满意地回答:“好!" 三人大笑起来。 等到解缙和铁铉离开朱府时,已经是下午时分。 西边的太阳缓缓落下,留下一道金黄色的余晖。 寒风拂过,解缙和铁铉的眼神充满坚定和热情。 铁铉感慨万分地说:“大绅,皇孙真是英气逼人啊!" 他自己在刚才的庭院中被朱怀的情绪深深感染,完全无法平静思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子跟随皇孙,生死相随! 解缙也频频点头,由衷地道:“皇孙威猛无比!" 铁铉望着解缙说:“小解,这次去交趾有千里之遥,你肩负的责任比我重,皇孙对你的期待也比我高,在皇孙心中你的地位举足轻重!这一战,我们必须赢得胜利,不容失败!" 解缙眯起眼睛:“老铁,其实我心里清楚得很,这件事是皇祖父对皇孙的严峻考验,我们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如果我们能在交趾取得成功,皇上很可能就要开始对天下百姓和官员公开表态了!" 解缙握紧拳头,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红光。 越来越接近那个时刻了! 未来,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自称皇孙的大臣! 他将以臣子的身份自居,这是身为明朝皇家亲信大臣向皇孙行礼的方式! 前方的道路漫长曲折,充满了荆棘,但他解缙绝不会后退半步! 铁铉感到头皮一阵发麻,激动地问:“当真?” 解缙微笑着说:“老铁,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铁铉点点头:“骗过。" 第361章 来人,把这些送去给皇爷吧 “这种事情,我能随便乱说吗?” 铁铉颤抖着声音回应:“不会的!那就意味着交趾是皇孙暴露在世人面前的关键环节。" 解缙重重地点点头:“有你们在后方支持,我们就放心了,一定会让皇孙殿下感到骄傲!没问题!" 铁铉回答:“走吧!" “去哪里?” 铁铉有些害羞地说:“之前领的三个月俸禄还没花完呢,带你去青楼找点乐子。" 解缙兴奋地说:“老铁!我一直这么说,我说你就不是一个不通情理的人啊!总算想开了,好吧,我们赶快把事情办妥,然后上路。" 看到解缙一副迫不及待、时间紧迫的模样,像是要在路边快餐店买盒饭吃完就马上赶路的样子,铁铉十分沮丧。 我们毕竟也算是读书人,进了这种娱乐场所,能不能别那么掉价啊! 解缙和铁铉离开的时候,天还早得很。 朱怀喝多了些酒,脑袋有点昏昏沉沉的,他在院子里转悠一圈,被风吹过后,酒意稍微消退了一些。 不久后,蓝府的管家过来,说蓝玉有事情需要商量,让朱怀前往蓝府。 朱怀答应一声,便跟着管家朝着蓝府走去。 在后宫里。 尚善监。 郑和迷茫地在宽敞的后厨房里徘徊。 这里各种菜肴应有尽有,眼看就要到了朱元璋用餐的时间。 然而,郑和依然没有动手做饭。 他不知道皇帝该吃什么,因为他从未接触过这类事务。 尽管他先前在皇宫里度过了一年,但他那时只是浣衣局的一个小太监。 让他洗衣服他知道怎么做,但是让他做饭,尤其是给皇帝做饭,他哪里会呢? 宫里的太监地位低下,朱元璋平时虽然看似和蔼,实际上对太监极为厌恶。 本质上,朱元璋仍是一个脾气暴躁的老头。 这些太监一旦不合他心意,遭到打骂的命运不计其数。 在这个地方,太监是没有人权可言的。 郑和额头满是冷汗,面对琳琅满目的鸡肉鸭肉鱼肉山珍海味,只能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那些珍贵华丽的菜肴他不会做,他会的也只是自家爷爷和曾祖父常吃的家常小菜。 郑和咬紧牙关,眼见天色已晚,不敢再耽误下去。 反正横竖都是死,总归要试试看才行! 不多时,一盘青菜炒腊肉、一盘大葱炒鸡蛋和一份清蒸咸鸡便制作完成。 郑和小心翼翼地将它们装盘并盖好。 此刻,陈芳带着一个小太监走了过来,“郑公公,做好了吗?” 郑和神情有些沮丧:“嗯,就是几样家常菜。" “哦。" 陈芳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说道:“来人,把这些送去给皇爷吧。" 郑和赶忙道:“陈公公,您不让人先尝一下吗?” 陈芳摇头:“小郑,咱家对你有信心,相信你能把皇上的口味伺候好。行了,把这些御膳送到谨身殿去吧。" “我……” 郑和还想再说些什么,陈芳已经背着手,满脸堆笑地离开了。 望着陈芳离去的背影,郑和紧紧咬着牙。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个死太监心里打着什么主意! 这分明就是要让自己死定了。 自己在这深宫大院里根本没有根基,以前关系较好的几个小兄弟,要么被送去了北平燕王府,要么就在浣衣局。 自家爷爷固然厉害,比任何人都强,但即使再厉害,也不可能把手伸进皇宫里。 换句话说,自己现在失去了所有依靠,能不能活下去,全凭天意了。 他甚至不清楚皇帝平常吃什么,又怎么可能随随便便一顿饭就符合皇帝的口味呢? 如果皇帝今天心情好,也许会放过自己一条生路;但如果皇帝心情不好,那自己恐怕是难逃一死! 皇上对宫中太监动不动就破口大骂,轻则杖责处死,这种事情,在宫里生活的人早就习以为常。 看来这次,自己多半是凶多吉少啊。 想到这儿,郑和不由得发出一阵悲鸣。 当年在朱府立下的宏伟志向,如今也终究化为了泡影。 他最为懊恼的是没能完成爷爷交给他的任务。 爷爷啊,这深宫之中,仅靠隐忍是无法生存下来的。 您不懂这些,我不怪您。 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情! 郑和忽然咧嘴笑了,迎着阳光走出来,呼吸着冬季的新鲜空气,准备接受命运的裁决。 在他周围,不乏尚善监的一些资深太监和厨师们。 看到这一幕,大家纷纷流露出同情的眼神。 "唉,老郑啊,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疯了?现在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有人感慨地说道。 "嘿,这叫放下了,不用再提心吊胆,想通了呗。" “这个孩子,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估计日子不多喽。" 周围的太监们都叹了口气,似乎也感同身受地意识到了自己命运的坎坷。 他们默默地叹了口气,各自又忙着去了。 "干爹,那个小子,真的要没了吗?” 站在陈芳身边的贴身小太监侧头问陈芳。 陈芳淡漠地笑了笑,眼神中闪过一丝寒意:“你觉得呢?服侍皇上用餐可是件技术活,一个刚来啥也不懂的小太监,他若是能把皇上伺候得舒舒服服,那咱们这些人干脆别活了!等着瞧吧,用不了多久,礼仪局那帮严厉的人就会来找麻烦了。" 那小太监一听,顿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往上冒。 若换成自己是郑和,恐怕也是难逃一死的命运啊! 他暗自庆幸,幸好自己进宫之初选择了正确的靠山,否则的话,恐怕现在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搭理! 他们这些没有根基的人,在这皇宫里是最底层的存在,生与死无人关心,他们的世界,只有“残酷”二字! 到了农历初四的中午,朱元璋的生活作息又恢复了正常。 实际上,朱元璋真正清闲不管政务的日子,也就是除夕和正月初一这两天。 早上,朱元璋早早起床,背着手在后宫转悠一圈,去给马皇后、朱标等祖先牌位行了个礼后,便返回谨身殿。 上午时分开始处理堆积已久的奏折,大多是洪武二十四年的一些无关痛痒的奏折。 临近中午时分,尚善监送来了御膳。 基本上,明代皇帝的上半天日常生活就是这样固定的模式。 第362章 初五聚会 不久,尚善监便把饭菜送了过来。 朱元璋并不讲究,直接让太监将饭菜放在批阅奏折的案子上。 看到三碟小菜,朱元璋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今天的菜是谁做的?” 尚善监的总管谷用心头一紧,他知道皇上有点不高兴了。 "禀告皇上,是一个新手厨师做的。" 朱元璋语气严肃地说:“一顿饭吃三碟菜,这样大手大脚,你作为尚善监总管是怎么管理的?” 谷用赶忙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朱元璋冷冷地看着他,“起来吧,尝尝菜。" 谷用抹了抹额头上渗出的冷汗,起身揭开菜盘。 三碟小菜分别是:一碟青菜炒腊肉,一碟蒸腊鸡,还有一碟大葱炒蛋。 这些都是普通的农家菜。 虽然有三碟菜,但是揭开盖子一看,才发现每碟菜的分量其实很少,只够一个人吃。 看到这里,朱元璋心头稍感宽慰,刚才那股莫名的怒气也随之消散了。 接着,在谷用试吃过后,朱元璋才开始拿起饭碗扒拉起来。 陪伴皇帝就如同伴着老虎,谷用始终小心翼翼地观察朱元璋的脸色,不敢有丝毫怠慢。 朱元璋吃得很快,狼吞虎咽的样子,不一会儿,三碟小菜就被一扫而空。 一碗米饭也在不知不觉间被他吃得精光。 奇怪的是,朱元璋感到有些疑惑。 这菜肴的味道,为何如此熟悉? 朱元璋并未多想,对谷用说:“行了,退下吧,这个新来的厨子不错,以后就让他负责我每天的膳食吧。" 谷用愣了一下,连忙回答:“奴婢遵命!" 谷用并非不知晓陈芳那边打着什么样的如意算盘,今天他甚至还以为,那个姓郑的太监肯定是要栽了。 然而谁能料到,那小太监的厨艺,竟然能让皇上满意? 谷用摇头苦笑,看起来陈芳这次的打算落空了,副总管的位置究竟归谁,还真是不好说了呢! 尚善监外围满了各式各样的太监,或远或近,各自的脸色各有差异。 然而,他们都有同一个目标:看热闹,看礼仪局的“罗刹”进行杖刑。 张芳满脸堆笑地走过来,背着手站立在人群中,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郑和则一脸平静,甚至带了几分坦然,他注视着身旁那一张张面孔,心中仅存的一丝厌烦也随之消散。 他明白,在这样的明朝太监制度下,自己没有必要与他们计较,输了就是输了,他接受这个事实。 因为在明朝,这种残酷的太监制度决定了明朝太监与唐朝太监的本质区别。 唐朝的太监可以掌控皇权,以至于出现了如李林甫那样权倾一时的大太监。 而明朝的太监,则始终只是皇帝的家奴,即使是王振、刘瑾、魏忠贤等人,只要皇帝一声令下,顷刻间就会身首异处。 明朝的太监经历了层层宫斗选拔,一旦掌权,眼中唯有主子一人。 他们犯一点点小错,都可能导致自己坠入深渊。 因此,他们的争斗相比其他阶层更为狠毒且残酷。 郑和心中的郁结稍解,但他仍感到一阵憋闷,甚至有流泪的冲动。 毕竟,他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他没有他爷爷那种坚韧的心性,面对即将到来的生死时刻,依然会感到恐惧。 但他更担心的是辜负了大爷对他的期望啊! 大爷,郑和让您失望了,给您丢脸了!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久之后,尚善监的大门被推开。 众多太监纷纷转头望去,但很快他们脸上都浮现出一丝困惑。 原本笑容满面的陈芳,此刻笑容也逐渐消失。 原来,并非礼仪局的人到来,而是尚善监的大总管谷用现身。 这让陈芳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何礼仪局的人没来,反而是这位老祖宗来了? 谷用背着手走近,众太监连忙恭敬地称呼他“老祖宗”。 他瞥了一眼周围的人,然后看向正在发愣的郑和。 "皇上说了,往后他老人家的膳食事务就交给你负责了。" 接着,他又补充道,“嗯,今天第一次看到皇上那么开心,你给咱们尚善局挣了一口气,我也被皇上表扬了一番。" 谷用点头赞同:“没错,好好干吧。" 之后,他显得很不耐烦地挥手让大家离开:“都散了吧!" 边说着,他自己便背着手离开了。 这怎么可能呢? 尚善监里所有人仿佛忘记了自己的呼吸,惊愕地看着郑和,就像看到了鬼一样。 陈芳和他的小跟班觉得自己肯定是听错了,陈芳反复揉搓着自己的耳朵。 而他身边那位贴身小太监则是一颤,脸上渐渐消失的笑容显露出不安。 四周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郑和如同刚从梦中醒来,内心充满劫后余生的感觉,他站在原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皇上表扬我了? 竟然让我亲自为他老人家做饭? 这怎么可能啊! 郑和并不认为自己的手艺有多么出色,他做的那些农家菜肴都是朱怀教他的,基本上是根据自家老爷和祖父的口味调的。 然而,皇上怎么会对此赞不绝口呢?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此刻,周围已经有好多小太监蜂拥而来,把郑和团团围住。 "郑公公,恭喜恭喜啊!" “您可是咱们尚善监第一个受到皇爷赞扬的人哪!" “没错!刚才您没听见谷用公公说吗?以后郑公公您一人专门负责给皇爷做饭,这是多么崇高的荣誉啊!" “郑公公,往后您可得多照顾照顾我们呐!" “是啊是啊!" 刚才表情各异的太监们此刻都换上了亲人般的面孔,对郑和表现得格外亲近和巴结。 人间冷暖,莫过于此。 但郑和并未因此沾沾自喜,也没有得意忘形。 他礼貌地向众人抱拳示意:“不敢当,大家互相照应。能得到皇爷的赞赏,还是多亏了陈公公。" 说着,他走到陈芳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感谢陈公公提携。" 第363章 梅园宴会 话音未落,陈芳却板着脸,怒气冲冲地甩袖而去! 给我脸色看? 好吧! 你现在可以嚣张,总有你倒霉的时候! 郑和也被搞蒙了,他不解地看着陈芳离去的背影,其实他是真心想和陈芳处好关系,毕竟在这深宫之中,少树立敌人总是比多树立敌人要明智得多。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这里的游戏规则,往往是不死即伤! 此时,朱怀已经来到了蓝玉的府邸。 "舅姥爷,什么事让您如此严肃?” 蓝玉看向朱怀,淡淡地说:“明天,去梅园。" 朱怀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蓝玉回答:“明天梅园有个宴会,你跟着我去见识一下。" 朱怀追问:“怎么了?” 蓝玉眯起眼睛:“皇上打算举办一场宴会,明天所有的藩王和外戚都会聚集在梅园,到时候你就跟着我去见见世面。你可以近距离看看那些藩王,那里有你想见的所有人物!" 朱怀震惊地看着蓝玉:“这是……” “我还记得,我家老爷子也提起过会有这样的一个机会,难道——” 蓝玉笑了笑:“没错,正是你家老爷子提议的,皇上也同意了。" 朱怀明白了,心里不禁有些激动起来。 明天,他将亲眼见到大明的所有藩王! 他将会看见那个傲视群雄的燕王殿下,那个未来将会成为永乐大帝的人物! "好!" 朱怀紧握双拳,深知不能轻敌,因为对面都是大明境内最有权势的内外塞王。 他对蓝玉说:“舅姥爷,参加宴会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蓝玉告诉他:“我会跟着一起去,还有常茂,他是已故太子的亲家,也会出席。" 朱怀从蓝家走出来,此时外面的晚霞洒满了应天城各个角落,让应天大街熠熠生辉,宛如人间仙境。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们大多是晚上回家的人。 明天是大明洪武二十五年正式开市的日子,商家小贩们都忙着筹备货品,准备第二天售卖。 秦淮河边的夜晚景色同样美丽动人,画舫上的灯火如同晚霞般绚丽,时不时可以看到几位风流才子站在船头轻摇折扇。 总的来看,今晚的应天府呈现出一片祥和景象。 朱怀独自漫步在秦淮河边,面带思索之色。 刚刚拜访了蓝婆婆,她一如既往地疼爱后辈,但朱怀纳闷,明明她是常府的长辈,为何在蓝府像是特意等他到来一样? 朱怀摇摇头,心中稍有感悟。 毕竟蓝婆婆是蓝玉的亲姐,蓝家和常家关系紧密,否则的话,常遇春的两个儿子也不会因蓝玉案受到牵连而死。 如今已踏入大明洪武二十五年,表面上天下太平,但实际上暗流汹涌。 今年,洪武皇帝应该会确定储君人选。 今年,许多人将会因新的储君而丧生于洪武老皇帝的屠刀之下。 不过,朱怀暂时没有深入思考这些问题。 明天的梅园,对他来说是一个关键时刻,他需要站在历史的转折点,审视大明九大边疆藩王以及朱元璋的养子、亲子们! 他必须抓住这次机会,因为这样的机遇或许只有一次,错过之后,恐怕就会变成敌对相见的局面。 朱怀沉浸在思绪中回到家中,一路低头沉思,直到走过三进宅院,才发现门口的老槐树下,老爷子不知何时已在那儿躺着,就像一位普通的爷爷等待晚归的孙子。 看到朱怀归来,朱元璋从摇椅上起身,笑着问道:“这么晚才回来?” 朱怀一愣,望着满脸疲态的老爷子,关心地说道:“您怎么来了?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呢?” 最近几个月,朱怀已经帮朱元璋调整了他的作息时间,以前老爷子都是到了半夜三更才肯睡觉,但现在基本都会提前一个小时休息。 按理说此刻老爷子应该已经进入梦乡了,但他看上去确实很疲惫,显然是强撑着睡意特意等着朱怀回家。 朱元璋摆了摆手,背着手说:“去书房说吧。" 朱怀答应一声,跟随着老爷子来到了书房。 朱元璋随口向朱怀提起:“你那个小太监呢?今天他不在,我还真有点不太习惯。" 爷孙俩都已经习惯了郑和的贴心和细心,一旦缺少了郑和,他们一时之间都觉得挺不自在。 朱怀应声道:“前两天我就把他送进宫里去了,现在应该是在尚善监。" 听到尚善监三个字,朱元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起了什么,说道:“难怪。" 原来午饭时候吃的那顿饭,朱元璋总觉得味道很熟悉,当时并未多想,原来是来自朱怀府上的那位小太监做的菜。 朱怀疑惑地问:“什么难怪?” 朱元璋笑了笑,回答:“没什么。" 看着朱怀,朱元璋慢慢地变得一脸严肃,开口说道:“我今儿找你过来,就是想问问你,明天去梅园的时候,你准备怎么应对?” 提起梅园的事情,朱怀这才想起,忙问朱元璋:“对了,老爷子,这个聚会主意是您出的吧?” 朱元璋点点头:“没错,之前我就提过,会安排你跟那些藩王们见个面。" 朱怀的眼神瞬间炽热起来,但他迅速冷静下来,好奇地问:“老爷子,您是怎么说服皇上的?让外戚和藩王们如此堂而皇之地碰面,就不担心会有意外发生吗?” 朱元璋摆摆头:“要是有人存了异心,防范是防不住的,堵不如疏,皇上心里清楚得很。" 朱怀明白,原来自己还是低估了洪武老爷子的那份坚定信念和宽广胸怀。 朱元璋眯着眼睛看着朱怀,再次问道:“那么,你明日有何打算?” 朱怀沉默一会儿,回答:“尽量保持低调。" 朱怀坦诚地说:“实话说吧,刚才我去蓝家走了一趟,舅老爷蓝玉已经提前告诉我了,明日蓝蕊也会过去保护我。" 朱元璋并不惊讶,因为这件事正是他告诉蓝玉的。 朱怀接着讲:“那些藩王,各个位高权重,掌握兵权,嚣张跋扈,我自己出身微贱,恐怕入不了他们的法眼,所以我打算就在一旁静静地观察他们,揣摩他们的意图,做到心中有数。" 第364章 这就是真实的你 朱元璋拍了拍朱怀的肩膀,看到他镇定自若的表情,不由得摇头一笑。 朱怀不解地问:“怎么了,老爷子?” 朱元璋回答:“孙子,我知道你平日里为人谦虚低调,待人接物总是和颜悦色,但我同样知道,你内心藏着一股傲气,骨子里有着一种傲慢之气,这才是真正的你。" “你看上次在梅园和大儒们的聚会上,还有之前对孔讷的态度,你都是那样,总是一团和气,不愿得罪任何人。" “可事后呢?那些人哪个不是被你的讽刺挖苦弄得怀疑人生?” 朱怀苦笑回应:“爷爷,您怎么能这么形容您的孙子呢!" 朱元璋慈爱地笑了笑:“我没说错,这就是真实的你。" 话题一转,朱元璋认真地说:“明天,你不用刻意低调,该表现的时候就要大胆表现出来,不必因为对方是藩王,就畏首畏尾,把你的威风拿出来!" 朱怀愣了一下,疑惑地道:“啊?老爷子,这可不像您平时教我的呀!" 朱元璋的目光中透出几分深邃:“对待猫咪,你要哄着它,这样它们就不会伤害你,找到合适的机会,给予猫咪致命的一击。" “但是对待老虎,你越是示弱,它们就越不会惧怕你,反而会更加主动地攻击你!" “现在我说的这些话,你可能还没完全理解,不过没关系,你相信爷爷的话,没人敢对你怎么样,你信任爷爷吗?” 朱怀用力地点点头:“当然信任!" 朱元璋笑了:“那就听爷爷的话,明天给我好好地展露一下你的气势,别藏着掖着,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孙子的深谋远虑和威严!" “要让他们感到恐惧,知道你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对付的,也不是那么容易招惹的!" 朱怀摸摸头,不解地说:“爷爷,您高估我了,对付一些普通人还可以,但那些藩王,他们城府有多深,他们会怕我吗?这就如同小孩在大人面前挥拳头,别人看见了不会害怕,只会觉得我像个小丑。" 朱元璋听到这里,忍不住责备道:“你这孩子,比喻得也太难听了!" “总之,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别乱想那么多。你这头老虎有没有牙齿,是由别人说了算,而不是你自己说了算。也不会有人把你当作一个小丑看待。" 在徐府,月色斑驳,凉风吹过脸颊。 府中高挂起巨大的灯笼,把每个角落都照得明亮如昼。 自从除夕那天,徐膺绪不小心被石头绊倒后,他就不再在意这些花费。 闺房窗户纸上映出人影晃动。 "五妹,你真的决定明天不去吗?” 徐增寿坐在太师椅上,关切地询问徐妙锦。 徐膺绪严肃地说:“大哥让我来找你,明天会有很多藩王亲戚的公子到场,大哥要求你必须要去。" 徐妙锦嗯了一声,反问道:“是为了去看看有哪些家伙能得到你们的青睐,有资格踏入我们徐家大门吗?” 徐膺绪有些生气地说:“五妹,你这是说什么呢?我们是帮你挑选未来的丈夫,又不是把你当作商品,你不喜欢的人,我们怎么可以随便选给你呢?一切都是按照你的意愿来的。" 徐妙锦慢慢抬起眼皮说:“是这样吗?” 徐膺绪赶忙补充道:“除了朱怀,其他人都可以!" 徐妙锦冷哼一笑:“呵,那我就不去了,麻烦二哥和四哥告诉大哥一声,别再费这个心了。" “你!" 徐膺绪憋了一肚子气,“咱们徐家的未来,可不仅仅是我们三兄弟的事,你也是徐家人,你也有一份责任为徐家把关!" 徐妙锦轻轻说道:“小妹哪有这份能耐?” 徐膺绪挥了挥手,“就全指望你了!" 说完,他叹了口气,拉着徐增寿离开。 按照五妹的聪明才智,只要她为徐家出主意、想办法,徐家将来的发展肯定会一路顺利,但是这个臭丫头偏偏非常叛逆,连她亲哥哥都不给好脸色看呢! 第二天早晨,阳光依然灿烂,只是风稍微有点大,春天过后的风虽然还有点冷冽,不过吹在脸上已经没有寒冬里那种像刀割般的刺痛感了。 等到朱怀起床的时候,老爷子已经离开了家。 老人睡眠习惯早,起得也早,自从最近作息变得规律正常以后,朱元璋甚至比朱怀起得还要更早一些。 朱怀笑了笑,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于是索性不去秦淮河边跑步锻炼了。 他完成了洗漱穿戴,并且吃了早餐,不久,蓝玉的豪华轿子就已经停在了朱府的大门前。 走出门外,朱怀发现不仅有蓝玉的轿子停在那里,后面还有十几顶豪华轿子,规模气势相当宏大。 这般豪华的阵仗,普通百姓看到了肯定都会主动避开。 这就是明朝最高层权贵圈子的风采! 为首的一顶轿子帘子被掀起,蓝玉探出头来,看着发愣的朱怀说:“傻小子,快上咱的轿子。" 朱怀应了一声,迈步走上了蓝玉的豪华轿子。 轿内的空间非常宽敞,能容纳五六个壮汉并排行躺。 轿子中央摆放着瓜果和酒水,周围全部用丝绸和棉布装饰,显得极其奢华。 朱怀不禁感叹一声,然后问蓝玉:“舅姥爷,今天您怎么不骑马呢?” 明代初期的官员继承了唐代风尚,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都非常崇尚武术,平日出门通常都会骑着高头大马以示威严。 然而今天蓝玉等人却默契地乘坐了轿子,这让朱怀感到好奇而发问。 蓝玉笑着回答:“后面坐着的是常茂、傅友德、何荣和李景隆,他们都是皇亲国戚,如果我们全都骑着马穿梭于街头巷尾,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骚动呢。" 朱怀点点头表示理解,蓝玉继续说道:“去梅园还有很长一段路,你先眯一会儿,养足精神。" 蓝玉也没太多需要特别交代朱怀的事情,毕竟“舅姥爷”这个称呼就意味着他是朱怀最亲近的亲人之一,在蓝玉的庇护下,即便对方是藩王也无法让朱怀吃任何亏。 说完这些,蓝玉便微微闭上双眼。 朱怀也就顺势在轿子里打了个盹儿。 大约到了旅程后半段,路上开始有些颠簸,朱怀醒了过来。 这时蓝玉已经帮他倒好了一杯茶,对他说:“喝一口吧。" 第365章 梅园到 朱怀接过茶杯,仰头一口气喝了下去。 蓝玉看着朱怀,像是若有所思地问道:“解缙今天要去交趾吗?” 关于解缙和铁铉的事情,蓝玉后来才知道真相,并了解到交趾承宣布政使司已经被老爷子全权交给朱怀负责。 朱怀点了点头:“傍晚时候出发。" 蓝玉嗯了一声,随后说道:“看来时间刚好赶上,没能让你亲自去送行。" 朱怀回答:“昨天已经送过了,如果时间允许的话,我会再去看看。" 蓝玉洒脱地笑了,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又说:“你对交趾有信心吗?朝廷里的许多人都不太看好那个地方。" 朱怀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有信心!" 蓝玉满意地看着朱怀,轻轻地说:“那就加油去做吧,洪武二十五年,皇上关注的重点就是交趾,那片地方要是治理得好,我们就无需再畏首畏尾了。" 蓝玉昨晚深思熟虑了很久,他和解缙的想法一致:交趾应该是老爷子向朱怀透露其真实身份的关键环节。 只要那片地区能够取得成效,朱怀的治国才能就会得到充分展现! 那时候,老爷子也就无需过多顾虑了。 如今朝堂上已经有许多人开始揣测皇长孙的身份问题。 以前蓝玉还没明白这一点,但现在每当想起老爷子的深远意图,他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毫无疑问,从确认朱怀身份的那一刻起,老爷子就已经规划好了整整一年之后的全局战略部署! 老爷子向外界释放的每一个暗示,其实都是为了替朱怀将来公开露面做好铺垫! 他巧妙地让朝廷大臣们开始议论纷纷,今天的这一系列安排,恐怕也是为了让那些藩王们意识到大明嫡长孙的存在! 一切都已经布置妥当,等到老爷子正式宣布大明嫡长孙的身份时,将会毫无障碍,一切自然而然地水到渠成! 如此思考之下,蓝玉不禁感叹朱元璋的伟大之处。 毕竟,姜还是老的辣!尽管老爷子年事已高,但他的政治智慧和全局策划的能力仍然如同当年一样出色! 蓝玉心中充满敬佩。 如果是换作他自己来处理这件事,可能连一个月都坚持不了,就要迫不及待地和朱怀相认。 而老爷子却能够承受亲情的煎熬,把所有的计划推迟到一年以后实施,这种隐忍与胸怀,真让人不得不佩服。 朱怀看着蓝玉眼神深沉,话语中暗含深意的样子,确实不太明白其中的意思。 蓝玉微笑着说:“到了。" 朱怀满脸疑惑:“啊?啥时候到的?” 蓝玉回答道:“梅园已经到了。" 朱怀听后一脸不解:“可是这轿子还在走动啊,您怎么知道的呢?” 蓝玉笑着解释:“对于京畿地区内的所有路程和所需时间,我心里都有数。在外征战,必须了解行军、骑马、步行等各种速度,以及到达目的地所需的时间,这些我都事先会计算清楚。" 说着,轿子停了下来。 朱怀不禁吞了口唾沫,像看见鬼似的盯着蓝玉。 蓝玉之所以能够成为国公,并且保持战功赫赫,绝非仅凭运气,他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拥有多少他人不具备的才能,朱怀并不清楚。 但他确信,每个人的成功都是由辛勤汗水积累而成的,没有人可以随随便便取得成功,朱元璋更不会将无用之人提拔至高位。 "下车吧。" 蓝玉笑着说。 朱怀赶忙从马车上跳下来,随后协助蓝玉下马。 尽管蓝玉已过五十,身体依然健壮,但在礼节上,朱怀依然一丝不苟地对待。 一行行列整齐的轿子静静地停在原地,场面壮观,途经的百姓时不时驻足指点议论。 然而,这些百姓只是能仰望这些达官贵人,他们是无法触及这个阶层的。 稍后,常茂、李景隆等人也都陆续下了轿子,步伐从容地朝这边走来。 大家对着朱怀微微一笑,笑容轻松自在。 朱怀明白,他们在无声地支持他,也在无声地告诉所有人,他们是他坚实的依靠! 蓝玉抬起头看向梅园:“走!我们进去!" 说完,便撩起衣袍走进梅园内。 忽然,蓝玉皱起了眉头,拉住朱怀走到自己右手边:“愣什么呢?跟我走!" 根据尊卑顺序,朱怀本应跟在这些人身后,但蓝玉依然霸道地将朱怀安排在自己身边,奇怪的是,后面的那些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这群来自淮西的贵族集团聚集在梅园门口,立刻引起了人们的关注和瞩目。 没有人敢于轻视这支强大的力量! 在这十几人之中,都是声名赫赫的猛将,毫不夸张地说,影响着大明半壁江山的安定繁荣! 这支力量的存在,无人敢不尊重! 刚踏入梅园,就看到远处已有许多藩王在此等候。 此时梅花虽已凋零,但此处却又绽放了一片桃树林,朱怀这才注意到,大明的混合种植技术已经在此处蓬勃发展起来。 桃花鲜艳夺目,林子里热闹非凡。 当淮西的武将团队出现时,众多藩王、外戚和有功之臣纷纷朝着这个方向走过来。 然而走到一半,不少人脸色不由得微微变了变。 所有人的眼光都敏锐地停留在蓝玉身边的那位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年身上。 第366章 是骡子是马 由于淮西勋贵的身份光环,使得这群人始终成为关注的焦点,他们是大明社会顶层圈子的代表人物。 大家都满腹疑惑地把目光集中在朱怀身上,表情各异。 秦晋二王几乎要惊呼出声,看到这张酷似少年时期的朱雄煐的脸,两人险些脱口而出。 这两位是藩王兄弟中的次子和三子,也是朱标的同母兄弟,从小与朱标一同长大。 尽管他们很早就离开京城就藩,但他们与朱标的嫡长子朱雄煐接触也不算少。 虽然朱雄煐在八岁时去世,但他少年时代的面容仍深深印在秦晋二王的心中。 此刻蓝玉身边的孩子虽已长大,但这轮廓和神情与当年的朱雄煐仍然极其相似。 不过,他们都忍住没叫出声,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大明的嫡长孙可不能随随便便喊错。 朱棣也在仔细端详朱怀,虽然他在北平时看过朱怀的画像,但现在亲眼看到活生生的朱怀,他也忍不住心头一震,实在是太像了! 这瞬间让朱棣有些茫然。 秦晋燕三位兄弟是朱家最大的三个儿子,其余的藩王对于朱雄煐接触不多,因此看见朱怀并没有太多特殊的感觉。 周王瞥了一眼朱棣,见他神色有些迷茫,一时也无法理解四哥为何会有这种反应。 会不会是因为蓝玉身边这位少年呢? 但这也确实令人费解。 众所周知,蓝玉只有一个女儿,并无儿子。 那么此刻他身边站立的这位翩翩少年公子又是谁呢? 他又凭什么可以超越淮西的所有勋贵,傲立于蓝玉之侧呢? 要知道,能在上层圈子中有如此地位,要么是蓝玉的直系亲属,要么便是其子嗣! 于是,各藩王及外戚们都暗自惊叹,猜测蓝玉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正当大家审视朱怀之时,朱怀同样不卑不亢地观察着每一个人。 这些人的站位颇有讲究,秦晋二王位于中心,但风头却被旁边另一位藩王完全盖过。 朱怀抬头瞥了一眼朱棣,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豪迈和直率气质并未给人带来威胁感,但人们却不由自主地将视线转向他身上。 眼前的这位如同卧虎般的男子,让朱怀不禁心率加快,此人应该就是除了朱元璋之外,明朝最为杰出的皇帝——永乐大帝朱棣! 朱怀在观察朱棣的同时,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立刻默契地各自收回。 就在这刹那间,朱怀感受到了朱棣眼神中浓浓的挑衅意味。 但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朱棣会对自己的反应如此敏感。 而此刻的朱棣,内心犹如万鼓齐鸣,虽然这少年避开了他的目光,但朱棣还是察觉到了他身上的那份桀骜与自信! 朱棣时常能在自己身上发现这些特质,但每当看见一个跟自己极其相像的年轻人时,他内心总会有些不太舒服的感觉。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油然而生,使他感到一丝恐慌和不安。 与此同时,朱棣和朱怀在暗地里较量着。 站在藩王身后一排的勋贵们中有三个人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凝神看去,只见徐辉祖三兄弟面露惊讶,同时又带着不敢相信的表情。 此刻他们自认还没资格能与朱棣并肩站立,然而那个他们曾视为小角色的朱怀,却正与藩王们对视而立。 "哈哈哈!" 秦晋二王作为兄长率先开口,他们稍微瞥了一眼朱怀后,才把心中的顾虑藏了起来,接着转向蓝玉说话。 秦晋二王打破了现场诡异的气氛,人群也开始热闹起来。 刚才的那一幕仿佛从未发生,大家虽然保持沉默,但仍有许多人在暗中打量着朱怀。 许多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朱怀却毫无不适,依然从容地站在蓝玉身边,既不高傲也不卑微。 这要么是因为他长期身处高位所养成的习惯,要么就是他的心理素质和观察力已经达到了相当的高度。 毕竟在场的这些人,都是代表着大明最尊贵阶层的人物,普通人面对这样盛大的场面,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然而朱怀却能泰然处之,一点也没有流露出紧张的情绪。 蓝玉笑着回答:“路上不太好走,轿夫走得慢了些。" 秦王朱椟笑着说:“行了,我们也别在这儿傻站着了,去中厅再说吧。" 蓝玉点头同意:“走吧,大家都过去,这么多人杵在这儿也不合适。" 朱怀一直认为蓝玉非常厉害,地位崇高,但他未曾料到蓝玉的真实实力竟然让他更加震撼。 淮西勋贵的首领,那份尊贵气质和气势在这个场合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大家收起了心中的杂念,准备跟着秦王和蓝玉前往中厅。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再度呆住了。 只见蓝玉拉住朱怀,笑着说:“我们走吧。" 然后自然而然地将朱怀拉到自己前面,与秦王并肩走在队伍最前列。 不少人瞠目结舌,不知该如何言语。 徐家三兄弟的脸色尤为难看。 之前他们俩贬低朱怀有多么不堪,现在脸上就有多么尴尬。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呢? 徐家三兄弟固然知道朱怀与淮西勋贵关系密切,但当朱怀展现出惊人的影响力时,他们仍然无法掩饰内心的震撼。 连朱棣这样的大佬都没有资格走在最前面,而这名年轻人却做到了! 而且他走得如此从容,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合适! 在场的所有人都十分机敏,没人会主动开口问些什么,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提问。 这种事情唯有秦晋二王才有资格发问。 谁都不敢轻易触怒蓝玉,因为一旦得罪了他,那就意味着要与淮西勋贵彻底翻脸。 在当前的大明,特别是在洪武二十五年,除了朱元璋本人,没有任何家族敢对蓝玉挑衅! 秦王笑容满面地瞥了朱怀一眼,随口问道:“大舅,这位公子是何许人也?您总得给我们介绍介绍吧?”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立刻竖直了耳朵听。 甚至连徐家三兄弟都情不自禁地伸长了耳朵。 蓝玉淡淡地说:“他叫朱怀。" 第367章 叔侄之争 众人还在等待蓝玉继续解释。 然而,蓝玉并没有再说下去。 秦王也是一愣,追问了一句:“然后呢?” 蓝玉皱了皱眉头:“还有什么然后?哦,他是我们的后辈,这还不够吗?” 秦王微微一笑:“原来如此。" 虽然秦王残暴但并不愚蠢,他清楚蓝玉不愿在公众面前多谈朱怀,因此并未追问。 实际上,秦王和晋王与蓝玉属于同一派系,他们俩是朱标的亲弟弟。 朱怀把大家的表情和神情全都默默记在心上。 秦晋二王与蓝玉之间关系非比寻常,从他们的交谈态度和亲密程度就能看出。 同时,这两人对他本人也表现出极大的好奇心,总是不经意间看向他。 历史上秦王朱椟死得很冤枉,据说被人陷害致死,至于具体是谁,说法不一,但大多数人仍然认为是他遭到了朱棣的陷害。 然而这只是猜测,缺乏确凿的证据。 此时。 “爹。" 朱高煦轻轻地拉了一下朱棣,脸上带着几丝怒意问道:“这小子,就是那个人吗?” 朱棣暗自点点头,表示认同。 长子朱高炽脸上掠过一丝轻蔑:“小小年纪就显露出野心,难道还不够快死吗?现在越风光,待会儿摔得就越惨!" 对于朱棣来说,无论对方是真才实学还是装模作样,都需要试探一番才能知晓。 大厅中央的大院里,左右两侧排列着矮脚桌子。 这是一种唐朝时期的分餐制度,在明朝时期已被大规模废除。 但在人数众多的场合下,仍会恢复使用这种分餐制。 当众人步入中厅还未坐下时,蓝玉便领着朱怀来到了秦晋二王面前,显然是有意让朱怀在各位藩王面前曝光,让他们对其有一个全面的认识。 蓝玉微笑着向秦晋二王介绍:“这是我认下的外甥孙,名叫朱怀。" 听到蓝玉这么说,秦晋二王不由得一惊,彼此对视一眼后,迅速转移开了视线。 秦王朱椟笑眯眯地看着朱怀,但很快,他眼中猜忌的神色越发明显。 尽管如此,他依然保持着笑容说:“朱公子仪表堂堂,温文尔雅,想必多年来潜心学问,嗯,的确不错。" 虽然朱椟点头称赞,但这番话语中却多少有些应付了事的味道。 他没时间和朱怀过多闲聊,此刻他满脑子都在琢磨蓝玉那句话背后隐藏的真实意图。 所谓“外甥孙”? 蓝玉是朱标的妹夫,只有朱允熥、朱允炆等大哥一脉的子孙,才有资格被蓝玉称作外甥孙。 蓝玉近年来立下了赫赫战功,深受老皇帝的信任,秦晋二王也知道蓝玉这个人性格嚣张跋扈。 有才华的人都会有几分傲气,这一点并不稀奇。 但是蓝玉并不是一个不懂规矩的人,其他亲戚他或许可以随便认,但对于代表皇室身份的“外甥孙”,他又岂能随意认呢? 秦王抬头瞥了一眼蓝玉,随后又小心翼翼地左顾右盼。 确认周围没有人靠近之后,他才悄声问道:“大舅,这是何意?” 蓝玉回答说:“字面上的意思,也算是你们二王的后辈了。" 秦王和晋王听闻此言,都不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但他们很快在朱怀疑惑的目光下恢复了常态。 秦王低声在晋王耳边说了些什么,两人窃窃私语了好一阵子,随后眼神逐渐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蓝玉笑着对朱怀说道:“这两位都是你的长辈,见到长辈怎么可以不行礼呢?” 朱怀思量片刻,抱拳弯腰向两位王爷行了个礼:“见过两位王爷。" 秦晋二王欲言又止,本想伸手去搀扶朱怀,却又觉得这么做不合礼仪,毕竟现场人多眼杂。 于是两人只好把手收回,背在身后,满脸堆笑地说:“好好好!不必行礼啦。" “孩子,我多嘴提个醒啊。" 朱怀态度不卑不亢地回答:“两位王爷,请讲吧。" 秦王开口问道:“我发现你跟凉国公关系挺亲密的,你父亲是谁呢?” 朱怀轻轻摇头:“我不清楚。" 秦王露出一丝遗憾的表情,继续问:“那你还记得小时候的经历吗?我们在京城内外还认识一些人,或许可以帮你查查你的身世。" 朱怀再次摇头拒绝:“不必了,谢谢两位王爷的好意,就不劳烦你们费心了。" 蓝玉爽朗一笑,说道:“行了,我知道你们俩热心肠。我们带年轻人去见见其他亲戚,等大家都认识完了,你们再深入聊聊。" 秦王和晋王点点头,看着蓝玉和朱怀离开。 等到两人走向燕王所在的方向后,晋王神情严肃地说:“二哥,这是大哥的孩子?” 秦王的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他回应道:“你听大舅话里的意思,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我们他是大哥的孩子吗?” 晋王焦急地说:“但这不对劲啊,雄煐不是八岁时就去世了吗?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还活着?” 秦王摊手道:“我怎么知道呢!但刚才那孩子说自己没有父母,这让我也糊涂了。" 两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秦王不满地抱怨道:“你干嘛这么大惊小怪的?” 晋王立刻反驳:“二哥,这场宴会明明是老爷子亲自操办的,说是让我们见见自家亲戚,你觉得咱爹会无聊到这种程度?还会这般热情?” 秦王全身一震,目光瞬间变得深邃,眯眼看着朱怀远去的背影,低语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啊,邪门了!" 晋王感慨万千:“看咱大舅的样子,八成就是这样了,这就是咱们大哥的亲骨肉啊!二哥!" 秦王也被惊呆了。 他们兄弟二人分别被封在陕西和太原,两地相邻,都是抵御北胡侵犯中原的关键隘口,同时也是保护应天府的重要城市。 秦、晋二王遗传了朱元璋的性格,只不过只遗传到了暴躁这一点。 他们在自己的封地里动不动就打人杀人,这样的事情已是司空见惯。 第368章 我觉得很奇怪 当年朱元璋曾打算剥夺两人的爵位,如果不是朱标从中调解,现在他们可能已经被废了。 对于大哥朱标,他们是无比敬服的,并且秦、晋二王并没有太大的野心,也不想去争那个皇位。 在朱标去世后,老二秦王最有希望成为朱元璋的接班人。 但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因为自己清楚自己没有那样的实力,就算朱元璋真的把位置传给他,他也觉得自己无法承担起朱家的江山,更别提对付野心勃勃的北平燕王了。 然而,这个太平王爷还能做多久,他们心里也有数。 一旦老爷子离世,乱世必然会出现。 怎样才能确保他们的藩王地位稳定下来,成了他们当下最为关心的问题。 此刻,朱怀的出现无疑给两位王爷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秦、晋二王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扭曲的兴奋之情! “老三,你也别太高兴得太早,他究竟有没有能力撑起大明江山,谁能说得准呢!我们暂且保持中立,先观察一下再说。" 晋王重重地点点头:“二哥你说得对。"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蓝玉边走边低声询问朱怀,显然指的是对秦、晋二王有何疑问。 朱怀回答:“我觉得很奇怪,总觉得他们怪怪的。" 蓝玉则说:“咱们先不说这个,你看他们为人处事方面,能看出些什么吗?” 朱怀摇摇头:“他们并不像传说中那样残暴,反而有几分精明的感觉。" 蓝玉说:“你观察得挺准呐,别人都传这两个王爷动不动就对封地的人凶神恶煞,可你怎么就知道,他们是不是故意装疯卖傻给其他人看呢?” “这俩可不是简单的人物,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得先让自己看起来不安稳,这样一来,老爷子就不会对他们有所顾忌了。反正他们也没有什么野心,在封地里疯疯癫癫反倒更好。" “像燕王那样规规矩矩的,反倒是会让老爷子提高警惕。" 蓝玉笑了笑:“总之,他们没什么威胁。" 朱怀点头表示同意。 刚才进来的时候,他也注意到了秦晋二王和朱棣之间明显的疏离。 两人谈话间,蓝玉已带着朱怀来到了燕王朱棣身边。 朱棣瞥了朱怀一眼,然后满脸豪情壮志地向蓝玉拱手打招呼:“凉国公!好久不见了!" “上次北征时,我们一同作战,真是痛快无比!" 上次蓝玉率兵出征北疆时,朱棣的北平军负责侧面接应,所以说朱棣和蓝玉并肩战斗过,这话没错。 蓝玉笑着回应:“燕王殿下的战术也非常出色,我对您同样佩服不已。" 朱棣清楚得很,他和蓝玉终究不属于同一阵营,此刻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朱棣的目光落在朱怀身上,随口问:“凉国公,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这位年轻人是谁,也不好好给我介绍一下!" 蓝玉还没来得及说话,朱怀已经抢先一步抱拳自我介绍:“晚辈朱怀,见过燕王殿下。" 蓝玉有些意外,但并没有出言阻止朱怀自作主张。 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有自己的主意,可以自己决定要做什么事情。 蓝玉微笑着站在一旁,看着朱怀和朱棣互相对视。 朱棣含笑问道:“年轻人有点胆识嘛,你不怕我吗?” 看似客气却暗藏锋芒! 朱怀故意装作不明所以地回答:“为什么我要害怕燕王殿下呢?” 语气强硬,毫不示弱! 蓝玉在一旁眯着眼睛看着这对叔侄间的暗中较量,心中感觉这场交锋仿佛一场无声的战火正在蔓延! 朱棣淡然说道:“我手上沾满了鲜血,寻常小孩看见我就怕,你还不错,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很好!" 虽是口头上的威胁,却让人不寒而栗! 朱怀回敬道:“燕王殿下手上的血迹是胡人的,您是我们大明最忠诚的臣子,是保卫大明的英雄,我不怕英雄。” “我只怕那些手持武器刺向同胞的不忠不义不孝之人,燕王殿下,您觉得如何呢?” 这一番话堪称完美反击! 蓝玉在一旁静静聆听,仿佛看到硝烟已在两人之间悄然升腾! 朱棣脸色微微抽搐,却仍不动声色地哈哈大笑:“你说得对!说得太好了!"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那咄咄逼人的模样真是让人厌烦! 然而朱棣毕竟有那么一点胸怀气度,虽然在言语上败下一阵,但他依旧豪爽地大笑。 身后,徐辉祖三兄弟惊讶得合不拢嘴。 竟然有人敢跟阎王殿下这般讲话,而且隐约还带有较量的味道,这小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居然如此嚣张? 他要么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要么就是胸有成竹! 徐家三兄弟虽然倾向于前一种观点,但直觉告诉他们,这小子好像真的胸有成竹! 蓝玉打着哈哈,笑着对朱棣说:“小孩子大多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不过这后生所说的话倒也不无道理,那些拿刀枪对着自己同胞的渣滓确实让人愤慨。" 朱棣附和着笑,笑容越发难看,“哈哈,没错!说得一点都没错!" 他稍微瞥了一眼朱怀,随口问:“哎,小伙子,你今年多大了呀?” 朱怀回答:“今年已是加冠之年。" 朱棣听后笑了笑,说:“十八岁啊?哈哈,真是少年英雄,年轻一代有胆识、有魄力,这才是我们大明朝的未来啊!我家那俩小子也都差不多十六七岁,跟你年龄相仿,你们年轻人可以多交流交流。" 接着,朱棣转身大声喊道:“叫两位公子出来见见朱公子。" 于是,一个胖一点一个瘦一点的两个青年出现在朱怀面前,他们是朱棣的大儿子朱高炽和二儿子朱高煦。 朱棣家的儿子们平时也没少惹事。 朱高炽由于肥胖,五官挤得几乎要凑到一起,他对朱怀行了个礼,说:“朱公子好。" 朱怀回礼,态度既不卑也不亢:“小王爷客气了。" 朱高炽又说道:“我有一个困扰,日夜思索都无法解决,还想请朱公子赐教一番。" 第369章 你打算怎么认输? 蓝玉看到这一幕,眉头紧锁:这是老的一辈辩论不过,要让年轻的一辈出场了吗? 他笑着看向朱棣:“燕王,您儿子这是要干什么呢?” 朱棣仍然微笑着回答:“他们小孩子之间的事情,我们就别插手了,让他们同龄人相互交流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今天这么多亲戚藩王都在场,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朱怀。 本来蓝玉并不想让朱怀过于显眼,只是让他露个面,让大家都知道朱怀这个人就行了。 但现在燕王的儿子忽然来这么一手,万一朱怀回答不上来或者败下阵来,那就太丢面子了。 因此,蓝玉本能地想要阻止。 燕王这两个儿子,一个文采出众,一个武功高强,都不是简单的人物。 蓝玉可不愿意见到朱怀与他们正面交锋。 朱怀笑了笑,回应朱高炽:“小王爷过誉了,我哪有什么能力指导你啊?” 朱高炽认真地说:“朱公子太过谦虚了,我只是希望得到您的正常指教,并没有别的意思。" 朱怀满脸堆笑:“我怎么感觉小王爷似乎并不是在请教,更像是在挑战?” 朱高炽坦然应道:“如果朱公子这么理解也可以吧。" 朱怀依然面带微笑,但却稍显沉默。 奇怪的是,尽管这只是两个年轻人之间的对话,却立刻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眼光,甚至有些藩王已经开始有意无意地围拢过来。 看见朱怀沉默不语,不少人心中暗自盘算起来:不跟朱高炽较量是对的,看样子这小子对自己还是有所考量的。 燕王的嫡长子朱高炽虽然身材肥胖,但他可是请了不少名士进行教导,千万别小瞧他的智慧,毕竟他的老师可是姚广孝! 正当大家以为朱怀会拒绝的时候,他竟然笑着点了点头,开口道:“好吧,你说,你想怎样输给我?” 刚一开口,周围的人无不瞠目结舌! 年纪轻轻,口气却不小啊! 蓝玉想去制止朱怀,却没能拉住他。 原本不是商量好了吗?今天来这里不要节外生枝,你怎么就这么张扬起来了? 这可一点儿都不像你的风格啊! 很多来自淮西地区的权贵们的脸色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朱怀代表的不仅仅是他自己,更是皇明的储君以及淮西的权贵家族! 他不能输,尤其是在这样的场合! “蓝大哥!你怎么不去拦着他呢?让人三言两句就把他的性子给挑起来了?” 傅友德压低声音责问道。 "没错啊!这小子平时可不是这样盛气凌人的,今天是怎么回事?” 常茂也有些疑惑不解。 蓝玉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啊!我要是能拉得住他就好了。" “嗯,这小子突然变了性子,难道是他家里那位老爷子给他支招了?” 蓝玉说完这句话,周围的众人纷纷陷入了沉默。 此刻,在另一边。 朱高炽已经开始发言了。 "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 "但是我在北平城里看到的老百姓,他们不但没有丧失廉耻之心,反而个个都很谦逊有礼。" "对于《论语》里的这句话,我不敢冒犯先贤,但我始终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这句话原出于《论语》,完整的是: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说的是,若用政策法规引导民众,用刑法束缚他们,民众虽能避免犯罪受罚,却丧失了廉耻之心;假如用道德教化引导民众,用礼仪规范他们的行为,民众则既会有羞耻感,又更加懂得遵守规则。 实际上,这是古人对于“法治”和“德治”的辩证思考。 朱高炽特意提出了前面那段话,即在北平,他们实行的是法治,但百姓仍然遵纪守礼,品德高尚,并没有出现《论语》中所说的“丧失廉耻之心”的现象。 无论朱怀如何回应,都会陷入困境。 如果反驳朱高炽,那就意味着质疑《论语》中的观点,如今的大明崇尚“孔子”,一旦反驳孔子,无异于把自己和儒家置于对立面。 未来掌权时,这将成为一个污点,引起很多人的强烈反对! 在这个世界上,礼法高于一切。 如果朱怀附和朱高炽的看法,那就等于承认北平的施政水平高于应天府。 这胖子不简单! “蓝大哥,这是何意?” 傅友德听得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懂朱高炽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个纯武夫,跟蓝玉不一样。 蓝玉至少读过几年书。 蓝玉面色凝重地解释:“这位燕王的嫡长子,很有能耐,提出的问题也不容忽视。不论我们外甥孙如何作答,对他个人乃至大明都是不利的。" 他把刚才对朱怀问题的分析向傅友德和其他武士们说明了一遍。 傅友德一听,怒火上涌:“这小胖墩,未免太过阴险了!" 蓝玉叹道:“燕王身边肯定有高人,才能把北平治理成这般模样。" 常茂不耐烦地挥手打断:“咱们暂且不提北平的事,就说眼前,该怎么办?我们外甥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吗?” 蓝玉摇摇头,语气不太好地说:“我哪知道啊!这种事该如何化解,全看他学到多少真本事了!" 蓝玉心里也很紧张,手掌都出了冷汗,生怕朱怀回答不上来。 朱高炽满脸笑容地看着朱怀,咄咄逼人地问道:“朱公子,您有何见解呢?或者能给我解开疑惑吗?” 自古以来,关于法治与德治的争论就没有停止过。 过度严酷的刑罚会导致民众幸福感和创新能力大幅降低,社会文明进步的步伐也会受到阻碍。 过分强调德治而忽视法律,将会导致民间犯罪率大幅提升,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一心向善,人性善恶之争几千年都没有定论,人性究竟是善是恶,寥寥数语难以讲明白。 没有法律的约束,社会将动荡不安。 第370章 属于汉人的骄傲! 朱高炽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朱怀,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此时此刻,周围的人都若有若无地将注意力投向这里,尽管表面上只是两位年轻人之间的较量,却隐隐成为了现场的关注焦点。 朱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微一笑:“小王爷,要真正理解孔子这两句话的意思,首先得从古人所处的时代背景出发来看待问题。" “我们汉族的文化可以追溯到夏朝,甚至更早以前,那时候,汉族文化才刚刚萌芽,人们对道德礼仪的理解相当有限,缺乏固定的行为准则,也不知道什么是廉耻。" “因此,在那个时代成长起来的孔子深刻认识到,必须有一种力量去约束人性,让人明白道德和礼法。" “也许我们现在身处这个时代,会觉得不可思议。那如果我们把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放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去抚养,他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又有谁能预知呢?” 朱怀稍作停顿,环顾了一下四周。 周围鸦雀无声,一些人在深思熟虑中连连点头;另一些人,如傅友德等武士,则瞪大了眼睛,满面不解地想着:“他在说什么啊?我是谁?我在哪儿?” 朱高炽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深思的表情,嘴角仍带着微笑,因为他现在也无法确定朱怀接下来还会提出怎样的观点。 不打断别人讲话是最基本的礼貌,朱高炽出身名门,对此礼节自然熟知。 朱怀接着说:“就这样,律法和德治的理念应运而生,随后,华夏大地步入了统一的局面。" “从秦朝开始,确立了以法治国为主导的执政方针。秦朝确实强大无比,对外战争几乎未尝败绩,更是开启了华夏领土大一统的历史篇章。" “然而不容忽视的是,每当人们谈论秦朝时,总会将其苛刑峻法、暴虐统治作为主要评价标准。" “从春秋到秦朝,都证明了单纯依靠礼乐德行或单纯的法治并不能妥善治理国家。" 从汉朝建立开始,直到我们的明朝时期,咱们祖先一直在做两件事情,那就是制定法律、教育人民遵循礼仪道德。 我们常说,对于外族入侵,无论是五胡之乱还是蒙古残暴统治,我们历代汉族人都挺身而出进行抵抗,为什么会这样呢? 原因在于,一旦我们的文明落入这些野蛮人之手,就会崩溃瓦解。 我们不断繁衍壮大,坚韧不屈,每一代人都为后世建立起坚实的礼仪道德基础,然而如果受到异族统治,这些道德规范就会流失,国内犯罪率会上升,人们的廉耻之心会枯竭,甚至出现袍泽为了私利而毫无羞耻的行为。 因此,在每个时代里,总会出现一些力挽狂澜的人物,如屠杀十万多胡人的英勇武悼天王,如忧国忧民的范仲淹,如提剑书生辛弃疾,又如亲手推翻元朝暴政的洪武皇帝! 世世代代,总有几位汉族杰出人物屹立在巅峰,俯瞰天下,拯救华夏文明于危难之际,守护这脆弱而又宝贵的中华文明。 诚然,每个汉族百姓都是伟大的,但真正杰出的人却寥寥无几,历史上留名的也就那么几位。 史书上的记载不过是冷冰冰的文字,但如果跳出史书来看他们在华夏民族所做出的巨大贡献,才能真正明白这类人的伟大之处。 朱怀的思想境界已经达到了很高的层次。 周围的人都随着他的思路渐次深入。 前面的话语或许显得有些高深莫测,但从这一刻起,他的话语变得更加通俗易懂: “前人留给我们的,是汉人的谦逊有礼,是汉人的博大胸怀,是我们现在知书达理的精神风貌,是我们今日雄视天下的气概,是和平、创新和发展。" “这些珍贵的精神财富穿越漫长的历史河流,被一辈辈传承至今。" “幸运的是,我们的文明未曾丢失,我们依然坚守礼义廉耻,依然热爱和平,依然不失尊严,但也同样懂得并且有能力对抗任何侵犯者!" 第371章 最可怕的人 稍作停顿,朱怀望着朱高炽,说道:“你说北平城依仗法制治理,但百姓仍然知礼,这是因为历代祖先把我们汉人的礼乐精神传承了下来,正是站在他们的肩膀上,我们如今才组建成一个知荣辱、懂廉耻的汉族大家庭。" “所以虽然我们仍重视德行和礼乐,但我们已经无需刻意大力推广,就能让百姓心中树立起荣辱观。" “所以,小王爷,您现在应该明白,为何即使北平实行法治,百姓依然知耻且守规矩了吧?” “并不是北平的治理有多么出色,而是因为我们汉人的文明一直在进步、传承,是百姓自身、执政者以及国家共同进步的结果!" “这份成就,我可以自豪地说,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与我们汉族几千年来建立的辉煌文明相媲美!" 说完这番话,现场陷入了寂静。 朱高炽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的表情,他愣愣地看着朱怀,对此感到难以置信。 朱怀引用的经典案例和知识层面让他深深折服。 这个看似无解的大题目,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被朱怀用一段段精辟的话语化解得淋漓尽致。 每句话都紧密围绕主题展开,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却把朱高炽提出的以德治国和依法治国相结合的辩论观点剖析得入木三分。 如果不是对治国有着极高的理解和领悟,怎么可能讲得如此有条不紊、富有说服力! 这场精彩绝伦的分析,众多新颖而不矛盾的观点直击听众内心深处,让他们深受震撼。 这场精彩绝伦的分析,众多新颖而不矛盾的观点直击听众内心深处,让他们深受震撼。 所有人嘴巴张得大大的,呆呆地看着朱怀,完全被他的话语吸引住了。 很多人根本跟不上朱怀的思想,连他的话都来不及消化。 因此,许多人站在原地,反复回味着朱怀刚才所说的话。当然,也有人反应快。 “啪啪啪!" 突然响起的掌声来自一人,声音逐渐增大。 人群中慢慢走出一个矮个子的先生,他戴着四方巾,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左右的模样。 “精彩!" “太精彩了!" 说着,他走到朱怀面前:“方孝孺,向朱公子致意!" 朱怀有些惊讶。 方孝孺! 他怎么会在这里? 方孝孺的脸庞微颤,脸上洋溢着扭曲的喜悦,一直在躬身行礼。 “先生请起身。” 但方孝孺却不肯:“让我多鞠躬片刻吧!" 作为礼法的大师,方孝孺在明朝初期的地位与孔子家族不相上下,他的影响力堪比刘三吾! 方孝孺低头行礼,久久不愿起身,内心的震撼如同波涛汹涌,久久不能平息! 他的热血因朱怀的言论而沸腾! 谨身殿里。 朱元璋品尝着浓茶,脸上古井无波,但一抹欣慰的微笑浮现。 “这小家伙!" “我让你嚣张一点,你还真听话。” 朱元璋饮了一口茶,再次摇头笑:“呵!怎么输?这小子口气不小啊!" 要知道,老四为他大儿子找了多位名师指导。 你小子未免太放肆了吧! 朱元璋微微一笑,朱怀越是这样,越是这股冲劲,他就越是欣赏。 “继续说下去!" 锦衣卫指挥使蒋璈站在朱元璋身边,继续往下汇报。 朱元璋早已在梅园布置了大量锦衣卫。 洪武二十五年,朱元璋准备采取行动了! 那些妨碍他孙子登基的人,他打算一网打尽! 所以他要让锦衣卫监视梅园中的外戚、功臣贵族等官员,看看哪些是需要收拾的! 尤其是与朱棣关系密切的中山王徐府,朱元璋也准备动手了! 这些不可告人的事,朱元璋不会让朱怀参与,他会亲自操刀,背负骂名! 蒋璈继续平静地往下讲述,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朱元璋端着茶杯,专注地倾听。 蒋璈的话语繁多,但每一句竟然与朱怀所说的毫无二致! 锦衣卫的实力由此可见一斑。 当听到朱怀那一句句精辟入里的分析时,朱元璋渐渐陷入了沉默。 端茶杯的手微微颤抖,滚烫的热水溅在手背上,他竟然感觉不到疼痛。 老人的面容从平静逐渐变得兴奋,激动,自豪! 当他听到蒋璈提到:每一代人中,总会涌现出那些力挽狂澜的英雄,如屠杀十万胡人的武悼天王,先天下之忧的范仲淹,挥剑书生的辛弃疾,亲手推翻暴元的洪武圣皇之时。 朱元璋猛地拍案而起,茶水洒了一地,面色红润,激动地喊道:“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每一句话都直击人心,言之有理!" "有真本事的人,嚣张是因为自信,是骨子里的傲气!这小子口气大,是有底气的!" 朱元璋心里乐开了花! 可惜,蒋璈只是个跑龙套的,这时候若有几个文官在场就好了,肯定一个个争先恐后地附和。朱元璋坐下来,继续对蒋璈说道:"接着讲。" 蒋璈点点头,继续平和地说:这是历代先辈把咱们汉人的文化礼仪传下来的,站在他们的基础上,我们已经构建了一个明辨是非、知荣辱的汉族大家庭。 朱元璋听到这儿,他知道不用再听下去了,这场关于治国理念的辩论,朱怀已经彻彻底底地压制住了朱高炽! 他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这小子,几乎是在绝境里找到了出路,而且还让人信服,让人感到震撼!" 这些天,这小子总是埋头苦读,朱元璋都看在眼里。 尽管朱元璋一直在指导朱怀,但是最后能达到什么样的高度,终究还是取决于他本人。 有能力的人,有了指导,就如同猛虎添翼。 懦弱的人,你的指引,反倒会成为他的拐杖。 这小子一直自我努力,把汉人的节制、领悟、钻研等美德,融入到生活的点滴之中。 他懂得思考,敢于实践,既有勇气又有智慧,能在今天说出那样狂妄的话,朱元璋现在也理解了。 他应该有这样的自信! 梅园的中厅院子里。 桃花盛开,美轮美奂。 艳丽的桃花,总是能引起文人骚客的无限感慨,就算是粗犷的武人,见到这样的美景,恐怕也会忍不住来一句:卧槽!真美! 然而现在的梅园,却是异常的寂静。 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没人有心思去欣赏梅花,文人如此,武人也不例外。 第372章 你配得上 方孝孺的出现,还有他那迟迟不愿起身的礼节,都在默默讲述着,这些人对方厅中央那位桀骜不驯的少年深深的敬仰! 朱怀谦虚地扶起方孝孺:"方先生请起,我受不起这样高的评价。" 方孝孺抬起头站起身,坚定地说:"不,你配得上!" 这份极高的赞誉出自方孝孺之口,体现了他对朱怀的认可,甚至是钦佩。 朱高炽脸上的微笑渐渐消失,脸颊也略微有些僵硬。 但他还是坦然地向朱怀行礼:"多谢朱公子指点迷津,我明白了。" 虽然心中极为不甘。 但败了就是败了,朱高炽不是一个心胸狭隘的人,更何况朱怀这番话确实让他折服。 但这场景,落在徐家三兄弟眼中,就显得愈发诡异。 三兄弟在朱怀出现时就已经被深深震撼。 现在听了朱怀那不卑不亢的演说,以及条理清晰的言辞,更是被震得不知所措。 “二哥,这小子看来不是一般人啊!" 徐增寿脸色微变,低声对徐膺绪耳语。 徐膺绪嘴角抽搐,心中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嗯,确实是。” 这声音,有些颤抖。 他突然意识到,他的思维高度,已经被朱怀远远甩在后面! 他们总爱拿地位说事儿,却不知朱怀早已站在国家的高度,从一个他们仰望都看不见的层次,居高临下的发表见解。 “哥哥!" 徐增寿双腿发抖道:“你说那时候,我们在羞辱朱怀时,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会不会觉得我们俩极其可笑?” 天呐! 徐膺绪脸颊抽搐,狠狠瞪了徐增寿一眼:“就你聪明!你可真是绝顶聪明!" 徐增寿有些无奈地说:“哥哥,虽然我不愿承认,但我的确开始感到不安了,总觉得这朱怀不简单。” “你说,哪有底层的人需要考虑这么高级别的事情呢?” “还有,当初我们说什么不同圈子不能融合,现在看来是我们融不进他的圈子啊!他正与燕王他们正面交锋,我们只能眼巴巴看着。” 徐膺绪低声吼道:“闭嘴!你是非要说不可是吧?” 几家欢乐几家愁。 要说欢欣鼓舞的,那必定是淮西功臣贵族集团! 这些人不久前还在提心吊胆! 现在看到方孝孺、朱高炽都对朱怀敬若神明,一个个脸上洋溢着兴奋的表情。 他们很多人并不完全理解朱怀的话,但他们懂得察言观色。 看到朱棣沉默,甚至脸色有些阴沉;看到朱高炽对朱怀心悦诚服地行礼;又看到周围许多人陷入深思的样子。 即便是个笨蛋,恐怕也知道朱怀如今是大出风头! 于是,一群人心潮澎湃,紧握拳头,看着周围人的目光,变得更加傲慢! 蓝玉更是大笑着对朱高炽说:“你小子,以后有不懂的问题,就直接问朱怀,他肯定都能回答你。” “如果真热爱学问,也可以留在南京嘛,别回北京了,你们兄弟多多交流,没什么不好的。” 朱棣听了这话,简直想捅死蓝玉这个缺德鬼! 已经把张辅留下作为筹码了,现在还想留下我的儿子? 别太过分! 朱棣微笑着说:“没有必要,这小子不成气候,学问不精,回去我会找好老师教导他,就不劳烦凉国公操心了。” 说完,朱棣目光锐利地看着朱怀,微笑道:“你小子学问不小,有统摄四海的雄心,本王佩服。” 朱怀笑着回答:“不敢当,燕王过奖了,我没有吞并天下的野心,我想只要读过一些书,多思考,都能总结出这些道理。” 这话说完,朱棣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这小子,话里话外不是在说我儿子无能? 不过朱棣依然保持微笑:“有道理!" 朱怀默默地看着他,心中多了几分警惕。受人之辱,不动于色。察人之过,不扬于众。觉人之诈,不愤于人。这样的人,对于朱怀来说,无疑是最可怕的人! 在朱棣身边。 秦晋二王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朱怀。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又稍微拉开了与朱棣的距离,低声道:“二哥,这小子简直就是怪胎!" 秦王频频点头:“比他老子还怪!君子藏才于己,待时机而动。这小子平时不出手,一出手便震惊四座!" “嗯,二哥,你怎么就断定他是大哥的种呢?!" 晋王不解。 秦王尴尬地笑了笑:“猜的,这不激动嘛。” 朱高炽心有不甘地退下后,轮到朱高煦登场,他一见到大哥受辱,满腔怒火地步出了厅堂。 在场的人心思各不相同,朱高煦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发起了言论。 "大明崇尚武力,洪武皇帝一统天下,真正的男儿应当在战场上挥洒热血,手持利剑,建立不朽的功勋!" "朱公子,对于军事知识有何见解?" 朱高煦这番咄咄逼人的话语一出口,蓝玉和常茂脸上露出了不悦之色。 然而,他们二人并未因此与一个后生晚辈计较。 蓝玉转向朱棣,带着几分调侃地问道:"燕王殿下,哈哈,这真是文武双全的阵容啊?" "您家这位小少爷,在北平跟随着您冲锋陷阵,武艺高强,这岂不是让人望尘莫及吗?" 朱棣微笑着点了点头:"确实让人羡慕,朱高煦,回来!你怎么能这样对别人说话?快去道歉!" 朱高煦满脸不愿,拱手向朱怀致歉:"朱……" 朱怀摆了摆手,"没关系,无需多礼,我会手下留情的,说吧,这次你打算如何落败?" 这话一出,四周一片哗然! 蓝玉睁大了双眼,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常茂更是惊讶得合不拢嘴,觉得朱怀这小子是不是失了智! 在场的淮西勋贵们个个惊愕不已。 没有人想到朱怀竟敢挑战朱高煦! 他们与朱怀相处这么久,都清楚朱怀是一位温文尔雅、谦逊有礼的君子。 他对武艺一窍不通! 即使老爷子曾教授过他一些招式,但这怎能与长期在边疆征战的朱高煦相提并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业领域,哪里有人能文能武,两全其美? 朱怀这番话,令朱高煦也微微愣住了,他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呆呆地抬起头看向朱怀。 第373章 君子五射! 仿佛听到了什么滑稽的笑话,朱高煦仰天大笑:"妙哉!朱公子真乃风趣之人!不愧是我们大明的豪杰!" "君子应该具备六艺,包括五种礼制、六种音乐、五种射技、五种驾车技能、六种书法以及九种数学知识;" "五种射技分别是:白矢、参连、剡注、襄尺和井仪!" "我常年驻守边疆,经常拉开弓箭射杀敌人,射术造诣颇深,朱公子想要我怎样让你呢?" 朱怀摇了摇头:"不用了,你会输的。" "好!朱公子一如既往地傲气十足,我倒要拭目以待!" 朱棣见此情景,挥手对左右随从吩咐道:"去准备吧!" 趁着这个间隙,朱怀被蓝玉等人拉到一旁。 "小子,你是不是发疯了!你为什么要跟他比射箭?你平时那种沉稳的性情今天怎么突然失去了控制?" "我知道你想向燕王展示你的实力,但这完全没必要,凡事量力而行啊!" 常茂也焦急地说:"没错!你刚才的表现已经足够惊人了,何必再节外生枝呢?" 其他淮西勋贵则劝说道:"好了,你们两个别再说孩子了,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无论如何,现在事情已成定局,想要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大家议论纷纷,这时,方孝孺缓缓走来,众人立刻警觉起来,停止了交谈。 方孝孺向朱怀行礼,微笑道:"朱公子无需忧虑,即使输了,也输得体面。有我在,这件事就算黑白颠倒也能翻盘。" 朱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方孝孺说道:“燕王之子常常驻守北方边境,对抗敌人,箭术超过你也实在寻常,君子五射,并非要求每一项都要超群绝伦,各位不必过于忧虑,朱公子的声誉不会受损,我敢担保!" 众人听了,惊讶地望向方孝孺,蓝玉高兴地抱拳道:“多谢先生了。” 有了这位博学的大儒在场,对外的宣传就能巧妙操作,言语表达真是一门艺术,这些文人最擅长的就是这方面的技巧。 朱怀心中感激:“感谢方先生,这份恩情我会铭记于心。” 方孝孺笑道:“你确实与众不同,外表温文尔雅,但今天却一反常态,不掩饰自己的锋芒,看来你有自己的考量,我就不多问了。” 朱怀愣了一下:“多谢先生。” 在另一个角落。 徐增寿有些疑惑,脸色阴晴不定:“二哥,这事我就想不通了。” “你说这朱怀,明明已经赢了一局,为何还要坚持跟燕王硬碰硬,就像是在宣布某种权利似的。” 徐膺绪也觉得奇怪:“是啊!我也看不明白,这岂不是自找麻烦?难道是在向燕王示弱或是示好?” “不对!" 徐膺绪摇了摇头,“我看不懂他的意图。” “嗯!" 徐增寿忽然惊呼,“二哥,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个小子其实武艺高强?” 徐膺绪笑了一声:“胡扯!看他瘦弱温和的样子,像是懂武之人吗?” “你见过朱怀展示过武艺吗?” 徐增寿道:“没有,不过不是常说,越是这种看似平凡的人,越可能是高手?” 徐膺绪笑了:“四弟,你越来越风趣了,哈哈。” 同样是兄弟俩。 秦晋二王的表情显得有些诡异。 “二哥,看不懂啊!难道现在的应天府的才子,都开始练武了?” 晋王有些不解。 秦王道:“这说不通,如果说他是大兄的后代,朱雄煐可是不懂武的,学武的最佳年龄是五到八岁,当然,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在战场上历练出来的。” “这小子,这两种情况都不符合,他哪里来的自信?敢说出那么嚣张的话?” 晋王道:“莫非他不了解朱高煦的实力?” 秦王淡淡地道:“从刚才那小子分析治国之道来看,你觉得他会是个笨蛋?” 晋王瞪大了眼:“怎么可能!他刚才的见解,我都讲不出。” 秦王道:“这就对了,他不傻,难道看不出朱高煦有多厉害?但他还是接受了挑战,要么就是绝对自信,要么就是有些自大了。” 不远处。 朱棣微眯着眼睛,远远地望着依然温文尔雅的朱怀。 他站在那里,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小小年纪,不知是如何修炼出如此沉稳的心态。 “父亲。” 朱高煦已经换上一套便于施展箭术的紧身衣。 朱棣点点头:“嗯,我没什么要说的,你自己把握,一定要赢。” 朱高炽也拍了拍朱高煦的肩膀:“二弟,就靠你了。” 朱高煦点头:“大哥请放心,父亲也请放心,别的我不敢说,但打仗拼杀、骑马射箭,我还从未服过谁!" 对于这个二儿子的能力,朱棣自然是非常信任。 “行!去吧!" 当朱高煦现身于中厅的庭院之中,朱怀单手背在身后,悠然地走向他。朱高煦有点儿懵:“你不打算换身行头?” 朱怀不解:“为啥要换衣服呢?” 朱高煦一脸无奈,这家伙,根本不懂射箭啊!现在披着这宽大的棉袍,射箭时身体的弯曲会受限,导致准头略微下滑。 对普通人来说没啥,但对箭术高手而言,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好吧。” 朱高煦继承了朱棣豪爽的性格:“你先来试试?” 朱怀道:“还是你先吧。” “那行!" 朱高煦毫不拖泥带水。 射箭有五种技巧:白矢、参连、剡注、襄尺、井仪。 首先说白矢:即箭穿透靶心露出白色箭尖,表明射得既准且有力,这是五射中最基础的,却也极其考验基本功,可以说是射箭的根基。 朱高煦拿起弓,拉弦,直至形成‘上弦月’的角度,然后猛然放手。 动作规范,发射果断有力! 蓝玉看了,暗自感叹:“燕王府的两个儿子,果真不凡。这个小伙子的箭法,堪称高手中的高手。” 他隐隐开始担心。 周围武将们亦然,都面露深深忧虑。 “不该比的。” 常茂叹了口气,不过既然已经比了,也就不多言。 朱高煦一箭射出,只见‘嗖’的一声,箭穿过靶心,箭簇暴露在外,完美诠释了五射中的‘白矢’。 “好箭!" 朱棣拍掌赞叹。 徐家兄弟看得热血沸腾,激动道:“我们外甥这一箭,射出了徐家的风采!漂亮!" 朱高煦扬眉,对自己这一箭也颇为满意。 实际上,射箭时他心里很紧张,有点压力,生怕出差错,因此这一箭尤其小心! 如今见正好射出一个‘白矢’,心情放松,便笑着看向朱怀。 “朱公子,轮到你了。” 朱怀应了一声,接过朱高煦递来的弓箭。 第374章 惊人一箭 朱怀接过朱高煦手中的弓箭。 搭弓、射箭,一气呵成,流畅自如。 速度快得令人惊讶,甚至还带着几分轻松,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箭已如同流星般飞出。 速度极快,毫无拖沓! 静! 落针可闻的寂静! 许多人甚至还没回过神,多数人还在疑惑时,朱怀已经出手。 朱高煦愣住,看着朱怀干净利落的一箭,瞪大了眼睛:“你你~这么随意?” 然而下一秒。 靶前的士兵高声宣布:“正中靶心,箭簇露外!" 桃花飘动,人群静默。 不知过了多久,才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 随后,大家不约而同地吸气。 最先是常茂。 “蓝叔,我,我没听错吧?” 蓝玉也惊呆了,被刚才那一幕震撼。 他咽了口唾沫:“自己看。” 常茂顺着视线望过去,看到靶子那边的情形,整个人已不知所措。 射出一个‘白矢’不算难,现场的武将们都能做到,只要苦练一番就行。 哎呀,像朱怀那样干净利落,射箭还不带一丝拖沓,这难度可真不小啊! 就像在战场上,两百步开外,要砍下敌方将领的脑袋,可他们的战马一直在动,根本不会给你瞄准的时间,这就需要你有超快的手速和超强的判断力。 刚才朱高煦瞄了半天才放箭,就算这样,还是得到了满场的掌声。 而现在朱怀这一箭,毫不夸张地说,简直就是碾压,彻彻底底的碾压! 场上鸦雀无声,大家都觉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 “好!" “绝!" “精彩!" 接着,无数的赞叹声此起彼伏。 没有更多的形容词,因为实在是找不出,也难以描述。 朱高煦的脸有点僵,心里隐隐约约有种不好的感觉。 还有四箭,自从这第一箭出来,他就意识到自己和朱怀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 朱高煦默默地看了看朱怀,真不知道这个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小子,到底是怎么练出这么厉害的箭术的! 朱棣和朱高炽现在也不说话了,尤其是朱棣,眯着双眼,开始严肃地打量朱怀。 从一开始的试探,到现在的重视,他已经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在自己周围蔓延开来。 “二哥,这……” 徐增寿有些愣住了:“这技术不是一般的高啊!简直是把咱外甥打得落花流水!" 徐膺绪脸色难看,沉着脸说:“用得着你说?我的眼睛又没瞎!" 他咬着牙,更加凝重地盯着大厅中央,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我说他是高手,你还不信。” 徐增寿低声嘟囔。 噗! 徐膺绪气得浑身发抖:“闭嘴,别多说话!还有四箭没射呢?” 旁边的人窃窃私语不断。 原本大家以为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比赛,但现在,无数人竟然开始期待起来。 于是,无数双眼睛紧张地聚焦在朱怀和朱高煦身上。 朱怀看着朱高煦,说:“这第二箭,叫做‘参连’,你是先射还是我先射?” 朱高煦愣了一下,接过弓箭:“我来!" 他现在再也不敢轻敌。 所谓的参连,就是连续射出多支箭,第一支箭射中靶子后,后面的箭头依次射中前面箭尾,箭箭相连,形成一条直线,这种射法对箭术的要求更高,既要有适当的力度,以免箭尾不能相连,又要精确无误,否则难以形成直线。 朱高煦对着双手吹了口气,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 原本以为第一局就能完胜,没想到会进行第二局的较量! 他腰间的箭袋里插着五支箭矢,渐渐地,全场变得寂静无声。 周围的人看得紧张极了。 朱高煦左右晃动了几下脚,然后稳住! "来了!" 蓝玉低声叫道。 现场所有人的眼睛,瞬间集中在朱高煦的手上。 嗖! 第一支箭矢飞出,他以最快的速度装上第二支箭矢。 嗖嗖! 第一支箭的力量很微弱,第二支箭精准无误地紧跟而来,直接插入前一支箭的箭尾,于是双箭的飞行速度再次加快。 这已经是相当高超的技巧了。 周围许多人已经看得紧紧握住了拳头。 话说那朱高煦正搭上第三支箭时,前头两支早已经在靶心稳稳落下。 但这并不碍事,他接连不断,第三支、第四支箭也跟着上弦。 嗖嗖嗖! 靶上四箭,首尾相接,场面壮观无比! 然而,当他再欲射出第五箭,却没能命中,失败告终。 要知道,四箭连中在古人眼中,已属射箭高手中的高手。 人们屏息凝视,即使眼前景象让人惊叹,但奇怪的是,竟无一人敢大声叫好! 这一切皆因还有一人未登场,众人都在等待朱怀的表现。 此刻,所有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聚焦于朱怀。 朱高煦亦不敢轻视,将弓递给他,言道:“该你了。” 朱怀应了一声,接过弓,接下来的动作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只见他将五支箭同时抛向空中,随后拉开弓弦!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在空中接住了下落的箭矢! 然后,射箭! 紧接着。 嗖嗖嗖嗖嗖! 速度之快,令人眼花缭乱,几乎令人窒息! 此时此刻,第一支箭才刚飞过一半距离,紧接着第二支箭准确无误地搭在了第一支箭的尾部。 正当众人以为结束时,第三支箭紧随其后。 第四支。 直至第五支! 我的天! 不少人已经惊讶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五支箭,在空中首尾相接,笔直向前疾驰而去! 这般精湛的射箭技艺,让人叹为观止! 亲眼见证这惊人一幕,所有人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朱怀的动作迅疾如风,自始至终,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这惊世骇俗的一箭,呼啸穿透靶心! 武将们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脸上肌肉扭曲到了难以置信的地步! 震惊,震撼! 仿佛被巨石撞击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待到这一箭干净利落地穿透靶心之后。 场面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微风吹过,片片桃花在桃林中轻轻飘落。这证明,这里并非静止的画面,只是众人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如此美妙、震撼、惊人的场景,他们有幸目睹! 第375章 布局中山王府 片刻之后。 “嘶!" 全场倒抽一口凉气! "天啊!" “这,这!” “我有幸看到了!" “这太震撼了!" “要达到何种鬼斧神工的境界,才能五箭连珠!" 渐渐地,已有人开始低声赞叹。 随之,掌声如雷鸣般响起。 “哈哈哈哈!" 蓝玉豪迈大笑,笑中满是自豪! "牛!逼!" 蓝玉高呼。 淮西勋贵们更是锦上添花,狂笑道:“这技术,问世间,还有谁!" “乖乖!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他们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朱高煦的眼珠子仿佛要突出来,他盯着靶子,机械般地转向朱怀。 内心只浮现两个字:怪物! 朱棣立于后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彻底服了! “老二,回来吧,别丢脸了。” 朱棣慷慨激昂地说:“朱公子箭法精妙,武艺非凡,本王真心佩服,自叹弗如!" 朱怀点了点头:“嗯,无他,唯手熟罢了。” 这句话看似轻描淡写,却将他年轻时的豪情与自信表现得淋漓尽致! 朱棣也露出了笑容,紧盯着朱怀,满面春风。 小子,你和朱允炆不一样,你才有资格成为我朱棣的对手! 我看到了属于我的那份骄傲! 你没给我丢脸! 大哥,你生了一个出色的儿子! 朱棣内心激动不已,甚至有些兴奋! 这一趟应天之旅,果然没白来! 本王就是要找到这样的你! 仅仅展示两次射击,后三箭的剡注、襄尺、井仪尚未亮相。 要做到后三箭更如同登天般困难,尤其是最后一箭,要在远处精准命中目标。 许多人仍感到意犹未尽。 但他们明白,接下来的三箭他们将无缘目睹,因为朱高煦已被召回。 再次看向朱怀的眼神里,依然透露着敬佩与敬畏。 “三弟,你看这小子的武艺如何?” 秦王望着晋王,犹豫片刻后问道。 这些藩王个个身怀绝技,英勇无敌,自幼便随朱元璋征战沙场,在和平年代,他们负责边疆的防卫工作,若无一身本领,何以令众人信服? 晋王直到现在嘴巴还合不拢,听到秦王的问话,才勉强咽了口唾沫:“应当比我强。” 朱椟用一种看待笨蛋的眼神看他:“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说出这样的话,你就不觉得害臊?” 晋王尴尬地笑了笑:“好吧,说实话,恐怕没人能像他那样射出如此惊人的箭!" “真是奇怪,这小子到底经历过什么?为何他的文武双全如此厉害?”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选之人?” 秦王愣了一下,居然点头表示赞同:“除了这个解释,别无他法。今天,他确实让我心服口服了!" “乖乖!真是不得了啊!" 说着,他又悄悄看了一眼朱怀,看到那张极像朱标的侧面,朱椟心跳加速。 明明是一个死人,怎么就活过来了呢? 父皇为何对此只字不提? 蓝玉这些人又为何对此讳莫如深? 许多疑惑萦绕在朱椟心头,让他感到如坐针毡。 朱怀对朱棣拱手,平和地说:“燕王殿下,小子献丑了。” 朱棣乐呵呵地说:“是本王自不量力了,这两个小子,还是没培养到位。” 他想了想,拍了拍朱怀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文武之道,并非靠几句夸夸其谈和几箭射出所能体现。” “个人的武力强大,只能做个好前锋,却未必能胜任一个优秀的将领。” 朱怀还未开口。 蓝玉已走到近前,毫不退让地说:“燕王殿下,那么您认为,我是否有资格担任一位优秀将领呢?” 朱棣愣了下,笑着回答:“大舅自然是我大明最优秀的将领!" 蓝玉点头:“嗯,既然这样,有我在他身边,还需要他去冲锋陷阵吗?” 蓝玉话音刚落,那些淮西的老英雄们纷纷围拢过来,笑眯眯地说:“还不止呢,咱们这些老骨头虽久未战场,但这身武艺可从未荒废。” 朱怀看着身后围绕的十多位前辈,就像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在背后支持着他,给他加油打气! 这一阵势如破竹般的强大气势,令这片小空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面对这样的气势,朱棣虽被包围,却没有丝毫胆怯。他微笑道:“本王怎敢轻视各位长辈。” 接着,他转向朱怀:“我想告诉你的是,光凭运气未必能成就大业,孝顺也不代表一切呵呵。” 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不太妥当,朱棣不再多言,转而对蓝玉等人说道:“各位,回想当初我们在北平外并肩作战,共同抵御外敌,何等畅快!今日相聚不易,理应畅饮美酒,尽情享受美食!" 蓝玉大笑道:“好!开宴!" 朱怀瞥了一眼愣在原地的徐家兄弟,抱拳行礼,随后跟着蓝玉离去。 那淡然的目光,仿佛是对他们的无声嘲讽。 徐辉祖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的二弟和四弟,问道:“你们不是说,朱怀只是个小人物吗?” 徐膺绪和徐增寿脸皮抽搐,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徐辉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而是陷入了沉思。 今天的聚会,他总觉得心中不安,表面上一片和谐,却隐约感到一股暗流在涌动。 他不明白为何会有这种感觉,但一种大祸临头的预感却悄然升起。 秦晋二王观察朱怀的表情和前后变化,似乎都在暗示,他们好像认识这个年轻人。 蓝玉和淮西勋贵这群强大的人物,心甘情愿地为朱怀充当陪衬。 特别是朱怀展现的独特魅力,甚至征服了方孝孺。 方孝孺这位刚直的文官,今天不过是来主持这次聚会而已。 一个旁观者,还是翰林院的修史官,竟然也被朱怀所折服。 他面色凝重,望着徐膺绪和徐增寿:“你们到底查清楚他的身份了吗?” “他真的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 “这样的人物,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的焦点!那些淮西勋贵对他又是尊敬又是敬畏,这是为什么?” 第376章 朱怀,我的确是大哥的儿子 徐辉祖的一连串质问,让徐家兄弟彻底语塞。 “这……” 徐辉祖没有理会二人,眉头皱得更紧。 “大哥,现在在外人看来,我们徐家已经站在燕王一边了。” “嗯?” 徐辉祖一怔,随即脸色变得苍白! 他这才意识到,他们徐家以及背后的一些明朝王侯,似乎不知不觉间,已经站到了燕王的阵营! "大哥,不论那小子是什么身份,我们都已彻底得罪了他,开弓没有回头箭。” 徐辉祖面色大变:“你们!" 他终于明白了一些事情,“你们在说什么?” 徐膺绪答道:“大哥,说实话,小妹也给我们寄来了信件。” 徐辉祖愤怒道:“胡闹!" 这不是谈论此事的场合,徐辉祖脸色冷到了极点:“回去再说这事!!" 徐膺绪同徐增寿应声点头,说:“大哥,您消消气,我们也是为了徐家的将来打算。” 徐辉祖眼神冰冷地扫视二人,随即走向座位,两位弟弟紧跟其后。 谨身殿中。 朱元璋正在筹划。 他目光落在蒋璈身上,慢慢翻阅着手中文书,缓缓念道:“临淮侯文豫章,庐州侯郑用,寿春侯李贵,滁州伯吴文彪,光禄大夫赵士林,中山王府徐辉祖!" 朱元璋的话语节奏平缓。 “安排锦衣卫深入其中,朕要了解他们每日接触何人,言谈何事,定期向朕报告!" 若仔细揣测,不难看出,这些王侯大多与已逝中山王徐达有着密切关联。 既有文官,也有武将,还包括诸多昔日立下汗马功劳的老臣,以及身处高位的儒官! 以中山王徐达为纽带,朱元璋正依据他们的势力分布,展开监视。 “大孙子,朕的时间紧迫,步伐需加快。” 朱元璋暗自低语,随即问蒋璈:“记录好了吗?” 蒋璈点头确认。 朱元璋接着道:“嗯,再谈谈梅园那里的状况。” 蒋璈语气平淡地说:“他射出了五连珠,速度极快,技艺精湛!" 听到这番描述,朱元璋不禁惊讶。 身为战场上的老手,他深知这种箭法的含义。 这般高超技艺,是谁传授的? 自学成才? 真是令人惊叹! 看来,老夫与你的相处还是太少,许多本领,都未向我透露? 不过朱元璋很快释怀。 自己的大孙子不可能整天絮絮叨叨吧? 君子隐匿才华,待机而动,无需炫耀。 朱元璋微笑,兴致盎然地看着蒋璈:“你有这样的水准?” 蒋璈思忖片刻,认真摇头:“启禀陛下,微臣力有未逮!" 朱元璋眯起眼睛,冷漠地望了他一眼,内心对朱怀的震撼更甚。 桃林之中,众人席地而坐,美酒飘香,音乐悠扬。 当春寒料峭的风拂过梅园的片片桃花林,才见到林中欢歌笑语的人群。 经历了一场文武比拼的盛宴后,朱怀成为了众人瞩目的中心。 大家纷纷热议,交口称赞朱怀。 徐辉祖却后知后觉地冒出了冷汗。 自他们徐家步入梅园,便被贴上了燕王派系的标签。 即使徐辉祖想要置身事外,此刻也难以挽回。 朱棣多次召见徐府,每次看似漫不经心,然而此刻细思,徐辉祖意识到,朱棣似乎早已悄无声息地将徐家与燕王一派紧密相连。 不论徐辉祖是否情愿,在外界眼中,他中山王府已然是燕王派系的一员。 徐妙云是朱棣的夫人,徐辉祖是朱棣的妻兄,徐膺绪和徐增寿更是朱棣的妻弟。 上次腊月二十九,在鸿胪寺与燕王相聚,归家后,徐辉祖在皇城偶遇几位小吏。 当时徐辉祖并未多想,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小吏的出现竟显得过于巧合! 一股被设计利用的感觉,油然而生。 徐辉祖轻轻瞟了眼正在谈笑自若的朱棣,这一刻他恍然大悟。 这位宛如蛰伏猛虎的男子,不仅仅武艺高强,善于指挥军队,就连那些算计人心的小聪明,竟然也是如此的高人一筹! 徐辉祖心中不由得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当他理清了这些微妙的环节,心情复杂起来。 假如朱棣没那份野心,那么,他徐家即使和朱棣私交甚密,也断不会有危险之虞。 但若是朱棣生出了非分之想,徐家必定会首当其冲成为攻击的目标。 徐家的影响力实在是太过庞大,这些年徐家虽不如那群淮西的勋贵们张扬,但背后却有着诸如庐州侯郑用、临淮侯文豫章这样的显赫人物鼎力支持。 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不过无论如何,老爷子尚健在,这就让燕王不敢轻举妄动。 必须要趁着老爷子还在世的这段时间,尽快将徐家从燕王这一派系中脱离出来,保持中立,这样才可能获得太平! 想到这里,徐辉祖狠狠瞪了一眼徐膺绪和徐增寿。 这对活宝! 正月初五这天,梅园勋贵们的聚会直到掌灯时刻方才结束。 众人各怀心事,纷纷拱手告别。 在梅园之外,秦晋二王向蓝玉走去:“小舅子,我们先行一步。” 说罢,二人又笑眯眯地看了看朱怀,说道:“年轻人,今日让我们见识了何为后浪推前浪!" 朱怀谦逊道:“不敢当。” 晋王好奇地注视着朱怀,热情地说:“君子五射,尚余三射,如果他朱高煦真的被你超越了,你会怎么做呢?” 朱怀答道:“那就继续比下去。” 晋王搓了搓手:“也就是说,后面的三箭你也胸有成竹?” 朱怀淡淡道:“嗯。” 晋王大笑道:“了不起啊!那可是难于上青天的挑战,你竟然如此自信满满,明天给本王射上一箭如何?” 朱怀也不推辞:“好!" 晋王趁机问道:“这射箭可有什么独门绝技,能否指点一二?” 秦王拉了拉晋王,脸上略显不满:“干什么呢?” 晋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尴尬地笑了笑。 秦王意味深长地看着朱怀,询问道:“朱公子,在南京可还有亲人?” 朱怀疑惑地看着他,苦笑答道:“嗯,算是还有一位。” “哦?” 秦王急忙追问,“是谁?你不妨说说,本王能帮得上的一定尽力。” 朱怀道:“那就多谢秦王了,不过我爷爷是在殿阁批阅奏疏的,秦王殿下能否关照一下?” “批阅奏疏?殿阁里啊,哈哈哈!" 秦王尴尬地大笑:“哪里哪里,不敢提拔,哈哈!那里都是地位极高的长辈,本王失言了,不敢不敢!" 第377章 今日一别,往后怕是见面不易了 蓝玉看着秦王,眨了眨眼睛,意思是:你继续装下去啊! 不是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吗? 去提拔那位老爷子? 口气倒不小! 你老子要是知道了,非剥了你的皮不可! “好了!" 蓝玉挥手打断,“别在这里胡吹大气了!好好守着你陕西那一片天地,为我们大明江山守护安全,那才是最要紧的。” “这小子是我们家族晚辈,以后的发展就不劳你们费心了,天色已晚,大家回去吧!" 秦王强忍着激动的情绪:“好!" 二人又向朱怀道了声好,便准备登上马车离开。 “老三,上哥哥的马车来。” 晋王不解:“啊?为什么?” “哪来这么多废话,上来!" 目送秦晋二王离去后,朱棣和徐家的人也相继走出。 燕王朱棣凝视着朱怀,眼神里带着深深的赞赏,他豪气干云,虽刚饮过几杯佳酿,但举止仍旧稳健如山。 “小伙子,今日一别,往后怕是见面不易了。” 朱怀恭敬地回应:“能与燕王殿下相识,实乃晚辈三生有幸。” 朱棣挥了挥手,直言道:“无需客套,本王对你颇为赏识,若有空闲,来北平作客,本王定当好生招待,领你领略大明北疆的雄浑风光。” 朱怀颔首承诺:“一定,总有那么一日。” 朱棣微笑道:“本王静候大驾,如此,告退了。” 言罢,朱棣步履如虎,从朱怀身旁昂首阔步而去。 其后,徐辉祖三兄弟目光复杂地注视着朱怀,久久不愿移开。 朱怀向徐家三兄弟回以微微的礼节性点头。 徐膺绪与徐增寿如同被刺痛,只是草草抱拳示意,随即匆匆离去。 蓝玉笑眯眯地转向朱怀,说道:“走吧,咱们也该回去了,今日可真是开了眼界。你这小子,得跟我详细讲讲,这身非凡本领是从何而来,何时习得这身武艺的?” 朱怀苦笑着回答:“不过是日复一日的勤勉练习,每日晨跑,闲时骑马狩猎,时间久了自然熟能生巧。” 当然,真正的提升并非全然来自练习,更多的是得益于系统赋予的武技加持,但这话,他是不便多言的。 听到朱怀轻描淡写的话语,淮西勋贵中的众位武将皆有些惭愧。 但他们内心却是无比欣喜:“嘿!你小子,这话只对我们说也就罢了,若是被旁人听了去,尤其是那个朱高煦,怕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哩。” 夜色已深,一片漆黑。 马车队缓缓前行,在官道的交叉口各自散去,如同人生道路上的岔路口,每个人都踏上了自己的未来之路。 秦王的车厢中。 晋王不解地问道:“二哥,为何让我与你同乘此车?” 秦王意味深长地说:“老三,我问你,殿阁学士到底有何权限?” 晋王摇头表示:“不就是负责整理奏疏吗?自从咱爹废除丞相制度,那官职不就形同虚设了?” 秦王接着道:“可方才那少年怎么说的?他祖父在殿阁批阅奏疏。” 晋王点头回应:“那又怎样?” 秦王沉声道:“你想想,当他与朱高炽辩论治国之道时,引述了京畿的案件记录,你以为这样的资料他会轻易接触得到?” “这些奏疏,他又如何能得见?” 晋王顿悟:“二哥,你想说什么?” 秦王道:“如果殿阁中的那位学士,并非普通学士,如果朱怀的祖父在殿阁中有权阅览并分享奏疏,会怎样?” 晋王惊愕:“怎么可能?殿阁学士哪有这样的权利?除非是父皇……嘶!二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王笑道:“难道你还没猜出我想说什么?我可以断定,老爷子迟迟不立太子的原因,他在等谁?他在等他!等待着他一飞冲天,展翅翱翔于九天之上!" “等待着这个皇家正统,唯有嫡长才能继承的大明皇长孙!" 秦王轻叹一声,道:“我有种预感,洪武二十五年注定不会是个平凡的一年!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另一辆马车里。 “儿子,人已经见过了,你说说看法。” 朱棣父子三人同处一辆马车内,朱棣微闭双目,陷入沉思。 朱高炽开口:“父亲,尽管他在民间生活了九年,但这智慧并未因此逊色半分。” "儿问的是那治国平天下的大学问,最能看出人的心胸与视野,他却能谈古论今,皇祖父定是对他下了不少功夫啊!" 朱棣脸上掠过一丝反感:“从前父皇对大哥也是如此倾心教导,想不到历史轮回,我以为老爷子会偏爱朱允炆那个小娃娃,我还真不太担心。” "但是这小子突然冒出来,让我心里开始有点忐忑不安了。” 朱高煦冷笑道:“父亲无需忧虑!就算这箭法儿子比不过他,可真正到了战场上,那是生死相搏,他这温室里的花骨朵,见过鲜血吗?见过尸首吗?见过那尸山血海吗?!" 朱棣注视着朱高煦:“你不服气?” 朱高煦回答:“对他的箭术,我服气得很,可说到打仗,我谁都不服!" 朱棣哈哈大笑:“好!总有一天,咱们卷土重来,那时再看看到底是谁能稳坐高位,又是谁只能俯首称臣!" 朱高炽沉思片刻,对朱棣说:“父亲,从今日的接触看来,他背后的淮西勋贵们,应该都已认定了他,并且都在背后给他壮胆。” 朱棣嗤之以鼻:“那又怎样呢?” 朱高炽说:“他们也都经历过无数战争,蓝玉的武艺不比任何人差,我们得小心应对,步步为营。” 朱棣深感赞同地点点头:“的确,最让人担忧的便是蓝玉这群人!如果这群人被解决了,我再无后顾之忧。” “这事不难办。” 朱高炽说道。 朱棣笑着回应:“任何事情都有解决的办法,但不用着急,当年胡惟庸、李善长的权势冲天,该死的还不是死了。” 第378章 太监间的权力较量 尚膳监内。 大总管谷用漫不经心地对一旁的陈芳说:“今天皇上心情不佳,晚上让郑和注意些。” 陈芳愣住,再看谷用似笑非笑的表情,陈芳欣喜道:“奴才明白了。” 谷用说:“你明白什么了?咱可什么都没透露给你,你自己得好好掂量掂量。” 陈芳小心地点了点头。 谷用意味深长地说:“陈芳,你跟随咱已有十年,也算是宫中的老资格太监了,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皇宫深院的道路不好走。” “往前迈一步可能是万丈深渊,退后一步可能会迎来广阔天地。” “人生一世,哪有那么多非生即死的事情?我看那小公公,并非是记仇之人。” “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如何选择,看你的了。” 陈芳感激地望了眼谷用,恭恭敬敬地向谷用叩首:“谢谢老祖宗指点。” 谷用挥挥手,“去吧。” 望着陈芳离去的身影,谷用幽幽叹息。 这世界就像个名利场,当初自己入宫时,也是几次面临危机,最终悟出了一个道理,不争,才是真正的争。 可惜,陈芳不懂。 陈芳贪恋权势,不惜一切手段,这样的性格,要么飞黄腾达,要么跌得粉身碎骨! 但是,那郑和的小太监,会这么轻易就被你算计致死么?别引火烧身才好! 陈芳离开了谷用的房间,轻轻地关上门。 身旁的小太监见陈芳脸色不好,关切地问:“干爹,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满头大汗的?” 陈芳眼神深邃,望了望天空,缓缓开口道:“老祖宗刚跟我讲过,皇上今天情绪不太好,刚刚还动了怒。” 身边的小太监听了喜形于色:“干爹,现在是不是正好有机会?” 陈芳轻叹一声:“但老祖宗提醒我,不要玩火自焚,哎,老人家年纪大了,没有那份争夺的心气儿了。” 稍作停顿,陈芳面上掠过一丝凌厉。 “走!前往尚膳监的厨房!" 在厨房里。一干小太监团团围住了郑和。 “郑公公,今晚打算给圣上做什么吃的?” 郑和苦笑摇头:“我只会家常菜,这回啊,不如你们来动手怎么样?” 周围几个年长的太监喜上眉梢:“太好了!不过,小郑公公,你要教教我们,你那一手功夫才能让皇上乐呵。” 郑和笑容可掬:“我擅长的就是些家庭烹饪,如果你们想学,我是很乐意的。” 所有太监听了笑逐颜开,纷纷鞠躬致谢:“真是太感谢郑公公了!" 大家正在聊着闲话,陈芳板着脸出现,责问道:“多久了,御膳还没有准备?!” “郑公公,你还是赶紧准备吧,皇上正饿着呐~。” 郑和点了点头:“马上行动。” 陈芳冷漠地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这让郑和感觉很是奇怪。 公公陈今早没为难我,是真的释怀了? 摸摸头后,他开始了掌勺。 一旁一位老太监笑着说:“郑公公,要不交由咱帮你掌一下锅,总不能一直辛苦您呐。” 郑和想了想,答应:“成!交给你!" 突然想起事情,郑和笑道:“对了,这位公公,还没问尊驾的名号呢?” 老太监匆忙回应:“我是曹喜。” “有劳曹公公帮忙。” 在他们交谈间,一个小太监进来了,见状惊讶不已:看到是曹喜掌勺,便不动声色告诉郑和:“郑公公,陈公公请你出去一下。” 郑和有些犹豫,但还是同意了。 “曹公公,皇上偏爱浓郁口味,你就按照我之前的样式做就行,我立刻回来。” “成!郑公公放心去吧。” 不多久,郑和出现在陈芳前面,躬身施礼:“见过陈公公。” 陈芳点一点首,脸上勉强挤笑:“小郑公公,这里我也道歉了,前几天对你是有点过分,请勿记心上了。” 郑和欣然:“多谢陈公公体谅,我更该致歉的,我那天非有意侮辱您的。” 陈芳脸部表情不易察觉地扭曲了一下,笑道:“过去就过了呗。” 二人拉近了距离聊了好一会亲密的话之后,陈方才放行让郑回归厨房。郑和走后。 那位小太监道:“亲父,咋觉得有点异样?” 陈芳微愣,“何意啊?” 小太监分析:“刚我入厨房是要支开郑和,然而发现,郑和已然自觉让曹公公在操作厨艺呢。” “你说,会不会这其实是在郑和预谋之中?” 陈芳淡淡笑了:“不过是个不懂世故的小孩子而已,有何心思深重?他知道宫廷的凶险嘛?” 陈芳仰望苍穹:“应该时间足够,此刻曹喜那方准备的饭食也得呈递老祖宗那儿了,等着看吧,万一天子情绪不佳见到如此挥霍的一刻,肯定怪罪,咱不也就是他养的一群仆役。” “若是无法博取圣上青睐,咱们这些下人的结局只会是——死亡!" 曹喜是陈芳的心腹,他之前特意支走郑和,目的就是为了搞大动作,搞奢侈。再加上皇帝近日情绪低落,容易因为小事迁怒别人。 看来这次郑和处境凶险无比! 在明代,没有哪一个太监敢胆大妄为去做那种丧尽天良、谋害人的勾当,因为他们本质上都是地位低下的奴仆,骨子里对权贵充满敬畏。 要是想在体制框架之内整人,那是相当难的事情。 但这也是反映出了明朝太监斗争的极端残酷。 而这时,太祖朱元璋有些不痛快。 在御花园中听到朱棣那一番含沙射影的话,老太爷的心情颇为不爽。 就算他的爱孙进行了犀利反击,可老太爷心中还是感到憋屈。 “皇帝,用餐时刻到了。” 老皇帝闻言点了点头。 谷用示意身边的小黄门摆开膳食于龙书案前供老皇帝用。 可是,待食盒揭开之后。 这几个小黄门顿时吓得面色苍白! 谷用盯着饭菜的眼神里透露出复杂含义。 显然,陈芳动手脚了! 他紧张地看着皇帝反应。 果然,老人的脸渐渐涌上恼怒。 桌上的餐食三盘,分别是干咸猪肉拌绿蔬菜、香肠清蒸,以及一整只炭火烤鸡——数量虽不是很多,却油光水亮的很是丰盛。 对于这种农家菜来说倒也平常不过,但对于皇上来讲未免简陋了些。 然而这却触动了太祖的大忌! 老太祖朱元璋一而再强调,宫里任何人不能奢靡铺张浪费东西。他自己也是朴素的典范。 上一次郑和带来的饭菜尽管也只有三份,但是菜量不大,一人份而已。 这一次的量却大得惊人,哪怕老太祖一人吃不了这么多,即便多找几个人来一起享用只怕还是会有大量剩余。 若是在高兴时分倒也罢了,可能陛下也不会介意,还会大方地把吃剩的食物恩赐于侍从。 问题就是今日的老太祖情绪不佳呀。 第379章 想除掉郑大人,对吗 朱元璋不说话就开始吃东西。 等到把盘中的饭菜都吃完了时,盆子里头还是剩下了不少佳肴。 朱元璋随便地擦擦嘴,不动声色地看向谷用提问:“这顿菜,是谁做得啊?” 听见此话,谷用慌忙下跪,正要开口说明时旁边一个小黄门抢着回话道:“奏请陛下知悉,这回的御膳似乎是曹喜负责烹制的。” 听到这话,谷用大惊失色。他猛地瞥见报讯的小黄门,瞬间意识到整个事件背后的真相——天哪! 一种彻骨的冷从他的心底涌现而出。 姓郑的太监绝不是一个省油灯呀! 太祖发出疑问声:“那之前呢,谁是掌勺人?” “答陛下,上次是由郑和做的主厨。” 听到此话后,朱元璋微微笑起来。他瞅了谷一眼,淡淡地说:“瞧你们尚膳监的内斗挺热闹的,竟然闹到老子面前来。” “想除掉郑和,对吗?” 吓得谷用力连连顿首,恳求赦免:“奴婢罪无可赦!愿陛下饶了咱们这班狗奴婢一死!” 这时只见帝王淡漠凝眸:“立刻去找司礼府,严查此事件中的罪魁祸首,包括任何参与其中的犯人——一律斩杀示众。然后把那个郑和叫到朕身边来照料日常起居吧。” “如果你继续放任手底下的小鬼瞎胡闹下去,朕会另外物色更合适的管理者来替你掌舵尚膳。” “出去,滚远些!” 此刻,位于宫外的尚膳监衙所。 闲得发慌的郑和尚在厨房和一众同事聊天。 “我说小曹子,今儿的菜品质量如何?” 郑大人礼貌地询问并微笑着。 曹大人则回应:“哪里哪里,能受到郑大人的批评指导是咱荣幸呀!" “让我大胆猜测一番,您这次该不会弄了满席山珍海味出来炫富吧?” 他语气中带有一丝玩笑的味道。 听闻此言,曹喜一呆,仿佛被人戳中心事一般,神情有些僵硬。 刚才那些和颜悦色的太监们,一下子脸色就变了,用狐疑的目光瞅着郑和与曹喜。 郑和不慌不忙地说:“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是陈公公手下的人呢,哼,他能拉拢你,难道我就不能招揽几个?” 他说:“在入宫前,跟着小少爷学了一些做人的学问,就像有些狗要是咬住了你不放,当你认定除非你死,否则绝不放手的话,那么就只剩一个办法了——那就是要让它一起陪葬!" 郑和一脸和善,扫视周围的小太监:“你们觉得怎么样,我家少爷是不是挺牛的?就是随便教我些道理,都能让我领悟宫里的勾心斗角法则。” “不过可惜了,上回没把老子解决掉,现在我就只能把你们送终了。” 听到这儿,曹喜脸色苍白,冷汗淋漓地说:“你、你这话什么意思,老子咋听不懂呢?” 但郑和只是淡淡摇头笑了笑:“没什么重要的,就是今天,我们要做个决断了——要不是我倒下,那就是你完蛋!" 礼仪局的那帮煞星一直让后宫太监宫女闻风丧胆。 而今儿,这班人带着杀气冲进了尚膳监。 一大群太监争先恐后往外跑。 上回,是为了处置尚膳监的大总管,然后由陈芳捡了个便宜,坐了第一把交椅。 这次,不知哪个又得挨刀了。 郑和紧攥双手,心里没底,不过他知道,不孤注一掷拼上一把的话,今后免不了被人陷害身亡。 要想彻底解决这个麻烦,就得先把这些人干掉才行! 此时,曹喜的手掌早已湿透。 他双腿颤颤巍巍,凝视着那队礼仪局的煞鬼。 而陈芳则混在人群里,自有一番稳操胜券的气势,冷冷瞪了郑和一眼,径直走去。 “小郑公公啊,对不起喽,今天也许是你命丧之地了。” “你当真以为我们这些人的争斗能说两句就和好吗?” “你当真以为在这地方活命如此轻松?” “一个小混混,还想和咱家斗气?你以为自己算老几?” 郑和笑嘻嘻地,瞧了一眼啰嗦的陈芳:“陈公公以为收买了曹公公就可以置人于死地吗?呵呵,让我们好好瞧一瞧结局怎样吧。” 听到这话,陈芳一愣:“啥?你在说啥?你是什么意思?什么时候开始你就知道了?” 只见郑和道:“早就知晓一切了,算了不讲那么多,因为咱们的老祖宗已经来了。” 就在他话音未落,谷用正朝着这一群人走来,身后礼仪局的煞鬼们都紧紧盯视着这群胆战心惊的小太监们。 他们都特别享受行刑前这种震慑的趣味。 “老祖宗呀。” 此刻,陈芳竭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并问道:“那些煞星到底打算逮谁呀?” 然而,谷用像审视死人般,冷冷望向陈芳。 “陈公公,以前我就告诫过你,在这片幽暗深邃的宫城里,对于我们这些没有根基的人来说,前踏步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后退一步却是广阔的蓝天白云。” 听着他这句冷漠的话,陈芳的脸色瞬间僵硬,连笑容都扭曲变形。 似乎突然感到谷用话语之间有了变化,他颤抖声音地说:“老、老祖宗,您这话说得太狠了,别唬我,这事怎么回事呀?” 但是,谷用只是轻轻摇头不再去看陈芳了。转而面向郑和,微微鞠躬说:“郑公公,恭喜了。” 郑和握紧的拳头忽然放松,深吸一口气,眨着眼睛问:“老人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谷用带着微笑说:“以后还得靠郑公公多多关照,皇上说要调动你去贴身伺候他。” “郑公公,你这么聪明伶俐,我想你未来必定平步青云,那时可别忘了咱才是。” 郑和重重地吐出胸中的郁闷之气,心想:主人,小人没有让您失望,我又向前迈进了一步!主人,小人在您身边学到了许多,我可不是废人!主人,请相信我,小人绝对会令您骄傲! 他对谷用展露安心的笑颜,应允说:"应当如此。" 而身旁的陈芳和曹喜已经开始手脚软绵无力。 第381章 老太爷岂能是皇帝 “奴才,奴婢不敢……哪敢窥伺帝王的面容。” 朱元璋嗤笑一声道:“都已经见到过好几次了,还有什么不敢?” 这声音宛如雷震一般,在场所有人都震撼不已,空气凝重到能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郑和整个人呆若木鸡,内心如同惊涛骇浪翻滚不已。 这声音,太过耳熟,仿佛在家中老主人的府邸无数次回荡在他耳边! 他已无法计数那些日夜,那些时光中,陪伴在老人身边的日子,他侍奉了何止一星半点。 这份熟悉的语调怎能让他错辨? 但这又怎么可能,太荒诞不经了! 老太爷岂能是……皇帝! 那可敬的老者就是万乘之尊? 是开创洪武辉煌的天子! 这一发现让郑和心脏猛震,宛如天雷劈顶,喜悦之情扭曲了脸颊的肌肉,眼中光芒四射。 回溯往日首次为皇爷准备佳肴的场景,竟然未遭降罪,而是赢得了皇爷的赞赏! 郑和曾何敢妄猜,那位日复一日陪伴于朱怀身旁的慈蔼长者,居然就是圣上。 努力抑制住沸腾的情绪,他缓缓挺直脊背。 瞬间,瞳孔扩大,几乎要从眶中迸发出来! 真的是老太爷! 真的是帝王本人无疑! 此刻的郑和欲狂吼出声,但还是勉强控制住了情绪! 悄悄抬头凝视前方,只见那平素如一的身影毫无改变,仅地点更迭至皇宫宝座,两旁叠起如山般的册籍掩埋了太爷肩膀。 放下手中的笔,老人抬眸定睛注视,面对愕然的郑和。 郑和赶紧低下额头叩首,“奴才是说,奴仆参见老太爷……不不,奴仆敬拜皇爷。” 朱元璋摆手示意其起身。 郑和忐忑不安地站起来,一腔疑问在心中翻腾,却无力发声,只因身居此地已不是自家宅邸。 这里乃是深深宫殿的一角,皇帝的学房所在,权柄的中枢,非同儿戏。 他只得静静立在旁侧,一动不敢动。 这不全因他机智不足,而是这突发的事实令其无所适从。 何解? 为何太爷身为帝王,对待爷如此宠爱有加? 自当初,在那家县城的小铺附近偶得自己这具宦官躯体之后,被自家爷收入麾下。 随之而来的几个月光阴,他几乎一直处在朱怀与面前的长者陪伴之下。 尽管老爷子并非长时驻扎府上,但他常挂念的是皇宫的繁忙事务,然而忙碌之处却是这里啊! 令人不解的是:既然身为九五之尊,何必遮瞒真相,不让自家爷知情?这背后有何难言之隐? 疑惑填满了整个心灵。 就在这当口,沉默中的朱元璋缓缓启齿:“进了紫禁城门槛便不同寻常了,世事复杂微妙,多一番谨慎总是好的。” 郑和聚精会神,细听教诲。 老人续声道,“吾为何秘不告知汝家的老爷,这无需你多虑深究。归根到底是对自家老爷的庇护。至于吾是否与阉人深谈,实乃罕见。而郑和汝,不仅对老爷关怀备至,更有忠诚之心相伴,正基于这点,方获吾额外关照。” 爱莫如亲之言,在这情景之中尽显。假以他人,阉者终归牲口之流,在朱元璋眼中亦如此。 郑和连忙附和:“诺,谨记吾皇训诫!" “嗯。” 朱元璋重重回应一声后继言,“将你送到此地,必含重托,不可辜负所寄厚望。” 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吾大孙没有选错人选。若在皇宫内院斗不过那些太监小伎俩,恐怕你本身也就价值不大了吧。” 他语带褒扬。 “未曾有辱吾皇子孙名头。” 听到这里,郑和内心无比感动; 但规则束缚他,只好站在原处眼眶湿润,面露骄傲之情;仿佛在为朱怀赢得荣耀而倍感骄傲! 最终吩咐下来,郑和即刻答应,“以往如何效忠,此后一如既往。” “遵旨!小臣铭记于心!" 朱元璋轻轻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之事,视线聚焦在郑和脸上:“假设你与我家嫡长孙再次相逢呢,嗯,咱以为你是个伶俐的娃。” 郑和恭顺点头应答:“奴才明白,奴才绝不会胡说八道。” 朱元璋嗯哼了一声:“批奏折时朕不喜欢旁人打搅的时候,你就退下吧。” “遵命!" 郑和急忙小心翼翼地倒退出去,直至远离了谨身殿方敢转身。 在此刻,郑和深深地吐出一口压抑的气息。 可是瞬间之后,郑和陷入了思维停滞的状态。 那个尊贵的老人家称是老爷作爷爷,这意味着…… 皇孙的身份? 我的老天爷呀! 郑和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沉重而急促,内心砰砰跳的异常激烈。 “郑大人,发生了何事吗?为何我见到您满额汗珠滚滚。” 身旁的陈洪,关切问道郑和。 郑和赶紧摆手摇头,“回应陈大人的话,没事无恙。” 陈洪温和笑道:“郑大人无需过分拘礼谦逊,我们都是同一品阶的大臣,都在侍奉着皇太子,没有高下尊卑之说。” “侍奉皇上就像伴随野兽一样充满风险,咱们都需要万分慎重,君主心情阴晴不定,我们必须保持密切的配合,以免失礼冒犯才是。” 郑和表示同意地点点头:“理当如此,理当如此。” 陈洪微笑着言道:“好的,那么今日轮到我守夜值班,您就先回住处休息吧。” “多谢!" 郑和不动神色地悄然离开。 此位陈大人,要比之前的陈芳更具威胁性! 这是郑和对陈洪最初且直接的认识与感觉! 虽说这人在交谈中礼貌而客气,然而言谈之中无不流露出共同协作,互通有无这样的字眼。 换言之,这无异于间接监视着皇太子的动静? 只是眼下郑和同样不敢胡乱言语,因不明陈洪究竟隶属于哪个派系或依傍者。 无论如何必须谨慎提防此人。 一轮残月挂在零星的梧桐树梢,时间滴答,四周已是一片寂静。 此刻,有哪个人看见那幽独之人,独自于月夜之下徘徊,只留下的如同孤单雁鸟般的身影,模糊而又孤寂。 此时月华如洒轻凉水雾,朱怀一人独立院中来回行走沉思。 自梅园返回以来,此事便开始不断在他的脑海徘徊反复。 那一日在梅园聚会上,确实出现了不少人。 不过认识的也就只有几位。 第382章 徐妙锦论天下大势 二位藩王——秦晋之国主,举止异常,似乎主动寻求与自己的接近,而且那种热烈亲热的态度明显太过头了。 然而见到秦晋二国君主对待蓝玉的态度亦如此毫无戒心,热情似火的场面,则使得朱怀暂可放心信赖这两人所表达的情义之真诚。 正如蓝玉所解释:两位秦晋藩王定不会与朱棣联合勾当。 朱怀一边深思,一手撑腰,在庭院中缓慢踱步不止。 朱棣周围集结了多方实力派系,均不容小觑,绝不能视之如尘芥般忽略过去。 边境上,比如朱植这位辽王,以及朱橚这个谷王,两者均紧密联系着燕王殿下,这也是蓝玉反复告诫朱怀必须关注防御的重点所在之处。 东北辽与西部宣府乃是兵家必争之地,在梅花盛开的酒宴时虽未言及甚多话语,但其立身朱棣左右并与之低声私语间展现出的那种深厚交情让人心生警惕。 还有另一势力团体,在那次梅园会议当中蓝玉并未详细分析,可能连本人都未予以高度关注。 但朱怀却深知此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他便是河南开封建都的周王,名为朱橀。 此人既是朱棣同母胞弟身份不凡者,看似痴迷文人书画艺术之道。然而河南之地对于战略形势而言至关重要至深。 它是重要粮仓所在地之一,并且如若某时未来朱棣决定兴兵讨伐,那么这里将毫无疑问作为北跨黄河、进入北方区域最佳踏石之地;更严重地讲,在日后战况演变时局不明之时该地将成为持续提供粮饷物资供给源源不断支持其大军远征征战所需。 朱怀心中暗想:故而对于那位同样姓朱名叫朱橀之人亦需格外留意其行动意图,不可放任其自由行事而不加以约束管控。 除开这些各据一方的诸侯王子,朱怀心中同样密切关注着宁王朱权。 毕竟,宁王在今年就打算启程,往喜峰口方向去赴任位于大宁的官邸了。 就算彼此间有过友谊,宁王也亲口保证过不会追随朱棣一起密谋,但在这种风云际会之时,谁能真正拍胸脯打保票? 毕竟他所驻地离北平并不遥远,并统率着强悍无匹的朵颜三卫骑射手团,这一股战力,要是落在朱棣手中,足以颠覆当前局面! 今天,宁王却一改平常作风,在梅园聚会中的言谈颇为含蓄,与朱棣和他朱怀交谈时都是浅浅几句,朱怀一时之间揣测不定他心里盘算。 蓦然间灵光乍现,朱怀嘴角不由挂起了一抹浅笑:“这小子原来是在卖弄聪明嘛!" 宁王或许正是凭借中立的身份才能在大宁这复杂环境中游刃有余啊! 暂时放下宁王之事。 他独自思索时,不知不觉步入小院子的一棵树边。 此乃由越南带回的金鸡纳霜树,现在竟也长得同常人体态相当。 整理思绪一番后,他又投入到了深沉的反思中。 下阶段关键,则是关于外戚阵营的支持情况。 特别是以中山府为首的这派势力,在今日的梅园宴中也是稳若磐石,似乎铁了心站在朱棣这一面了。 原本期望徐辉祖能衡量厉害形势,然而他的选择却让人琢磨不透,说不定是落入了朱棣的策略之中。 无论如何,现今徐府一门已然无可挽回地站队于朱棣身边。 想到这姓徐家族,他的脑海再次浮现出那位犹如画作里的倾国美人来。 朱怀心头轻轻一喟。 回想当时所做决定,目前看去显然是个明智之举。 我们俩终究是有缘无分了呀。 飕…… 一阵微风掠过耳畔,令其顿感一阵寒颤。 假使当年洪武二十五年之际,朱元璋没有着手扫清像蓝玉那样的老将勋臣们,在确立太子之后,谁会是威胁洪武帝皇位的最大对手呢? 洪武帝重视亲情纽带,他断不会向亲儿下手,然而……会找只替死羊以达到威吓效果呢 那这只替罪羊将是哪个家族? 无疑是中山王府! 那受到震慑警告的"猴子"又是哪个? 朱棣无疑首当其冲啊!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此刻置身于幽幽徐府中。 徐妙锦两手轻轻枕靠,她此刻的心绪,正与苏轼所写的“卜算子”词调不谋而合。 一种莫名孤单感袭涌心头,欲诉还休却又无人知晓,唯有对着明月自言自语。 “五姐。” 随着轻微叩门声响起,在门外是兄长——徐辉祖的声音。话语透露着疲惫,隐约带有无奈的低沉感。 “您休息了吗?” 徐辉祖追问了一句。 收回思绪的徐妙锦用淡淡口吻回应,“尚未,有何事宜?” 徐辉祖应:“是有件事。” 虽然对方话语平和无波澜,但内心深处却察觉事情似有些不妥。 缓步走向门户开启。 见到的是满面懊丧神色站立在前弟弟,分别是徐膺绪与徐增寿,两人神情明显经过刚才一翻严厉斥责,徐姑娘轻声细语请两人:“先进屋细说吧。” 徐大伯徐辉祖默默步入,一屁股坐下后陷入沉思中。 随后,徐膺绪及徐增寿二人依次坐于身旁。 “中午梅园里,遇见他了。” 突兀间冒出这句话的徐大伯让徐妙锦感到一阵诧异。 “谁呀?” “这次我们都低估了,那个小伙子非池中物。” 听闻兄长如此感叹时,心中瞬间产生强烈波涛汹涌感觉,她立刻意识到:“难道是指朱怀吗!?” 答案得到了徐辉祖确认点头回应。 努力控制心跳节奏,尽量平静询问: “大哥,发生何事了么?” 接下来徐辉祖将发生在当日午时的那些重要变数和谈详情,进行了简短复述…… 听着朱怀那一套治国策略和君子五射的理论,徐妙锦心里暗自攥紧了拳头。 徐辉祖神情凝重,转头看向徐妙锦:“妹妹,咱们当时是被燕王摆了一道啊。” “还记得那次,燕王设宴款待我们的日子吗?咱们离宫时正好碰到一群官员往皇城奔去处理公务。” “二十九还在办公,真是讽刺。” 第383章 一点想法 听了这些,徐妙锦眉头深深皱起,脸色也逐渐变得庄重。 “依我看,大哥你是多虑了。” 徐膺绪和徐增寿连忙接口,“咱们跟燕王是亲上加亲的关系,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咱还怕什么啊?” 徐辉祖皱眉:“住口!不懂事的东西!我多次警告你们,不许擅自接触燕王,你们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 “要是父亲知道了,在这徐府里我就有如父般的地位,要是再让我发现你们偷偷摸摸做些什么,我直接将你们逐出家族!" 两兄弟吓得赶紧闭嘴,纷纷劝慰道:“大哥,别生气了。” 屋内一片寂静。 时间流逝。 最终,徐妙锦开口打破了沉默:“大哥,我有点想法,不妨听听看。” 徐辉祖点头示意她讲:“你讲吧。” 徐妙锦略作沉默,接着说道:“燕王想要拉拢徐府是意料之中的,只要他决心与我们绑在一起,我们想避开也难,毕竟大姐如今是他的王妃。” 徐增寿赶忙连连点头附和:“是啊,是啊,妹妹这话,您看……” 徐辉祖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喝道:“住口!" 转而对徐妙锦道:“你继续说。” 徐妙锦点了点头,接着说道:“目前最关键的,大哥,你得明白一件事。” 徐辉祖表情严肃。 徐妙锦直截了当地道:“洪武皇帝,最终打算由谁来承继大统?” 徐辉祖疑惑:“这跟我们徐家有何关联?” 徐妙锦分析道:“试想,假如老太爷选定建文帝朱允炆为继承人,那么对朱允炆而言,那些淮西的功臣贵族便是老太爷立下的一道难题。” “因为,在老太爷离世之前,定会清算那些淮西勋贵的势力,他们将是阻碍朱允炆管理江山的最大绊脚石。” “而这过程中,我们徐家难免会被逐步剥夺军权,最糟糕的后果可能也只是在京城被软禁监控,不至于动摇徐家根基。” 言罢稍作停顿,徐妙锦的神情更加凝重。 “但是,老太爷也曾说过,除非嫡长否则绝不可能立储。当年大明皇家嫡长孙不幸去世,正统血脉仅剩朱允熥一人。即便他在太子子辈中排行老三,但重要的是,他是正统的嫡传子孙。” “至于朱允炆,从血脉上来看,他不属于正统嫡系血亲。” “所以,如果洪武老太爷要改立朱允熥为储君,并非全无可能,若是这样的话,徐家才会遭遇到真正的危机。” 徐辉祖惊讶,眼神急切地望着徐妙锦:“怎么个意思?” 徐妙锦解释:“一旦改立朱允熥,那么淮西勋贵对老太爷及大明的基业来说,就不是阻力而是助力。” “这时老太爷需考虑的只是藩王们的威胁。” “众多藩王中,毋庸置疑姐夫势力最为雄厚。” “老太爷不会直接动手对姐夫不利,但他却能够完全削弱姐夫的实力!" 徐妙锦轻轻敲打着桌面,神情肃穆:“从中山王府为核心开始,四周遍布姐夫的羽翼,大哥,你懂我的意思了吗?” "所以我才会一再叮嘱你要先明白老爷子的心思,关于继承人的问题?" 徐辉祖听闻徐妙锦的深入分析,不禁大吃一惊:"竟如此严重?" 徐妙锦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这几天都在琢磨此事,直到今天我才彻底明悟其中玄机。" "皇上打算重新排盘布局!" 哗啦一声! 徐辉祖一脸惶恐地看着徐妙锦:"妹妹,你这话确信无疑?" 徐妙锦摇着头说:"就算我想得多也未必是坏事儿,我们徐家的背后还有太多人需要考虑的。任何一丝松懈都可能导致我们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话音刚落,便侧目瞥了徐膺绪和徐增寿一眼:"哥哥们实在是太天真了。" 两兄都不敢吱声。 就徐氏家族将来走势以及整个大趋势而言,这两哥们儿都不敢丝毫质疑自家妹妹徐妙锦! 徐妙锦神色冷淡道:"许多事实比你以为还要更加错综复杂。千万莫自以为是。记住无论有何大事一定要跟大哥讲明才行!" “我知道你的算盘,因为你并非嫡子故无法承继爵位,在个人创收上也乏善可陈。” "于是你们打心底认为要抱定燕王这一大腿并渴望能够有所作为,以此获得君恩。" "我想问问你,有这个能力吗,你们真的相信燕王一定胜利?你们难道以为大汉的江山仅靠几只胳膊能守得住么?" "你们不要以为我们徐家曾经有多么大义凌然;比如李善长和胡维庸他们曾立下汗马功劳吗?可是,数万名士兵转眼灰飞烟灭,你真觉得洪武老爷子会记住这微不足道的小节感情么?在皇帝的眼中,我们都是一颗渺小的微尘罢了。" "别自欺欺人的以为咱们算是达官显赫,在其他人跟前颐指气使说三道四什么地位低下的人都可恨至极。然而,在皇帝脚下众生平等都只是虫蝇罢了!" 听到这话,徐膺绪和徐增寿嘴角抽了抽。 虽然他们知道徐妙锦是在羞辱自己,却又根本反驳不得。 无奈之下,徐辉祖笑道:"罢了、罢了。咱们暂搁置这件事吧?你告诉我们现在当务之急到底该怎么样做?咱们该如何找到属于自己家族稳定发展的康庄大道。" 徐妙锦闭目沉思。 而三兄弟也不敢发出一丝响动以打断她思考的过程,以至于茶盏中传出的响亮程度也减了很多。 第384章 事态发展以及长远谋策! 尽管初五那天所引发的风暴许多人仍一头雾水,但却有些聪明人逐渐看清真相。 现在已是夜幕降临,中山王宫里。 但是,徐妙锦的卧房却依旧灯火通明,明亮异常。 仿佛不知何时已飘过漫天花雨般倾盆而出的春雨已经淅沥地落在地上带来一股清新气息。 徐家三兄弟在聆听了她的犀利言论后均神情肃穆无比。 此刻,"徐府的五公子"正在竭力探索可能让家族生存的路线。 良久沉默后,她紧缩双唇、面容坚毅地深思着下一步棋该怎么走才能确保徐家无忧无虑继续前行,徐家的三个兄弟也格外安静,甚至连品茶时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柔和。 徐妙锦看了一眼自家三位兄长,悠悠开口:“大哥,眼下最重要的是,你们必须找到合适的路径探一探皇上的心思才行。” “打从洪武二十四年起,老太爷失去了储君之后,按情理说,这半载时光里,他就该有所行动,为新的接班人选筹谋了。” “他的年龄可不小了,到了六旬之数,他必须在有生之年为我们国家选定一位值得信赖的新帝人选。” 三位徐兄深表认同地点了点头。 只是徐妙锦眉间透出几分疑惑:“但蹊跷的地方在于,怎么连个风吹草动都没有?老爷子立储之意竟然如此隐晦?” 这话让徐辉祖愣住,随后陷入了沉思之中。 徐妙锦话锋一转:“所以我说了,今后你们要借故多参政事,所有的重要会议尽量都出席。尤其,大哥你要多与那些大臣沟通联系,争取尽早摸清老爷子的心中所向。” “如果立的是朱允炆一脉,那么我们徐家暂时能避过灾祸;但若真的选定朱允熥一方,我们必须立即准备对策了。” 徐辉祖思索半响之后,突然喊到:“等等,妹妹,请等等。” “你之前说若选择朱允炆则淮西勋戚要遭遇灭顶之灾;倘若选了朱允熥那便是我徐家难辞祸端;这样的逻辑怎么看也不顺呐?” “无论定下朱允炆或是朱允熥为新储,外界眼里,我们徐家始终都是向着燕王的。假设真的选择了朱允炆为帝,我们的徐家怎还能保得一时平安呢?” 面对此问题,徐妙锦笑颜浮现,“大哥啊,你是否考虑过这一点——倘若老爷子真打算为朱允炆铺设道路,把那些淮西武贵们一个个除尽,又指望谁来保卫他的政权稳固、天下太平?” “若真的选中朱允炆成为储君时,则会保留一定数量的将领守护国祚,只要将我家羁留在应天府中,那武将军团的力量仍可为所用,虽与燕王府关系颇深让人惶恐,但我们家族身后却拥有一大批能供陛下调动的武人。” “正因为这个缘故,在那时候的徐府应该能安然无忧。顶多也只是会被拘押在京师之中,不至于有命之虞。即使情况恶劣至此也就是权力旁落,仅作个安逸的富贵闲官。” 说到这徐妙锦眼波微微流转:“如果是朱允炆那便好对付多了。可惜我心里总有预感,事情只怕不是那么简单。不是朱允炆这么简单。” 徐辉祖不明其意:“凭什么这么说?” 徐妙锦回答道:“俗云‘近水楼台先得月’。当太子殿下不幸去世后,本应该是朱允炆处于得天独厚位置,然而至今连些微光都没有透露;大哥我问问你,关于立储为朱允炆一事在民间有何闲话传言么?” 闻言徐辉祖那双眼眸猛地射出精光,“完全没有!" 自古以来,皇室立储总算是个头等大事。 只要有意向确立接班人之时,文武官员中必然会产生相应感应。 尽管徐辉祖上朝的次数不多,可在那个权力顶层圈子里,他依然是不可忽视的一分子。 令人不解的是,关于朝廷的风吹草动,他竟然未曾耳闻任何风言风语。 这其中意味着什么呢? 这难道不正好应验了五妹徐妙锦的猜测吗? 看来,对徐家来说,朱允炆的继位似乎真的成了危机的前兆!!! 徐家三位兄长的表情愈发严峻,他们内心的迷雾却因五妹徐妙锦的逐步解析而逐渐消散,如同拨云见日一般,局面开始变得清晰可见! 三兄弟收敛心神,聚精会神地聆听着徐妙锦深入浅出的解析。 徐妙锦也不卖弄玄虚,直截了当地说道:“要是由朱允熥这一脉继位,我们的家族恐怕很快就要面临巨大的挑战了!" 徐辉祖打断她的话,“但是五妹,当前的局面却是朝廷尚未确立究竟是朱允炆还是朱允熥呢,这其中究竟藏有怎样的玄机呢?” 第385章 合适人选 徐膺绪随即附和,“难道是要在藩王之中寻觅合适人选?” 徐妙锦瞪了一眼徐膺绪,语气中略带责怪,“你倒是聪明绝顶!" 徐膺绪脸上闪过一抹惊喜,“五妹你也如此认同我的看法?” 徐妙锦无奈道:“按照皇明祖训,除非是正统嫡系方能继承大统。退一万步讲,即便是皇上他自己食言,推翻了这条规矩,那又该选谁继承呢?” “在藩王之中,除了二皇子秦王之外,谁还能够有这份资质呢?你是否认为一位嗜杀成性,性情残暴的藩王,在皇祖的心目中会是合适的皇位继承人呢?你觉得朱橚真的有实力扛得起大明王朝的大旗吗?” 面对这个问题,徐膺绪哑口无言。 徐妙锦不满地道:“连你都觉得不可能,难道你觉得皇帝陛下会比你还要愚钝?” 徐膺绪脸红脖子粗地回应:“咱们是在讨论大事嘛,二哥也是为了徐家着想,提出点自己的看法,你怎么总是揪着我不放呢?” 徐妙锦冷哼一声,“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徐膺绪轻轻地叹了口气,“唉,女大外向啊,我偶尔一次失言,你就记仇至此,不就是怕你受委屈,才为你考虑的嘛?” 徐辉祖抬手制止了这场纷争,神情肃穆,“行了,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五妹,请继续你的论述。” 徐妙锦整理了一下思路,接着说道:“刚刚我已经详尽地分析了各种可能性,不管从何种角度而言,徐家眼下的境遇都称不上乐观。哪怕眼下还能维持一时安定,但这安宁也难以长久维持。” “一旦大哥你掌握了皇祖的真实意图后,我们徐家必须迅速做好相应的预案。” 徐辉祖点头表示赞同,“没问题,今年我会密切关注皇祖立储的意向。后续该如何行事,你可否提出一些具体建议?” 徐妙锦表情严肃,注视着三位兄长的眼睛,坚定地道:“一旦燕王回到北平,我们绝对不能与燕王有任何联络,断绝一切交往!确保不会留给我们家族任何把柄,以免给皇祖定罪的机会!" 徐辉祖微微颔首,眼神冷冽地扫视着徐膺绪和徐增寿,“若你们再胆敢自作主张,胡乱行动,我绝不轻饶,断其狗腿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二人讪笑着连连摇头,表示不敢。 徐妙锦继续说道:“若想确保徐家世代永昌,我们需要持续保持低调。这样做可能会失去所有职权,但我们衣食无忧。然而,如果你想要保留权力,甚至希望子孙后代也能拥有同样的权势,那么就必须采取‘投资’的策略。” 徐辉祖闻言疑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妙锦道:“我有一套策略,能够让徐家世代相承,永不凋零。” 听到这儿,徐辉祖的目光猛然炽烈起来,徐膺绪和徐增寿也摩拳擦掌,认真倾听着接下来的话语。 徐妙锦缓缓地说出了她的方案,“第一阶段,我们应该倾尽徐家全部的财资,用来兴办学府!" 正当徐辉祖欲开口时,徐妙锦抬起手,暗示他耐心听她把话说完。 话说这开办学堂,其实挺简单的,就是在各个地方,县里、市里、省里的学校之外,咱们遍地开花,慢慢增加咱们的学堂。 “一旦学堂建成了,就要花钱,干啥?壮大教师队伍!" “咱们得从市、县、甚至连同各地的私塾那里,挖掘优秀老师,那些知名的大儒、学识丰富的先生、哪怕是落难的考举子,统统邀请到咱们的学堂任教。咱们给的钱比官家的多多了,一倍不行就两倍,两倍不行那就三倍,三倍还不够的话,咱就五倍!" “接着第二步,咱建成教师队伍后,记住别和国家抢人,毕竟咱们私下培养。” “名师一来,孩子们的爸妈自然愿意把自家宝贝送到咱们学堂学习,到时候好的教师全归咱们徐家了,那些地方上的学校只剩下差劲的老师,你认为父母还愿意把孩子往官方教育机构送吗?” 边听边思考,徐辉祖不禁感到背脊发凉。 虽说妹妹还没讲完,但他已经被她的胆识吓了一跳! 这可是在动摇国家的根基啊! 徐妙锦接着说:“第三步嘛,当然了,要想达到这一步可能得几十年,或者一两百年,我们这辈子不一定能看到结果,但是咱们徐家的子孙一定能享受成果。” “到那时,当咱们的私学培养出一大批进士,就能从上面掌控朝廷,从下面操纵国家的发展!想不让平民家的孩子有上升空间,就把学费提起来,那么穷人家的孩子就彻底读不了书了,到了那个时候,连国家也要看咱们徐家的脸色!" “也许大哥你会担心,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 “我跟你说,只要第一阶段国家没察觉问题,不干涉,这个趋势就没人能阻挡了!" “就算被发现了,将来的事咱们会傻到自己认账?” “再说,等我们的私学成立以后,受利益驱动的不只是徐家。当别的有权有势的人也参与其中后” “各种利益关系纠结缠绕,想简单处理是不可能的!" 这话一出,徐辉祖吃惊不小,几乎要喊出来:“那么在那个时候,像魏晋南北朝乃至李唐时代的那些家族势力,会在咱们大明重燃起来!" 徐妙锦点点头:“正是如此!" “咱们并没有违反国家法律,以现在来看,咱们亏本办学,反倒像是积德行善,甚至帮国家节约教育开支。按爷爷的个性,他定然会支持,或许还以为徐家正在自我修复。”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再过去百十年之后呢?” “很多问题,比如说土地集中,偷税漏税,刚开始时领导者如果没有超前眼光,不事先预防和控制,最终局面失控,国家就管不住了,让后来的人头痛欲裂。” “这个理儿,其实是一样的!" 夜晚渐深。 听完妹妹的话,徐家三位兄弟已满头大汗! 这么一个看似不经意的决定,却可能动摇国家未来几百年。 从眼下开始,布局直到未来百年的棋局,让徐辉祖三兄弟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对这位徐家五妹,徐府二小姐产生了由衷的敬佩和畏惧! 幸好她是徐家人啊! 第386章 骷髅会 徐妙锦道:“老爷子现在恐怕不会就这么轻易离去,只要把握住眼下的良机来筹备,哪怕将来君王更替,只要一批批的文人存在,一波波的百姓支撑,我们徐家所做的这些‘善行’,就能够发挥决定生死的关键作用!" 在私下里培养学识与家族兴盛之间,没人会轻易将两者联系在一起产生巨大影响力的想法。 然而,当徐妙锦将未来的格局细细剖析一番,明朝版的世家豪门轮廓渐渐清晰并运转起来。 实际上,徐妙锦的心中还有许多远大的蓝图尚未展开,对未来的世代,甚至是数十载后的国家趋势,她还未言及。 假如手段高明,一个大家族的确能够逐步架空皇室的权力。 最先行动并且涉足权威领域的,是借鉴自欧洲一所高校建立的“骷髅会”组织。 接着,某个小国的商业帝国紧随其后。 后世的国家屡次证明了,只要那些财力雄厚且智慧非凡之人,在百年前便开始布局侵蚀权力,当他们的实力达到一定层次,连国家都要忌惮三分。 不可否认的是,那些国家的顶级财阀必定是从我们的国粹——大家族发展模式中偷学来的,并在后世将其演绎到了更为极致的高度! 当然了,他们必然会辩称:这是我们华夏老祖宗穿越千年以前,将我们国家的智慧引入到古时候的证据。 嗯,这么厚颜无耻的话,也只有那样的文化剽窃国家才会说得出口。 徐家门外,细碎的雨珠轻扣青石板,发出清脆悦耳的滴滴答答声,四周一片静谧,洋溢着和顺安宁的气息。 然而,徐妙锦闺阁之内,惊诧之声此起彼伏。 夜已深,徐家兄妹仍严肃讨论不止。 “五妹啊,听你如此剖析,哥哥我就安心多了。” 全日的不安与烦躁,在徐妙锦的一番解析下,三位兄长的心境才逐渐平稳下来。 徐妙锦轻声应和,眉头却依旧紧锁。 徐辉祖低问:“五妹仍在忧虑那少年的事?” 徐妙锦无奈笑:“大哥你释怀了?” 徐辉祖摇头:“没!五妹啊,咱们父亲走得早,而你又是妹妹里最晚出生的,作为女儿身没能享到家庭的乐趣,当哥哥的应该处处为你们操心,我真心期望你能过得好。” “我不想看到你们因一点点委屈就得依赖徐府的力量去教训别人。” “我希望你将来的孩子,我外甥,能从光辉中诞生。” “更重要的是,我希望你嫁入名门显贵。” “无可否认,朱怀这小子有能耐,有才气,有智慧,我佩服他,他对梅园的建设值得我钦佩。” “我也清楚,他与蓝玉及其他淮西功臣关系紧密,或许未来的地位不可小觑。” “但是,你有想过吗?他的那份才智和力量,总是沾染了一丝借助别人的光芒的嫌疑,倘若脱离了蓝玉等人,他又该何去何从?” “淮西功臣可能暂时保护他,但他们能护他一世吗?” “想要成就伟业,他就得建立在大明属于自己的根基,如果是在建国初期,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现在朝纲已历二十四载,每次爵位授予老爷子都极为谨慎,如今这更是难如上青天。” “要么有个好出身,要么拼一个高官显赫,可惜,这两者他都不具备。” 徐妙锦反唇相讥,恼怒地说:“我能让咱们徐家在夹缝中存活,我就肯定能够协助朱兄创下一番功绩!我心甘情愿!" 徐辉祖微笑着:“哪个男子汉不喜欢脸面?五妹你的能力确实高强,可越是在这种情况下,在男人的面前反而容易让人感到自卑。” “也许他开始会对你关怀备至,可当你对他不再有价值,当他的势力已经足够壮大,他是否会将你一脚踢开?” 徐妙锦勃然大怒:“兄长!你未免太过小看人了吧?” 徐辉祖道:“我是有经历之人,见多了这些世事,五妹你年轻美貌,许多事情未曾亲历。你比大哥更聪慧,比绝大多数天下人都机敏,可是世态炎凉,越聪颖的人,往往受伤害愈深。” “唉,大哥虽惋惜,但在这件事上,只能冷酷以待了。” 徐妙锦斜睨他一眼,不耐烦地道:“不说此事,此刻我也无暇忧虑这问题。” “啊?” 讨论这么久,原来你并不在此事上花费心力?徐辉祖略感困惑,说:“那你是在烦恼什么呢?” 徐妙锦说:“我现在最担忧的是,万一爷爷已经选定了接班人,并已完成了前期布局,假如眼下是收官的关键时刻,我徐家怕是前景黯淡。”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爷爷不会给予我们丝毫生存空间!" 嘶! 徐辉祖惊愕不已:“这……这怎么可能呢?从未听说过爷爷有所部署呀?” 徐妙锦答道:“因为他就是朱元璋!" “他能够对大明布局二十余载,让动荡不定的大明发展到今天的境地,他的智慧,理应远超常人所想象,我希望是自己多虑了。” 徐辉祖百感交集地点了点头:“不管如何,我们现今至少不会再毫无方向,从现在做起,步步为营,一旦局势出现动荡,到那时再想方设法应对也不迟。” 徐妙锦轻轻应和,但内心依旧惴惴不安。 确定继承人是一大要事,自从朱标离世后,洪武皇帝一直静默无声,帝王不会这样按兵不动,除非他已提前规划好。 可继承者会是谁呢? 洪武老者,还能允许徐家多少时日以自保呢? 倘若本年度正是洪武陛下收尾的阶段,那么胡惟庸、李善长的案件会不会再次上演呢? 这些问题逐一浮现在徐妙锦心头,但她又必须深思熟虑。 徐家涉及的人物众多,不得不格外警惕! “好了,夜深了,五妹你别想这么多,让我们一步步慢慢来,如今终究还并未陷入无可救药的局面。” “咱们先休息吧。” 徐妙锦点了点头。 于是,徐辉祖带着徐膺绪与徐增寿离去。 走出徐妙锦的卧房,徐辉祖神色渐宽,旋即怒视二人:“你们俩听明白了吗?再也不得与燕王有任何来往!将所有联络关系都断绝!否则早晚会被你们搞得家破人亡!" 第387章 豪掷千金 两位兄弟惶恐:“是,是。” 徐辉祖冷哼:“好好记住五妹的话,咱们三人尽快分析推敲,搞清楚老爹打算册立谁做储君,尽早让五妹拿出对应措施!" “好的!" 春季来临的南京,多了些许温暖的阳光。初七那一天下了一场不大的雪,随后几日天气渐渐转晴。 朱怀依然保持早起的习惯。 秦淮河历经千年风霜,仍在潺潺流动,滋养这座六朝古都的百姓。 朱怀沿秦淮河慢跑锻炼。 洪武二十五年,百姓们依然过着宁静祥和的日子,和平成了他们生活的主旋律。 那笑靥如花的脸上,写满了执政者治理有方的功绩。 朱怀,无论前世今生,未曾目睹战乱之苦,对于战争的残酷画面,他只能够靠想象去拼凑,尤其是靖难之后,当应天城被攻陷,不知有多少无辜生命将就此消逝,一场场权贵间的较量,最终承担代价的总是百姓。 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盛世,值得所有人守护并传递下去。 清晨,朱怀沿秦淮河跑步归来,习惯性地走向那些摊贩,此时天色尚早,行人稀少。 一位老人端坐在小吃摊前,他熟练地往嘴里送着热腾腾的包子,偶尔轻吹一下,迅速灌下一口冒白气的豆浆。 这代人的进餐风格,依旧是狼吞虎咽,经历过饥荒的人,对待每一粒粮食都是如此珍视,绝不愿意浪费半点。 朱怀满心欢喜地接近。 “年过得怎么样?” 朱元璋笑得一脸和蔼,“我知道你小子肯定会来的。” 说完,便向店家招手:“给我来一笼包子,两颗茶叶蛋,再来一碗红薯粥。” 朱怀大大咧咧地坐下。 朱元璋望着朱怀吃饭时狼吞虎咽的模样,慈祥的笑容挂在他的脸上。 “春种一颗粟,秋收万颗子;海内无余田,农夫尚饿死。” 这句话突然从他口中说出,让朱怀一愣,“老爷子,这话什么意思?怎么突然感慨起来?” 朱元璋依旧满脸笑意地说道:“现在倒是没有什么大事,不过很快可能就有事情发生。” “什么事?” 朱元璋未作更多解释,转而向朱怀问道:“梅园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你这小子做事太过张扬了啊!" “我没想到,你小子居然文武双全,能力远超我的期待!" “我老头子听了都激动得起了鸡皮疙瘩!" 朱怀微笑回应,随口说道:“这都是得益于您的悉心教导。” 随即继续享用早餐。 然而,朱元璋突然毫无预兆地问道:“你和徐家的那个丫头怎么样了?” “啊?” 朱元璋眼神里充满了意味深长,“你们俩和解了吗?” 朱怀摇了摇头:“圈子不同,很难交融。” 朱元璋轻轻应了一声,然后说道:“如果咱们皇帝要对徐家出手,你打算怎么办?” 咚! 朱怀一下子愣住了,目光呆滞地望向朱元璋:“老爷子,这话什么意思?” 红薯种植已经在大明朝境内大面积推广开来。 政府的执行效率令人赞叹,在朱元璋领导下的政坛,下级机构并未出现行动迟缓或者执行力不足的情况。 上行下效,不出数月,各地纷纷开始了红薯的种植,这一农作物逐渐成为主要粮食之一,并获得了民众的认可。 吃完最后一滴红薯粥,朱怀拉起老爷子返回府邸。 “老爷子,你是否听到了什么风声?” “为何忽然说起皇上可能会对徐家出手?” 朱元璋注视了朱怀一眼,苦笑着摇头:“我只是随口一说。” 朱怀心中却明白,老爷子必定有所耳闻,否则不会信口开河。 他在庭院里的石凳坐下,稍作思考后道:“我目前还想不出具体应对之策,但我清楚,皇命难违,若是皇上真有铲除徐家之意,那徐家恐怕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朱元璋轻笑着,语气突变:“但如果换成蓝玉呢?若是我们皇帝想对付蓝玉呢?” 朱怀再度愣住,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他缓缓吐出两个字:“我会救他。” 朱元璋笑着说道:“你刚才说自己什么也干不了,又提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道理,可现在你说能救人,咱心里还真挺好奇的,你这要咋救呢?要知道,那可是皇权至高无上的威力啊!" 朱怀摇了摇头,答道:“再厉害的皇权也是有制约的,假如我们用些仙神鬼怪的事情来做文章呢?” 朱元璋听罢,来了兴致,追问:“这怎么个搞法?” 朱怀接着解释道:“事情比较复杂,假设洪武帝真的想要用狠招,神权就是救蓝玉唯一的方式了。” 他又补充:“要是他选择步步紧逼,那咱们就要趁这时候壮大淮西勋贵的势力,让他们在朝堂内外各个领域都能发挥影响力。” 稍稍停顿了一下,朱怀的目光落到朱元璋身上:“老祖宗知道魏晋时期的世家大族吗?为什么到了李唐年代,即便李世民那么强硬,也不敢轻易触动那些世家大族?” “为啥非要等到唐末黄巢把那些家族一刀两断,那些千百年流传的世家大族才完全消失无踪?” 朱元璋听得愣住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深远规划啊!" 朱怀答道,“应该从现在就开始布局,利用他们的权力和财富,渗透到国家人才培养、财政收支、民众生活等每一个关键领域,这样以后,无论发生什么变故,动了他们,就会动摇国之根基,皇帝都会心生畏惧。” “不过这样做,就是孵化出一批非常可怕的庞然大物,对于执政者来说,这是一大隐患。” 朱元璋眯起眼睛,认真问道:“仔细讲讲这个道理。” 朱怀举例说明:“比方说,看看世家发迹的例子就知道了。” “最初,他们开设书院,那些穷苦出身的才俊想出头,就得依赖他们出钱出力,一旦这些人坐上了高位,再反过来回馈于世家。” “这样一来,等到这样的人物越来越多,当朝廷所有的高层官员都和他们有着盘根错节的联系后,国家运行的这个支点就绝对不能再触碰了。” “当他们把财富分配给每个人才时,就相当于握住了他们的命脉,倘若朝廷想要对付其中的重要人物,这些处于要职上的人才就能层层运作,最终达到摆脱罪名的效果。” 第388章 就算是帝王又能奈你何 朱元璋神色凝重,微微摆手,“这个话题就到这儿吧。” 老先生眯着眼,心中不由得一阵后怕,再次追问:“如果是快刀斩乱麻的方法,该如何救援呢?” 朱怀回答:“有个东西叫白磷,老爷子可能没听说过。” “人死后,骨灰上面就含有大量这玩意儿。” “它们燃烧点很低,质量又极轻,我们通常说的鬼火,老爷子不陌生吧?” “鬼火?” 朱元璋咂着嘴,“在坟头见过。” 朱怀说:“这玩意儿是可以人工制造出来的。” “如果恰好在一个安葬过许多将士的墓穴里,鬼火大面积冒出来,而这正好是皇上打算对付蓝玉的当口,会怎么样呢?” 朱元璋的眼睛越瞪越大,脸上的表情异常凝重。 “如果这一次还不够,每一次都出现类似情形,会怎样呢?” 朱元璋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他明白,操纵好神权,再散布一些流言,他自己都不敢随便下手! 若执意行动,那么未来发生的任何自然灾害、人祸甚至反叛,都能找得到合理的借口! 皇上失德,滥施屠戮,惹恼苍天! 看似荒诞不经,但在这样一个封建迷信的时代,却是极为犀利的手段! 李世民自玄武门之变后,半生遭遇无数自然灾害和人事灾难,那些大家族总爱把他后来的遭遇和那场政变挂钩,即便是皇帝,心底亦有惧怕之事! 要不然,史册中何来那么多自责罪己的诏书! 朱元璋轻拍了拍朱怀的肩:“你这可是给我上了重要一课,哈,这就是你所说的无力回天,救不了徐家?” “倘若你真下定决心要援救,就算是帝王又能奈你何!" 朱元璋一边感慨自己差点错失良才,一边感到由衷地宽慰:“你学问比我深厚,见闻更是丰富,这让我颇为宽心。将来,凭借你这双锐眼,许多复杂事物和隐秘的危险都能洞察,我放心多了,哈哈哈!" 朱元璋宽慰地笑了,满意地点头认可。 朱怀摸摸脑袋,这些办法虽可暂解困境,但若是帝王执意要除去谁,世间又有谁能逃脱得掉? 幸运的是,蓝玉这群人成功脱身,他们以前那些残暴违法的行为都收手了,只要日后不惹是生非,洪武帝应不会再对他们下手。 除非……他决定立朱允炆为太子! 此事让朱怀始终焦虑不安,也一直吩咐蓝玉等密注意。 “咱们谈谈那些藩王们。” 朱元璋接着说:“我让你留意观察,有什么见解?” 朱怀早已经过一番深思熟虑,随即答道:“如果还有任何可能的军事威胁,那除了燕王外,其他藩王基本可以不予理会。” 朱元璋又问:“对于燕王,你有何看法?” 朱怀对燕王评价甚高:“能屈能伸,深藏不露。倘若作为将领,足可护一国安宁;假若身为君王,则开创一代盛世!" 朱元璋笑了笑:“此般高度评价,那你呢?若你身处君位呢?” 朱怀毫不客气地回应:“自然要做得更加出色!" 朱元璋开怀大笑:“好家伙,我就欣赏你这份舍我其谁的劲头,既有责任担当,又有雄胆壮志;既敢面对风险,又有敏锐洞察,见识广博,心胸开阔……” “停停停!" 朱怀急忙打断:“老祖宗,咱别互捧过头。” 朱元璋笑骂了一句:“你个小滑头!" “今年你肩上的担子可重,对交趾那块地域,吾皇正在观注,务必要做得出彩,好让皇上看一看你的能耐究竟几何。” “明白。” 朱怀点头称诺。 朱元璋笑问道:“眼看已是春天,你的保暖大棚架也该拆除了吧?” 朱怀笑道:“是的,很快就不需要它们了。” 朱元璋说:“好极,正巧上元节将至,这忙碌一年间的小琐事太多,趁着佳节,同赵家的丫头去市集散散步。” “感情这玩意儿,还是要慢慢培育的。” “我知道,你心底可能偏向于徐家的女儿,看不上赵家的姑娘。” “确实,她不及徐家丫头温婉如诗,但我告诉你,要过日子,非赵家这样的女子不可。” “你要好好珍惜,不能亏待那小姑娘。拖了人家那么久,连个明确的态度也没有,而对方不曾有怨言,未说半句不好,这就是忠诚,是美德。” 说着,老人家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小锭金元宝,递给朱怀。 朱怀一时愣住了,满脸疑惑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朱元璋道:“给你作零花钱用,带赵家姑娘去添置些珠宝佩饰之类的。” 哎哟! 朱怀睁大眼睛,急声道:“我会差您这点银两吗?” 朱元璋冷哼一声:“怎么?瞧不上我的钱财?” “不是那个意思,老人家,这钱您还得养老用,我收它干嘛?我又不是没钱!" 朱元璋哼了一声:“我知道你手头宽裕,但是你那点小金库,到最后全得砸到交趾去,我还晓得,你这钱绝不会打水漂,会滚出更多的银子来,反正呢,你现在是有钱的穷光蛋。” “行了!别扯这么多了,作为长辈,哪能不给小辈些零用钱呢?更何况是你老婆,自然得大方点,接着吧,别推辞!" 朱怀听了,哭笑不得。 说来说去也就那么几两银子,老爷子这份一掷千金的魄力是从哪儿来的? 第389章 雨夜楼头谈旧事,闲坐着话旧时情! 老爷子总这样逗趣,那派头十足的模样,把朱怀乐开了花。 “敢笑我?我跟你说,我出手阔绰得很!" “你这小子,就是不懂得,不曾管家事,怎知油盐柴米价!" 朱元璋摆摆头,露出一脸感慨道:“你啊,从没真穷过,想当年,我……” 刚说到这儿,朱元璋忽然嘿嘿一笑:“他娘的!你也好不到哪儿去,都是苦日子出身的,不提了,没啥意思!" 老爷子发现自己没法拿自身做典范去教导朱怀,一时没了兴趣。 朱怀笑眯了眼,扶住朱元璋道:“明白!都明白!老爷子讲讲故事,我最爱听,没事,尽管说!" 朱元璋狐疑地看着他:“真话?你不烦我废话?” 朱怀摇头笑道:“一点不烦。” “嘿!" 朱元璋整理下袖口,迫不及待地说:“跟你说,你奶奶以前也是跟着我的,那时家里穷,记得头回上凤阳府,想着给奶奶置办个簪子,可惜我……掏不出那点银子。” “男人嘛,都有个脸面,口袋空空,也要硬充英雄,去了珠宝铺,嘿!结果他娘的,还真让我碰到一朵野花做的簪子,铺里的老板说是我和它的缘分,便白送给了我。” “我欢天喜地捧回了家,给她戴上,结果好家伙,听说这簪子不用花一分钱,你奶奶开心得不行。” “等我手里有银子了,再回到那铺子想挑些首饰,老板不停夸我娶得好媳妇。” “你猜是咋回事儿?” 朱怀抓抓头皮,琢磨半天,还是摸不着头脑。 朱元璋心情似乎起了波澜,声音哽咽了几分,微笑着说:“原来呀,那个野花簪子,是你奶奶花了整宿编出来的,悄悄塞给了店家,叮嘱他们说是免费给我的……” “你奶奶,在保护一个落魄汉子最后的脸面。” 朱怀惊住了,看着朱元璋沉浸在回忆里。 他总算理解,为何老爷子每回谈到奶奶,总挂念和深深怀念。 “我觉得,我奶奶定然是个美丽且贤淑的女子。” 朱怀轻声道。 朱元璋摇摇头:“她不好看,因为有点缺陷嗯,方圆数里的闲言碎语都朝她涌,说她不像大户人家的女儿,村里某些男的也公开羞辱过她……” 那时候,乡间男男女女都在议论她的大脚,大脚妇呀! “呵,最后那些人,都被我一一清算。” 朱元璋轻轻说着。 朱怀:“……” nb! 真爷们儿! 朱元璋接着道:“你奶奶模样并不出众,不似大户小姐,但在我心里,她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 “大家都说,我挑媳妇、孙媳,都得找个像你奶奶那般的,我也的确偏爱那种性格的妇人,为何呢?” “咱们爷俩就算是再能扛,也经不起这般柔情的考验啊!要是有女子待你如此深情,你要是不去奋斗一番,干出点名堂,那还算什么真正的男子汉呢?” “大孙,世间的事,全是拼出来的成果。在你这年纪,咱们拼得比你激烈千百倍!咱们明白,上战场搏斗才能有出路,于是握刀拿枪,跟敌人干仗,干了好些年!咱从士兵起步,硬生生拼到将帅位置,就靠着那份坚定的意志,咱只想出一口气,咱心里满是对祖母许下的誓言,要给她挣出一片繁华和荣耀!" “情感之事,并非只有高雅精致的一面,有时掺杂些生活的酸甜苦辣,反而比那些遥不可及的东西更让人觉得亲切与美好。” 朱怀微微颔首,笑道:“老爷子,这些我心中都有数,我对檀儿的承诺绝不会轻易违背。我知道您在维护她,也明白檀儿对我情深义重,不离不弃。我可不是那种喜新厌旧、朝三暮四之人。” 朱元璋大笑着附和:“说得对!别说一个女人,就算是再多几个又如何?你未来前途无量,多添几个人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朱怀亦随之开怀笑道:“正是!像洪武老爹这般高龄,尚且勤勉不懈于子嗣之事,真是猛劲十足啊!" 朱怀却发现老爷子脸庞微微泛青。 “这小子!居然调侃起皇帝来了?这就算有出息了吗?老人家难道就不能有所作为?就不可以延续血脉了吗?” “过去迎风能洒十里远,如今哪怕顺风都不会沾湿鞋子!" 朱怀忙应声道:“是是是!老爷子您也学学黄帝,多添几个子嗣吧!" 春风轻拂,春雨滋润。 屋外开始细密绵绵地下起小雨。 朱怀扶着老爷子,来到书斋窗户边。 朱怀手托下巴,静静倾听老爷子讲述过去的岁月。 一段段往事被朱元璋缓缓道出,充满了感人的瞬间,深厚的友情,有铁骨铮铮,也有绕指温柔。 朱怀轻轻问:“爷爷,您还会想起祖母么?” 朱元璋叹息:“会,怎么能忘?只要一闲下来就想起她。” 朱元璋笑得有些憨傻,私下对着朱怀说:“我悄悄告诉你,你奶奶曾给我编过花环,我把它戴在头上,那份尴尬简直无法形容!" 那段艰苦的日子里,欢乐莫过于那一顶花环,一朵野花做的头饰。 质朴,简洁,充满纯真。 朱元璋何以对家人的情感如此珍视? 尽管出身低微,但他在路上遇到了无数善缘,人生里最重要的恩人是马秀英。 她丰满了这位帝王的情感世界,使他享受过人世间最为温馨的恋爱时光。 朱元璋是幸福之人,他拥有了每个男人梦寐以求的境遇,美人在抱,权力在手! 临窗细听雨滴声,悠哉游哉忆往昔。 这个下午,在愉快中悄悄溜走。 夜幕逐渐降临,朱元璋离去之前,凝望了一眼朱怀,心头涌上一丝惆怅。 这孩子,正踏上了咱当年走过的路啊! 人生便是这般神奇,宛如历史的轮回。 老人只愿你也有过一段欢愉而温馨的情感时光。 因为在你接手国家重任后,这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将渐行渐远,再没有机会倾心相谈。 痴儿,看见你时,老人仿佛洞见了命运的轮回。 朱元璋回想起自己的往日岁月。 出身贫寒,年少奋起,拥有一份珍贵的情谊,遇见无数相助的贵人。 “走吧!不用送了,咱先回去啦!" 朱怀陪送朱元璋至门口,只是外面的雨似乎越下越大。 “老爷子,这还去宫中处理政事?” 朱元璋点了点头,说道:“对,正月初七各府衙都该恢复正常了。” 他对自己的标准颇高,作为帝王从不懈怠,所以他手下的人臣也得跟上这股子拼劲。 初五刚过,各个官署就陆续开启了日常运作。 这时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 老太爷刚走出几步,察觉到后面有个人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朱怀接过老太爷手中的伞,收起了那把油纸小伞,换上了更大号的新伞,“当年你为我挡住风雨,现在我长大了,该轮到我来陪你一路同行。” 朱元璋听了有些感动,笑着调侃:“说什么呢,哪里长大了?” 朱怀挠了挠头回答:“新年嘛,已经十八岁啦!" 这一番话让朱元璋顿时恍然,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门儿,带着些许自责说道:“对哦,我差点忘了这件大事,这是加冠之礼,人生中的重要时刻,放心,我已经把它牢牢记在心里了。” 朱怀微微一笑:“我送您进宫,城里好多地方正在修路,路面湿滑泥泞,请小心脚下。” 朱元璋大大咧咧地说:“成,孙子真贴心呐!" 天气变化无常,雪花刚刚离开,雨水却又接踵而至,并且下得愈发猛烈,连续不断。 都说春雨珍贵如油,可这次却仿佛不用花钱一般,毫无节制地洒向大地。 朱怀扶着朱元璋到了皇城之外,把伞递回给朱元璋,嘱咐道:“前面的路还算平坦,老太爷慢慢走啊,我就先回去了。” 朱元璋轻声回应:“你自己路上也注意安全啊。” 朱怀转身挥挥手,撑开雨伞,逐渐消失于雨水之中。 刚走了没多远,朱怀忽然看到前头有个熟悉的身影,当两个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朱怀礼貌地点了点头示意。 这让徐辉祖吃了一惊,怔了下。 这人是朱怀? 这小伙子怎么会在这皇城边上出现? 第390章 酸溜溜的老爸 这个问题让徐辉祖有些摸不着头脑,摇了摇头,继续朝前行走,但只几步之后。 他又一次呆住了,全身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前方雨帘之中,一个人的背影隐约可见。 这背影咋这么面熟? 咋会这么像是那位皇帝的模样? “嘶——!!!" 正值严冬将尽春日将临,狂风携着如同断链珍珠般的暴雨倾泻人间。 一团团轻盈的薄雾随之升腾而起,包围着别有一番风味的京城。 皇城前,宽阔空荡的外郭广场上,雨幕遮掩了视野。 一串串水花,在护城河里翻滚跳跃,似是在演奏一首动听的交响曲。 四下无人,街上空寂。 徐辉祖站立于广场中心,他朝前眺望,凝视着那个模糊不清的老人背影。 心中不禁困惑,百转千回思绪中,却依然不敢信服。 再看向已融入雨雾中的朱怀,依旧是疑惑不解。 他们俩人,看起来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啊! 百般揣测后徐辉祖仍是不得其解,只能将其归结为眼花了,随即朝皇城迈进。 兵部位于皇城外的城郭区域。 此时兵部的衙署已重新开始正常办公。 徐辉祖跨步入兵部官邸,直接走向了兵部侍郎文豫章所在的值房。 “文叔叔。” 文豫章身为开国大将之一,亦曾是徐达麾下的干将,昔日朱元璋的红巾军困于濠州之时,正是他领军救援,解除了濠州之困。 然而史书对于文豫章记载甚微,仅寥寥数语留存至今。 在朱元璋开国时的二十四员猛将里,唯有对他仅有的只言片语让人颇感奇怪。 诡异至极,这谜底将在洪武二十五年揭开,用不了多久时间。 朱元璋一怒之下,直接将他处置了,所有的历史记录全部抹除! 文豫章,虽然是一名将领,但却与众不同,乃是一位儒雅之将,不仅战场英勇,更是擅长书画之道。 见到了徐辉祖,文豫章除了点头:“嗯,大郎来了?有事相商?” 徐辉祖乃是徐达的长子,故文豫章以大郎称呼,以表亲近之意。 文豫章现年五十六岁,保持着不错的状态,并无武将常见的黧黑面容,反倒是显得颇为儒雅。 他稳坐于太师椅之上,正专心致志地着兵部呈递的报告,直至徐辉祖前来,才放下手头的事务。 徐辉祖先是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文叔,你觉得吾皇会否离宫外出?” 文豫章稍愣,笑道:“此为何由?” 徐辉祖答:“方才似在皇城外见到了圣上。” 文豫章哦了一声:“据闻茹尚书曾提,皇上确实偶有出宫微服之行,如若亲眼所见,实属寻常。” 呼! 徐辉祖随口一问未曾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 难道,刚刚目睹的背影果真是皇帝? 可皇城之外的朱怀又作何解释? 彼此是否相识? 徐辉祖眼中的疑惑变得纷繁复杂,此事绝无可能! 说不通! 何以皇帝与朱怀有交集? 退一步说,朱怀又为何出现在皇城附近? “何事?有问题?” 文豫章疑惑发问。 徐辉祖轻摇头,将满腔疑惑暂时埋藏心底,回道:“无他,顺口询问罢了。” 随即话题一转:“今次前来找文叔,是想打听一下,您可有创办书院、开展私塾之念?” 文豫章略感疑惑:“哦?此念因何而生?” 徐辉祖答:“家业殷实,理当为大明朝尽己所能,出份薄力。” 文豫章点头赞同:“善哉!此想法甚好,吾全力支持。” 徐辉祖微笑道:“既如此,届时或需投资一些银两,文叔请放宽心,小侄绝不会使您吃亏半分。” 文豫章摆手:“何言如此!吾等乃徐兄一手提携之士,虽非骨肉至亲,情感却深厚如旧,无需多言。” 徐辉祖首肯:“文叔已言,小侄不复赘言。” 言罢,语气转为庄重:“既言我们是一家,那么有些提醒之语,小侄不得不提及。您晚年来子,家中独苗,务必严加管教,莫使其行差踏错。” “当年胡惟庸、李善长等人虽权倾一时,终究还是触犯了龙颜。在我皇心中,吾等亦非不可替代之人。” 谈及文豫章之子,老人目光闪烁变换,继而回复沉着,颔首允诺:“吾晓得了。” 徐辉祖言:“文叔请铭记,事关重大,切勿得罪皇上,否则恐性命难保。此时此刻,储位未定,吾等行事应更加小心谨慎。” 文豫章轻揉眉头:“吾牢记于心。” “甚好!" 徐辉祖抱拳:“小侄告退。” 目送徐辉祖离去背影,文豫章眼神逐渐低垂,带着丝丝懊悔。 家中独子正值少年血气方刚之时,其他皆好,唯有未能跨过‘淫’字这道坎。 在应天府中,许多尚未婚配的女儿家,都遭到他之侵犯!唉! 文豫章深深叹了一口气,想起儿媳妇那赛如西施的模样,他的目光变得更为错综复杂。 因自己行事略有偏差,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儿子四处风流,每桩每件,作为父亲的他,总是默默替儿子收尾。 要是这样还不行,哪一件又何尝不是杀头的重罪! 今年上元夜,这孩子务必得检点些才行! 上元佳节,诸多少女会去秦淮河边放莲花灯许愿,他真是担忧自家小子会惹出惊天大事来! 雨夜安眠是种享受。 草草用过晚膳,朱怀便踏入书斋。 算着日子,解大人应即将抵达交趾之地。 本年不但要关注交趾动向,大明宝船的扬帆远航亦是举足轻重之事。 心里不禁猜测郑和在宫里的境况如何。 待宁波卫大明宝船建造完毕,大明下西洋一事也理应尘埃落定。 然而此举或许无法使郑和自愿下海。 得需自己推波助澜一番才是! 朱怀反复斟酌,片刻思索后灵光乍现,先试行! 他脑中突然涌现这样一个主意。 待春回大地之际,力促试行计划,首先让一群文人学者近海试航! 根据史籍记录无误,文官们无法忍受海上艰险,最终选择退避。 如此一来,郑和方有机会崭露头角! 雨点打在屋檐滴滴答答,朱怀在思绪中沉浸,直至梦乡。 第391章 盗花二侠 一夜的春雨倾泻,清晨却只剩下了晴朗的三分天地。 正月初十这日,天气明媚,阳光普照。 世间万物重新复苏,清新的空气中夹杂着一丝腥香,秦淮河畔野花绽放,野菜萌发,生机勃勃。 朱怀忽生兴致,晨跑之后,吃完早点,更衣为一身干练打扮,随后出门而去。 赵府并不显赫。 朱怀推开府门,宛如串门般的随意自在。 第二层的庭院里,几只母鸡悠然自得地觅食,偶尔低头品尝土中的蚯蚓。 虽是鸡群聚集,但院内干净整洁,未留下鸡粪的痕迹。 赵思礼坐于小木桌旁品味着番薯熬制的粥。 稍远处,赵檀儿身系围裙,托着一盘烙饼走来:“爹,开饭啦。” 见朱怀现身,赵檀儿略感诧异:“你怎么来了?” 朱怀这才留意到不远处的厨房烟筒上袅袅炊烟。 一幅日常生活的画面悄然呈现在朱怀眼中,弥漫着浓浓的生活气息。 朱怀对赵檀儿露出微笑,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接着指了指赵檀儿小巧可爱的琼鼻。 赵檀儿做了个可爱表情,朝朱怀吐吐舌头。 赵思礼低声喝道:“你还知道露面?记得檀儿是谁吗?” “爹。” 赵檀儿撒娇道。 赵思礼一脸无奈,横了赵檀儿一眼,这女儿居然胳膊往外拐:“真是的!哪来的妖风!" “檀儿,你制作面饼,为何弄得满鼻子面粉?” “什么?真的?!!!" 放下烙饼,赵檀儿红扑扑的脸颊上带着惊讶之色匆匆离去。 赵檀儿走后,赵思礼示意朱怀落座:“用膳否?吃点。” 朱怀摇头道:“吃过了,今日特来找檀儿一同上山采花。” “呵!" 赵思礼嗤之以鼻,“劳动时才想起我们家的女儿?你的旧情人呢?怎不叫她同行?嫌太辛苦?” 朱怀无语。 哪有父亲会不顾及自己女儿感受的,纵使自家女儿千般不是,亦始终是父亲心中的宝物,赵思礼疼惜女儿,唯恐朱怀对她有所亏欠。 更何况,按照赵思礼的看法,自家的宝贝闺女聪明、标致、踏实、能干,浑身上下没得半点毛病。 对于朱怀那带着醋意的言辞,他认为也并没有多大差池。 女娃子怕的就是嫁错人,作为老子的,自然得为了姑娘的心安考虑周全。 朱怀全都懂。 赵思礼只是象征性地说几句,他到现在都没摸清楚这个小子的真实身份,以及这背后的能量到底有多大。 简而言之,朱怀给他的直觉就是身世和身份都充满了谜团。 他想开了,不让檀儿急匆匆嫁入也不算坏事,谁能保证这小子最终是什么来路? 等彻底弄清这个小子的身份来历,让赵檀儿堂堂正正地过门也未尝不可迟些时日。 因此,赵思礼眼下不急于提亲事,而是保持观望,慢慢探底。 “行了,本官得赶往五军都督府当值了。” 赵思礼站起身,瞥了一眼朱怀,说道:“这番薯可真是造福千家万户的好物,确实很出色。” 在他与朱怀交错擦过的一瞬间,不忘叮嘱:“我大明朝讲究妇德,檀儿还是一清二白的闺阁女子,你们还没拜天地呐。” 说完,摇了摇头径自离开。 这是一位老父亲对自己的独女发自肺腑的忧虑,也是在提醒朱怀,其中甚至含有几许请求的意味。 一旦成亲你们如何过活他不过问,但在那之前,不要让自家姑娘名声受损,要把握住。 朱怀面带苦笑,点了点头说:“嗯,明白。” 等赵檀儿再次出现在外边的时候,她父亲的影子已经找不到了。 “我老爹哪儿去了?” 赵檀儿疑惑地问了一句。 朱怀笑笑答道:“他已经去当班了。” 赵檀儿应了一声,随后告诉朱怀:“我爹这个人,口硬心软,若是言语间冒犯了你,你也多担待些。” 朱怀耸耸肩表示:“没事儿,他也是为你操碎了心,没有哪个当老子的不疼自己丫头的,我能理解。” 赵檀儿嗯了一声:“这么早过来找我,是有事儿吧?” 朱怀回应:“先吃饭再说。” 赵檀儿追问:“什么事儿,你倒是说啊。” 朱怀想了想说:“咱家老爷子的寿辰快到了,我想给他准备点礼物。” 赵檀儿呀了一声:“这事儿可不小,送什么才好呢?我也不知道呀!" 朱怀说道:“嗯,有一样玩意儿老爷子见了一定会高兴的。” 赵檀儿立马放下手里的早点:“还愣着干嘛,走吧,我们去买!" 从南京主城前往江宁郊外有一段距离。 坐在轿子里,朱怀为赵檀儿准备了一份包子与豆浆:“先垫垫肚子,一会儿干活需要体力。” 赵檀儿满脸疑问:“不去集市吗?” 朱怀点头:“对,要去农村。” “干嘛呢?” 赵檀儿询问。 “采花。” 朱怀平静地答道。 朱怀说完后,就轻轻地合上了眼。 春天正午,阳光明媚。 朱怀和赵檀儿一下轿子,四周弥漫起浓郁的花草芳香。 江宁的田野,远目所及,都是勃勃生机。 嫩绿的小草已悄悄地露出了尖尖的叶片。 那些含苞的花朵正在一点点挣破束缚。 许多地段,野花已争相绽放。 一日之计在于晨,经历雪雨风霜后,农户们纷纷拿起农具,下田耕耘。 赵檀儿展开双臂,深深地吸气,轻风吹过,她那难以遮掩的柔美身段显得越发曼妙动人。 这一刻,朱怀心中涌起了涟漪。 赵檀儿舒展着身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随后笑眯眯地说:“这儿的空气真是太棒了,比城里头清新得多,有种大自然的气息。” 朱怀好奇地问:“小时候,你父亲上战场,你就跟着你母亲去干农活?” 赵檀儿点了点头,感叹道:“对,那时候四周全是这种乡土的味道。” 朱怀关切地询问:“那你母亲呢?” 赵檀儿轻轻叹了口气:“唉,前几年已经过世了。” 朱怀连忙道歉:“对不起啊。” 赵檀儿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对了,你喊我出来到底是干啥?不是说要给老太爷准备寿礼么?” 朱怀笑着问:“你会编花环不?” 赵檀儿一脸疑惑:“就是戴在头上的那种?” 朱怀点了点头:“对,还有就是头饰上插的野花发钗之类的,这些我可都没见过。” 赵檀儿瞪了朱怀一眼:“这可是我们徽州女孩子的基本手艺,不过说实话,也只有徽州的农家姑娘才会这个,你问得可真巧。” “哈哈!" 赵檀儿突然笑了起来,“老头子怎么会对这感兴趣?” 第392章 香水 朱怀简单讲述了老头子和祖母的过去。 听罢,赵檀儿心中颇感触动,表情也变得庄重,郑重地点了点头:“明白了,那我们就多做一些花环和发钗,让老头子高兴吧?” 朱怀赞同道:“嗯,不仅仅这些,虽然我不会编这些玩意儿,但是我懂得怎么做香水。” 赵檀儿好奇地问:“香水是个啥东西?” 朱怀笑道:“你会喜欢的。” “嘁,我对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没啥兴趣。” 朱怀并不争辩,而是从马车里拿出了两把镰刀:“来,我们采花!割草!" 赵檀儿爽快应道:“好嘞!" 午后,阳光温和而不炙热,一束束温暖的光线洒在身上,让这个乍暖还寒的春季添了几许温柔。 太阳灿烂的照耀下,赵檀儿躬身劳作,手握镰刀,认真细致地割着草,采着花。 她干起农活十分麻利,皮肤却保持着异常的白皙,晶莹剔透的汗水从鼻尖滴落,落在了翠绿的草原上。 每次弯腰时,她的身姿展现出独特的魅力。 春风中花色正浓,人的娇颜更是夺目。 这是一种贴近生活的美,不同于大家闺秀那种书卷气,但却多了几分淳朴和清爽。 “檀儿。” 朱怀随意叫唤了一声。 “嗯,累了不?你歇会儿吧,你平日里很少干这种活,可能会不适应。”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己去马车上取了一壶浓茶,“喝点。” 朱怀思索片刻,对赵檀儿说:“你先喝。” 赵檀儿不矫情,直接仰头咕噜咕噜地大喝一口。 朱怀接过茶壶,随意地喝了一大口,又递回给了赵檀儿。 一切动作都很自然。 大约一个时辰后,马车上已堆积了满满的花草。 许多编成花环的草和花,朱怀都不熟悉,他不知道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 专业的事还得专业人士来,尽管朱怀看过不少书,但对于这种实务仍然无从下手。 不过,赵檀儿却能分清。 若非如此,朱怀只需让仆人来做采花割草的活儿即可,不至于亲力亲为。 “你干嘛采这么多花呀?” 在马车上,赵檀儿看着那一车五彩缤纷的玫瑰、牡丹、月季、茉莉等各种花卉陷入了思考。 话音未落,后面传来了几声怒吼:“要造反啊!我的天哪!" “哪个王八羔子敢到老子的花圃里摘花!" “这些都是我辛苦种的,是要拿来换钱的啊!" 朱怀额头上渗出丝丝冷汗,赶忙命令车夫:“快,赶快走!" 赵檀儿惊讶得猛地抬起头,咋舌道:“天哪!你是图方便,竟然直接跑去人家的花圃里摘花?” 朱怀闻言,无语至极:“我这不是事先不知道嘛!" 见朱怀一副自咎的模样,赵檀儿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回到了家中,朱怀思前想后,对身边的车夫说道:“去库里支些钱,给江宁那片花圃里的老农户送去。” 以朱怀现在的身份与地位,就算他不做此等补偿,也无人敢前来生事。 然而,朱怀清楚,他采摘的花朵,可能意味着人家大半年的辛苦收获。 平民百姓生活不易,断了人家的一份生计,或许就是断绝了一个家庭的出路。 “顺便多买点鲜花回来吧。” 朱怀再次叮嘱。 交代完,他又叫仆人准备午餐。 朱怀与赵檀儿忙碌了半天,也都饥肠辘辘,狼吞虎咽地享用了延迟的午膳,随后便各司其职。 赵檀儿忙着编织花环与头饰;而朱怀则开始了酒精的蒸馏和提取工作。 在他过去的生活中,闲暇时他也读过不少书籍,其中许多书里都提到了香水的成分比例。 朱怀无法确知这些网文作者是在瞎编还是有所依据,因此他决定一点点尝试。 依照他的记忆,香水应当按照香精、酒精、蒸馏水三者的一定比例调配而成。 酒精的蒸馏相对简单,只需把铁锅加热蒸馏即可实现分解。 然而,香精的制取却颇为繁琐,包括晾晒、干燥、粉碎花瓣,之后将它们加入蒸馏水进行过滤、提炼与解析等步骤。 这些工作,朱怀自然不必亲自上阵,都由下人执行,他只需负责监工。 在给下人们交代好工序后,朱怀背起手,来到了庭院中央。 庭院中,花草之气交织,散发出阵阵清香。 朱怀刚一踏入,便惊得驻足不前。 以赵檀儿为中心,四周已规整排列着数不清的花圈和头饰,每一件都是独运匠心,构思巧妙。 朱怀首度见识到赵檀儿的心灵手巧,忍不住赞叹道:“太美了!" 赵檀儿放下了手中正在制作的装饰,站起身,目光扫过排列得井井有条的花圈和头饰,她问朱怀:“你说,老爷子会喜欢这些吗?” 朱怀频频点头:“我相信,老爷子不止是喜欢而已。他一定会被震惊,深受感动的。” 面对着地面铺展的各式花编饰品,朱怀不禁对赵檀儿刮目相看,恍然大悟为何祖父对她青眼有加。 这谁能抵挡得了呢? 她不仅美丽动人,更脚踏实地,节俭且心思灵巧。 朱怀早已为祖父的寿宴准备了一副眼镜作为礼物,理论上无需再额外献礼,但自祖父与其深夜长谈之后,朱怀就想在能力范围之内,准备些无需耗费脑力的物品,借此博祖父一笑。 毕竟,祖父的每个生日都是珍贵的,不能等到以后再行孝,当下能让祖父快乐,就没有必要推迟。 虽然朱怀的未来仍有许多机遇,但对于一位老人来说,时间究竟还有几何? 朱怀笑容满面地凝视着那些摆在地上的花圈,这次的场景似乎远超他的设想! 此次祖父的寿礼,恐怕会让老爷子喜笑颜开,乐极忘形! 望着纹丝不动的朱怀,赵檀儿询问:“那你调制的香水呢?搞定没?” 朱怀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快,还得等个一二日才行。” 赵檀儿应了声“噢”,并未抱过多期望。 说真的,要把男人和花朵联系起来,这事儿对她来说真挺难的,毕竟朱怀和老太爷那种标准的直男形象摆在那里。 哪有那么多心思玩这些花哨的玩意呢? 第394章 花圈? 听了这话,宁王心中的石头落了地,稍作思量后,他脸色认真起来:“实不相瞒,二哥三哥,其实我早就知晓他的真身正是朱雄焕。” 秦晋二王的面容微变。 尽管他们心底早已有所推测,但是当老十七亲口证实,他们还是不禁感到一丝震撼。 宁王接着道:“我置身梅园,持中立姿态,并非我不站在朱雄焕一边,而全然是出于自身的保全考量。” “大宁都指挥使司离北平实在是太近了,我不可能不为自己后院的安全考虑,无论如何,你们两位哥哥尽管放心,我们都是系于一根绳上的蚂蚱!" 秦晋二王朗声大笑,随即语气变得严厉:“朱权!你记住今日你所说的话!假若日后有任何背离之心,可别怪我们两位哥哥翻脸无情,我们皆承蒙太子爷恩泽,别做出那些连畜生都不如,辜负太子爷之事!" “他乃太子爷的嫡传,不瞒你说,我们和大哥,出自同一母体,他乃我们的骨肉亲侄,我们就是他血缘里的亲叔父,身为叔父,纵使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保护我们自家亲人。” “话虽难听,但你母亲,侧妃身份,也同样蒙受过太子爷的宠爱。我们的这份关系,远比他人来得深刻紧密。” “希望你能永远记住今日,二哥三哥对你倾尽心力的情意,日后若变成狼心狗肺,我们一定会亲自断送这份兄弟情份!" 宁王心头不由一震,抬头微微看向自己的两位兄长。 他们平时在藩地威势赫赫,行事暴烈,但事实果真就是如此吗? 或者说,他们真的只是铁打的废柴吗? 我们的父亲的儿子们,个个都拥有着英雄的魄力,如果不是这样,咱们的父亲又怎敢放手将边疆重镇托付给他们? 陕西与太原,历来是关中军事核心区域,秦晋二王在元军的强大冲击下,捍卫两处边境防线稳固,怎么可能毫无才干? 宁王庄重地说:“二哥三哥,你们多虑了,小弟并非忘恩负义之人,我暂时敷衍应酬,也是为自身的安危考虑,但我绝对不可能助恶人为虐。” “胡扯!" 秦王道,“有你二哥三哥在,难道还让你的大宁轻易陷入危险?我两处同时发兵支援大宁,前方皆是广阔平原,轻骑兵行进,半日之内即至,谁还敢动你?我们能容许这种情况发生? 别这么怕,你小子,还怕什么?今日只有你亲哥哥我俩,在这里撑腰给你壮胆呢!" 听见两位藩王如此诚心诚意,朱权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随之烟消云散,此前朱棣对他的种种言辞,此时也不用再放在心上。 宁王在感激之余,也有些艳羡之情。 自己这位朱姓兄弟有众多显贵援手相助,想要失败谈何容易? 一旦燕王有了异动,只怕他的结局将十分悲惨! 晋王搓着手,情绪激昂地问宁王:“我们既然亲如兄弟,快告诉我,那位少爷到底是怎么逆天改命的?咱俩兄弟可是好奇死了!" 秦王亦满眼期待:“没错没错!这他娘的简直神乎其神,到现在咱都还没反应过来!明明是个死透的人,却再度复活了呸呸呸!此乃命中注定!不过我还是克制不住好奇心!老十七,赶快给我讲讲。” 清脆悦耳的鸟鸣声拉开了正月十四这一天的序幕。 从正月十三到正月十五,古代除春节期间,最重要的是称为“上元节”的传统佳节。 晨曦初照,朱怀心绪纷飞,似穿越千古时光。 既然未来的路难以揣摩,便唯有活在当下,努力前行,期待早一天能将真善美普及人间。 士者,志在高远,肩负重任。 新的一天开启,朱怀起身,梳洗一番,享用了简单的早膳,今日放弃了晨跑计划。 首先探访后院,原以为香精未完成还需等待,未料惊喜降临,香精已提炼成功。 朱怀谨慎地调配香精、酒精与蒸馏水,一个个玲珑剔透的小瓶子中诞生了各式各样的香水。 从淡雅幽香到浓郁芳菲,如同将大自然的气息浓缩于指尖。 虽不及现代科技精湛,但仍能保香水持久弥香。 细嗅片刻,朱怀露出满意笑容,将数十瓶小巧香水整齐置于书房。 之后,厨房成了他的新阵地。 红薯酵母已发酵完备,晨光微醺之际,朱怀遣散了厨房帮手,独力操办。 蛋糕模具就位,面粉搅拌妥当,他细致入微地混入面团、牛奶、酵母和水果汁,悉数注入模具。 置于蒸笼中,只待时日。 不久,空气弥漫着诱人蛋糕香,清新怡人,令人心旷神怡。 朱怀急切开盖,雾气缭绕间,一圆盘状糕点呈现于眼前,造型精美。首试告捷,欣喜溢于言表! 正沉浸在成就感之中,等候蛋糕凉却的间隙,赵檀儿步入厨房。 “你在忙什么呀?何不让仆人们来做呢?毕竟‘君子远庖厨’嘛!" 朱怀无意深究“君子远庖厨”的原意,简略回道:“我只是捣鼓个小玩意。” 话音刚落,话题转向:“好了,别聊这个,咱们把花圈和发簪摆置一下吧。” 赵檀儿认真道:“‘花圈’听起来有些别扭啊。” 终于回过神来的朱怀,赶紧纠正口误:“应该是花头圈。” 第395章 正月十四 朱元璋轻嗯了一声。 这光景时刻,没人能预知老人家什么时候突然现身。 不过,朱怀事先接到老爷子的消息,说会在十四这天过来陪他庆生。 朱怀曾打算邀请些朋友参加,比如蓝玉、常茂这些权贵。 但是老爷子却不同意,说家庭聚会就该简简单单,只限家人之间共享欢欣,外人一律谢绝,于是朱怀只得作罢。 这场生日宴席非常朴素,参与的人仅仅老爷子、朱怀和赵檀儿三个而已。 庭院里的中央厅堂外面宽阔无阻。 赵檀儿首先拿起大扫把,将那片大理石地面打扫干净。 随后他们就开始井然有序地摆设花头圈和发簪。 头圈与簪子分别摆放在两边,秩序分明。 朱怀站于厅堂的台阶处,远眺过去,震撼异常。 满眼所及,都是翠绿如茵的自然色彩,各种精心制作的花头圈和发簪栩栩如生。 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草木之香。 翠绿的草地与粉、黄、紫的花卉交织成一幅美丽的画面,犹如人间最纯净的仙境,美得令人屏息,赏心悦目。 一时半刻,朱怀分不清自己是在自然风光中,还是在家中的府邸里。 正当朱怀沉浸在感慨之时,“少爷,老爷到了。” 仆人的声音将朱怀从遐想中拉回现实,他快速看向赵檀儿,随即迅速移动到她左边。 男左女右,一个人站在花头圈中心,另一人则站在发簪中心。 脚步声逐渐接近,仿佛连老爷子的气息都能听到。 朱元璋站在厅堂门外,摇头说道:“这个时候了,这小子还不起床吗?” “昨晚又干什么去了?” 朱元璋自言自语,推开了大门。 一缕缕清新的草香随即涌入老爷子的鼻孔。 “怎么回事?” 话语未尽,到最后一个字时,朱元璋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他呆立在院落入口的石阶上,用力揉揉双眼,盯着满地的发簪和花头圈。 老爷子整个人都定格住了。 “这……” 朱元璋说不出话来,喉咙间泛起阵阵哽咽。 见惯大世面的他就像一头猛兽,铁心肠已经保持了二十三载。 无论是风云变幻还是血雨腥风,都难让他皱眉。 他是世上最有权力的帝王! 明白帝王应该时刻保持尊严和仪态,不能轻易显露喜怒。他这样教导过朱怀,也是自己一生的行为准则。 可当此刻面对眼前的盎然绿意和勃勃生机,老爷子的声音开始沙哑起来。 即便是铁打的硬汉,面对这般景象,心中也会泛起柔软的情愫。 老人家的眼圈渐染红润。 脸上肌肉轻微抽动。 他搓着手,来回环视,神色焦急,记忆仿佛被带回那段春日时光。 在那田野上,马皇后戴着花装饰的头冠,用花草编成的圈饰,向朱元璋询问:“重八,我这样好看不?” “好看!真好看!" 一行行清澈的泪水,沿着朱元璋的脸颊缓缓滑落,时空交错的话语,在朱元璋嘴里回荡。 “你才是最美的女人啊!" “重八,不要太拼命,生命安全最重要,全家老小都依靠你一个男子汉,我们可以贫困一点,没关系,最重要的是家人们都能平平安安。” 马皇后的声音再度响起。朱元璋连连点头赞同:“嗯嗯!平安最重要!儿子平安!孙子也平安!" “咱,咱们也要平安!咱的健康状况也好得很!" 朱元璋口齿不清地说,“咱,咱快去找你了,你,你还好吗?” “好,咋能不好?就是想念你,想念孙子,我都没来得及好好疼爱孙子,我死前只是匆匆看了咱们壮实的孙子一眼,那是咱老朱家的正根血脉,是我马秀英的杰出儿子标儿的嫡长子!他现在怎样?” 朱元璋擦了擦眼泪,泪如泉涌:“好着呢!非常健康!他很好!我能活下去,我要好好培养孙子,我会把我所有的关爱都给最爱的孙子!你临走前只看了一眼,嗯,他已经长大了,特别出色,我们,我们都以他为荣,他非常孝顺,特别特别孝顺!" “那就好,那就好,你要好好活下去,要好好地活下去!我在地下天天保佑你,一定要健健康康的,把咱们的孙子养育成人,重八,重八……” 马皇后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朱元璋悲痛到极限,满眼通红,伸手却无能为力,显得无助和可怜。 此时此刻的朱元璋,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只是一个怀念爱妻的孤独老者。 “祖父。” “祖父!" 朱怀连唤两声,因为朱元璋之前的神情实在太过怪异,他怕老祖父出什么差池,满脸都是关怀与担忧地望着朱元璋。 朱元璋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重新回到了现实,见到朱怀和赵檀儿,他动容地说:“好孩子,两个好孩子,过来,都到我身边来。” 朱怀和赵檀儿走向他。 三人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充满生机的‘自然风光’。 不知不觉间,朱怀取出自己用花草编织的花环,为朱元璋戴上。 “老祖父,祝您寿比南山!" 赵檀儿为朱元璋戴上花钗:“老祖父,鹤发童颜!"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朱元璋抬头大笑,仿佛看见了生活中最幸福的时刻! 很难想像堂堂大明天子戴着草帽、插着花钗的模样。 但老爷子却甘之如饴,就算将来的某一天,朱怀和赵檀儿会发现他的真实身份——大明的天子,朱元璋亦没有拒绝。 人世间的温暖往往只是短暂的一瞬,过了便不会重来。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楚,英雄想要返老还童,只会感叹时间流逝太快,青春已不再。 朱元璋泪中含笑:“今日这份贺礼,是我这一辈子过得最好的一次生日!真好,真的太好了!" 朱元璋频频点头,面上挂着愉悦的微笑,抬脚走到庭院之中,像小孩一样,左看看右瞧瞧,一边捡起一个花环,另一边拾起一支钗饰。 “这跟我当年买的一模一样,和你祖母编的完全相同。” 朱元璋的手有点颤抖,看着满面笑容的朱怀和赵檀儿,满意地说:“你们用心良苦。” 朱怀眨眨眼睛:“你喜欢吗?” 朱元璋不停地点头:“你们想方设法让我高兴!小子,真有你的!呵。” 第396章 一盘蛋糕,一瓶香水 老爷子的笑很纯净,仅仅是为了这一刻的美好时光。 朱怀豪爽地挥挥手:“好了,莫过多地沉湎于过去,往事少回想,多了容易伤心神,走,去吃蛋糕!" “蛋糕?是什么东西?” 朱元璋感到新奇。 赵檀儿也是满脑子问号:“啥是蛋糕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你瞒着我做了其他事情吗?” 朱怀笑着:“你劳累那么久,剩下的一切都由我来做。” 朱元璋撇撇嘴,“哟哟哟,这就心疼上啦?哈哈,也是,男人嘛,疼惜女人理所应当,你小子真有责任感!做得真好!不愧是我的大孙子!" 赵檀儿脸颊微微泛红,吐吐舌头。 朱怀扶着朱元璋进了客厅。 “你等着,我马上就回来。”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有点不耐烦地说:“鬼鬼祟祟的。” 但是老爷子的脸上却有期待的神情。 不多一会儿。 朱怀端着个圆盘模样的东西走了过来。 朱元璋和赵檀儿都被这奇异的物件吸引了。 “这是什么呀?” 朱元璋疑惑地问。 “对啊,是什么?” 赵檀儿也没见识过,水灵灵的双眼直溜溜地瞧着蛋糕。 朱怀小心翼翼地拆开木头模具,一款精致好看、圆形的蛋糕呈现在二人眼前。 “吃的,嗯,和甜点类似,这么说也不算错。” 朱元璋微微撇嘴,“甜食?没劲儿的。” 但是赵檀儿却很中意,痴痴地看着蛋糕,急不可待地问:“什么时候能吃?” 朱怀说:“再等会儿!" 说罢,他关上门窗,屋里罩上了黑布帘,屋子瞬间暗了下来。 “这是要干啥?” 朱元璋纳闷。 紧跟着,朱怀从怀里掏出了蜡烛,插到蛋糕上,六十五三个字标示了朱元璋的年纪。 当蜡烛点亮的一刻。 朱元璋一时愣住了。 赵檀儿惊讶地感叹:“这,这是不是老先生的高寿吗?” 没等朱怀开口,朱元璋说:“臭小子,心机还挺重。” “好看。” 赵檀儿由衷赞叹。 朱怀急忙对朱元璋说道:“爷爷,许个愿望,然后吹蜡烛,之后心想事成哦!" “哈!华而不实的鬼把戏,我不信这一套,瞎闹呢。” 虽然老爷子嘴上强硬,但身体却很诚实。 他闭眼,真心诚意地许愿。 稍许之后。 他吹熄了蜡烛。 赵檀儿心思灵敏,赶忙把窗户拉开,屋内再度光明起来。朱怀满心期待地问:“老爷子,许了啥愿?” 朱元璋瞅着朱怀,道:“将来再告诉你。” “好!" “吃蛋糕!" 朱怀手拿小刀,将蛋糕均匀切分成三片,分别放到了三个碟子里。 赵檀儿托着下巴,聚精会神地凝视着蛋糕,待朱怀将盘子送到她跟前,她毫不迟疑地拿着勺子开动了。 朱怀也递给朱元璋一把木勺,这蛋糕十分轻盈,绵绵的,一并把奶油切下来。 但是老爷子还抱怨:“甜品口感不佳啊。” 边说着,一面将手中的蛋糕送入口里。 他陷入了沉思,诧异地抬眼看了一眼朱怀,然后再次注视手中的蛋糕。 香浓的感觉不只这样,那奶油的细腻口感,极为挑逗味蕾,更有新鲜水果的甜美,此刻充斥在味蕾之中。 朱元璋愣住了,尤其是在首次尝试的时候,这种感受瞬间增强数倍。 这略带油腻的奶油,原本很容易让人厌倦的,可是与蛋糕混合在一起,这份蛋糕的松软,尤为舒适,绵绵的口感,与日常那些硬邦邦的糕点相比,给予了老爷子全新的体验。 “感觉怎么样?” 朱怀忐忑地询问,毕竟是首度制作,他十分期待。 看到老爷子长时间没说话,朱怀以为自己失败了。 然而随后听见赵檀儿大喊道:“美味,好吃!真是绝妙!朱怀,这个你是怎么做出来的,教我一下,一定得教我!我要每天都做来品尝!太好吃了!" 朱怀有点无可奈何,女人对于甜食就是没有抵抗力! 然而就在那一刻,朱元璋应了一声:“的确味道不俗,我收回刚才的评语,嗯,这的确美味!" 话说到这份上,老人家也就不再拘束了,风卷残云般,转眼间手中的糕点已被他消灭得一干二净。 朱怀瞧着老爷子与赵檀儿大快朵颐的模样,内心不禁涌起一丝成就感。 他从怀里随便摸出一瓶香氛,不经意间递给了赵檀儿。 “算作是对你的奖赏吧,陪我奔波了这么久,你的辛劳不能白费。” 赵檀儿有些犹豫地端详着手中小巧的瓷瓶:“这是何物?” 朱怀顺口解释:“这是香氛,涂于肌肤之上,嗯,能让香气持久。” 赵檀儿恍然:“这就是你说的香氛?” 虽然兴趣不大,但她仍旧不想辜负朱怀一番心意,于是象征性地扭开了瓶盖。 轻轻拔开瓶塞,一阵清新香气迎面袭来,清雅脱俗,余香袅袅,赵檀儿瞬时呆住。 连手中的糕点都变得寡淡无味。 “这,只需涂抹在身上就行了吗?” 赵檀儿歪着头,眨巴着眼睛,笑容如三月里的暖阳。 朱怀点头肯定:“嗯,你可以先试试抹在手腕上。” “好,好的!" 赵檀儿像小鸡啄食般连连点头,小心地将少许香氛倒在手背,顿时整个房间都弥漫着茉莉花香。 这香氛,悠长细腻,持久芬芳。 “感觉如何?” 朱怀询问。 赵檀儿深深点头,双眼如繁星闪烁:“太好了!" 朱怀附和了一声:“但你之前不是说不喜欢这些东西吗?” 赵檀儿:“啊?我说过?” 朱怀:“你不记得了?” 赵檀儿:“我说过了?” 朱怀:“……” “咳咳!" 朱元璋轻咳一声,淡淡斜睨朱怀:“这是什么道理,人家闺女说的话可以不算数!" “我来为闺女做主!" 赵檀儿甜甜一笑:“多谢老爷子。” 朱元璋挥挥手:“小事。” 他不经意瞄了朱怀一眼,急切说道:“不会只有一瓶吧?” “啊?” 朱怀一时愣怔。 朱元璋嘀咕着:“不给咱啊?这不是咱们的生日礼物吗?咋不给咱呢?” 朱怀笑道:“老爷子,这可是女士专用的玩意。” 第397章 上元节的短暂惊艳 朱怀感到十分无语,赵檀儿的炽烈目光倒还好理解,可老爷子年纪一大把,他的渴望之色竟比赵檀儿还要强烈,这是什么情况? 朱元璋绷着脸,故意做出不悦的模样:“我身边就没有女的了吗?” 朱怀:“……” 好吧,面对老爷子那恳切期待的目光,朱怀明白,他心动了。 他想要。 他想用来撩妹! 老爷子虽年事已高,但却精神抖擞,厉害! 朱怀内心极其诧异,完全没料到老爷子竟然会想要这玩意儿。 朱怀并不吝啬,拿出一瓶香氛给老爷子。 朱元璋喘口气,问道:“就这一瓶?只有一瓶?” 哎。 朱怀思忖一下,既然并非珍贵物品,干脆再拿出了两瓶,朱元璋这才喜形于色,展露出开心的笑容! "好,真好!" “这玩意儿真不赖!" “确实是个好东西!" “啧啧!" 朱元璋明亮的双目紧盯着香氛瓶,眼中充满热忱,确实是上等好物。 春光正好, 几处黄莺竞相占据着温暖的树梢,哪户人家的燕子正在细嚼新泥。 春意盎然的午后,阳光依然明艳灿烂。 在朱府宽敞的大堂内,老爷子嘴角挂着难以掩饰的笑意。 自从马皇后和朱标相继离开他,再算上年间沐英的去世,这位老人历经太多悲苦磨难。 然而身为大明江山的舵手,朱元璋只能将心中所有的情绪深埋,不露于表。 他快乐过吗? 也许,在与马秀英并肩赏春之际,他是快乐的。 也许,在庆祝朱标长大成人的那一日,他是喜悦的。 或是,在与失散后又重逢的孙子朱怀相见时,他的心也曾为之欢腾。 但在如此岁末暮年的时光里,能够体会到这般纯真而简单的幸福,畅快地大笑一场,这着实罕见。 老翁的笑意盈满,眼中似无一丝阴霾。 “行啦。” 朱元璋看了看外面渐渐暗淡的天色,对朱怀和赵檀儿言道:“你们两个孩子都是有心的人,今日是上元佳节,出去逛逛,散散步。” 朱怀点头应允,又问道:“老爷子,您是否愿意与我们同往?” 朱元璋轻轻摇手拒绝:“不去了,我需得返回家中,家族中人将至,为我庆祝生辰,这老寿星可不能缺席。” 说罢,朱元璋起身,两瓶香氛被他揣进怀中,他笑着,悠然自得地离开了。 仿佛突然想起什么,赵檀儿望着朱元璋远去的背影,不经意间向朱怀询问:“话说,你爷爷住哪儿呢?家中还有何人?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这个问题,令朱怀一时语塞。 平常时候,并未过分关心此事,仅知老人有一孙儿,其他情况全然不明。 记忆里,那初次在秦淮河相遇,正是老人失去儿子之时。 当时,朱怀曾想前往帮助处理丧事,然而,老人言及家中礼仪繁多,仆役无数,故未曾让其前来。 自此以后,朱怀也很少涉足老人的家务事。 数月以来,朱怀事务繁多,来来回回,这个问题也就慢慢被人忘却。 直到赵檀儿提及此事,朱怀发现自己竟无法作答。 “嗯,这个嘛,我只是知晓老爷子居于皇城外郭,至于家中的其他成员,我确实不大清楚。” 赵檀儿听罢,一脸震惊:“什么?连这都不知道?你这做孙儿的,难道没想过打听些家族信息?” 朱怀摇头:“确实不曾。” 赵檀儿一脸无奈:“你心可真大,万一哪日老爷子突患疾病,无法来到你这儿,你打算怎么办?要是更糟的情况,你可能连最后一面都无缘得见,那就只能抱头痛哭了!" 面对赵檀儿的一番言论,朱怀恍然察觉到事态严重,他神色变得沉重:“我要找时间,向老爷子询问一番,随后亲自前往他的府邸拜访。” 赵檀儿颔首赞同:“恩,是该如此。” 朱怀整理思绪后,对赵檀儿说道:“走吧,我们去市集看看,老爷子给了我两银子作为花费,让我们好好游历一下京城。” 赵檀儿兴奋地点着头:“好主意!这么多的钱,如何挥霍呢?” 朱怀回应道: “你觉得这是笔巨款?这些钱并不多。” “走吧,咱们先去街区走一走。” 说着,朱怀引领着赵檀儿朝闹市区而去。 当朱怀和赵檀儿悠闲地到达应天城的大街主道时,夜幕已悄然降临。 整座金陵城在无数的灯火璀璨中变得耀眼夺目,处处灯笼高挂,五彩缤纷。 街上,一座接一座的彩楼、彩房接连而起,灯笼装饰的阁楼、长廊以及棚屋绵延数里之遥,不论是平民百姓、商铺店铺,还是达官贵人家中,无不灯饰绚烂,就连各个部门、衙门、机构、监察处所,也都设起了祭棚,搭建起彩房。 目睹此景,朱怀不禁赞叹,盛世景象实为难得。 他亲眼目睹到了古代封建社会的繁华景象,心潮难平。 这一切的辉煌盛世,皆源自洪武帝王亲手创造的伟大时代! 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朱怀深知盛世的珍贵与罕见。 他再次环视四周。 街道上,耍杂技的和售卖小吃的摊贩熙熙攘攘,人流不断。 上元之夜,男女老少皆出游赏夜,这三天,即便是平素难得一见的豪门贵族女子,在侍婢和豪奴的簇拥下,也纷纷步入热闹的金陵街头,灯火阑珊,车水马龙,人潮澎湃。 要是寻常时日这样的拥挤,肯定有人心急火燎地咒骂起来,但在欢庆的日子里,这正是大家期待的热烈氛围,没有人会因此烦躁。 每个人步伐宽泛,四处张望,指指点点,笑声不断。 尤其是哪家门头灯饰设计新颖,做工精致,立刻就吸引了大批观众驻足欣赏。 有的贩卖鞭炮的商贩用毛驴拉着堆成山高的长竹竿沿街叫卖,一些居民则搬出炭火盆置于家门口,买些长竿搁在炭盆上便立刻引燃,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噼里啪啦的喜庆声。 在宽阔的大街上,更有组织青年壮汉参与"拔河"的传统游戏,一面立着高旗作为界限,两坊分别派出数名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来较量,围观的大姑娘小媳妇们手挥丝巾,娇声喊叫,为他们加油助威。 至于秦淮河,则更显奢华,一艘艘精心装饰的游船穿梭其间,青年学子手持折扇,倚立船头,目光扫过岸边,那景象充满了风流韵致。 第399章 病态父子! 文伯祺怔愣了片刻,随即问道:“那旁边那个男的是谁呢?” 家丁答道:“这位的来历还没调查清楚,不过应该是名商人,盐山和无烟煤似乎都有他的生意。” 文伯祺露出得意的笑容:“商人?呵,我明白了。” 尽管他对女子充满渴望,但绝非冲动行事之人。 对于女人的选择,他极为挑剔,只青睐已婚女子,且非绝色美女不可,不然他家的后宅早该人满为患。 然而今日见到的女子,简直是符合他的胃口。 他又一次贪婪地凝视着赵檀儿的身影,心头如猫抓。 在他权衡得失的瞬间,另一队文府家丁匆忙而来。 “少爷,老爷让你立刻回去!" 文伯祺眉头紧锁,显出些许不满,但一切还得依赖父亲的支持,只好兴致缺缺地返府。 文府之内,灯火通明。 正厅中央,文豫章正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他在斟酌,应该为皇上准备什么样的礼物。 老爷子已高寿六十五岁,现在也无法预测能再活多久,皇室秘密重重,太子人选尚未确定,各地亲王陆续进京。 各类情报在文豫章眼前交织成网,令他心中复杂难解,有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忧思。 为了文氏家族长盛不衰,仅依仗中山王府是远远不够的。 他洞见到了朱棣身上具有的英雄本色,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归顺中山王府,依附燕王。 而燕王也同样慷慨,赏赐他大量的财物。 朱元璋虽然对文家尚属宽厚,但大明的官员俸禄却非常低廉,燕王收买人心的方式总是直击要害。 起初,燕王并不要求你做什么,甚至会让你误以为燕王仅仅想与你结交。 话说这文豫章,平素看似正经,可一旦给他人办了小事儿,那事儿啊,可就小不了,小事变大,大事呢,直接成了叛逆的大案。 他早早在燕王那条破船上稳稳坐定了,甚至比中山王府更早,那时候他就已经上钩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藏着掖着,连中山王府都不清楚他跟燕王有私下的勾当。 这事儿风险不小,可是呀,一旦燕王真登上了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那他这番冒险投资啊,就要开花结果,文家那叫一个福泽万代啊! 想到这儿,文伯祺黑着张脸就走过来。文豫章只是轻轻斜了一眼,嗓门陡然提高了八度:“混账玩意儿!" “老子说过多少次,不要四处瞎来,你就控制不住自己?” “咱们文家的产业,早晚得让你毁个彻底!" “想想看,自打洪武十三年起,自从胡惟庸蹲了牢,你手底下换的女人,数得清么?” “连胡惟庸家的儿媳妇都难逃魔爪,你还嫌不够?” “现在是什么时候,你心里就没点儿谱?皇上正在抓官场的贪腐,你还一点不收敛,现在这储君的位子正关键呢,你这么闹腾下去,文家迟早得败在你手上!" 文伯祺倒是无所谓,边掏耳朵边淡淡说道:“哦,这次的对象啊,是五军都督府指挥佥事赵思礼的女儿。” 文豫章先是一愣,随即暴跳如雷,左顾右盼想找东西抽文伯祺一顿。 “五军都督府的人你也敢动?你到底有几条命可以造!" “你,你要气死我吗?你这是要干啥?老子欠你的不成?!" 文伯祺语气平淡,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爹,你不也欠我的嘛?记得孩儿新婚那晚,咱爷俩在桃林的那一幕吧?我算是学会怎么快活了。” “你说什么?” 文豫章脸色煞白,眼睛瞪得老大:“你,你说啥?” 文伯祺道:“儿子我说啥,爹您自然心里有数,无非是咱们家那点丑事,只要你不说我不提,谁又知道呢?那,爹您既然能逍遥自在,儿子我为何就不行?” “你身居高位,权势滔天,哪个女人得不到手呢?” “孩儿啥也不成,但是有一个好爹啊,爹您欠我的债,总该帮儿子处理这些棘手的问题吧?” “五军都督府那块儿肥肉不好吃么?爹您掌管兵部,五军都督府归您管,这事儿应该不成问题吧?” 文豫章看着文伯祺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中一片悲凉。 “你!" 文伯祺道:“好吧,就这一次,以后保证不再犯,去找些村姑山婆过过瘾就好了。” “我!" 文豫章一手捂着心口,牙齿咬得咯咯响,双目喷着火,恶狠狠地瞪着文伯祺。 文伯祺嘴角扬起微笑:“说真的,爹,你想过没?今天这上元佳节,孩儿为啥要出门晃悠?不是正好给您腾出空间来了?” 文伯祺这色字头上一把刀,已经病入膏肓,不下重药是没法医的。 更何况文豫章身为当朝兵部侍郎,又是临淮侯,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人,他又怕啥? 又有谁能治得了他? 这文伯祺当初受了刺激,心结确实难以排解,但时间长了,他就习惯了,并且越来越变得扭曲异常。 文伯祺嘿嘿一笑:“爹,这事儿,您答不答应,给句话痛快点,不然我就自己来硬的了。” “你!" 文豫章猛地坐回到太师椅上,脸色阴沉。 五军都督府里那指挥佥事,此时恐怕正愁眉苦脸呢。 文豫章心头没底,李景隆手下的人这次会不会搞砸了事,他在心里琢磨了老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说:"对方背后究竟是什么背景呢?" 文伯祺听闻此言,心里一乐,他知道老爷子这意思是默许了,连忙回答:"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个小小的指挥佥事罢了,再加上一个做买卖的女婿,没错,就是个生意人。” “我就好奇了,五军都督府这样的半权贵世家,为啥要把千金下嫁一个商人呢?" 文伯祺解释道:"这不正说明人家没什么门道么?父亲您尽管放心,这次的事稳当得很。" 文豫章摆摆手:"去,赶紧滚吧!" 文伯祺笑着回应:"那父亲您就慢慢享受吧,儿子这就去办正事了,我会留足时间给您享受生活的,哈哈哈!" 第400章 让徐辉祖震撼的元宵之夜 元月十四这天,正是上元节最热闹的一天。 一轮明月悄然升起,应天府被镀上一层温柔的银色,仿佛穿上了一袭薄薄的纱裙。 城里熙熙攘攘,花灯遍布街头巷尾,人流如同浪潮般汹涌。 每个人的手中都提着一盏小巧玲珑的灯笼。 更有那些富贵子弟,带着众多侍仆,扛着各种大小不同的花灯穿梭其间,他们的张扬吸引了众人的眼球,让整条街道拥挤异常。 街道两旁,楼台亭阁,五光十色的彩灯高高悬挂。 马灯、玉兔灯、葫芦灯、西瓜灯、猫儿灯、娃娃灯、孔雀开屏灯、姜太公封神灯……每盏灯都是栩栩如生,仿佛盛开的百花竞相绽放,各展其姿,美轮美奂。 游人们一边欣赏,一边赞叹这些造型各异的花灯,欢声笑语四处响起,热闹非凡。 这喜气洋洋的氛围比大年三十还热烈。 徐辉祖三兄弟带着徐妙锦出来赏心悦目。 自从在徐府那日和朱怀道别后,虽然徐妙锦表面上看似恢复了一些精神,但徐辉祖三人心里都明白,五妹的心情一直未能真正开朗。 因此,三兄弟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将徐妙锦拉出来透透气。 徐增寿兴奋地指着那巨大的花灯,高声呼唤:"五妹,快看那里!凤阳书院!" 徐膺绪也喜滋滋地对徐妙锦说:"我们家五公子真是聪明机灵,这样的点子也能想出来,这么一弄招牌立起来,准会有很多人到我们书院读书!" 徐辉祖则微笑地望向徐妙锦,意味深长地说:"五妹,你也是徐家中的一员,现在是时候为徐家贡献力量了,大哥很感激你。" 徐妙锦轻轻摇头,眼前的繁花似锦仿佛与她无关,低声说:"妹妹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大哥不用这么客气。" 见徐妙锦兴致依旧不高,徐辉祖笑道:"你们在这里稍等一会,大哥去买些花灯,咱们一起去秦淮河边放灯许愿。" 徐膺绪和徐增寿一怔,看着徐辉祖渐渐远去的身影,不禁有些感动。 徐膺绪悄声对徐妙锦说:"五妹,你得多笑笑,大哥他从来不曾这样委屈自己的。"徐妙锦同样有些愕然。 在她心目中,徐辉祖一直是中山王府的掌舵人,自从父亲离世后,他就扛起了整个中山王府的重担。 大哥总是像一位严厉的大哥和慈爱的父亲,从未像现在这样放下身段。 在这欢乐的节日里,大哥从来不出面参与这些热闹,更别说特意去买花灯逗妹妹开心。 "嗯。" 徐妙锦点头答道:"我懂的。" 她望着徐辉祖那威严却又显得有些陌生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 不管怎么样,徐妙锦的三个兄长总是把她放在第一位,尽力让她感到快乐和安心。 只是,对于朱怀,他们心中多少都有些不以为然。 徐妙锦不禁感叹。 内心复杂,一边是像父亲一样的三个亲密无间的兄长,一边则是初次心动的少年,这种感觉难以言表。 诸多情感交织于心,让徐妙锦感到内心的躁动和不安。 徐辉祖负手走向不远处的灯笼小贩摊。 这里人潮拥挤,短短几步后,他已经看不到徐妙锦他们兄妹的身影。 徐辉祖蹲下身,在小摊上扔了几枚钱币,购买了四盏花灯。 起身正准备离开,眼角余光却捕捉到一个熟悉身影。 那个背影笔直挺拔,举止间透出文雅气质,如同松柏一般稳重,身上仿佛有一种令人敬畏的气质,即便在这熙攘的人群中也能让人一眼辨认。 徐辉祖心里清楚,那就是朱怀无疑。 此时,朱怀正携着赵檀儿,提着花灯悠哉游哉地走着。 赵檀儿的笑容甜美,但眉宇间隐约透露出几分不满:“一盏灯笼就要花十文钱,写几个字居然也要三文钱,这些摊主真是赚翻了,太过分了呀!" 通常,出来游玩的人很少会随身携带笔墨,于是聪慧的劳动人民就想到了摆摊,在灯笼边售卖书写工具,让人们可以将自己的愿望写在纸上,放进灯笼中飘向空中。 但每次使用这些文具,需要额外支付三个铜板。 朱怀见到赵檀儿的气愤模样,轻笑道:“一年之中也就这几天他们有机会多挣一些,人们都会绞尽脑汁地用各种办法挣钱,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不仅是用笔墨需要付钱,你看那边的茶摊,不也就是普通的家常饮品吗?但喝一口就得掏一个铜板,这样算起来,岂不是更夸张?” 赵檀儿附和道:“确实是黑得过分!" 朱怀则说:“实际上,他们销售的并非仅仅是茶叶或墨汁,更重要的是售卖的是一种乐趣和奢华的体验。” “你可以想想看,年轻的情侣们,男性想要展现自己的大方,怎样最直接的方式?大额花费不可能,小额开支却能够显得既阔气又得体,这不正符合大家的心理吗?互惠互利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赵檀儿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道:“你这么一解释,好像的确有些道理。这就是你刚刚花费两文钱喝了一口茶的原因?你是想表现一下?” 朱怀:“……” 他看了赵檀儿一眼,说:“姐姐,我真的是渴了好吗?再说,不是你也想喝口茶吗?我哪里装模作样了?” 赵檀儿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不用掩饰了,我都看穿了。” 徐辉祖注视着朱怀和赵檀儿的互动,不由得轻叹。 我五妹为了你许诺终生不嫁,这份坚毅的情感。 而你呢?转身就能与其他女子谈笑风生,要是这一幕被我五妹看见,她又会作何感想? 徐辉祖摇摇头,正欲转身离去,突然脚步停滞。 在朱怀周围,人群摩肩接踵,有几个小偷似乎是盯上了这位富贵公子的模样,于是起了邪念。 二三个小毛贼相互对望,悄悄向朱怀靠近。 徐辉祖见识过世间百态,自然能辨认这些宵小之辈的目的,正准备上前好心提示。 然而,在那一刻。 那两三个小偷的手还未来得及碰触朱怀,就已经有几个壮汉靠近过来。 随后,那些看起来平凡无奇的年轻人不动声色地捉住这些小偷的手腕,熟练地引导他们远离朱怀身边。 这一瞬间,徐辉祖神情恍惚,双眼骤然收缩。 这样的抓人的技巧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 他的脑中浮现三个令人惊骇的字:锦衣卫! 这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第401章 谋反! 徐辉祖心中一凛,一股复杂的情感瞬间充斥心头,他的脸色变得极为微妙。 必须承认,朱怀所展现出来的武功确实让徐辉祖感到震撼,仅凭梅园中那两箭,就足以证明朱怀的武力不逊于任何人! 眼前这几个小毛贼对朱怀根本构不成威胁。 而且,当一个人拥有了权力、财富和地位后,往往不会再亲自出手,以免降低自己的身份。 平常百姓家出门,身边也会有几个保镖跟着以确保安全。 尤其是在如今这个混杂着各种人的上元佳节日里。 如果只是普通的护院,徐辉祖绝对不会惊讶到这种程度。 然而,那些手法独特的壮汉,明明白白是来自北镇抚司的成员! 从他们熟练处理事务的态度来看,这些北镇抚司的锦衣卫,其身份地位并不显赫! 锦衣卫,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机构? 它可是由朱元璋亲手建立的势力,直属天子,只有天子能调动。 无论你的权力和地位多高,都无法调遣锦衣卫。 否则,那将意味着什么? 当然是谋反! 究竟谁能有这般胆量? 然而,此时此刻,那一群锦衣卫竟然悄悄出现在朱怀的周围,还默默无闻地为朱怀清理麻烦? 徐辉祖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表情越来越僵硬,双眼几乎都要瞪得脱窗而出! 就在这一刻,他脑海里再次浮现出皇城中那一场倾盆大雨的画面。 徐辉祖愣在当场,不断吞咽着口水,心里五味杂陈。 任凭他搜肠刮肚,也无法理解朱怀是如何跟锦衣卫扯上联系的。 难道锦衣卫是在调查他? 简直天大的笑话! 锦衣卫可没有一个是善类,绝对不会去做那些自降身份的事情! 说白了,那几个窃贼,在锦衣卫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而这群锦衣卫,竟像朱怀的随身侍卫一般,卑躬屈膝。 究竟是什么人物,能让一向傲慢至极的锦衣卫如此俯首帖耳? 一股浓重的震惊感持续笼罩着徐辉祖,他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眼朱怀远去的身影,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大哥,你到底在看什么啊?怎么一副紧张的样子?” 不知不觉间,徐妙锦兄妹三人已经来到了徐辉祖的身旁。 徐妙锦向前望去,只看到人头攒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徐辉祖应了一声,说道:“什么也没有,嗯,你们怎么会跑过来的?” 徐妙锦答道:“看你许久未归,以为你找不到我们,所以特意来找你。” 徐辉祖点了点头:“没事,好像是看到了个熟人,嗯,我们去秦淮河放莲花灯吧。” 徐妙锦疑惑地问:“熟人?是谁呢?” 徐辉祖摇了摇头:“走吧。” 边说着,他又望了一眼朱怀离去的方向,脸上的神色仍然相当复杂。 接下来,朱怀带着赵檀儿来到了秦淮河的一个角落。 沿岸的青石板路上,到处可见罗裙仕女和锦衣佳人。 不论男女性别,手中都拿着一盏盏河灯。 秦淮河中,无数盏河灯随风缓缓漂流,照亮了整个水面如昼夜交替,但它们将漂向何方无人知晓。 每盏河灯里,都承载着人们的心愿和期待。 “你得小心些,岸边全是青苔滑脚。” 朱怀善意地提醒着赵檀儿。 赵檀儿微笑着回应:“我是从小跟着父亲练习武艺的,下盘扎实得很!" 说完,她便大方地走到了紧挨着淮河的青石板上。 青绿的苔藓爬满了湿润的石板小径,赵檀儿不慎脚下打滑,几乎摔倒。 幸好,朱怀反应迅速,大手敏捷地扶住了赵檀儿的腋下,稳住了她。 可就在触碰到的瞬间,他察觉到手感异常,接着发现,自己似乎是握住的方位不太对。 赵檀儿的面色瞬间通红,朱怀也显得略显尴尬,于是赶紧转换姿势,轻轻扶住她的肩膀说:“我说过这里湿滑,你还是得多注意些。” “嗯。” 赵檀儿小声应了一声,脸庞绯红,随即蹲下。 朱怀的目光在手心里留恋了一刻,那柔软之处让他无法一探全貌,他的眼神不由得向赵檀儿的胸部方向投去,心里感到一丝震撼。 稍作思考,朱怀拿起了河灯,蹲在了赵檀儿身边,两人一同将河灯顺流送走,做完这一切,赵檀儿的脸颊泛起红晕,慢慢起身。 她说道:“我,嗯,我想去买个糖球吃,你,你要一起吃么?” 朱怀看出赵檀儿是在试图化解刚才的尴尬,于是笑而不语,摇头道:“不用了,你小心一点,不要走得太远了。” 赵檀儿站了起来,轻轻提着裙子,步伐细碎,迅速离去。 没多久,就在她走了没几步后,便与徐家的三位兄妹擦肩而过。 徐膺绪和徐增寿愣了一下,眼中露出疑惑,仔细端详了赵檀儿一番。 徐妙锦不解地看向徐膺绪,询问道:“二哥,你怎么了?” 徐膺绪困惑地说:“这个女子,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可就是一时间想不起来。” 徐增寿同样觉得古怪:“我也有这种感觉,就好像之前见过一样,但是……” 他的语气突然变化,又说道:“她旁边的确有好几个男子一直跟着她。” “嗯?” 徐妙锦回头一看,果然看到有几个年轻的男子正不紧不慢地跟在赵檀儿后面。 她想了想,解释道:“大概是个有钱人家的女儿吧,那么漂亮,带着几个保镖是很平常的事。” 徐膺绪不甘示弱地回答:“我们五妹也不输给她啊!" 徐妙锦瞪了徐膺绪一眼,没有再多说,只道:“我们去放河灯吧。” “为何不走?” 徐妙锦感觉有些奇怪,她注意到徐辉祖站在原地不动,眼神中带着无奈,注视着河边那位蹲坐着的年轻人。 徐膺绪和徐增寿也顺着目光看过去,两兄弟顿时呆住,而后他们战战兢兢地看着徐妙锦。 “五妹,这…” 徐妙锦的心里猛然一阵跳动,呆立在原地,一双美丽的眼眸紧紧锁定着那位正在河岸边蹲着,注视着秦淮河的朱怀。 朱怀缓缓起身,低下头走向岸边,却感到前方有人挡住了他的去路,打算从旁绕开。 抬眼一看,当两人的目光交汇时,朱怀也陷入了短暂的呆滞。 第402章 愿你心与我心相映照,绝不会辜负彼此的痴情意 他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凑巧。 也没料到,竟然能再次遇到徐妙锦。 徐妙锦低垂眼帘,眼眶微红,泪水在黑暗的眼睛中打转,但她倔强地抑制住了。 两人的相遇如同金风玉露,美如诗画。 可是人生的路上各分东西,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命运,终将走到不同的终点。 “你,还好么?” 徐妙锦的声音轻微颤抖。 朱怀点了点头,回应:“嗯,过得去。” 徐妙锦努力将满腹心酸埋藏心底,脸上带着微笑说:“自从那天一别,我就…” 但朱怀打断她:“徐姑娘今日是来放河灯的吗?” 他侧身让出一条路给徐妙锦,再朝徐家三兄弟点头示意:“请。” 徐辉祖斜着眼瞥他,心里很想问些什么,但最终选择了克制。 徐膺绪和徐增寿应声道:“哦,那真是感谢你了。” “五妹,咱们走吧。” 徐妙锦立在原处,双眼紧紧锁定朱怀,语气坚定:“你看那檐下的江水,滚滚滔滔,从东流向西;它原本不过一丝,诞生于泥泞间,但一滴汇集成河,便可掀巨澜,形成滔天波浪。 男子汉未展现其青云壮志,是因为时辰未到,并非几句风凉话就能挫败他胸中的志向。” “倘若我家中兄长的话语带有恶意,你大可不去在意。我的情感,何必由他人转达?女子未曾嫌君出身微薄,不敢对你的尊卑抱有轻视之心。” 声音有些颤抖,她抬头,尽全力凝聚平生最大胆的勇气,专注地望向朱怀,坚定站在那里,眼中泛起了红润。 “五妹!" 徐膺绪喝道:“你在说些什么!" 徐妙锦不理会周遭的纷扰,人潮如织,时光流转,车水马龙,皆若泡影。 在这繁华的应天大街上,她的视线只聚焦于眼前的君子一人。 徐妙锦继续道:“我并不要求你能封侯拜相,也不愿你为了功名腾空而去。世上所有名利,都像是空中飘渺的云烟。” “你曾说过,闲时欣赏庭院内花开花落,漫漫时光中观云卷云舒,那时我听见这话,便觉得看到了生命中最为动人的画卷。” “即便我身为徐府千金,可是身不由己。如若可以,我又何尝不想放下这份身世束缚,假如你不会遗弃我,我宁愿舍弃徐家的荣光,归隐山林深处,倘若你有凌云之志,我愿意陪你一起踏上仕途的殿堂。” “如果路途中有阻挡,我徐妙锦哪怕只是女子身,也会挺身而出,手持刀剑为你披荆斩棘,扫清你前行的障碍!" 朱怀听过无数深情的告解,但在徐妙锦面前,这些话语变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算是坚如磐石的男人,遇到这温柔似水的女儿,也被软化成了温顺的流水。 徐妙锦的声音越加哽咽,但她还是说:“愿你心与我心相映照,绝不会辜负彼此的痴情意。” 今日的徐妙锦比任何时候都要勇敢。 此刻,徐家的命运,徐家的未来,以及徐家的荣耀,全被她置于脑后,忘却得一干二净。 她不求什么世代显赫,如果这一生无法快意人生,即使拥有千年荣华,对她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三兄弟叹息连连,对眼前的情景感到无奈。 这个混小子,到底打算把五妹拖到什么境地才罢休! 看到徐妙锦如此深情而柔弱的一面,朱怀心中五味杂陈。 仿佛是在做一番重大决断,朱怀的脸庞慢慢变得坚强。 是时候做点什么,是要承担起作为一个男子应负的责任! "我…” 朱怀正要鼓起勇气开口,廖氏两兄弟迅速走了近前。 “小老爷。” 两人靠近朱怀耳边,低声传递了几句话,使得朱怀的神色逐渐转变,面容开始变得异常凝重! 面对徐妙锦,朱怀礼貌地作揖:“徐姑娘,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说完,他单手背负于后,轻轻擦身过徐妙锦,走向前方。 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成拳头,以至于指甲几乎嵌入了掌心的肉里。 “大…大哥。” 徐膺绪轻声在徐辉祖耳边低语,但发现后者竟是一脸呆滞,不知所措! 刚刚三兄弟都在关注朱怀与徐妙锦之间的关系,担心朱怀会不会说出些什么。 然而现在,那份关切瞬间被深深的震惊覆盖。 即便徐家三兄弟对锦衣卫可能会有所误解。 但就刚才的情况而言,廖永忠的两名孙子,他们怎么可能不认识? 廖镛和廖钺应该是在东宫效力,为何此刻竟会现身在朱怀的身边? 又为何称呼朱怀为小大爷? 三人此刻的神情已经严肃到了极点! “去探一探情况!" 徐辉祖急忙调转方向,紧跟着朱怀的步伐而去。 话说朱怀将手背在身后,边走边沉着询问,脸上显露的严厉与内心的关切交织,他平和地发问:“檀儿有没有出什么事情?” 廖氏兄弟赶忙回答:“幸亏我们也在城里闲逛,发觉有可疑,便紧随其后,这才幸免于难。” 就在之前,锦衣卫竟然阴错阳差地被贼人引开,这短暂的间隙给了文家的护卫趁虚而入的机会。 对此,朱怀点头认可,言语中带着诚挚:“你们兄弟二人的情谊,我会铭记于心。” 廖氏兄弟赶紧道:“小爷您过奖了。” 朱怀追问:“究竟是何人设下陷阱,想要掳走檀儿?檀儿招惹了什么人?” 廖氏兄弟回话:“总共有五人,还未及细问,已被我们控制,在街角等待处理。” 听到此处,朱怀步伐加快,眉头紧锁:“把刀给我!" 廖氏兄弟微微一怔:“小爷,对手身份尚不明晰。” “快把刀给我!!" “遵命!" 第403章 强悍的朱怀登场 光明之下,总隐藏着黑暗的角落。 在这京城的中心街道上,灯光璀璨如同白昼,但在其中某个角落的窄巷里,却是漆黑不见五指。 叮叮当当,兵器交鸣之声刺耳传来,刀锋摩擦青石板路发出的火花在昏暗中忽明忽暗,逐渐清晰可见。 只见朱怀手握长刀,刀刃颀长,款式为唐式长剑,堪称倭刀之祖。 朱怀现身巷口,身影使黑暗更甚。 巷内数名护院纷纷作揖行礼。 在这漆黑环境之中,看不见朱怀的表情,但能感觉得到他内心的波动。 “檀儿。” 朱怀轻唤,赵檀儿自一名护卫背后缓步而出。 她轻轻地挽着朱怀的手,“你终于来了?” 朱怀稍缓气息,确信檀儿未受伤害,心情才得以平复。 “点亮灯火。” 语毕,护院点起灯笼。 在灯光下,赵檀儿望向朱怀那凶猛至极的面容,心中泛起温暖,她紧紧地依靠在他那健壮的臂膀。 虽未受伤,但她仍心有余悸,之前那轻松之语,只是想让朱怀宽心。 灯光映照下,狭窄的巷道也由黑暗转为光明。 朱怀侧眼看着赵檀儿的忐忑不安,温柔地抚过她的秀发,“你受惊了吧?” 赵檀儿摇首,但眼中流露出的恐惧仍让朱怀感到事情的危险性。 轻叹一声,他目光转向躺在地上的五名汉子。朱怀轻轻挣脱檀儿的依偎:“站一边,我来处理这事。” 即便是赵思礼的掌上明珠,尽管她练就了一些武功,但在生死存亡之际,她仍旧无助无措。 假如没有廖氏兄弟的及时出现,此刻赵檀儿恐怕无法预想自己的遭遇。 不远处,徐辉祖兄妹四人目睹这一切,心中忧虑。 徐辉祖内心忧虑,侧首望向徐妙锦,只见她紧咬红唇,眼中满是哀愁。 她深爱着那位誓不言弃的男子,而今那人已另有佳人相伴。 晶莹泪珠沿着徐妙锦的眼角缓缓滑落。 “带妹妹回家吧。” 徐辉祖吩咐。 徐妙锦却坚决摇头,驻足凝视着前方的朱怀。 朱怀持着唐式长刀,缓缓来到五名倒在地上的汉子身旁。 他稍一迟疑,随即扬起长刀,一刀落下,瞬间鲜血飞溅,果敢决绝,没有任何迟疑。 望着这让人胆寒的一幕,徐辉祖脸上肌肉不由自主地狠狠抽搐了一下。 就是徐膺绪和徐增寿心中也不禁猛地一震。 这真的狠啊! 朱怀淡淡开口,语气冷漠:“我没时间跟你们啰嗦。” 他朝向剩余的四个壮汉继续说道:“我会提问,你们只需回答,当然,你们可以保持沉默。不过,当你们命丧黄泉之时,我会逐一寻访你们的亲人,令他们全族陪葬,不论是老弱或是稚嫩孩童。” “为何要掳人?” 躺在地上痛楚满面的四位壮汉显然已经被这位残暴的少年吓愣了,久久没人回应,直到有人勉强开口辩解:“我们并未掳人,你误会了,少爷。” 利刃轻挥,鲜血四溅,性命消散。 只剩下三个汉子,他们此刻面色比白纸还苍白。 “为何要掳人?” 朱怀冷声再问。 残余的三位汉子已是全身战栗。 他们心里明白,今日遇到了真正凶悍的人物! “是,是我们公子要求的。” 朱怀微一点头,应了一声,随即追询:“意欲何为?” 三位壮汉战战兢兢地说出了真相:“欺凌侮辱。” 当这话脱口而出,赵檀儿娇躯猛地颤抖,脸庞变得如同白纸般失色。 廖氏兄弟从地上拾起沾染迷魂水的手帕,向朱怀禀告:“这是用了迷魂水的。” 朱怀瞥了一眼那手帕,微微点头,心领神会:“显然是有备而来。” “她可认得你们?” 朱怀手指着赵檀儿问。 那三位壮汉急匆匆地否认:“不认得,完全不认得。” 朱怀追问:“那你们是否认识她呢?” 那三位汉子稍微犹豫,答道:“她是赵檀儿,乃五军都督府指挥佥事的掌上明珠。” 朱怀嗯了一声:“原来你们打听过她的情况。” “以前常常做此类勾当?甚至敢抓走朝中官员的女儿?” 三名壮汉缄默不语。 朱怀轻轻点头,总结道:“那么,告诉我是谁指使你们的。” 三人面露犹豫,视线闪烁不定。 朱怀执刀,手举轻轻下劈,血腥一幕再现。 刀光再次闪过! 顷刻间,五个壮汉仅剩一个幸存。 “我不会直接取你性命。” “首先,我会抓走你的家人,逼你目睹他们一个个在你眼前丧生。” “我要让你体会一个男子最无助、最无能为力的那一刻。” “你现在可以想想是否该透露一些什么。” 朱怀的声音虽不高,但句句如鬼魅低语,深深震摄人心! 很难想象,平日里那位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会变成嗜血成性的恶魔。 但这确确实实正在发生! 不远处,赵檀儿目瞪口呆。 通常情况下,无论朱怀对自己或对老爷爷如何,你总不免把他与书生气十足的形象联系起来。 可能,你还想保护他,觉得他是个脆弱的存在。 然而,目睹朱怀这凶悍至极、蛮横不讲理的一面时,赵檀儿心头既惧怕,同时亦生出一股暖流。 徐辉祖兄弟三人同样瞠目结舌,似乎刚刚重新认识到眼前的男子。眼中的神情复杂莫测。 在行动前,他未曾询问对手背景。 记住,他是等到最终才问起对方身份! 这意味着他根本就不关心对方到底是谁,也没必要顾虑对方是谁! 这股嚣张霸气的气质,怎能让女子不为之心动? 此刻,他们终于明白为何自己那位五妹如此倾慕此男,为何她如此偏爱他! 朱怀将手中的刀递给廖家兄弟。 他缓缓弯身,贴近躺倒在地上的那位恐惧汉子身边。 缓缓地,他伸手按住那汉子的手臂,正躺在地上惶恐不安的人身旁。 朱怀一点一点地把那汉子的衣袖拉上来,渐渐的,胳膊暴露在刺骨的寒风里。 “你可以选择不说。” 一边说着,朱怀一边轻捏他的胳膊,慢慢将其弯折。 紧接着,一声脆响! 第404章 手法熟练,屡犯不改? 骨头尖锐地穿透皮肤,鲜血直流,场面令人震惊,可朱怀眼都不眨一下。 “啊……” “啊!!!" 这场面,即便是见多识广的战场老将徐辉祖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赵檀儿呆立在后面:“朱……朱怀,要不……算了。” 她的声音,也在颤抖。 但朱怀仍然摇头,然后缓缓拉开地上汉子的另一只袖子。 “你还是可以保持沉默的。” 朱怀的动作依然缓慢,就连拉袖子时,都显得力不从心。 然而此刻那汉子仿佛看到了噩梦般的存在,眼神中只剩下了深深的恐惧与惧怕,再无其他色彩。 “不,不要,我……我说。” “我告诉你。” 朱怀点点头:“嗯,说吧。” “我,我们的主子叫文,文伯祺。” 听到这个名号,徐辉祖全身僵直,暗暗咒道:“完蛋了!" 徐膺绪和徐增寿脸色骤变,“大哥!" 徐辉祖紧握手心,“稍等!" 朱怀站起身,背着手,轻轻瞄了一眼裙摆上鲜红的血液,眉头微皱,“接着讲。” “我家少爷在,他在元宵下看到赵小姐,打听清楚身份后,我们就受命动手,他说,要在今晚享受赵小姐的陪伴。” 朱怀眉头深锁。 “手法熟练,不是第一次了吧?” 沉吟半晌,朱怀再次发问。 “是,是这样,以前干过几回。” “哦。” 朱怀点头称许,“文伯祺,他人现在何处?” “兄,兄弟,今天栽到你手里,我们少爷并非你能招惹的,你只是个生意人,不值得……” “切。” 朱怀嗤笑一声:“用心良苦啊,情报查的如此详尽。” 语调一转,朱怀怒声质问:“他人呢?” “在在小巷深处的宅院里。” 朱怀心中了然,从廖氏兄弟手中接过刀,拔刀而出,一剑毙命。 五人都永久沉睡在血水与泥泞中。 朱怀握着沾血的刀,步伐未停,继续前行。 前方,依然是漫无边际的黑暗。 赵檀儿快步跟上:“朱怀,算了吧,不要把事情闹大了,犯不着惹上官司啊!" 朱怀对着赵檀儿微微一笑,轻轻抚摩她的头发:“我的女人,任何人都休想伤害,即使他们只是想动这个念头,也不行。乖乖的,在这儿等着,男子汉要做的事,女人就不必插手,能做到吗?” 赵檀儿呆立原处,脑海全是‘我的女人,我的女人’,顿时心头涌上万千柔情,全然忘记身处何方。 朱怀让她待着别动,但她依旧依偎在他的身旁。 朱怀没再去理会她,自顾自地持刀前进。 廖氏两兄弟沉思片刻,低语向朱怀道:“小爷啊,这文伯祺啊,他是兵部那个大官文豫章的儿子,文豫章那是跟咱们皇上打过江山的老功臣了,这件事咱们可得谨慎些。” 朱怀深深望了两人一眼,随即手指前方问:“你们瞧,这儿有什么东西?” 廖家兄弟面面相觑:“没瞧出个啥。” 朱怀却说:“可我就看见了,在这个‘太平盛世’背后的黑幕!" 廖家兄弟犹豫了会,也就不再多话了。 方才的话他们都听见了。 今天幸好遇上了他们,要不然赵檀儿恐怕就真的遭遇不测了。 要是没有遇上,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更不可思议的是,在老太爷的监管下,文伯祺竟然胆敢干出这样的事来! 别提赵檀儿了,想想以前那些受过害的女人们,又有谁能为她们鸣冤叫屈? 有多少案件就这样被悄悄压下? 是谁一直在为文伯祺遮掩? 廖家兄弟主动为朱怀让出路,眼神中的敬佩和敬畏愈发浓厚。 他是大明未来的皇帝,他必须为这‘盛世’开辟一片光明! 这既是他的权力,也是他应尽的责任! 文家的父子算得了什么? 说到底不过是大臣而已! 朱怀脚步坚定地向前迈,刚迈出两步,徐辉祖匆忙迎上前来,三个兄弟挡住了朱怀的去路。 “朱公子,这事儿恐怕是有误解,你可以去理论,甚至让文伯祺道歉,但是这把刀嘛,最好不要用。” 朱怀皱眉:“为什么?你们中山王府跟文家有牵扯?准备袒护他?” 徐辉祖愣住,随即摇头:“不不,说实话,刚刚那五刀利索,我真的很佩服,但是你得明白,对方毕竟是兵部侍郎,而你呢?” “就算他们最终平安无事,你打算怎么应对?” “就算你不管自己,这赵家也不过是五军都督府指挥佥事的地位,你能保护她一时间,难道你能保护她一世吗?难道每一刻你都能盯着她保证她的安全吗?” 朱怀嘴角扬起,“那就不需要这么费事。” 眼看劝说无效,徐辉祖连忙向徐膺绪使了个眼色,徐膺绪心领神会,悄然退离。 朱怀提着刀径直前行。 走到一片黑暗的尽头,他厉声命令:“点亮灯笼。” 一盏灯笼亮起,照亮了一处阴暗的宅邸,突然呈现在朱怀眼前。 “打开门。” 廖家兄弟带领家丁靠近,奋力一推,大门轰然敞开! 宅邸深处传来一阵轻薄的笑声:“小娘子来啦?哼哼哼……” 笑声突然中断。 文伯祺凝视着这群不速之客,警惕地问:“你们是谁?” 接着,他瞥见了站在朱怀身旁的赵檀儿,脸上顿时一抽:“失手了?" 随后,他注意到了朱怀身后站着的中山王府的人。 他刚想开口说话,却被徐辉祖的眼神示意噤声。 朱怀冷漠地注视着文伯祺:“你的手下,已经被我收拾了。” 文伯祺大怒:“胆大妄为!" 朱怀冷声道:“据他们所言,你想要掠走檀儿,对吧?” “我也听说,你以前做过很多类似的事情,没错吧?” 文伯祺放声狂笑:“荒谬!都是些无稽之谈!" 朱怀毫无表情地道:“你是否承认都无所谓,我今天就是来解决你的。” 文伯祺愣了一下,如同听到了世上最大的笑谈。 “小辈,口气不小,你知道我是何方神圣吗?” 朱怀点点头:“当今兵部侍郎文豫章的儿子,文伯祺。” 文伯祺冷笑着说道:“你明白就好,那么你又是谁人?你身边的小女子又是何许人也?你可曾掂量清楚?” “你不过是一个商贩,社会中最为卑微之人!" “至于她呢?她是五军都督府赵思礼的千金,但这又如何?现在你在她身边,或许能护得住她,但明日,后日呢?” “你放心好了,若有机会,当我亲近她时,我会将你带过来,让你目睹这一切。” “哈哈!你看,你发怒了,瞧你生气的样子。” “可我什么也没说啊,我只是一名守规矩的大明公民,你方才辱骂我的言辞,你可知,就凭这些,我就能将你送进监牢。” “嗯,提起牢狱,这倒是个新颖的体验。” 说罢,他又将目光紧锁在赵檀儿身上,那眼神上下打量,充满玩味。 第405章 杀了他! 朱怀轻轻点头。 慢慢从廖家兄弟手中接过刀。 “请诸位往后退几步。” 说完这句话,朱怀握刀在手,一步,再一步,逐渐向文伯祺逼近。 每迈出一步,都携带着浓厚的杀气。 起初,文伯祺并不畏惧,但当看到朱怀一步步朝自己走近,那股威慑力令他感到几分恐慌。 “全都滚开!" 随着文伯祺的一声怒吼,周围出现了众多持刀的护卫,立即将文伯祺护住。 文伯祺眼神里满是仇恨,盯着朱怀说道:“你敢袭击朝廷要员的儿子,你想造反不成?” 朱怀一手背于身后,另一手则挥刀。 刀光剑影,交锋之处传来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成群的护卫从各个方向涌向朱怀。 文伯祺瞪大双眼,几乎无法置信朱怀真的敢动手,他大声喝令:“杀了他!" 转瞬之间,无数刀光如同天降,白衣的身形在人群中穿梭,劈、刺、挑、砍,每一招都干脆直接,目标就是取人性命。 眼花缭乱的刀法在人群之中翩然舞动,此刻的朱怀仿佛是一名舞者,站立于刀尖之上翩翩起舞。 檀儿惊骇不已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朱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想尽力看清楚这一切,却看不真切。 她自以为自己是个习武之人,曾因此讥笑过朱怀,朱怀也从未与她争论过。 然而此时,她将那些愚蠢的想法通通抛诸脑后。 她所学的武艺,是用于强壮身体; 而朱怀的武功,是用来夺取性命的! 细细数来,敌对人数近三十,然而仅仅片刻,地上就已经倒下五六个人,乱七八糟。 徐增寿惊愕地说道:“大哥,他的实力实在太强了!" 的确,徐增寿震惊不已。 他曾见识过战场的血战,但从未见过一人面对三十人还如此势不可挡的人物! 朱怀再度刷新了徐家兄弟的认识,同时也刷新了徐妙锦对他的认知! 鲜血点点飞溅在他那洁白的衣衫上,如梅花绽放,随风飘舞。 廖家兄弟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 他们终于领悟了,朱怀为何敢于单刀赴宴。 他的实力太过强悍了! 文伯祺已经开始感到害怕。 事实上,当他看到朱怀出手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惊慌失措。 此刻,他的面色变得苍白,甚至双腿开始颤抖。 他终于意识到,有些人是万万不能得罪的,一旦得罪,就可能丧命! 刀光剑影再起,交锋的声音响彻云霄。 朱怀已挺立于众人之中,看似如雕像般静止,甚至还悠然将一手藏于身后,但双眼却未曾有一刻离开过文伯祺。 每一步,踩过层层叠叠的尸体,步步紧逼,向着文伯祺逼近! 身旁剩下的文氏守卫已是寥若晨星。 这些守卫,多是当日征战天下的遗老宿将,个个饱经风霜,历尽千战。 然而,在朱怀面前,即便如此百战之躯竟无力近其身寸,别提擒获活捉,仅仅是自保,对他们来说已是奢望。 嘭! 最后一下斩落,朱怀两侧已有三十余具尸首长眠。 朱怀仍是单手握刀,一步一步,径直来到文伯祺面前。 咝!咝!咝! 四周充斥着倒抽冷气的声音,乍见这般煞星,徐辉祖惊骇得哑口无言。 文伯祺步步后退,颤颤巍巍地指着朱怀:“你,你莫要胡来!" 子夜之后,上元的繁闹渐入尾声。 文府内的灯火已悄然熄灭。 文豫章深知,今宵文伯祺定不会归家。 书房的灯火仍在摇曳,文豫章读了几卷军事典籍后,陷入沉思。 五军都督府指挥佥事的位子,六品官阶。 该如何应对这一局面? 他是老来得子,文伯祺,他的独苗,便是他的全世界。 即便这儿子病情深重,到了畸变的地步,文豫章亦须守护到底。 所有因果,皆由他一手酿造,如非昔日新婚之夜被欲惑蒙蔽心智,何至于此,行出此等禽兽勾当。 实则,他内心深处,又何尝不藏着一份扭曲的欲望。 家族之辱! 他曾自以为深藏,却被亲生子察觉。 现今文伯祺步至此境地,全因他亲手造就! 这孩子竟偏好别人妻室,且嗜好在丈夫眼前肆无忌惮! 文豫章双颊泛红,终至无声长叹。 思维回到当下,他需筹谋如何善终此事。 一则需要平衡赵思礼,势必要赋予赵思礼相应的好处,加官进爵,财宝满箱是必不可少的,同时还得给予那位商人一些额外优惠作为弥补。 兵部掌控的旧武器买卖,若交给那商贾运作,或许能一举两得,对方未必会过分介怀。 终究不过是个女子而已,始终是男子的玩物。 如此思虑一番,文豫章心情稍安,整整齐齐将兵书摆回书桌,准备休息。 “老,老爷,老爷!" 房外,一阵杂乱的急促脚步声,说话之人语气紧张急迫。 那是文府的家丁。 自从攻克大原后,各家开国功臣府内便有了豢养武士的习俗,自然,数目需适度,通常保持在一两百人之内。 文豫章皱起眉头:“何事如此紧急?” 语毕,他穿上外套,起身至门边,缓缓开门。 一位气息奄奄的家丁,全身流淌殷红鲜血,嘴角溢出丝丝血沫,身边则是文府管事惶恐不安地扶着他。文豫章面色大变:“何故!发生了什么!" 管事匆忙回应:“老爷,少爷遭遇不测。” “府外三十多家丁遭屠戮,他九死一生才逃回。” 片刻沉默后,文豫章暴怒道:“混账!" “赵思礼他调动了多少军队?!" 第406章 快意一刀 文豫章的脸色渐渐沉重,他认为必然是文伯祺的事情暴露了,这才导致五军都督府派遣兵力前往。 这三十多位将士,无一不是经历无数次战斗洗礼的老兵,他们是和文豫章一同挥戈疆场,面对生死的伙伴! 这三十多人的实力不容小觑,如果不是动用了军队,怎能使得这众多勇士全部殒命? 要是对手私下调集军队,这件事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私自调兵,那是重罪,甚至有谋反的嫌疑。 只要抓住赵思礼这根把柄,这件事情不至于闹得太沸反盈天。 思绪千回百转之间,文豫章心里已构思出应对之策。 然而,紧接着,“老,老爷。” 管家哆嗦地说:“不,不对,对方没调动军队,都是一个穿白衣的年轻人干的,他实力惊人!我们家三十多个护卫,在他的刀下全都成了亡魂。” 嘶! 文豫章身子猛然颤栗,脸色变得惊愕:“什么?!" “一个人就办到了?” 面对三十人,而且全是紧密无间、配合默契的战场老兵,他竟然将他们都一一解决? 这件事听起来像是神话!对方究竟得有多强的武艺与身手? “不好!" 文豫章面色苍白,近乎无色:“伯祺现在怎么样?” 管家说:“还不清楚,老,老爷,您赶快过去看看吧!" “没用的东西!" 文豫章怒吼一声:“把府里的护卫全都召集来,配齐刀戟,赶紧跟随老夫前去!" 正逢元宵佳节,理应欢腾一派,舞鱼舞龙。 然而文府却是混乱一片,刀剑的拔出与收回声此起彼伏。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笼罩在文豫章心头,似乎预感今夜必将发生大事。 他焦急地往门外走去! 一行列训练有素的守卫,个个带有杀气,紧随文豫章深入前路的黑暗。 在文府门口,徐膺绪背着双手,从暗处现身。 对于今天这事情,他不能出面,因此只好简略通知了文府的管家。 连他自己也无法预计,朱怀到底会闹腾得多剧烈! 想到朱怀,徐膺绪的嘴角微微抽搐。 这位年轻人,能有廖家兄弟贴身守护,甚至连廖氏兄弟都会尊称其“小大爷”。 徐膺绪心中的思绪愈发复杂,他对朱怀仍然低估了。 一次次地,每当他对朱怀的判断发生改观。 这个人到底有何等的非凡之处呢! 徐膺绪突然生出一些悔意,他不确定当初阻挠五妹和朱怀结合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这种疑惑越加深邃,乃至心底开始涌起一股不安的预感。 不再多想,他快步紧跟上文豫章。 漆黑巷子里的府邸中,四下灯火璀璨,宛如日间般将宅院照得明明白白。 跪在地上的文伯祺,脸上的毛孔仿佛都在发抖。 他内心已是极度惶恐。 刚才还傲慢至极的神态,但在片刻之后,面对着遍地仆倒的家族武将尸体,目睹那滚滚流淌如江河的鲜红血液,他已经害怕得全身颤栗地跪倒在地。 只因,那身白衣被鲜血沾满的少年,此刻面无表情地握着刀,一步步逼近他。 “兄兄弟啊,万事可以商量,这一次是我有错在先。” 文伯祺俯首跪拜于地,泪珠被吓得涌出,脊背上全是冷汗湿透。 昔日他傲慢骄横,威风八面,但究其根源,无非是他有一位显赫的父亲,仅此罢了。 待所有荣耀光环消散无踪,实际上他与废物毫无二致。 他胆小如鼠,心灵脆弱,力量微不足道,只是在父亲辉煌影子里长大的一个恶劣之徒。 徐辉祖与徐增寿二人在不远处观看,脸色尽是嫌弃与愤怒,痛心疾首! 此等行径,和铁定废物又有何异样! 察觉形势危急,徐辉祖立即厉声断喝:“朱怀!住手!" “交予司法机关审理!纵然罪孽深重,你无权私自判决他!" 朱怀暂停脚步,回首凝望徐辉祖,眸中寒意与轻蔑毫无掩饰。 “你掌管中山王府多年,徐达仙逝后,徐家托付于你,我本以为你能够承担重任,可惜……” “你可以问问你徐府中的五公子,她的眼界远胜于你,你问她:一个玷污众多女子的男人,令许多家庭破裂的败类,变态至极侮辱我大明男子,令男儿亲眼目睹妻子受辱的人渣,可否铲除?是否应受到制裁?” 话语落地,朱怀转头望向呆若木鸡的徐增寿:“至于你呢?莫非真自视高人一等?你的正邪认知,你的价值判断,你伪装出的权贵做派,与他又有何分别?” 此时此刻的朱怀,仿佛凌驾万物的杀戮神祇,傲视着足下微不足道的生灵! 朱怀未再多语,冷漠转身,迈步至文伯祺面前,略作思量,缓缓抬起利刃。 “住手!" 哗然! 一队仆从挥舞刀枪,将此处严密围堵! 文豫章负手而立,白发苍苍地出现在朱怀背后。 “考虑好后果!" 文豫章振声呐喊。 文伯祺察觉老父突现,顷刻间,之前的怯懦转变为仇恨。他讪笑起身,“朱怀是吗?” “他是我的父亲,他是兵部次官。” “容我为你解析现今的局面。” “你手中宝刀沾染开国功勋之随从鲜血,屠杀多位屡建战功的士兵。” “这是叛乱行径。” “你损害了兵部次官之子的声誉,一旦进入公堂,首先迎接你的将是三十杖责,倘若你侥幸挺过,我们再来谈谈后续。” “从那之后,三司法机关将展开调查,终究发现我的清白无辜,与他人仅是情投意合的正常情感交流。” “然而你,我想你会命丧牢狱。当你逝去,那位身边的女子命运何在?呵呵呵,我将尽情享受她的美妙哈哈哈!" “你瞧,这个社会本来就是这般冷酷无情。” “你想成为一名公正卫士,但你有何资格?” 朱怀哼了一声,挥刀一斩,动作果断迅速,文伯祺的一只耳朵应声而落! 文伯祺愣怔片刻,随之尖锐嘶吼! “爹,爹,救我!" 文豫章目睹此血腥画面,目眦欲裂! "你竟如此大胆!" 第407章 大祸临头 朱怀淡然回头,面无表情扫了眼文豫章,继而重新盯紧文伯祺。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文伯祺浑身颤抖,指指戳戳指向朱怀。 噌! 又是一刀无情斩下,文伯祺的手指再次无助地落在了地上。 “你还想辩解些什么?” 朱怀的话语一如既往地冷静。 “啊!啊啊!" “你这个混账!" 文伯祺凄厉的惨叫震耳欲聋,眼珠仿佛要从眼眶中跳出,满腔恐惧地瞪视着朱怀,他从未见过这般恐怖的恶鬼! 他的耳朵,他的手指,都在流淌鲜血,剧痛使他几乎喘不过气。 “别,别这样,饶我一命吧,我知错了。” 文伯祺吓得泪水横流,牙齿不住颤抖,嘴唇哆嗦得难以自持。 “小子,你找死!" 文豫章大声吼叫。 朱怀略作思索,回过头注视着文豫章,“待我结果了他的性命,再来听听你的道理。” “不行——” 文豫章的话尚未出口,朱怀已转身挥刀,刀光一闪,文伯祺身首便已分离,动作干净利落! 静寂如墓,无声胜有声! 一片沉寂,万籁俱寂! 细微的针落地都听得一清二楚! 随着朱怀果断的一刀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人群面面相觑,每个人都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那个身穿白衣,已然染成血红色的少年,一刀挥下毫不拖泥带水,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一刀致命,利落至极! 无人能估算,仅凭一刀,便能使人头落地,这需要怎样的力气与精准! 这种事情可能在战场发生,因为使用的是重型战刀,这种刀刃重,适于劈开盔甲与头颅。 但谁能想象,一把普通的唐刀,竟能展现出如此骇人的力量! 并非刀锋利无比,实则是握刀之人勇猛无匹! 朱怀轻抖血水,挥刀入地,唐刀准确无误地插入了青石板缝隙中的土里。 他收手背于身后,转身面向那群震惊的人。 空气仿佛都陷入了静止。 文豫章眼睛睁得溜圆,僵硬在原地,他到现在还无法相信所目睹的一切! 只不过是个商人,他是如何鼓起这么大的胆子,竟对兵部侍郎之子下此毒手! 文豫章此刻已经无法悲愤,因为他至今仍不相信眼前的场面是真实发生的! 簌簌。 轻微的碰撞声音响起,徐膺绪撞上了徐辉祖的背脊。他来得晚了些,开口道:“哥……” “哥”字未完,便惊异地发现这里的所有人都如同被冻结在了一般。 当他目光望向前方,便见到朱怀身后,文伯祺的身躯已被残忍地分成了两半。 倒吸一口凉气! 徐膺绪的瞳孔突然收缩。 真的动手了! 他惊愕地张开嘴,呆立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表达。 时间悄然流逝了几秒。 “啊!!!" “我的孩子啊!!!" 一声绝望撕心的吼叫划破长空,吐血般的痛哭伴随着嘶声喊道:“你竟杀了我的儿子!" “我要宰了你!" “上!把这个畜生给我砍死!" 文豫章的愤怒让他几乎窒息,眼眸充血几乎要喷发,面容狰狞到极限,仿佛要活吞朱怀。 “我要你们全家人赔上性命!我要你们所有人赔葬!" “砍死他!" “快,砍死他啊!" 随着文豫章心碎的呼唤,这片小天地的寂静终于被打破。 赵檀儿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她父亲身处官僚系统内,她深知兵部侍郎意味着何许地位,这是军政体系中权倾一时的人,在地方相当于一方藩王的权威! "朱怀。” 赵檀儿走到朱怀身前,悄悄拽住他的衣袖。 平日里,李蓉总爱嬉戏玩耍,但此时此刻,她只能紧紧挨着朱怀,寻求依靠。 朱怀见到她像是受到了惊吓的小鹿,轻拍她的肩说:“安心,有我在呢。” “可……”朱怀微微摇头,赵檀儿即刻噤声。 在安顿了檀儿后,朱怀再度扬起了视线。 他凝望着如怒狮咆哮的文豫章,目光又冷淡地落于身边持刀卫士。 他缓步行至檀儿面前,头也不回地命令背后的廖家两兄弟:“保护她。” 语毕。 朱怀缓缓卸下外套,取来一块布,紧紧缠绕于刀把,使刀把和手掌紧紧融为一体,全然包裹。整个过程缓慢得令人窒息。 四周都是贪婪盯着猎物的旧兵,约莫七十余人,一个个身经百战。 朱怀不敢小觑任何一个。 他最后屈膝,用牙齿固定住布结,然后,慢慢地抬起头,手中长剑拖拽于地。 他就如同傲岸挺立的松柏,面孔坚定,毫无惧色,冷漠直视着文豫章,“来。” 他的挑战语气,一言即尽,未再出声。 赵檀儿掩住嘴边,眼中泛起泪花,摇摇欲坠。 她感受到朱怀肩上的责任,那是男子汉应扛下的重任! 她看见朱怀无畏无惧的豪气,那是男人的血性和勇猛! 她见证了一个男人如铁般的刚强意志! 赵檀儿内心动荡,低低地哭喊:“朱怀,不要,我们不用待在这里,咱们离开,回去我们的家。” 一生平凡,赵檀儿何曾面对过这般状况? 如今她六神无主,内心的脆弱暴露无疑。 她不愿意朱怀遭受伤害,丝毫也不愿。 但她深感自己无能,除了为朱怀添烦恼,根本帮不上忙! 廖氏两兄弟轻拍着赵檀儿的肩,“赵小姐,请放心。” 他们注视文豫章时的眼神犹如看待亡灵。 “他们不敢妄动,必将付出代价,定有人制裁他们,无人逃脱。谁都不能损害我们小爷。” 他们在旁安慰着,同时也警觉四周动静。 文豫章怒吼:“犹豫什么,速杀之!" 围观众卫逐渐逼近朱怀。 徐辉祖急迫走向文豫章前,阻截:“文老!" “此事重大,切不可私自决断。交由法律机关处理,千万勿鲁莽!" 徐辉祖未曾预见事态演变成此景。他复杂的看了一眼朱怀,开始尽力说服文豫章。 文豫章代表中山王府的势力,家族庞大,影响深广。 一旦应对不当,将使徐氏陷入危机。 徐辉祖不得掉以轻心。 第408章 淮西勋贵大恼火! 不远处,徐妙锦目睹这一幕,眼眸逐渐沉下。 望向朱怀如松树般持刀而立,朱怀护着赵檀儿,流露出硬汉柔情的瞬间,朱怀展现出的担当让她心动。 她羡慕,羡慕被朱怀保护的那个女子,她对赵檀儿充满艳羡之情。 她憧憬那能激起男儿怒发冲冠的一缕风情,她渴望此刻站在朱怀背后,享受朱怀守护的女子是她自己。 为那名女子的幸福感到欢欣,同时为自己的孤单悲哀。 如果有一天,我徐妙锦陷于困局,你也会如此对我吗? 一股酸涩感涌上徐妙锦心头。 从未像哥哥他们认为朱怀是个小人物,她在心底默默念叨着。 她明白,朱怀此人平素虽寡言,但一举手一投足,定有石破天惊之势! 嚯! 徐妙锦深深吸了一口周围的空气,把所有的思绪都放到一旁,这时眉头紧锁。 她正在寻找对策呢! 文豫章乃是徐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文豫章年过半百才得了子,文伯祺成了他的全部,就像是他的整个天空。 当天空垮掉,文豫章心神彻底崩溃。 所以他发誓此仇不报,绝不善罢甘休! 但她要怎样才能救出朱怀呢? 除了一步步剖析其中的利害关系,别无他法去消弭文侍郎的怒火! 她得让文豫章看清朱怀存在的价值才行。 瞬间,各种念头在徐妙锦脑中快速交替,思绪如乱麻,一时竟找不到破局的出路! 恰巧此时,文豫章抬头望向天空,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 “世间有八种苦楚,而我,年近古稀,这些苦楚一一降临。今日,若不能解决这件事,我誓不为人!" 无视了徐辉祖的存在,文豫章嗔怒道:“动手吧!" 徐辉祖焦急地说:“文叔,人已去世了!此刻令郎尸骨还未寒,我们得理智地处理后事!" “这交由三法司,别私自用武力,你可是开国的功勋,若私自下手,有理也将变成无理了!" 此时徐辉祖并不是在为朱怀辩解,他一心想要保护文豫章。 文家不能就这样垮掉! 至于朱怀的生死,已经超出了他当前要考虑的问题范围了。 毕竟,文家的影响力,是中山王府无法舍弃的。 “今日谁都别想离开!" 文豫章默默思忖了很久,脸色慢慢松弛下来,狠咬着牙摆手说:“快去请刑部的人过来!" “赶紧办!" 徐辉祖长吁一口气,先前的紧张情绪稍许缓解了一些。 “小子!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呵!" 廖家兄弟冷哼一笑,眼神淡漠地望着文豫章:“你有这个能力?” “你文豫章有这份勇气吗?” 两兄弟冷淡地看着文豫章。 朱怀回转身子。 但他惊奇地发现六七个护卫与廖家兄弟已抽出刀剑,在他和赵檀儿周围形成了一个保护圈。 他向廖家兄弟点头致谢。 事实胜于雄辩,他没有看错这对兄弟。 “你认为今日这事儿就能这么容易地结束?” 廖家兄弟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了,“呵呵,文侍郎,咱们就拭目以待,看看你文家,甚至你们中山王府,究竟有多大的威力!" “你们真的以为,大明的天空,仅凭你们就能一手遮天吗?!" 这话语一出口,立即令徐辉祖惊骇不已。天边,曙光初照,东方泛起了鱼肚白的晨曦。 正月初十五这一天悄无声息地降临。 当曙光映照四方时,刑部衙署带领数百名官员急速包围了此处! 刑部尚书杨靖身穿绯红官服,星夜兼程赶来,脸色沉重。 他目睹满院的狼藉景象,不由得感到一阵惊愕。他停下脚步,环视四周,挥手命令:“立刻进行现场调查。” 随即,他来到文豫章面前:“老文,那凶手在哪里?” 未等文豫章开口,朱怀接口说道:“是我。” 杨靖微微一愣,打量了朱怀一番,却琢磨不透他何来这般底气十足,随即对着随从说:“给他带上镣铐。” “放肆!" 廖家兄弟怒喝:“胆敢如此!" 杨靖再次惊诧,没想到作案之人竟能如此胆大妄为。 朱怀挥挥手,目光停留在杨靖身上:“我愿意随你前去。” “少爷!" 朱怀轻轻挥了挥手:"你们赶紧把檀儿送回去,然后去给凉国公、开国公、颍国公、五军都督府、东莞伯带个信儿。" 他顿了顿,又特意嘱咐道:"记住,千万别让老爷子知道,这是我自己的事儿,我自己能搞定!" 杨尚书听着朱怀报出来的名字,心里直发怵,这可全都是淮西那些赫赫有名的大家族! 这件事够棘手的! 不过,更大的难关还在后头呢! 东方天际慢慢亮了起来,就像是鱼肚上的那一抹白。 今天是正月十五,全国上下都在庆祝朱元璋的寿辰! 可惜这天气不大妙,有雾,那雾浓得就跟棉纱似的。 朱怀手里握着的长刀,被一层布紧紧包裹住。 刑部尚书杨靖只是瞥了一眼,心里就有了谱儿。 他知道,这架势,就是准备搏命的阵势,生死不论,刀离手,手离刀,不到咽气不停息! 且不论这个小伙子为什么会如此杀气腾腾。 但看到这般凶猛的情景,杨靖都忍不住有些心惊胆战。 他好久没有见过这么凶的人了! 小伙穿着的白衣服现在已经变得鲜红,而地上,三四十个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每个人身上的伤,一刀毙命,干脆利落! 凶! 实在是太凶了! 杨靖心里有些怯意,脚步都迟疑起来,不太敢靠近朱怀。 周围的刑部差役,更是战战兢兢,只是拿着木枷,在朱怀四周绕来绕去,就是不敢往前。 朱怀思索片刻,慢慢将缠在刀柄上的布条掀开来,缓缓将长刀交给了廖家的兄弟们。 "朱怀,我,我……" 檀儿两行热泪从那精致的脸庞滑落,显得既无助又迷茫。 "你在干吗啊,我害怕,我……我都快认不出你了,你不能有事啊,我该怎么办,到底怎么办才好…" 赵檀儿的言语混乱,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脸上的表情满是担忧、紧张、感动和恐惧。 她焦急地在原地打转,一句句话揪人心肝。 第409章 刑部!真是胆大包天! 如果是平时,朱怀也许会觉得她有点啰嗦,但是今天,他特别温柔。 他伸手想要安慰檀儿,手上的血迹还未干透。 他想了一下,用衣角把血迹擦干净,再伸手轻轻拭去檀儿脸上的泪水。 "没事的。" "别哭了。" "就杀了几个人罢了。" "你看,以后就不会有人再来纠缠你了。" "你先回去吧,真的没事的。" 尽管他的身躯里藏着刚烈,他的心中满是柔软,擦净了血迹,抹去了泪痕,即便前路坎坷,他也只顾前行,不回头。 他知道,身处这个时代,迟早会面对这样的事情。 他曾反复思考过,假如未来遭遇不公,又牵扯到了自己的未来,他该怎么做抉择? 他会是像以往那样聪明地衡量利益得失,还是无所顾忌地挥刀一战? 这一次,他选择了后者。 或许在他血脉深处流淌的,就是一种华夏子孙独有的坚韧气节。人活着,一撇一捺就是骨气! "送檀儿回去,保护她安全,别让我失望。" 朱怀望着廖家的兄弟俩,郑重其事地交代着。 廖家的兄弟俩狠狠点头:"少爷您放心,您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朱怀点了点头,扭过头来看向刑部侍郎:"我们走吧。" 杨靖沉吟了一下,挥手示意:"不必给他戴上木枷,我相信他不会逃跑。" 他从朱怀身上看见了一份担当,明白这个年轻人不会逃避自己的责任。 既然敢于挥刀,就必定想过可能承受的后果。 廖家的兄弟俩带走了檀儿,虽然檀儿为朱怀的安全担心不已,但她并不是那种不分轻重的女人。 此时,廖家的兄弟俩还有一些紧急的任务等着他们去做。 今日乃是老太爷寿辰,他们担心耽误时辰,生怕凉国公一行人早早地便启程前往皇宫。 “我儿呀!我的宝贝儿子啊!" 文豫章的悲痛呼喊再次划破天际,如同刀割般痛心疾首:“为父会为你做主,必定替你讨回公道!" 徐辉祖走近文豫章,“文叔,现在最要紧的是处理好后事,得确保咱们文兄弟能入土为安。” 文豫章就似泄尽力气一般,无力地瘫倒在地,徐辉祖则对着文家的管事使了个眼色:“去帮帮他!" 吩咐完,徐辉祖转向刑部尚书杨靖,望了望朱怀,脸色交织着复杂的情绪:“你闯下大祸了。” “你以为这次能全身而退?” “你滔滔不绝说理,还对我们徐家不屑一顾,年轻人,我告诫你,此事非同小可,就算淮西的功臣也难以保你周全!" 朱怀盯着徐辉祖,失望地点点脑袋。 他终究是过高估计了徐家的格局和眼界。 平心而论,那种高人一等的姿态让徐辉祖心里极不是滋味。 徐辉祖气哼哼地甩袖离去:“顽固不化!" 徐膺绪和徐增寿亦是瞥了一眼朱怀,心情错综复杂。 朱怀今日对徐家的这番言辞,触动了他们内心各异的情感,满腹心思都被深深掩藏于心。 徐妙锦不知在盘算着什么,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朱怀,突兀地抛出一句话:“倘若有一天,我被人欺负,你会来解救我吗?” 朱怀一愣,“徐小姐,眼下我可是犯人。” “你不会有事的。” 徐妙锦留下一句,随即就被徐氏兄弟急忙搀扶离开。 当朱怀跟随刑部之人踏出门口,苍穹依旧朦胧,但在东边已显露出一线曙光。 雾霭将散未散。 长夜终将落幕,大明定会迎来光明! 杨靖注视着朱怀,终究禁不住询问:“你确信自己可以安然无恙?” 可能出于对这个血气方刚少年的钦佩,杨大人总感觉这桩事并不如表面这般简单。 当然,除非查证事实,他仍将秉持公允立场。 朱怀摇头,“不敢肯定。” “那你为何如此莽撞?” 杨靖带着几分好奇打量着这位少年,再次发问:“你好像不是一个轻率之人。” 朱怀目光落在杨靖身上:“杨大人,我无法断定是否会有祸患临头,但我猜想您可能会遭遇困境。” 杨靖愕然:“何故?” 朱怀说道:“您是否有庇护文家之举?您知悉文伯祺干过哪些勾当吗?” “何事?” 朱怀笑答:“您乃刑部之长,这些内情您竟然一无所知,咱们走吧。” 杨靖被朱怀一番话弄得心神不宁。 晨曦拉开正月十五的序幕。 各方诸侯此刻更换上了新装,结队朝皇宫进发。 对他们而言,应天的停留即将画上句号,或许今后无缘再来,或许命运另有安排。 不管怎样,今日是个大喜之日,诸王放下所有顾虑,一心一意为老太爷庆生。 没有人知晓朱元璋还能活多久。 年近花甲的长者,每一次相聚都显得尤为珍贵,也许这是最后的一面。 尽管怎样,他们终究为父子,即便朱元璋待他们如何,骨肉亲情里蕴藏的温馨与美好永不褪色。 当诸侯启程迈向皇宫之际,大明的开国元勋们也正忙着挑选贺礼,更衣换裳,从各自的府邸动身往皇城进发。 就在凉国公府中。 蓝玉正要跨上马背,却见到远处的廖家兄弟疾步而来。 “凉国公,您等等!" 他们的呼喊声中满是焦急。 蓝玉心中好奇,于是停下脚步,“咋回事?” 他望着面前的廖家兄弟,猜想是否朱怀又有什么东西要赠送给洪武老爷子,所以特地让他们前来转交。 “少爷,出大事了。” 蓝玉心中一阵翻涌,听此言,原本挂在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脸色变得极其严肃,“详细讲!" 听完廖家兄弟关于昨晚的事之后,蓝玉神色大变。 “该死的!" “我这就到刑部去!" 随即,蓝玉改变了行程,不再前往皇宫,跳下马来。他略作思虑,便吩咐家中侍卫:“调五十个精兵过来,跟我一起到刑部去!" 同时,才刚刚出门的常茂兄弟三人也被叫住,一名朱怀家里的仆从匆匆向他们讲述昨夜的变故。 得知消息的常茂既惊讶又恼火,怒道:“刑部!真是胆大包天!" “速调人手!" “快!快把人调过来!" 常升与常森厉声催促。 第410章 为朱怀壮胆 这时,颍国公傅友德、东莞伯何荣及五军都督府所有淮西老臣,他们早已整装待发! 这些人,都是那种只认自家人的性格。 不管朱怀是否有杀戮行为,只要他是家人,那就足以。 他们只知道,刑部逮捕了朱怀,至于其他细节,他们一无所知! 所有人都被愤怒冲昏了理智! 不只这些人,刘三吾似乎也听到了风声,带着方孝孺两名文人,竟然一同奔往刑部衙门! 在刑部,虽然杨尚书不愿让朱怀戴镣铐,但诏狱中的那些官员,却不敢放任他。 这个少年所犯的罪行太过凶残,若是一旦暴动,谁也阻止不了朱怀。 而刑部大牢的老头,乃是文豫章的人。 “将这重大犯人戴上镣铐!" 老头眼中的光芒充满阴霾,对朱怀并无善意。 清晨,雾气已消散,刑部的牢房并不洁净,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 明朝时期,国家设有三大司法机关,即刑部、大理寺以及都察院,统称为“三法司”。 大理寺和刑部都有专门的监狱。 当然,除了都察院之外,还有锦衣卫也有其诏狱,不过进了刑部和大理寺的监狱尚可释放,进入锦衣卫的诏狱则多半是“有去无回”! 狱中的老头被称为马伯,人们都这样称呼他。长年累月的囚禁生活使狱卒们忘记了马伯的真实名字。 但他们知道,马伯并非寻常之人。 朱怀盯着面前的马伯,思考片刻后轻声询问:“刚才路上尚书大人并没有给我戴镣铐,现在进到牢房,为何你要这样做呢?” 马伯冷哼了一声,他对发生在应天大街米酿胡同的大案心知肚明。 当年他不过是一介农民,如今能拥有如今的一切,皆因文侍郎给予的机缘。 当得知文侍郎的独子文伯祺竟惨遭此少年残忍杀害时,马伯冷笑,“尚书大人戴不戴镣铐我不得而知,但这里有个牢房规矩得遵守!" 朱怀凝视着他一眼,看来自己遭遇刻意为难了。 但他坦然道:“既然这样,那这副镣铐我也就不会轻易解开了。” 马伯仰天大笑,仿佛听了个笑话,“你在逗我吧?” "这枷锁,你以为是你想要戴就能戴的吗?你要解开,有问过老头我同意了吗?就算天王老子到了,到了老头我这地盘,也得听我的话!" 朱怀哼了一声,竖起了大拇指:"厉害啊!" "但愿你别惹祸上身。"马伯一愣:"你这是在威胁老头吗?哈,笑话。带上枷锁,去牢里蹲着!" 朱怀又多看了马伯一眼,这老头年纪一把,能承受得了几拳呢? 像蓝玉他们这些人,都是只认亲戚不认道理的角色,希望这老头能撑住。 刑部坐落于京城的外郭区,离皇宫内城还有一段距离。 蓝玉出现在京城广场时,立刻引起了皇宫守卫的注意。 蓝玉摆了摆手,让自己的随从们在护城河边等候。 此时,詹徽和傅友文骑马路过,看见蓝玉,便笑眯眯地打招呼:"凉国公您这架势不小呀!" "这是给皇上送什么重礼?得这么多人力护卫着?" 蓝玉双手背在身后,脸色难看,瞟了一眼两人,便往皇城走去。 詹徽和傅友文有些发楞:"他这是咋了" "不知道啊!" 他们俩赶上前去:"凉国公,您这是赶什么急呀" "唉,有教养没?老头我在跟你说话呢!" "您这是去哪儿啊?皇宫在前面,而你走的方向似乎是六部那头啊!" 蓝玉没搭理傅友文和詹徽,快速向刑部走去。 傅友文疑惑:"这家伙,急成这样,出啥大事了呢?" 詹徽也很是奇怪:"看他方向,好像是奔刑部去的,凉国公蓝玉跑刑部做啥?难道是要自首吗?" 两人相视一笑,并没觉得这是个什么要紧事,摇了摇头准备进入皇宫的大门。 正要举步。 突然,常茂三兄弟冒了出来。 他们连寒暄的时间都没有,三兄弟擦着詹徽和傅友文过去。 詹徽嘟囔道:"这一家人,真没一个有教养的!" 傅友文摸了摸脑袋:"不太对,怎么他们也往刑部去了?" 话音刚落,颍国公傅友德、东莞伯何荣、五军都督府的李景隆等几乎所有来自淮西的功臣勋贵都纷纷到来,并朝着刑部方向前进。 詹徽和傅友文的身体不禁一抖! 今天可是皇上的寿辰,他们本该在皇宫向老爷子祝寿,却全都跑到了刑部这边来,这事儿实在诡异得很! 傅友文催促道:"走,跟去看看!" 于是两人心生好奇,也朝着刑部跟了过去。 刑部大院里。 刑部侍郎杨靖此刻感觉头疼欲裂,原本他计划给皇上庆祝大寿的,但是现在他根本不可能前往皇宫。 朝廷要员之子遇害的事情,影响极其恶劣,如果不调查清楚,不仅是对文侍郎文豫章的交代,皇上那更是一场大难! 文豫章是皇上的开国元勋,皇上对文侍郎也是相当照顾的。 但这并不是主要的,最棘手的是,在应天府这样一个平静的地方竟然发生如此骇人的杀人案,皇上得知此事肯定要暴跳如雷! 刑部负责司法,京师的鼻子下发生了这种事情,他这刑部尚书如果不能及时给出个交代,皇上第一个要治罪的人就是他杨靖本人! 目前,杀人的证据已经铁证如山。 犯罪嫌疑人也已抓获,这一点毫无疑问。 但关键在于朱怀为何突发暴戾,这件事似乎和文家有关联,否则他不至于蠢到杀害文伯祺。 杨靖眉头紧锁,搓了搓太阳穴,倘若挖出文府有什么不堪的秘密,这事儿又要扯上中山王府。各种关系纠缠不清,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让朱怀顶罪。 可是,这小子在米酿胡同随口就说出一串淮西权贵的名字,是真的有交情,还是借大势来吓唬人? 要是淮西那帮权贵真的掺和进来,杨靖摇了摇脑袋,这么骇人的事件,淮西的贵族们应该不至于蠢到跳出来护着他吧? 这事儿翻不了身的! 他刚冒出这念头。 瞬间之后。 刑部的大门就被人粗暴地撞开了! "老子倒要看看,谁敢挡我!" 第411章 我的外甥孙子呢? 嘭嘭嘭! 蓝玉边行进边用脚踢,几个小官员已经被他蹬得四仰八叉,以此来释放胸中的怨气! 一声声豪迈的咆哮,在刑部门前的院子回响。 “杨靖!滚出来!" 蓝玉大声吼道。 杨靖吃了一惊。 这不是蓝玉的声音吗? 他匆忙从值房走出来,见到蓝玉,诧异地问:“凉国公这是……有何事?” 蓝玉直截了当:“我的外甥孙子呢?” 杨靖疑惑,“啊?” 外甥孙子? 他思索了一阵子,神色复杂。 蓝玉疯了吗? 你的外甥孙子是朱标的儿子,应该去找东宫,跑来我这儿搞哪样? “本官不明白凉国公说的什么意思。” 话语未完,哗啦啦! 一群淮西武士踢开刑部刚刚站起的官员。常茂大步流星走过来,大喊:“老子的外甥到底在哪儿!" 颍国公几个人嗓门更大:“姓杨的!我家侄儿在哪?” 杨靖冷汗直流。 看到一群杀气凛然的淮西武将怒视自己,仿佛要生吞活剥了一般的眼神,让他心里一抖。 “你们想干什么!" 虽然表面上尽力保持尊严,实则杨靖心乱如麻。这帮武将手上哪一个不是沾染了万人鲜血? 他们猛然爆发出来的煞气如何能让杨尚书不恐慌? 不过作为刑部头把交椅,他还必须维持形象,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蓝玉嘴角微翘:“说清楚些,朱怀在何处?” 嘶! 杨靖惊讶地看着蓝玉,心脏突突直跳。 先前拘捕朱怀时,他就感觉到这小子不简单。 此时再看,至少十几个淮西显贵虎视眈眈地站着原地,表情凶悍。 这份气场压迫力简直让人窒息! 这群人竟是为了朱怀而来的! 原计划牺牲朱怀了结案件的主意,此刻已经被他彻底抛之脑后。 案子越发复杂起来! 整个淮西显贵圈站出来保护朱怀,杨靖从未见闻过大明有人,能有如此巨大的魅力,引得淮西将领团集体出马!这场面实在太震撼人心! 詹徽和傅友文走到门口,一听见蓝玉的“朱怀在哪儿”,两人的脚步瞬间僵住了。 四目交汇,又闪电般分离,各自都能读出对方的震惊。 “朱怀被刑部抓了?” 詹徽试探着问傅友文,“我没有听错?” 傅友文急忙攥住詹徽,“大事不好了!快进宫!找老爷子!" “好!" 两人不敢在刑部停留片刻,一旦朱怀出现半点意外,他们真不知道大明政坛会掀起何种波澜! 老爷子辛苦栽培了六个月的大明接班人,要是像朱标那样有点闪失,按照老爷子那火爆脾气,恐怕真能掀翻半个应天府的官员帽子! 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及朱怀身上的一个小疙瘩珍贵! 傅友文跟詹徽心里明白这点! 他们根本猜不透老爷子会干出怎样惊天动地、难以预料的举动! 傅友文同詹徽赶紧撤退。 刑部厅堂的院子里。 十多个站在大明权势顶峰的豪族围住了杨靖,眼光犀利得像要刺穿人心。 傅友德指着鼻子大骂杨靖:“我侄子若有点风吹草动,老子会让你夜不能寐、食不知味!他人在哪?” 杨靖结结巴巴地说:“在在,在诏狱里头……” 这时,一个沙哑老声缓缓响起,不知什么时候,汤和已经弓着背,现身在刑部院子外头。 “哈哈,妙啊,刑部成了正义的代表,连我这干孙子也要关起来。” 汤和在笑,但是笑容却异常狰狞。 杨靖睁大眼,脱口而出:“信信国公?” 汤和摇手:“咱啥国公不是了,离开了朝堂还提啥国公?我只是来探望干孙子的老头,你说把他扔到诏狱了?揍他了吗?” “用刑了吗?” “讯问他了吗?” 一句紧接一句,越来越冷酷,寒入骨髓! 在刑部牢房内。 老家伙马伯把朱怀塞进了角落最里面的单间。 小房间非常狭隘,大概只能到一个人的一半身高,一进去身体就得蜷缩。 这么逼迫狭窄的小房间是特为重犯预备的。 一般犯人在身心双重压力之下,不用几天就会乖乖认罪。 朱怀镇定自若,任由马伯把他塞进牢房。 一进门,才发现这个地方环境何等糟糕。 四周散落着剩菜剩饭,四处窜动的老鼠群以及难以形容的恶臭。 朱怀没多废话,进去之后只能坐在地上。 想站起身也不行,即便站起来了也是半弯着腰,两边空间同样局促,怎么也展不开手脚。 这个地儿,对于死守秘密的犯人来说,绝对是地狱般的折磨。 古时候百姓的智慧之高,令朱怀惊叹。 无需什么老虎凳、辣椒水,只在这种地方煎熬一夜,谁敢不开口? 马伯挤出假笑,甩了甩嘴巴,转身轻巧离开。 刚刚走出牢房,就碰上杨靖、杨尚书带着一众人站在门口。马伯愣住,赶忙行礼:“杨尚书这是?” 杨靖急切地说:“朱怀在哪儿?你快带本官去看看!" 马伯愣了一下,他是个精明人,一看这帮来的人脸上没写着善字,就意识到可能他们是来给朱怀助威的。 “老,老汉这就把人带出来,几位请稍候。” 话音刚落,马伯立刻调头往牢房深处走去。 马伯心里忐忑不安。 先前他清楚见到杨尚书都让到了一边,说明后来者的地位比杨尚书还要崇高! 之前,文豫章-文侍郎的确叮嘱过他,让他好生“照顾”朱怀一番。 可是此时此刻,他突然有点害怕了。 “朱怀,出来。” 马伯平淡地说。 朱怀瞧着他,蹲在那里,纹丝不动。 “你出来呀。” 马伯开始急了。 朱怀依旧呆在原地。 马伯着急上火:“你先出来吧,这地方不合适长住,老汉帮你换个环境。” 朱怀摆手:“不必操心,这里很好。” 马伯擦拭着额际渗出的汗珠:"小兄弟,这儿待着,挺舒坦的吧?" 朱怀应声:"还算凑合。" 这话让马伯面容凝重,苦中带笑:"朱公子,您这玩笑开得够大的。" 每一次称谓的变换,都映衬出他内心的焦急与紧张。 第412章 权衡轻重! 一想起刚才那一伙人眼中闪烁的凶光,马伯就觉得喘不上气来。 那些人个个身材魁梧,显赫不凡,能这样公然出入刑部,让杨尚书亲自护航,这些人怎可能简单? 自己不过是一介牢头,若话说得难听些,即便他们今日就在刑部,将他活活打死,也无人会站出来为他讨回公道! 说不定,杨尚书还得让他们全家为这事赔上个道歉! 他心中焦躁不安,完全摸不清这个刺儿头的底细。 初次遇到这般怪异之士,明明身在刑部这森冷的囚笼,竟然还如此嚣张! "兄弟,你快出来吧,咱们换个去处,求求你了!" 朱怀依旧沉默着,盘坐在原地纹丝不动。 一阵零乱的脚步声自牢房另一端渐次逼近,越发近了。 马伯几近崩溃的边缘。 不一会儿! “亲爱的外甥孙呀!" “我的亲侄子!" “宝贝儿干孙子!" “好外甥!" 一声接一声的亲切呼唤,响成一片。 听到这些称呼,马伯的神色变得死灰一般,颤抖地站立一旁,苍老的身躯瑟瑟发抖! 汤和是率先赶到,当他来到狭窄阴暗的小囚房——不,这不能叫囚房,应该叫牢笼时! 汤和眼珠都要迸裂出来了:"天哪!" “小子,受了不少苦了吧!" "你他妈的!" 汤和的眼里布满了血丝,猛地一把揪起了杨靖的衣领:"狗屁玩意!你他妈还敢施刑!?" 这下,连杨靖也懵了。 他怎料得到朱怀会关押在此,于是颤抖着辩解道:"国公爷,请您息怒,请您息怒,这事儿我真的不清楚。" "你这死人,老子发誓,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汤和手指紧抵住他的额头,就像责备儿子一样,恶狠狠地斥责着这个五十岁的尚书大人。 突然之间! 蓝玉,这人脾气暴烈,实则他向来暴烈异常,不过这些日子来,为了压抑住性子,他可是下了不少工夫。 只因他的大外甥曾嘱咐他别生是非,因此他听命于朱怀。 可他这一生嚣张惯了,相比之下,朱怀这点霸气根本不值一提! 嚣张到能把大元国王妃抢回家,甚至让那位王妃颜面尽失的地步! 眼见朱怀被囚禁于此,他的全身忍不住震颤。 紧接着! 一踢! 蓝玉抬腿,径直将马牢头踢飞撞向角落。 此刻,满腔的怒火亟需一个出口,而今看到朱怀蹲在那囚笼内,他愤怒不已! 沙包大的拳头朝那牢头轰击而去! "你妈的!畜生!" "老子要你小命!" "老子告诉你,我是大明帝国的破虏大将军,凉国公蓝玉!" "兄弟,手下留情啊!" 常茂一脚踢在马老头脸上,随即,十多位来自淮西的武林好汉七嘴八舌地加入殴打! 不出片刻,那个老头就被打得奄奄一息! 杨靖唯有眼睁睁地看着,他没胆子去制止,他怕激怒之下,这群家伙连他也一块收拾! 他深知这淮西武林人士是做得出这种事情的! 这位朱怀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何时冒出这么一位大人物,竟能让整个淮西武林人士倾巢出动! 此人究竟拥有何种能量? 他原本认为朱怀仅是和这些淮西武林人士相识,甚至猜测朱怀是在借这些淮西勋贵名号狐假虎威。 但现在,他意识到自己的判断似乎大错特错了。 这群人对朱怀的关怀与保护,源自内心的真诚与深情! 汤和眼睛血红,声音颤抖地拉着朱怀的手,“儿啊,你出来,赶紧出来。” “我我来迟了。” 老国公的身子在哆嗦,“天哪!才多大的孩子,从小金尊玉贵的,怎承受得住这等折磨啊!" “出来吧!不要再固执,你快出来!" “我们都是你最亲近的家人,我们会为你主持公道,没有人能对你侮辱,如果有人敢,我们拼死也要教训他,一个不够,就让他们整个家族承担后果!" 这一番话让朱怀深感感动。 面对这群真心护佑自己的人们,就算是钢铁铸成的心,此刻也变得柔软了。 “你不肯出来,我就闯进去,与你一同受罪!" 汤和再次坚定地说道。 杨靖震惊不已,全身都在颤抖。 如果老国公进了牢狱,他这个刑部尚书的位置肯定保不住了。 “朱、朱公子,求你,还是出来吧。” “是我部下不懂规矩,这是我的失职,你你出来好不好?” 思考一番后,朱怀答应道:“好吧。” 他刚一出来,蓝玉一脚就把那奄奄一息的老头踢了回去。 “你他妈的,自己去享受你的特殊待遇吧!" 徐府中。 东方已是一片辉煌,按理来说,徐辉祖应该进宫祝寿。 但此刻,他仍满脸惶恐地坐在徐府主座上。 徐家三兄弟的表情都不甚乐观。 昨晚的事情改变了他们对朱怀的看法。 这件事情极其重要,他们无法预测后果的严重性,必须要迅速制定应对策略! 此事绝不简单,牵涉到各种利益纠葛! 徐家必须权衡利弊,迅速做出决定! 徐府中。 徐家三兄弟神情沉重。 特别是徐膺绪和徐增寿这对兄弟。 那位他们一直认为是小人物的朱怀,自认与徐府第五公子不相匹配的朱怀,竟然在米酿胡同里,以一种超然的姿态俯视着中山王府。 他在绝望中显露的本色,以及撕下伪装后高傲的模样,根本不把中山王府放在眼里,这令徐家两兄弟的自尊心遭受到剧烈的冲击。 “五妹啊。” 徐辉祖沉思良久,终于开口:“我们应该如何处理呢?” 徐妙锦陷入了深思。 朱怀在米酿胡同中一剑斩尽不平事,令人拍手称快,然而事态冷却下来后,这件事将如何发展,徐妙锦心中并没有答案。 文府与中山王府关系密切,不久前他们还在凤阳书院合作过。 至于文家还有哪些不为人知的违法行为,徐妙锦并不清楚,但若文伯祺的罪名确凿,文家将面临巨大的危机。 对于此事,洪武皇帝是将其扩大处理,还是小事化了,没人能确定。 对此,徐妙锦和徐家不敢轻易下注。 “大哥啊。” 徐妙锦眉头紧锁:“凤阳书院项目中,文家有份参与吗?” 她的神色凝重。 徐辉祖回答:“他们还来不及参与。” 徐妙锦点头:“我们现在有两种选择。” 第413章 我们只求你能平安无事 “其一,我们押宝老爷子不会扩大事态,押皇帝陛下会念旧情,不去追究文伯祺的往事,这样,我们便无需行动,只需静静等待,等到老爷子自行处置,如此,我们徐家与文家的情谊就不会断裂。” "再者,赶紧撤手,终止与文家合办学院的一切事宜,切断和文家所有牵连!" 徐辉祖闻言一怔,"事情竟然如此严峻" 若将学院的计划搁浅,那就昭示着中山王府与文家的纽带彻底断裂,即便文豫章日后重出江湖,两大家族也只是表面和气,徐家失去一股关键的势力支撑。 可是,倘若这场豪赌输了,万一皇上真的点燃这场大火,中山王府定然将承受前所未有的重创! 徐妙锦道:“我也难以断定,不知将会何去何从。” 徐膺绪急忙附和:"我觉得我们应选择第一策,我们徐家静观其变便可。" “皇上没理由会借文家之事对中山王府迁怒,更何况,那个朱怀能够得到皇上这般重视么不过是个商户罢了,最多就是有淮西旧勋为他撑腰。文叔乃是当年陪皇上打天下的功臣,孰轻孰重,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吗?” 徐妙锦凝视着徐膺绪,猝不及防地问道:“可是如果皇上已经打定主意对中山王府动刀了呢?届时,哪怕是一根微不足道的稻草,也可能引燃燎原之势,把徐家焚烧殆尽,这个赌局,你真敢放手一搏?” 哎呀! 徐妙锦话毕,三位兄弟皆吸了一口冷气:“皇上为何……” 未竟之语,只因先前徐妙锦与他们共同讨论过关于徐家的未来走势。 倘若皇上决定扶持朱允熥嫡脉,当前徐家境况将变得颇为堪忧! 当下太子尚未明示,谁能胆敢押上徐家的未来豪赌一番? 赢了,无非赢得文家一份援手;而若落败,则意味着徐家可能就此消亡! 徐辉祖徘徊犹豫,最后决意:“老二、老四,听命!将涉及凤阳学院的所有文家纠葛全部断清,行动要利索,不得留任何蛛丝马迹!" “之前与文家有关的所有恩怨,一律迅速解决,速速办妥!" 见此状况之严峻,徐膺绪与徐增寿也不敢赘言,庄重应诺:"行!" 话音方落,二人匆忙离去。 徐辉祖向徐妙锦投去目光:“五妹,你以为,这团火焰真有可能点燃?朱怀的能量真有那般浩大么?” 徐妙锦未直接回应:“兄长,你期待这火焰燃起,还是期盼它永远熄灭?” 这番怒火一旦触及皇上,代表的不仅仅是淮西旧勋权势抬头,更是让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徐辉祖心头油然而生。 朱怀! 正是此人! 朱怀的生命安危,正是反映皇上态度的一块试金石。 假若朱怀最终平安无事,那人究竟能够是哪般角色? 对于朱怀的诸多疑惑,徐辉祖内心充满困惑。众多离奇的事件,皆围绕在朱怀周遭,他却未曾对徐家人透露片言只字。 例如在皇城风雨中窥见的朱怀,似乎同时捕捉到了皇上的背影。 比如那对廖氏兄弟对朱怀敬称小大爷,以及对朱怀的过分保护; 再如淮西旧勋对朱怀的态度这一切单独来看,并不令人起疑,但将所有片段串联起来时,又是另一番意味深长的画面。 某种骇人想法,悄然在徐辉祖心中生根发芽。他咽了口唾沫,视线掠过徐妙锦。 假使当时,五妹嫁与朱怀…… 徐辉祖心神一沉,莫名萌生悔意。 他轻摇首,眼神变得复杂,未对徐妙锦的言辞作出回复,仅道:“今日皇上庆祝寿辰,为兄不便久留,就此别过。” 徐妙锦轻轻点头,望着徐辉祖渐渐远去。 至于刑部监牢之内。 朱怀被安排到了一处洁净清整的新囚室。 他眼下还不能就此离开,纵然汤和几度请求杨靖释放朱怀,朱怀却心知肚明,自己若是一走了之,淮西勋贵定会遭殃。 朱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蓝玉。 蓝玉立即领会了意思,转身面对着杨靖,带着些许烦躁的口吻道:“您还是先回去吧。” 杨靖听了,心里一咯噔,“这……” 他有些为难,实在是担心这些人私底下将朱怀放跑。 汤和内心早已经怒火中烧,忍不住骂道:“你个混账!我们一群人在这儿盯着,他还能飞了不成?要是真跑了,老子我去你刑部大牢蹲着,怎么样?” 杨靖急忙摆手道:“不敢不敢,老国公别吓我。” 汤和紧跟着说道:“那还不赶紧回你的衙门去!" 杨靖尴尬一笑,只得悻悻离去。 待杨靖离开之后,朱怀的脸色变得凝重。 “各位都是自家兄弟。” 大家纷纷点头应允。 常茂扯开嗓门大声道:“自家兄弟,你有什么话只管讲!" 实际上,他们今日本来只知道朱怀被指控杀人,至于事情的始末,大多数人并不清楚详情。 但是他们是那种只看亲疏,不论道理的人。 得知自家小辈被囚禁在刑部后,这群人连庆祝寿辰都抛到了一边,径直前往刑部。 这足以看出朱怀在他们心中的分量有多重。 对于这一切,朱怀心中十分明白,深记在心。 但他知道,此时并非叙旧情感之时。 他接着道:“蓝舅姥爷,有件紧急的事,你需要即刻着手办理。” “文伯祺干了不少丧尽天良的事,侵犯了不少少妇,这些罪行证据,你必须尽快控制住。趁着文豫章尚未收拾这些陈年往事,我们必须要快他一步行动!" 蓝玉没有多话,立即向常家的两位弟弟招了招手:“你们带兵去,皇城外有许多家将待命,这事就交给你们处理。有任何问题,可以直接找我们家廖家的兄弟帮忙!" “好!" 常森和常升不敢耽误片刻,听罢立刻动身。朱怀又开口道:“还有一件事需要处理。” 说着,朱怀往后退了两步,俯下身子,低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舅舅、舅姥爷、叔叔、伯伯,还有老国公。” “小生朱怀,恳请你们做一件事。” “请远离我!" “请不要为我辩解,不要再为我做任何事,不要插手司法案件,不要对我有任何特别的优待!朱怀我在此谢过诸位。” 第414章 朱元璋之怒 朱怀深深弯腰,向淮西勋贵以及汤和致以隆重的礼节。 当他讲出这句话,众人都惊愕不已,蓝玉面色阴沉:“刚才还说自家兄弟?现在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朱怀轻轻摇了摇头。 “请大家听我说,我是杀人凶手,杀的是兵部侍郎唯一的儿子,开国元勋的孩子。” “我不清楚洪武帝会如何裁定此事,但事实是我确实杀人了。” “你们越是站在我这边替我说话,反而会使皇帝陛下更加反感你们,忌惮你们,疏远你们。” “我出身卑微,曾在乡村躬身劳作,流浪街头乞食,得益于爷爷的庇护,靠在座诸位的支持我才得以发展。” “我对各位对我的援助铭记在心,我也绝不希望让各位因为我而陷入困境。” “从此刻起,这件案子,各位不必再理会了。” 说着,朱怀再次深鞠一躬:“当我朱怀被捕入狱的消息传开时,你们能够不顾一切,第一时间前来,我已经感到难以言表的感动。蓝舅姥爷、常舅舅们,只要帮我巩固证据,剩下的,就让朝廷自行审理吧,由律法来断定是非!" 朱怀说完,牢狱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众人皆是愣在当场,表情里头满是震撼、错愕,再就是那深深触动、懊悔,还带着一股子心疼! 都这时候了,这娃儿还替我们考虑? 还担心老爷子和咱们疏远? 甭管这小家伙有没有道理,在众人心里头,朱怀他就是对的! 千真万确! 想到朱怀这九年来过的日子,听到他这些肺腑之言,蓝玉眼眶已经红透了。 汤和鼻子一酸,忍不住咒骂起来:“文豫章,你个王八蛋,你个龟孙子!多好的孩子啊,多么懂事的一个娃儿!他娘的!" “咱这外甥孙宰了他的崽子,咱亲自上门找他老子算账!老子我非得剁了文豫章那杂种!" 蓝玉拔出了腰间佩刀,挺直了脖子,强忍着眼中的英雄泪不让它掉下。 “老子我陪你一起,小叔!" 常茂也开口咆哮。 朱怀看见这个场面,一声喝斥:“蓝玉!你给我站那别动!" “你们是要逼我此刻就去寻死路么?啊?!" 蓝玉急得原地乱窜:“咱哪敢,谁的命也没你的金贵,真的!咱没那意思,咱哪儿敢逼你啊。” 即便他们明知道朱怀最终肯定能安然无恙,可是看着眼前的孩子这般淳朴的为他们着想,这些老家伙的心里头,还是被感动得不行。 即便抛开朱怀那个皇孙的名头,单论他的这些品质,就已经足以深深打动整个淮西勋贵集团了。 “你小子一向稳重,为何,这次却如此莽撞?我们不是在乎你能不能成为……” 蓝玉话说一半又咽下去,然后道:“我们此刻只望你平安无恙,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好!" 朱怀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至于为何要杀了文伯祺,朱怀并未多作解释,他只是淡淡道:“没关系,总得有人像个爷们似的挺立在这人世中,生存于这世间!" 所有人在那一刻都有些恍惚,他们甚至从头到尾都忽略了,忽略了朱怀身上仍旧套着枷锁,脚上戴着镣铐! 文豫章本是徐达的手下亲信,乃是大明江山的开国功勋,这些年来,老爷子铲除了无数政敌。 然而文豫章在仕途上步步高升,由金陵城的小小指挥使晋升至临淮侯,兵部的副部长。 足以说明朱元璋对他有多么重视。 以蓝玉为首的这批淮西旧部勋贵们,他们深切意识到,这次的事情绝非小事。 无论如何,朱怀竟然动手杀人,而且手段残忍,直接害死了文豫章的独子,这就是明目张胆地挑衅大明法律,挑衅皇帝朱元璋的权威。 不久前皇帝刚在全国各地宣讲《大明律》,强调每个民众都必须懂得守法,后脚朱怀就做出这番挑衅之事。 哪怕他是堂堂大明太子长孙,但谁能猜透朱元璋面对法理与亲情的冲突时将如何取舍? 谁敢保证,朱元璋的心境不会因这起事件而波动,甚至是否会因此再度犹豫,重新考量朱怀作为储君的资格? 得知朱怀被抓,他们全都被急晕了头,事情的始末原委,不少人甚至来不及理清,他们就毫不犹豫地赶了过来,决心站在朱怀身边支持他! 朱怀被大伙疼爱的心,清清楚楚,和徐家人不一样,徐家人首先想的是利害关系,而他们,先想到的是人情味儿! 这可能也是历史书上讲的,淮西那些贵族为啥被朱元璋收拾的原因之一吧,他们就是少了中山王府那种沉得住气! 他们呀,还是一帮直性子的大老粗! 但话又说回来,讲义气的通常是那些街头混混,反而是那些读过书的人常常让人寒心。 朱怀喜欢这帮直肠子,喜欢和他们一起玩耍,因此他就得担起这份责任,让这帮直性子好好活着,可不能让他们再掉进历史的老套悲剧里。 所以啊,朱怀从不让他们的手插到他的事情里。 对方可是兵部的高官,是一方大佬,是中山王府的背后撑腰,这股力量一点也不比淮西的贵族弱。 就算是蓝玉、汤和这些人,都不敢打包票说朱元璋最终会怎么应对这事儿。 皇宫里头,与刑部的肃杀氛围截然相反,这里喜庆非凡,张灯结彩,都在紧锣密鼓地为庆祝朱元璋高龄生日筹备一切! 随着太阳从东边儿缓缓爬上来,千步廊里面已经热热闹闹了。 藩王们都早早就到这儿凑齐了。 过完这一天,他们就要各回各家,回到自己管辖的地方去了。 朱元璋今儿也到的特别早,尽管他对这些儿子有千百种提防,但骨子里还是很想全家团圆的。 可惜啊,朱怀没法来凑这个热闹,这份遗憾,估计一辈子都补不上了。 太阳越升越高,都已经照到头顶上,那些身穿大红大紫官服的官员们,陆陆续续到了,唯独淮西的那些贵族,一个都没露脸。 朱元璋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他毕竟是有大胸襟的,不至于因为这几个家伙晚到几分钟就发火。 “爹,我给您准备了个平安扣,戴着它呀,平平安安的~~” 秦王笑着跟朱元璋说道。 紧接着是晋王过来送礼了。 “儿子特意挑了颗长寿玉桃送给爹,玉石养人呢,儿子祝您岁岁年年身体倍儿棒。” 朱元璋高兴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第415章 杨靖有种! 这次寿宴本来就是朱元璋随便办办的,他不喜欢那种铺张浪费的派对,总觉得太花钱。 这时候,朱棣把所有烦恼甩脑后,走到朱元璋跟前,“我祝……” 他刚开了个头,傅友文和詹徽俩人冒了出来,脸上的汗珠儿就跟下雨似的,往地上落。 朱棣是个心思细巧的主儿,他一看就知道这俩大人有重要事儿要报告,于是闭上了嘴,把机会留给他们。 “皇上,朱怀出状况了。” 詹徽在朱元璋耳边低语了一句。 原本慈眉善目的老人,脸色说变就变,就像是六月天儿的云彩。 朱棣惊了! 只看见朱元璋眼里的火苗子一点点蹿起来,但嘴巴还是闭得死死的。 朱棣清楚,老爷子在憋着火呢,而且是憋了个大火! 往往老头儿越冷静,就越说明有人捅到他的逆鳞了! 这是要动真格的! 朱元璋咧着嘴笑笑:“你们在这等着,我去解决点事情。” 说完,扔下一群瞪着眼儿的人,把手揣在背后,缓缓走开了。 有心人会注意到,老爷子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但大多数人却一脸懵。 今天是个大喜日子,就算是天大的事儿,也没今天的寿宴要紧呀! 老爷子就不能等等再办? 大伙心里各有各的打算。 等朱元璋离开千步廊,之前那个淡定自若的样子,一下子变成了晴天霹雳! 仿佛整个人都像是要烧着了一样,火光从里到外冒。 他声音嘶哑道:“说!" 詹徽吓得脸色苍白得跟纸一样,结巴着道:“被刑部的人给抓了。” 朱元璋的脸色在变,嘴唇抖动着:“好!杨靖有种!" 老爷子在袖子里面狠狠握紧了拳头,眼珠子都快爆出来,额头上的青筋凸起,他在竭力克制自己的愤怒:“你们先去稳住场面,寿宴继续,等我回来再说。” 詹徽和傅友文慌忙道:“遵命!" 等这两位告退之后,朱元璋猛地怒吼道:“滚出来!" 蒋琚连忙急匆匆地走近,到了朱元璋跟前,跪倒在地,浑身颤抖不已,背部汗如雨下。 “讲!" 蒋琚冷汗淋漓,答道:“回皇上,锦衣卫失责。” “昨晚是元宵佳节,有几个小偷靠近小少爷,我们锦衣卫前去驱散了窃贼,可却不曾想另一伙来自文府的人乘虚而入,将赵小姐捉走。” 蒋琚详述了整件事情经过,事实上,在短短的后半夜里,他已经彻查清楚来龙去脉。 若非如此,直接找上朱元璋,只怕此时他已成为一具尸体。 虽然眼下老人必定大发雷霆,但是起码性命得以保全。 朱元璋狠劲朝蒋琚脑袋踹了一脚,“窝囊废!好在孩子无恙!" “昨晚负责守护的锦衣卫一律处死!既然干不了正事,就去黄泉任职吧!" 六条鲜活生命,瞬间在老人口中蒸发。 朱元璋眯起双眼,“文豫章真是有本事,生了位‘优秀’儿子!" “我没先动他临淮侯,文豫章倒是自投罗网了。” “将他一切罪证送上谨身殿,我回头查看。” 说完,朱元璋便双手背于身后,径直朝着刑部大牢方向急行。 到达刑部,当朱元璋突然现身影于杨靖面前时,杨尚书险些自太师椅上滑落。 他抬起双眼,看到朱元璋铁青的脸庞,那表情似是要压抑着怒火。 “听说你逮捕了嫌疑人?” 朱元璋目光冷漠,略一扫视。 杨靖浑身一震,“陛下,您,您请安座。” “我问你话!" 朱元璋厉声喝问。 杨靖抖擞不已,“是,的确逮捕了,那人朱怀,涉嫌杀害文大人的独子。” 杨靖全然没想到,这起命案竟然引得朱元璋亲自光顾刑部。 此事足见朱元璋对这案件重视的程度。 可见文大人对朱元璋的重要性不可小觑。 他匆忙再补充:“证据充分,鉴于案件重大,臣亲自率队抓捕了嫌犯。” “嫌犯全数供认。” 他的声音逐渐低落,因发觉老爷子脸色愈显骇人,仿佛要吞噬一切! 不对,等等! 老爷子,显然并非因文豫章而来。 朱元璋继续紧盯着杨靖,“证据确凿具体如何?为何杀人?你身为刑部尚书,告知我!" 此刻的杨靖已吩咐手下即刻调查,然则尚未有任何线索,他自然不得其解。 “这……” 朱元璋冷笑道:“你说不知?” “陛下……” 朱元璋斥责:“我问你知与不知!" “不,不知道。” 杨靖额头汗珠密布,在初春寒风刺骨时刻,从未体验的冰寒遍及全身! 这位眼前老人,十年前一挥手便屠戮八万生灵,应天府血河连日长流! 在老爷子眼中,他杨靖又能算得上什么? 只是尘芥微末罢了! "呵!" 朱元璋轻蔑冷笑一声,转身背手欲步往刑部牢房。 杨靖沉思片刻,紧跟其后:“微臣,微臣替陛下开道。” 朱元璋侧脸凝视着他,冷若冰霜。 如此气势压迫令杨靖几乎窒息。 “你还顾着给朕开道?不该将精力聚焦到案子上吗?杨大人?杨尚书?咱明朝的刑部尚书杨靖杨立直啊!" 杨靖急忙频频点头:“是,微臣谨遵圣意。” 望着朱元璋远去背影。 杨靖狠吸口气,擦拭着满头汗珠,此时方感背部已然湿透。 在刑部的大牢深处,当蓝玉询问朱怀此次行动为何这般激进,不讲道理时。 朱怀毫不迟疑地答道:“我认为,大丈夫立身世间,本该正直磊落,活得挺拔刚强,不应委曲求全!" 一时之间,包括蓝玉在内的在场众人都陷入一片静默之中。 仿佛被触动了内心的柔软,朱怀又想到一事,向蓝玉开口:“诸位,小弟我最后还有一桩请求,请诸位务必答应。” 稍稍平复心情的蓝玉,默默地点了点头:“说吧,无论什么请求我都应允。” 朱怀接着说道:“我家祖父岁数已高,不堪受这等刺激,恳请大家一定要隐瞒此事,别让老人家为此操碎了心。” “呵呵,不担心,哪可能呢!儿远游千里,慈母心中挂;孙落难囹圄,祖辈心悸如雷鸣!" 一阵响亮有力的声音从牢房门外传了进来,原来是朱元璋到了! 第416章 爷孙牢房密语 朱怀一时愣住,看见朱元璋背着双手,身躯略显佝偻的身影,一步步向这边靠近。 他不禁心生焦急,“爷,您咋就来了,这这……” 朱元璋步伐坚定地靠近,令淮西众功勋心感意外,连忙为他让出一条通道。 朱元璋抬眼一看,见到朱怀手腕紧缚枷锁,双足套着沉沉的铁链,不由怒火从中烧! "哪个!胆敢!如此!" 旁人皆是一怔。 原本因过度关注朱怀的言论,众人都忽略了枷锁脚镣的事实,在这个刑部重地,这一切仿佛变得合理。 再加之,方才一直与朱怀商议大事,更是无人提及枷铐之事。 此刻经老爷子提醒,蓝玉满脸怒气涌上,两步并一步,径直走到牢房最深处,将马伯揪了出来。 “尊贵大人,小老儿眼瞎,真是瞎了狗眼,请恕罪,请宽宏。” 马伯伏倒在地求饶。 朱元璋屈膝蹲下,目光冷硬地盯着这个老头。 “你这把年纪,” “自己也有儿孙。” “他是咱亲孙子,为人忠孝,连责骂都不舍得一声,更甭提是对他稍有薄待。” “咱辛辛苦苦养他到大,你就给他戴上枷锁。” “一把老骨头,连点是非分辨都不晓,可怎么好?” “好了,日后勿再重犯,心中要有仁慈之念,知晓吗?” 老头慌忙磕头,连连称诺:“是,是,小老儿永铭于心,谢尊贵恩赐,谢尊贵宽厚。” 然而,未等老头说完,朱元璋猛地抽出蓝玉腰间长刀,一刀砍向他的颈侧:“咱给你开啥子的恩!" 随即转向众人,对僵直在旁的蓝玉大声呵斥,“你们站着干啥?速速开枷解锁!" 蓝玉心中窃喜,从老爷子的态度上看,朱怀显然未曾使他蒙羞。 他立刻拿起钥匙,替朱怀解开沉重的枷铐和脚镣。 朱元璋背着双手,踱步走进牢内,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朱怀。 朱怀无法与其对视,稍稍低垂了头。 “抬头看!" 朱元璋声如炸雷:“咱们孙儿,何曾低下过高昂的头颅!" 朱怀应声抬头,开口道:“爷,这件事,您千万别插手,可能会惹来……” “哈?” “哈哈哈!" “麻烦?能有啥麻烦?哈哈哈!咱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这可是咱听过的最大的玩笑!" 朱怀一脸懵圈。 朱元璋毫不在意牢房肮脏,自顾坐在破旧的床头。 目光投向朱怀,他缓缓启口:“事由原委咱都晓得了,你小子,这事儿办得是否太过狠厉了些?” “那帮家伙拐走赵家丫头,可也并非无恶不赦?杀也就罢了,还要斩指断耳,最后分尸裂首,这是多大的深仇大恨,才要弄得如此绝情毒辣?” 面对这些质问,朱怀欲言又止,满腹思绪却不知如何启齿。 无论如何,小朱是真的一点都不想让任何人卷入这桩案子。 毕竟,一旦扯进来,谁都有可能面临不可预知的风险。 即便是他敬爱的爷爷和朝中的黄帝大人,再如何亲近,国家的法规也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这可是每个从政者最为敏感的地方! 如果权力能到动摇法律的地步,那他们的结局也就岌岌可危了。 无论皇帝陛下对他们有多纵容,干涉司法、触碰国之根基,这绝对是玩火自焚的大忌! 老皇帝看了看小朱,继续讲着:“一直以来,我总以为你已经学得了不少东西。我也没少跟你说,做人做事都不能被情感牵着鼻子走。不论大事还是小事,凡事都需要权衡利弊,拿捏尺寸。这次的事,我觉得对你来说不小了吧?” 小朱长叹一声,承认道:“确实是大事。” 朱元璋轻轻嗯了一声,有点儿意外的样子:“原来你也知道啊,我还以为你懵懂无知呢。” “既然是这样关乎重大的事,你怎么还会出手?你以往的明智、稳重、谦逊哪儿去了?” 小朱面对老爷子如此深切的关怀,心中五味杂陈。 但是,他仍旧坚信自己没有犯下错误。 老皇帝朱元璋接着分析起来:“我跟你说,当你动了手,你就应该清楚对方是谁。文豫章那家伙的身份,你应该心里有数,他现在可是在朝廷里当着兵部侍郎的职位。” “咱再跟你说明一下,假如你干掉的是个普通百姓,这事或许还能捂住。可是文豫章那是当朝的侍郎,他有能耐操纵舆论,让这件案件变得铁板一块,无从辩解。” “你杀人的那一幕,周围那么多人看得清清楚楚。谁又能帮你翻案呢?哦,对了,你还认识一群朋友,比如蓝玉、常茂这样的大将。你想过没有,把他们拖进这场泥潭,会给他们招来多大的祸端呢?” “你知不知道,这干预大明的法律,这可是死罪呢?说严重点,他们这帮人就是在谋反呢。” “你在动手之前,是不是想着有人在背后为你撑腰呢?” 小朱紧抿着嘴唇,心中五味陈杂。 朱元璋却不容他插嘴:“想置人于死地,方法多得是。凭你的本事,我想你总能找到办法。事后秋后算账这道理,难道你会不懂?何必要急于一时痛快呢?” 今天一定要让这小子好好明白事情的严峻性,否则今后他执掌大权了,岂不是要无法无天? 没错,我自己也曾狠辣决绝,但杀与不杀,怎样杀,我都有一套自己的考量。 像小朱这样的举动,纯粹就是鲁莽! “再往后看,文豫章找到他在官场的老朋友,一纸状书控告你杀人。御史台和都察院的文官如蜂群涌动,风口骤然转向了文豫章那一边。等到全城百姓的同情都偏向文豫章,当整个事件发酵至此,你以为还有谁能扭转局面?” “皇上能够操控一切吗?” “当人心所向,所有人都认为你是罪无可赦时,皇上能保得了你吗?” “你有考虑过这些后果吗?” 第417章 我这就给你去擦屁股 “咳,外面可有人巡逻。” 江云萝轻咳一声,眼神有些心虚的避开了凌风朔此时黑的发亮的眸光,与眼底暗沉的欲、望。 随即便听凌风朔低声道:“没关系,我们......” 他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低头朝着那似是在不断引、诱他的唇边凑近。 眼看着便要触到! 可偏在这时...... “现在去?外面安全吗?” 一道鬼鬼祟祟的声音突然从两人的营照后方传来! 惊的江云萝瞬间便推开了凌风朔!! 随即瞪大了眼睛! 随即便听到另一道声音响起—— “放心吧,有我在,不会出问题。” 是苏蔓蔓与陆霆!!! 她不动声色的与凌风朔交换了一个眼神。 随即便听着两人的脚步声似乎是朝着远处去了。 确定他们两人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江云萝这才压低了嗓音问道:“这么晚了,他们两个人要去哪?” “不知道。” 凌风朔如实回答。 话落,便看到江云萝干脆利索的做了起来,放轻脚步,朝着营帐出口走去。 掀开帐帘,她示意外面的守卫不要出声。 随即冲着里面的凌风朔招了招手。 凌风朔顿时有些忍俊不禁,赶忙下床,也凑到了她身边。 随即便听她小声道:“他们两个人好像要出去,走走走,我们跟上!” 她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看热闹意味。 凌风朔唇角也情不自禁的跟着翘了起来。 这些日子以来,他看的最多的,便是她眉头紧锁的模样,似乎时时刻刻都在想着下一步的对策,片刻也不得闲。 现在倒是难得看到她这么俏皮的模样。 “好。” 应了一声,凌风朔拉着她一同出了营帐。 随即便驭着踏炎,顺着陆霆方才留下的马蹄印,一路追到了大营外的一座荒山出。 说是荒山。 但其实也就是一座用轻功都能翻上去的小山坡。 眼看着那山坡上似是有两个人影,江云萝赶忙一把拽住了缰绳! 踏炎也顺势停下,慢慢的向前走去。 “吁——” 看着距离差不多了,江云萝赶忙叫停,远远的看着那处山坡。 接着月光,看到两人的服饰,果然是陆霆与苏蔓蔓。 正依偎在一起,数着满天星光,好不浪漫。 “啧啧啧......这两个人大晚上的不睡觉偷跑出来,原来就是为了看星星?以前怎么没看出来陆霆这么会讨姑娘欢心?” 江云萝好笑的打趣道。 随即感到耳根一热。 凌风朔随手替她捋顺被风吹乱的碎发,似是不经意道:“你喜欢?” “我可不和蔓蔓抢地方。” 江云萝笑着回应,随即看着两人身影,又不禁有些感慨道:“只是突然想到了,蔓蔓与我在皇宫初遇的时候,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还要替原本的那个江云萝收拾烂摊子......” 凌风朔闻言一顿,眼底陡然闪过一抹暗光,薄唇轻启,似是想说什么,却又没说。 其实,当初那件事,她不管也可以。 毕竟与她无关。 但若是不管,她便也不是他喜欢的这个“江云萝”了。 第418章 咱终于懂了! 林山市。省書记笵正扬到林山考察的第一站就放在了林山金业,并且在林山金业总部参观考察完后,笵正扬中午还特地选择在林山金业的公司食堂吃午饭,而这是行程之外的临时安排。虽然在林山金业考察完已经临近中午,但按照原来的安排,中午的午餐是安排在市宾馆的,而笵正扬临时起意,说要在林山金业的公司食堂吃午饭,体验下林山金业的食堂伙食,大家虽然觉得意外,但也没人会那么不识趣地站出来说反对的话。和笵正扬坐一桌的,除了林山金业的董事長伍伟雄和总经理伍長荣等个别高管外,就是省里随行下来的领导,还有市書记孙仕铭以及市長乔梁等少数几人。吃饭的功夫,笵正扬不时和伍伟雄聊着林山金业的情况,对于林山金业取得的成绩,笵正扬显然是高度认可的,说了不少肯定和鼓励的话,勉励管理层放开手脚大胆去干,为东林省的地方经济做出更大的贡献。在笵正扬和伍伟雄交谈时,坐在靠边位置的乔梁则是闷头吃饭,一方面是这样的场合他插不上话,另一方面则是笵正扬对林山金业表现出来的态度让乔梁心里边并不轻松。领导的考察行程安排以及考察过程说了什么,无疑都是某种信号的传递,早在省里通知笵正扬要下来考察、并且安排林山金业作为考察的其中一站时,乔梁心里边就有所猜测,而今天笵正扬在参观考察过程中具体说的一些话和表态,更是让乔梁莫名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就在乔梁闷头吃饭时,和伍伟雄交谈的笵正扬,目光突然落到孙仕铭身上,笑道,“仕铭同志,林山金业作为咱们东林省的重点企业,你们市里可要大力支持。”孙仕铭没想到笵正扬突然点自己的名,立刻道,“笵書记您请放心,我们市里对林山金业一向都是全力支持的,这些年来,林山金业为我们市里做的贡献,全市干部群众也都看在眼里,我们全市上下对于林山金业的支持是毫无保留的,林山金业从一个小公司发展到现在这么大的规模,我们不仅见证了林山金业的成長,更是引以为豪。”笵正扬呵呵一笑,转头看了看伍伟雄,笑道,“伍董事長,听到了没有,仕铭同志对你们林山金业的评价很高啊。”伍伟雄笑呵呵地点头,“孙書记对我们的支持确实是有目共睹,这么多年来,我们林山金业和林山市可以说是一起成長,互相成就,市里支持我们的同时,我们作为企业,也尽力地去回报地方。”笵正扬笑眯眯地点头,“这很好,这样才是和谐的政企关系嘛。”笵正扬说着,目光从一旁吃饭的乔梁身上扫过,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一行人边吃边聊着,主要都是肯定林山金业的发展成绩,以及对市里做出的贡献。吃过午饭后,一行人便从林山金业离开,笵正扬等省里的干部前往市宾馆,中午会在市宾馆做短暂休息。乔梁的宿舍也在市宾馆,因此,乔梁打算回房间眯一会。平时中午要是有时间,乔梁都会习惯性地午睡片刻,老话说得好,中午不睡下午崩溃,要是中午不休息一会,乔梁下午也是奄奄的没啥精神。乔梁刚在宿舍坐下片刻,就接到笵正扬秘書打来的电话,对方让他到笵正扬房间一趟,说是笵正扬想跟他谈会话。乔梁闻言心里一凛,笵正扬要找他谈话?来不及多想,乔梁随即表示自个马上就到。挂掉电话后,乔梁不由沉思,对于笵正扬,他还没单独接触过,而刚刚笵正扬的秘書并没在电话里说什么事,再加上笵正扬是省里的一把手,乔梁没来由绷紧了心神,不知道笵正扬要找他谈什么。快步下楼前往笵正扬休息的房间,乔梁刚到,就看到笵正扬的秘書已经在门口站着,见乔梁来了,笵正扬的秘書笑道,“乔市長您稍等,笵書记现在正和你们市里的孙書记谈话,马上就好了。”孙仕铭现在在里头?乔梁眉头一拧,心想笵正扬看来不是只单独找他谈话,而是分别安排了同他和孙仕铭谈话,这么看来,那就不是单独找他有什么事。约莫等了三四分钟,乔梁就看到门打开,只见孙仕铭从屋里走出来,看到乔梁,孙仕铭冲乔梁点头笑笑。乔梁仔细看了一下孙仕铭的神色,并没看出什么异样,见孙仕铭没多说啥就走了,乔梁正了正神色,朝屋里走去。房间里,笵正扬正端着那种大的办公杯在喝茶,见乔梁来了,笵正扬面带笑容地打量着乔梁,一边冲乔梁挥着手,“乔梁同志来了,请坐。”乔梁神色恭敬道,“笵書记,您找我?”笵正扬再次挥手示意,“坐下聊。”乔梁听了,这才坐下,紧接着耳朵里又传来笵正扬的声音,“乔梁同志,我看你在林山金业的时候,好像都不怎么说话嘛。”乔梁愣住,没想到笵正扬竟然会问这个,听笵正扬的口气,上午在林山金业考察的时候,对方明显对他暗中颇为關注。一时间,乔梁斟酌起来,他不知道笵正扬这么问有没有什么深意,但他还真不能乱回答。乔梁思考着,见笵正扬注视着他,当即道,“笵書记,我来林山的时间尚短,对林山金业了解有限。”乔梁的言外之意已经不言自明,不了解便少说话,这是一名干部该有的分寸。笵正扬笑呵呵地看着乔梁,看似随意的又道,“乔梁同志,其实我在省里边收到了不少反映林山金业问题的检举,不知道你上任后有没有听说一些有关林山金业的问题?”乔梁眨了眨眼,“笵書记,不知道您指的是哪些方面的问题?”笵正扬笑着反问,“乔梁同志,你都听说了哪些方面的问题?”乔梁不动声色道,“笵書记,我刚来林山,还真没听说过相关方面的问题。”笵正扬抬手指了指乔梁,笑道,“乔梁同志,你不实诚。”乔梁连忙惶恐地站了起来,“笵書记,我确实是不太了解,并非有意对笵書记您隐瞒什么。”笵正扬笑了笑,“坐吧,别搞得那么严肃,抛开职务不谈,其实咱们都是同志关系嘛,就当是朋友间唠家常一样。”乔梁闻言,抬头看了笵正扬一眼,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笵正扬,对方倒是给他感觉十分平易近人。再次坐下后,乔梁听到笵正扬又道,“乔梁同志,其实这几年来,省里边陆陆续续收到了不少反映林山金业的问题,虽然最终都查无实据,但相关的问题检举却一直没停过,鉴于都没有确凿的证据,所以省里边一般都是不大理会的,不过啊,我一直在琢磨,无风不起浪,既然有人锲而不舍地在反映,那是不是真的存在问题呢?”乔梁认真地听着,但并没有随便接话。笵正扬继续道,“还有一种声音,说伍家在掏空林山金业的资产,我看这样的言论太过于夸张了,省里边每年都会委托专业的第三方对林山金业进行审计,如果有那样的问题早就发现了,况且林山金业每年为咱们东林省贡献几十亿的利税,那些总不能弄虚作假不是?”笵正扬说着话锋一转,“但是,我们也不能排除伍家是否真的暗中存在一些小动作。”听着笵正扬的话,乔梁目光微微一动。&rr;→新书推荐: 第419章 然而浩然正气,随疾风行千余里 朱元璋脸色赤红,既羞耻,又盛怒! 他有什么理由指责朱怀! 什么资格! 二百多个家户,一千多条命啊! 都因那孽畜,被彻底摧毁! 在这十二年的光阴里,朱元璋一直以此为自豪,自认把大明管理得当,开启了一个盛世。 简直荒唐! 简直就是天大的讽刺! 在他朱元璋的眼皮底下,就在应天府的城里,还有如此肮脏的事情存在,其他地方呢? 究竟是谁在保护文伯祺?! 这十二年间,他是如何安逸地存活到今天的?! 那么多罄竹难书的罪状,为何无人揭发? 这些账,吾定要跟尔等细细清算! 一个也休想逃脱! 混账王八蛋们,以为吾老矣,提不起剑来了! 岁月更迭十二载,尔等就以为应天之城便安枕无忧了,以为吾日日仅能嬉笑养身度过晚年! 这是朕打下的江山! 朕一手缔造的国家! 朕从残暴元朝手中夺回的天地! 朕承诺过国民,要让他们享受安康,要让庶民在朕的江山下无所忧患无忧无虑地生活! 朱元璋颌下的长髯剧烈摇曳! 蒋璈站在朱元璋一旁,胆战心惊地说:“皇,皇爷,还有其他事。” 朱元璋骤然睁大了眼睛,盯住蒋璈,“还有什么?!" 蒋璈吞了吞唾液,脸色颇为阴郁:“文豫章和他的儿媳妇,也就是文伯祺的配偶有不正当关系。” 朱元璋惊骇了,面上充斥了深切的惊愕与怒火! “混账玩意儿!" “这般年纪了,居然不知廉耻!" “咱大明的脸,要被这一家人渣统统丢光!" 朱元璋狂怒地吼叫! "把都察院左都御史暴昭给我请来!" “还有那五军都督府的李景隆,也一块儿叫过来!" "你们锦衣卫南北镇抚司的诏狱,统统给我腾出空间来!" “赶快去办!" 这一个个冷硬如冰的指示从老爷子朱元璋口中坚定地传出,一场庞大的官场风暴眼看就要在洪武二十五年的初春拉开帷幕! 在刑部的牢房里。 杨靖正焦急地等待着刑部郎中的调查报告。 就在朱元璋和那些淮西老贵族们刚离开不久,国子监的两大学问巨头就纷纷到来。只见刘三吾作揖行礼:"杨大人。" 杨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两位可是赫赫有名的大文豪,这个时候来刑部又是为了什么事呢? 性急的方孝孺开口说:"杨大人,麻烦开个方便之门,我们想见见朱怀!" 这话说得让人直抽冷气! 莫非本官招惹了马蜂窝不成?! 那朱怀到底藏着多大的能耐没有施展出来,他才刚入狱不过半个时辰,就有三拨人接二连三前来探视! 千万别小看了刘三吾和方孝孺,这两个文豪的能力足以颠倒是非,混淆黑白! 大明的文人可不是省油的灯! 杨靖既不敢挡驾,也不想得罪这两号大儒。 "好!" "来人,领着二位先生到牢里去!" 刘三吾再次行礼:"感谢杨大人。" 牢房里。 朱怀傲然端坐床铺上。 在他出手惩治贪官之前,他就不是没做过思量。 他知道,若想要在绝境中寻得一丝生机,就必须要把这事闹大,越轰动越好。 他的王牌,他的靠山,就是那些受尽苦楚的老百姓! 一旦他们敢于站出来,这起案子在三法司面前就会变得无可审理,自己肯定能够安然无恙! 但如果这些老百姓选择忍气吞声 朱怀明白,那些受辱受苦的民众可能会选择沉默,因为在那个社会中,百姓面对权贵往往像是一粒尘埃! 权力可以左右一切! 平民百姓只能在他们的阴影下战战兢兢度日。 但是,在中国漫长而伟大的历史中,每当世界陷入黑暗,总有勇士会挺身而出,为这条道路劈开光明! 我朱怀也许微不足道,但我的心却充满了对众生的关怀! 我要让洪武大帝看清现实,看到他的统治之下是多么的肮脏与丑陋! "你这个蠢货!" 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话音还未落下人就已经靠近。 只见方孝孺匆匆而来,一脸的痛心疾首:"糊涂啊!真是太蠢了!" 方孝孺是一位正直刚毅的学者,他同刘三吾一样纯粹,因而二人成了挚友。 他对大明王朝的忠诚是源自对正统的尊崇,这是一种无畏的忠诚。 他拥有所有士大夫的美德:严于律己,宽容待人。 他现在尚不清楚朱怀隐藏的身份,他和刘三吾不同。 他只单纯地钦佩朱怀这号人!没有任何功利目的。 那一日在梅园,朱怀对《论语》和《礼记》的独特解读完全折服了这位大儒。 "这么残忍的事情,我实在不信是你干的!" "胸中有豪情,万丈长风送爽!你做得已经如此出色,我一直以为你遇事会镇定自若,但你居然会一时冲动!太糊涂了!" 方孝孺简直急得抓狂! 这么一个好苗子,怎么能就这么给毁了,绝对不可以毁了! 这对大明来说是一场损失! 朱怀望着方孝孺,缓缓说道:"我有四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希望能得到你的答案。” “为什么我们要读书?" 方孝孺心头一怔,面容庄重地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立什么样的心?” 朱怀追问。 “当然是包容天下的仁慈之心,博爱之心,怜悯之心!" “倘若妻女遭人侮辱,你能心静如水吗?” 方孝孺语塞。 朱怀继续说道:“所谓立命又是何意?” “将百姓视作同胞,教导他们的应是修德之路。” “百姓与你是袍泽,当他们遭受侮辱时,你能否为他们确立命运的方向?” 第420章 富有感情的女儿 方孝孺陷入沉默。 朱怀再度提问:“那继承绝学指的是什么?” “那是孔孟等古代圣贤弘扬的道德学问。” 方孝孺声音渐弱。 “如果儒家的礼制、孝道、谦恭、友悌全都崩解,是否还能继续教化?” “这……” 朱怀眼神如炬,“我们为万世子孙创造太平盛世!世间一片混沌,又如何开启?我有一把利刃,可以开辟光明,能否用来开辟这条道路?” “你知道,文伯祺做过什么行径吗?” “众多已婚妇女,身为母亲的人,都受到了他的羞辱,我是否可以挺身而出?” “无数大明的儿女们,亲眼看着自己的妻子受辱,当他们的尊严被践踏时,他们无力反抗,我是否应该出手?” “在这大明的天空下满是污秽,范仲淹先生说过:宁愿发声直至死去,不愿沉默苟且于生,我是否有权利行动?” “请夫子给予答复!" 一声声激情四溢的话语自这位少年口里高喊,为的是天地确立核心,为的是民众建立命运,为的是大明开创安宁! 方孝孺久久没有开口,双眼已经变得通红,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呆望着朱怀。 片刻后,他作了一个深深一礼。 “受益匪浅。” “此人必得除去!一股正气浩荡千里,好爽朗的作风!爽哉!!" --- 皇宫的千步长廊上,依旧是热烈的氛围。 众多高官以及诸位亲王聚集在这里,彼此交谈,欢声笑语不断。 能够参加这次宫廷的祝寿庆典,是一件极其提升身份的事情,不仅如此,它还象征了一层政界的微妙信号。 并不是每个高官都有资格在此受到邀请赴宴。 朝廷中的官员,从四品直到正二品,个个握有极权,但在今日有权利前来参加的,仅仅只是少数四品以下的官员而已。 那些不在邀请之列的人,即便四处奔波,寻求多种渠道关系,还是无缘于在这场盛会中见到皇上。 正四品及正三品的官员,并非所有人都得以莅临,仅仅少部分才有此荣幸。 今天能立足于这千步长廊上的每一个人,都代表着一种荣光,一种令人称羡的身份和荣誉。 宴会渐进,人们纷纷开始展开种种猜想。 老人清晨出现一次,随即离去处理事务。 究竟何事紧急? 众人各怀心思。 没过多久,中山王府的徐辉祖静悄悄地现身。 朱棣注意到徐辉祖的到来,于是漫不经心地迎了上去。 “岳父大人,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吗?” 朱棣悄声问。 徐辉祖露出笑容:“我不清楚啊。” 朱棣神色微变,目光复杂地审视徐辉祖,旋即转为淡淡一笑:“哦。” 朱棣不清楚具体出了什么问题,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中山王府好像在有意保持距离。 这是一艘好不容易拉入的战舰,现在似乎有了偏离航线的趋势。 朱棣强忍怒火,不动声色。 “岳父大人,今天两位小舅爷和五妹为何未来?是不是有人拦阻?你们放心,一切由我做主!咱中山王府何时如此衰败过?真是不像话!" 徐辉祖依然摇头不已:“王爷这话实在是过奖了,我阻止了他们前来,免得只会增添混乱,所以干脆留在家中。” 徐辉祖的回答虽然平淡无奇,却透露出与朱棣之间的距离感。 “噢,本王明白了。” 朱棣点了点头,“那么大舅你忙吧。” 徐辉祖:“好吧!" 说完,他就去找了几位同僚,开始谈笑风生。 望着徐辉祖渐渐远离的背影,朱棣陷入了沉思,他的脸庞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 不久,一个四品官员从朱棣身边匆匆而过。 “文伯祺已经被朱怀杀死了。” 这一消息让朱棣大吃一惊,他的脸色骤变,心中充满了震撼! 原来这就是老头子为何急于离去的原因! 朱棣迅速镇静下来,心思如同翻江倒海,他知道,这是一个契机,一个彻底削弱朱怀的大好时机! 他赶紧在那位官员耳边低声道:“清除证据,操纵舆论,让文大人得到百姓的同情,如果成功,朱怀必然自食其果,快去办!" 文府中,哀悼气氛浓厚。 春节和上元节带来的欢乐早已荡然无存,所有红色灯笼都被一一取下,文府失去了往日的热闹。 文家人未敢挂起白幡,也未敢穿上白麻衣,毕竟今天是老爷子的大寿之日,应该是个值得欢庆的日子。 可是他的儿子却死去了! 文家正厅内,一口棺木静静地摆放着。 文伯祺静静地躺在里面。 古人认为人死后应叶落归根,应当完整地入土为安。 但此刻,棺内的文伯祺的身体被残忍地分成了四部分,头部、身体、耳朵、手指。 文豫章跪在棺椁边,眼泪早已干涸。 这是他的独子,是他晚年来才得的宝贝,是文家唯一的血脉,是自己的骨肉! 在正厅中,除了文豫章无声的哭泣,并无他人。 “我的儿呀!是爹对不起你。” “是我犯了错,爹太纵容你了!" “我没有本事,我是一个废物,眼睁睁地看着你遭到恶人的残害!" “我不论他是谁,即使搭上性命,也要让他整个家族为你偿命!" 文豫章的脸色逐渐由悔恨变为决绝! 正厅外面,文府的所有家丁和护卫手握长刀肃立,安静等待着文豫章的指示!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文府外响起。 “老爷,燕王传话来了。” 管家压低声音说道,神色紧张。 “进来吧。” 文豫章的语气中蕴含着愤怒,双目闪烁着仇恨的目光。 管家进入厅内,先对文伯祺拜了三拜,随后来到文豫章面前,低声说:“燕王命令,立刻清除证据,操纵公众意见,争取民众同情,必须速行。” 文豫章毫不犹豫地说:“按照燕王所言去做!所有受到文伯祺侮辱的人,让他们统统闭嘴!" “明白!" 管家迅速离开了。 等他离去后,文豫章再次无助地俯身在文伯祺面前。 正当他准备痛哭之际,忽然,文豫章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第421章 走一趟文府看看吧! “燕王怎么知道的证据是什么?伯祺所做的这些事情,根本没有时间和燕王详述,他是如何知晓的?” 他脑海中轰然一震,差点站不住身子,跌坐在地。 难道燕王一直都在监视文家难不成他早就知道文伯祺所作所为 一股寒意莫名地涌上心头,接着他又想到一个更恐怖的问题! 在他和儿媳妇进行那些隐秘行动时,一切都很小心,特别是在文伯祺新婚之夜,他是不可能独自去后花园的,除非有人指引他。 是燕王吗? 文豫章的心中涌现出阵阵恐惧! 一种谋略的气息弥漫周身,空气中仿佛弥漫着阴冷之感。 “这人心好狠!这藩王手段够辣!" 然而现在,他已经无暇多想,还有诸多事务等待着他去应对。 转场至蓝府。 当常升兄弟两人归返之际,淮西一众贵族纷至沓来。 “情况如何?” 常升兄弟脸色颇不悦意:“事情进展不太顺心。” 此言一出,蓝玉心中一颤:“快说详情!" 常升此刻不拖泥带水,毕竟此时非卖关子时刻。 “小叔,虽咱外甥令咱搜罗文伯祺所犯之罪证,然而,要想找出那些受害之人,难上加难。兵部内、文府之人皆被文氏操控得如同铁板一片,凡知晓内情者,多半已被文豫章早早解决。” 闻听此言,蓝玉一时愣怔:“何解?” 常升道:“根本无从查起,找不到任何痕迹。” “咱们非专事搜查,我自觉无能,实在找不到一丝蛛丝马迹,更难辨识谁是真正被害之人,除非除非他们自己主动揭露。” “但,文豫章定会设法,绝不让其发声。” 语毕,常升恨咬银牙,狠抽了自己耳光,自咎于心:“他妈的,我是个废物!" “这文氏老匹夫,真阴险!" 呼吸。 蓝玉长吸一口气,眼神一凝,轻拍常升肩头:“无妨。” “啥?” “小叔,你脑子发热了不成!" “咱的大外甥尚囚禁牢中,嘱咱办事,咱却无成,咱还算个啥长辈?” 对此,蓝玉淡笑:“老太爷已出手,你若查不清,难道锦衣卫也无能?” 倒抽冷气! 闻言,常升微微一愣,紧接着见到淮西一众贵族微笑着对他颔首:“的确,老太爷业已探望过他,一切无忧。” 言及此,蓝玉面带些许玩味之色,笑道:“说到底,文豫章此次的确急切,越欲隐瞒,老太爷发现真相后便愈震怒。” “此等人,真是自取灭亡!" “咱们只须静候,观老太爷此次剑指何人血债!" 说罢,有一人缓缓而来,低声向蓝玉道: “公爷。” 蓝府的总管步入,向着蓝玉言道:“外有位少女,在外哭泣已久,执意要求见你。” 蓝玉愣神:“何人?” 管家回复:“问之未言,唯有哭啼不已,坚持要求见你。” 蓝玉点头,背着手疑惑地步向门外。 随后,淮西贵族紧随其行。 于蓝府门前,赵檀儿端坐台阶之上,低声啜泣,娇容泪痕,两眼红肿,让人顿生怜意。 “汝,来找我?” 蓝玉疑惑质询。 目睹这小姑娘如此哀戚,蓝玉内心颇为困惑。 彼时,他们尚不明朱怀与赵檀儿之间的婚姻之事,更未见识过赵檀儿。 “凉,凉国公,小女子拜见凉国公。” 赵檀儿闻声一喜,即刻起身,然眼前一黑,即将跌倒,常茂眼明手快,及时搀扶。 “姑娘,汝这是为何?” 常茂不解。 赵檀儿意欲下跪。 常茂拉住她:“有话好好说!" 赵檀儿泣不成声:“我我,恳求,恳求各位大人,我想见朱怀,但我进不去,我无法踏入皇宫的门槛,呜呜呜。” “他们不允许我进入,呜呜,就连我爹也无法踏入,我,我家郎君,我知道他与你们相识。” “我知道他惹上了大麻烦,但请各位切莫袖手旁观,务必救他出来,我,我向各位磕头求情。” 赵檀儿语无伦次地说了许多,面容憔悴,心神不定,连思路都显得混乱。 但蓝玉一行人还是理解了她的心意。 一群人愣在原地,呆呆地望着赵檀儿。 常茂紧紧拉住她,怎会让她屈膝,他爽朗地笑了:“磕头?等到你成亲后再行此礼,如今磕头做甚?” 说着,他转眼望向蓝玉:“如何?” 蓝玉抚着胡须,大笑不止:“不错!这姑娘我认了!情深义重!" 随后,身后一众淮西勋贵皆发出了笑声。 赵檀儿一脸迷茫,脸上仍旧刻着无比的焦虑。 蓝玉笑着安慰:“好女儿!咱们进去说!都是一家人!我们差点将你遗忘了,是我们的过错,来,来!" 啪! 蓝玉回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将管事扇得踉跄:“大家都记住,这是我女儿!谁若再敢阻挠,老子定不饶恕!" 从昨晚到现在,赵檀儿未曾合眼。 她由廖家兄弟送回赵府时已是深夜。 赵思礼正熟睡,听到赵檀儿遭遇危险,听到朱怀的那一刀之仇,赵思礼心头五味杂陈。 从那一刻起,他彻底被朱怀所折服! 这样一个敢担当的男子,确实值得檀儿托付终身! 时间可以考验一切,日久方显人心真意。 从朱怀身上,赵思礼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男子汉,什么是堂堂正正的大丈夫,什么是男儿本色,什么是男人的脊梁骨! 大清早就起身,赵思礼第一时间赶往五军都督府,寻求李景隆,希望能得到他的援助和同情! 他不惜动用了赵家全部家财和储蓄,毫不吝啬,就算耗尽所有家产,他也要拼力救出朱怀。 然而,他地位卑微,言语无力,在那些权势显赫的人物眼中,一个默默无闻的指挥佥事又能有多少份量? 当初他对朱怀的身份嗤之以鼻,现在何尝不痛恨自己软弱无力! 李府的管事礼貌地回绝了赵思礼,将他送出了府门。 作为父亲,作为未来的岳父,他首次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与无奈。 他不敢直面赵檀儿,却必须向她坦承自己的无力,承认他连五军都督的面都难以见到。 事实的确如此,即使平日里李景隆与朱怀称兄道弟,面对这等大事,他还会挺身而出吗? 得知此事,赵檀儿心神俱乱,眼眶红肿欲滴,推开赵思礼,独自寻到了蓝玉的宅邸。 于是上演了蓝府门前那一幕。 第422章 查个彻底 赵檀儿内心有过准备,知晓多半会被拒之门外,亦担心牵扯到这些达官贵人的麻烦。 她的世界并不辽阔,仅渴望平淡,仅愿和朱怀快乐生活,她从未想过要去攀附高枝,博得那些权贵欢心。 她慌乱,害怕,却又不敢求助赵惠妃,深知后宫不得干涉政事,也无能力施加影响。 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托于那些淮西勋贵。 但是,他们会为了解救朱怀而冒险犯难,不顾自身安危吗? 想来是不会的。 尽管明白其中的风险,可赵檀儿仍自私地前来淮西贵府求助,哪怕这举动将连累淮西的贵人们,她仍旧义无反顾。 不过此刻,赵檀儿感到一阵迷茫和不知所措。 当面对淮西勋贵们带笑的目光和审视,赵檀儿心中充满了恐慌。 “各位大人,小女子知道此举可能给你们带来麻烦,只是我已经束手无策。” 她说道,“我家相公,你们是认识的,过节的时候还有往来,彼此间也互赠过礼物,恳求你们,请不要舍弃他。他为了我,成为了勇者……” 赵檀儿拒绝跟随蓝玉进入官府,她的坚持里透着几分谨慎。 这份深沉的情谊令刚刚还在嬉笑的蓝玉等人顿时深受感动。 年轻人啊,你找到了一位好女子! 同那人一般,重视情感且忠诚于承诺,更能够细腻体谅他人! 蓝玉一脸庄重,安抚赵檀儿道:“孩子,无需担忧,情况我们都已知晓,并且第一时间探望过朱怀。” “他一切都好,有我们在,即便是在牢中,他也不会受到任何苦难。” “不用担心,若是你依然不信,我们愿意安排你亲自前往刑部监狱探望,这样你总能放心了吧?” 眼见赵檀儿泪流满面,蓝玉只得这般安慰她。赵檀儿的哭泣顿时停了下来:“真的是这样吗?” 看着自家后辈将要长大成人甚至成家,蓝玉心中涌上暖流,点头回应:“当然,我都告诉你了,那小伙子不会有危险的,你要安心些,不用太过焦虑。对面是兵部侍郎,难道我们就会退缩?” “你不看看我们是谁,对方算什么?根本微不足道,何惧之有?你这个女儿家,竟不相信我们?” 常茂等人大笑道:“没错!小孩子,别害怕,哭什么呢?谁敢欺负咱们后辈还想安然无恙,天下哪有这样便宜的事!" 赵檀儿心想:欺凌朱怀?难道不是朱怀杀了对手吗? 现在为何似乎变成了朱怀受了冤屈呢? 赵檀儿被他们的诚意所打动,急忙行礼:“感谢各位长辈,感激不尽。” 眨了眨眼睛,赵檀儿轻轻问道:“我,我可以现在去看朱怀吗?” “哈哈哈哈!" 蓝玉放声大笑,她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行!我亲自带你去,走!" 李景隆正忙碌不已,自朱怀处返回之后,立即吩咐管家,拒见任何人。 因此赵思礼没能遇见李景隆。 刚回府邸,尚未休息片刻,便有人来传李老爷的召唤! 此刻,李景隆一身戎装踏入谨身殿。 却发现,都察院左都御史暴昭早在这等候良久了。 李景隆还未及问讯,朱元璋便背着手走近。 手里拿着一封蓝色封皮的文件,漫不经心地将其掷向谨身殿中央,对暴昭淡然道:“你捡起来,自己读一读!" 暴昭汗如雨下,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匆匆拾起锦衣卫的奏折,才瞟了几眼,脸色已然惨白如纸,浑身开始轻微颤抖。 “我不用你去逮捕人,抓人是锦衣卫的职责,我让你沿着这条线深究下去,找出究竟何人竟能包庇文伯祺长达十二年,欺瞒朕长达十二年。” “一个都不放过,去吧,查个彻底!" 皇上的话语虽然轻松平常,但左都御史暴昭心中升起了一股强烈的恐惧。 回溯到十二载之前,那时皇上追查胡惟庸一案时,便是这般的口气。 那声音冷得像冰,冷漠无情,宛如猎手盯紧了血迹,丝毫不流露半点情感! 至于此次能挖出多少同谋,自上而下牵扯到多少人,暴昭心头实在没数! "是,是!" 他的回答略显颤栗。 朱元璋微哼一声:“查案可能波及到你的故交,同僚,甚至你教导过的门生,无论关系深浅,如你有意袒护的话,就去吧。” “臣惶恐!臣不敢有此念头!臣身为都察院都御史,唯有效忠陛下一人!" 朱元璋轻哦一声,挥手示意:“快些送来名单给我。” 暴昭满心沉重,紧紧攥着手中的锦衣卫公文离宫,感觉就像肩扛千斤。 那文内的罪行,即便让文家承受万死都不足以谢天下! 只不知此次皇上到底要索多少颗人头? 待暴昭离去,李景隆却呆若木鸡,他心里五味杂陈,说实话,他到现在还对整件事的始末懵懵懂懂。 最初,他还以为这不过是朱怀为报文伯祺带走赵檀儿之仇而已。 朱元璋抬眸,目光落在困惑的李景隆身上,淡淡开口:“去调动五军都督府兵力,围住所有四品及以上官员的住所。” “应天府各门全部封锁,放行诸位藩王之时,若遇任何一个京城官员意图混入队伍,格杀勿论!" 李景隆连忙应承:“遵旨!" 朱元璋摆手:“下去吧。” 李景隆匆匆离开。 吩咐妥当后,朱元璋安坐在太师椅中,指尖开始有节律地敲打着桌案。 缓缓地,他打开抽屉中一张微微发黄的纸。 纸上,是一幅势力网络图。以中山王徐府为核心点,辐射出临淮侯文豫章,庐州侯郑用,寿春侯李贵,滁州伯吴文彪,光禄大夫赵士林以及兵部郎中马贵等人。 这些都是朱元璋年前便定下的清理对象,不过,文豫章的倒台比计划来得更早。 手指轻轻敲打纸张,朱元璋缓缓倚向椅背,双目缓缓闭合。 拔草总惊蛇,除去文豫章后,再对其他目标出手,需何借口? 或是一劳永逸,一并解决? 可,欠缺合理依据! 缺少足够理据支撑朱元璋彻底扫荡各势力。 “哎!" 一声叹息从朱元璋口中溢出。 他自嘲而笑,低声独白:“大孙子呀,你可搅乱了爷爷全盘的布局,迟早是要斩草除根的。现在文豫章既除,对付其余之人,只好往后推延了。” 第423章 锦衣卫行动了! 独自叹息一番,他再次挺直了身躯。 此时,殿外传来蒋瑊的脚步声。 “小人拜见圣驾。” 朱元璋悠悠品尝口中的清茗,吐了口气道:“说。” “兵部武选司郎中在千步廊为燕王通了风报了信。” 朱元璋神色一怔:“哦,那么去处理了吧,身事二主的人无需怜悯,若倾向燕王与文豫章,那就去领死罢!" 蒋璈点头允诺,片刻迟疑后补充道: “小人探得那二百余户人家无人敢于出头指证,皆不愿再度蒙受创伤。” 朱元璋点头应声,“确实,那样的事一旦泄露,乡邻间还怎么过得下去?背后的指指点点和闲言蜚语,最伤人心,我懂,那些嚼舌根的女人能让人的日子比死还难受。” “你去文府走一趟吧,帮我捎句话给文豫章,他定会做最后一搏,他是我的老下属,脑子活络,善于算计,没准会对我的孙子构成威胁。” “走吧,把我这些话告诉他一遍。” 午后时分,天色显得有些阴沉,元宵节当天仿佛就要下雨。 南京城一片压抑,让人感到呼吸困难。 宫中的千步廊内,本该正在举行庆祝朱元璋生日的宴会。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老人家从上午失踪后,再未现身。 最终,在宦官陈洪的通知下,洪武二十五年的庆典草率收场。 与此同时,老爷子吩咐陈洪通知各位藩王,在当天之内,所有藩王必须返回封地。 人人困惑不解,但是朱元璋的命令无人敢违,因此每位藩王怀着满腹疑惑,回至鸿胪寺整理行李,预备离去。 钓鱼台胡同中,兵部司刑郎中马贵才刚从文豫章家返回。 他就住在钓鱼台胡同。 一名兵部武选司郎中虽仅为四品官阶,但是武选司的权力不可小觑。 无论兵部属员或是地方武官想要晋升,均需经过兵部武选司审批。 马贵掌握极大权利。 当然,能升至这肥得流油的职位,自然离不了燕王与文豫章的支持提拔。 这日午时,他去千步廊告知燕王关于文伯祺的事情,并且前往文豫章府通报情况。 但当他离开文豫章宅邸,踏上南京街头,心里便开始提心吊胆。 五军都督府的军队身披盔甲、手持武器,严整有序地穿梭街头。 这里是京师,不可能有战争警备,外国力量也无法威胁大明帝国的安全! 然而今日的状况实在反常,五军都督府的兵马怒气冲冲地出击,显然预示着即将发生大事! 就算只有五军都督府的动静也就罢了,让马贵真正惶恐的是,他还发现属于都察院的人员现身于市井。 这是要查办官员! 想到自己与燕王及文豫章的紧密关系,马贵不禁觉得阵阵寒意涌上心头。 希望这股风波不要波及自己,不管怎样,这段时间绝对不能再暗中相助文侍郎和燕王了。 突然间,他似乎醒悟到了什么,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自己这些事情应该不至于被揭穿吧? 马贵抬头望向天际。 天空愈发阴暗,瞬间暴雨如注。 “可恶的天气,初春的冷峭竟然下这么大雨!" 马贵咒骂了一句,随即用宽阔的衣袍盖住头部。 正当他用手护住脑袋打算奔回府邸之时,一柄油纸伞意外地覆盖住了他的头顶。 雨帘之中,突然有个人出现,令马贵顿觉毛骨悚然。 “蒋,蒋指挥,真巧啊?” “嗯,很巧。” 蒋璈的笑容令人难以捉摸。 这是锦衣卫头头,手上沾的血腥比屠宰场还多,又是皇帝的心腹和利爪,马贵当然得毕恭毕敬,心里还有些发憷。 “是不是天大的事儿,蒋头儿亲自出马?” 马贵堆着笑脸问。 其实,尽管心里怵蒋璈,但这会儿他真的一点儿不慌。 蒋瑶这样的人物,打交道的都是胡惟庸这种大角色,他马贵还不值得人家亲自动手。 蒋璈点头:“嗯,确实有点事。” 稀罕的是,蒋璈竟然朝马贵笑了笑,但这笑让马贵心里发寒。 “哦哦,蒋头儿你忙你的。” 蒋璈点头,接着淡漠地说:“马大夫,这些年承蒙燕王和文大人提拔不少吧?” “啥?” 马贵当场愣住,眼神里满是恐慌,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子就被人用脚一挑给架了起来。 “干,干什么,蒋大人?” 马贵尖叫道。 他用力扭动身体,浑身发抖,眼珠子瞪得溜圆,既不相信又害怕地看着蒋璈。 “蒋,蒋大人,你,你这是不是……” “唔唔。” 一块破布被一个锦衣卫小卒塞进马贵嘴里。 蒋璈冷眼瞧着他:“马大人你是忠诚的,不过皇上说,你想效忠别人,那就准备死吧。” “皇上不喜欢两面派的人。” “唔,唔!" 马贵拼命挣扎,眼睛瞪得出奇,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想说话解释,但锦衣卫根本不让他开口。 蒋璈示意了一下,随后一根细细的铁丝就缠上了马贵的脖子! 马贵浑身颤抖,呜咽的叫声越来越大,似乎想要讨饶。 锦衣卫小卒两手紧紧拽住铁丝,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马贵面容扭曲,双眼直视,充满了惊骇,眼球满布血丝,双腿拼命挣扎,双手往后胡乱挥舞。 哀鸣声渐渐弱小,挣扎力越发无力,马贵脸庞变得紫胀,青筋鼓起,逐渐地,脚下的动静也减小,手臂徐徐滑落,双眼充满悔恨、不甘,眼珠子呆滞如死鱼般瞪大。 他是兵部武选司,手握升迁大权的从四品官员,即便死亡,也应该光明磊落,接受三法司的审判。 可皇帝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蒋璈撇嘴冷笑:“浪费时间。” 原本打算先找文豫章算账,没想到中途撞见马贵,正好一石二鸟。 “马大人,你该感激皇恩,他放你家人一马,你就知足吧。” 蒋璈摆了摆手,对身边的锦衣卫小卒说:“走吧,把他送回家,也算仁至义尽了,至少能保全家小,有的人可就没这么好运了。哼。” 蒋璈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十二年前,是他亲自处理的胡惟庸大案,杀人,他专业得很。 第424章 什么叫做大义? 天上的雨越下越大,蒋璈一手打着伞,另一只手摸在腰间的佩刀上。 “老朋友,咱们去办事吧。” 在文豫章的府邸,文豫章请了许多和尚,正在为他儿子的灵魂祈福超度。 老人家说,没了身躯的灵魂,若要入土为安,必须先超度,不然死不瞑目。 他不想儿子死不瞑目。 今天是朱元璋的重大节日,文豫章却连为自己的儿子穿上丧服的资格都被剥夺,他只穿着一袭素衣,默默敲击木鱼,诚挚地为儿子的亡灵祈祷。 “孩子,外面那帮人,全部都沉默了,没有谁敢跳出来。” “你父亲我现在正等待着三法司开审,到时候,就是朱怀那小子来陪你一起赴黄泉之时!" “没有人能够阻拦你爹,淮西那些勋贵也不行!" “大义,哈,什么叫做大义?百姓认定的大义,那就是大义!百姓觉得朱怀该死,他就应该死!" “他已经完蛋了,这件事越闹越大,你爹我已经在外界放出了消息,舆论的方向已经对我们有利!" “我的儿子,你听到了吗街上的百姓,都在为你申冤,都在痛骂谴责朱怀!" “他的日子不多了!这样邪恶的杀人魔,要是能活下来,简直是天理不容!" 屋外雨丝如细线,密密麻麻。 文豫章敲打着木鱼,内心却波澜壮阔,难以平静。 仇恨、怨毒、狠厉等复杂情绪在他的眼神里交错翻腾,让他面目有点扭曲,有点过于兴奋! "老主人,请用点面吧。” 媳妇洪氏端来一碗面条,脸上透出疲惫,还带着几分愧疚。 文豫章是真的疼爱这个儿媳妇的,看见她惶恐的模样,他轻轻摇头说:“仇未得报,哪有胃口吃东西。” “主人。” 洪氏轻声劝慰,“人缺不得饭食,吃饱了才有劲去报仇。” 文豫章叹了一口气,点了一下头:“好吧。” 食之无味,吞下两口便再没欲望,他说:“假如我遇上什么不幸,你就走吧,后院有逃生的秘密通道,万一出现危机,你就从此处逃离。” 洪氏脸色瞬间僵住:“老公公,您说的是何意思,伯祺被歹人谋害,我们怕个什么!" 文豫章答道:“你不懂朝中的皇帝,即使我早已筹划好了一切,然而倘若皇帝真的查到些什么,我也管不着了!无论面对多大的风险,我都必须为我们儿子报仇雪恨!" 文豫章抬头凝视门外,面容显露出几分坚决。 可紧接着,他的脸色逐渐僵硬。 雨幕之中,模糊的人影逐渐显现,变得愈来愈清晰。 一行身着红底蟒袍的锦衣卫笔直站立在雨水之中,表情平静,无悲无喜,定定地瞪视着文豫章。 一股不祥的氛围渐渐在他心中弥漫。 文豫章身体微微发颤,整个身子都愣住不动了。 几个和尚团坐于文伯祺的灵柩前,诵读经文,为亡魂超度。 佛经深奥繁复,更或者,此刻的文豫章根本没有心思去聆听僧侣们的念诵。 当锦衣卫不请自来,突然出现在文府的庭院时,他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他想不明白这些锦衣卫到底来这里有何企图,不过总觉得来者不善。 身为兵部的副职大臣,以及开国老将,其实他是无所畏惧的,特别是这次命案,他自己更是其中的受害者,因此更加不惧怕任何威胁。 但如果论害怕,文豫章仅有一个惧怕的事项,那就是他的儿子所做之事一旦为皇上看穿。 锦衣卫要查,是必然能够查得到的。 文豫章熟悉这支御林军,当初锦衣卫从御前护卫的称谓改为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他文豫章正是参与更名的重要人物。 他与锦衣卫有着不解之缘。 老爷子在干掉了胡惟庸和李善长这两个家伙后,他就把这支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锏收起来了,就像是藏起了一个不能见光的秘密。 接下来这五年啊,北方那边那个特务组织,除了搞定了一桩叫做周德兴的大案,就像是消失在人间一样,静悄悄的,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似的。 时间久了,很多人都差点忘了,老爷子手里其实还有这样一支可怕的力量,就像一把悬在头上的利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窗外的雨滴滴答答地下个不停,一群锦衣卫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估摸着有十来个人,他们就像幽灵一样,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屋内。 春天刚来,寒意还没退去,天气忽冷忽热的,房间里烧的香,飘出来的烟雾看得格外清楚。 洪氏心里有点打鼓,她的脸蛋上满是担忧的神情。 她嫁进文家后,多少对朝廷的事儿有所耳闻,知道锦衣卫是干啥的,也知道这群人一出现,就没啥好事。 文豫章似乎感觉到了洪氏的恐慌,低声安慰她说:“别急,稳住。” 然后他又说,“去泡壶茶,我们有人来了。” 文豫章这个人可是经历过了生死的,就算见到锦衣卫也没啥好怕的,他依旧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样子。 他微微一摆手,旁边那些正在念经的和尚就赶紧降低了声音。 蒋璈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于是向后面示意了一下。 那名领头的锦衣卫把他的佩刀摸了一下,眼神坚定,随后其他人开始散开了。 接着,蒋璈带着两名小弟走到屋子的屋檐底下,他把雨伞收了起来,身上还在滴水呢,他却毫不在意,径直走向文家的中厅。 文豫章脸色还是那么悲痛,他还在沉溺在失去儿子的伤心中,见到蒋璈,他随便拱拱手说:“蒋指挥使,您这是公务吧?” 蒋璈点点头,本来他是想要赶走那群念经的和尚的,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 洪氏端着茶水走了过来,小心地递给了蒋璈。 蒋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把视线转向文豫章。 “文侍郎,我在来的路上,听见了茶馆和酒肆里人们都在谴责朱怀,这事儿跟你有关吧?” 文豫章一脸平静,摇头说道:“是是非非,自然有公论,凭我这个老朽又哪里能左右得了天下人的言论?蒋大人您这话可太给我抬举了,哈哈。” “哦。” 虽然文豫章表面上镇定自若,但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蒋璈虽是客客气气的说话,但从他的话里总能感觉到一种刺骨的寒冷,而且他的眼神冷冷的,就像是在看着一个死人。 文豫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问蒋璈:“蒋大人这次来是为了调查案情?这事连咱们皇上也关心了?” 第425章 你是想让我回避这事儿? 蒋璈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嗯,皇上确实挺关注这个案子的。” 文豫章心中一阵高兴,忙说:“老朽我能说的一定会说,那天朱怀行凶的证据,我是亲眼看见的,当时中山王府的人都在现场,还有很多士兵都是证人,就是朱怀亲手残忍杀害了我的儿子。这些,应该足够定他的罪了吧?” 蒋璈摇摇头,缓缓道:“文侍郎,你误会了。” “你是想让我回避这事儿?” 蒋璈还是面无表情,态度淡漠,但这句话说得文豫章心里一紧! "啥意思?你想说什么?” 蒋璈瞄了洪氏一眼,继续说:“我想洪夫人应该是懂的,文侍郎你也该明白。” “这种龌龊事,我就不再多说了。” “不如走得体面些吧,我保你能全尸。” 文豫章大吃一惊,眼睛瞪得老大,声音提高了很多:“你到底在讲些什么鬼玩意儿?!" 洪氏全身颤栗,吓得魂飞魄散,她吞吞吐吐地说:“我,我……” 说罢,她眼前猛地一阵昏暗,娇弱的身子无力倒在地上,“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没有做错什么事,为何……” 蒋璈开口道:“一个普通人如果没有罪过,却拥有他人觊觎的东西,那本身就是罪过了,你现在明白了?” “文家已经臭名昭著,洪夫人如果要怪,只能怪自己选错了依靠,找错了归宿。” 她有错吗? 没有! 她什么错误也没犯,问题在于文豫章,问题在于文伯祺,作为一个小女子,在这种势力庞大的家族前,她又能如何选择? 她只能被人摆布。 但是最终付出代价的,居然会是她自己。 她忽然间笑了,笑容里透露出虚弱,面容像是苍老了许久,低声说道:“普通人,就活该面对死亡吗?” “老爷。” 洪氏楚楚可怜地看着文豫章。 文豫章脸色时阴时晴,紧咬牙关:“蒋大人,能否行行好,今天没看见她,我可以保证从此她不会再出现于应天府之中!" 蒋璈摇了摇头,目光锁定在文豫章身上:“待会儿再和你细谈,我现在需要先处理其他人。” 文豫章面色大变,呆滞地盯着蒋璈:“你,你这是什么意思?究竟是何意?” 蒋璈并没有理会他,抬手示意,两位身穿锦衣的卫士手持精致的青花瓷酒盏,缓缓走到洪氏面前。 蒋璈开口道:“怪只怪你生活在错误的时代,嫁入错误的门庭,洪夫人,我是看在你还值得同情的份上,才让你走得干脆,我杀过很多人,很多都罪有应得,我从不对他们废话。” “但是你不一样,也许你有不得已之处,但在这世道下,很多事情不由人。” “请安心上路吧。” 洪氏浑身战栗,紧张地瞥了一眼文豫章,“老爷,我,这孽缘,为妾只好先行一步了。” 说完,她迅速夺过酒盏,仰首倾倒入口中,露出了痛苦而解放的笑容:“终于,解脱了。” 如蒋璈所言,洪氏并没受太多苦痛,她慢慢合上了眼睛,唇边渗出一丝血迹,脸上的表情既带有微弱的痛苦,也显露出宁静的神情,安然离世。 目睹此景,那些正专心诵经祈福的僧侣,顿时停下了吟诵。 蒋璈眉头一皱,手指向众僧说道:“有亡魂来了,不接着念咒超渡?干嘛停下了?” 几位和尚表情尴尬,又重新敲起了木鱼。 蒋瑊这时背负双手,目不转睛地望向文豫章。 “好了,文大人,您与洪夫人的私情,从此将彻底消失,无人知晓。” 文豫章僵硬地望着蒋璈,当恐惧如同爬虫般自内心滋生,覆盖全身之际,他浑身不可抑制地震颤起来,膝盖酸软无力,轰然摔坐于太师椅中。 他竭力维持自己的庄严,强作镇静,询问蒋璈道:“你,你到底想要怎样?” 蒋璈思考片刻后答道:“文大人,皇上命我向你问几句话。” “豫章,你知道你儿子做了什么事情吗?” “你是否庇护过他?” 文豫章紧紧咬牙,果不其然,皇帝对他儿子的事情洞若观火。 果然,即便是上了年纪,皇上仍旧无所不知,即便岁月催人老,但他依然是垂暮之年的猛虎,一旦发怒,则尸横四野,生灵涂炭! 文豫章欲言又止。 不过,蒋瑊并未停止,继续发问:“接下来这个问题,皇上特别要求你回答。” “皇上询问你,记得洪武元年分封赏赐时候的情景吗,当时他都说过什么?” 提及此事,文豫章微微一顿,脑海立刻闪回到多年前的朝堂之上。 朱元璋一直没有对那些一起开天辟地的功臣们进行封赏,大家都心里没底,揣摩着老皇帝的意图。 直到那日封赏之时,朱元璋站在朝堂之上,语重心长地对大家说:“跟着我走到今天,这份成就可不是一两天来的容易事儿。都是历经艰辛换来的荣耀。” “现在我坐上了皇位,要把这些功劳跟你们分享,但是记住,这功劳不是白拿的。将来要是有人违反法规,胡作非为,别怪我不讲过去的情谊。” 朱元璋清楚得很,夺取江山简单,守住江山可难多了,最怕的是那些立下大功的家伙们,仗着功勋去欺负平民百姓。 所以在那个热辣辣的洪武元年夏天,他就把丑话说在前头了。 此时,蒋璈看到文豫章陷入思考,轻轻开口说:“皇爷问你,那两百多户人家,上千口人的家破人亡,都是你文家造成的祸患。” “文伯祺罪该万死,那你自己呢?” “你身居高位,作为临淮侯,又是兵部侍郎,手上的权利比山还重。有了权利就想随心所欲,操纵权力,玩弄老实人,谁能给这些普通人做主?” “大明还是属于我们所有人,不是你一个人的私产,更不是你能一手遮天的地方。文豫章,你让我很是寒心啊。” 一种深深的恐惧,慢慢地在文豫章的心里蔓延开来。 他之前还在安慰洪氏要冷静,但死亡一旦向他逼近时,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克制内心的惧意。 慢慢拿起茶杯,滚烫的水溢出来,沾到手上,他竟然丝毫感觉不到痛,默默地坐在椅子上低着头。 却发现自己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茶杯差点就要脱手而落。 老皇帝的手段确实厉害,让你甘愿赴死! 先除掉了洪氏,是在告诉他,你死后,我会处理好家里的丑事,会在史书上帮你删去那些不堪,不让其他人知道,即使你家还有乡邻亲戚,也不会让他们因为你的过错而抬不起头。 第426章 一场血案! 文豫章的脸色越来越惨淡。 他手中端着的茶,已难以把持,小心放到桌上。 “蒋大人,下官我为皇爷立下赫赫战功,儿子的尸骨至今还未安葬。” “下官确实护短过度,可否恳请皇爷施以仁慈,让老夫把儿子的后事料理妥善?” 蒋璈目光冷淡地看着他,冷漠地说:“不可行。” 文豫章双眼泛起怒火:“就连一点旧恩都不能顾吗?皇上也太狠了吧!" “我认了,我该死,但为大明所做出的贡献,为何就这样绝情!" 文豫章的脆弱悲呼,权力面前的他,显得无比渺小。 他终于明白,掌控生死,唯有朱元璋一人能做到! “我儿子身首异处,真凶尚未捉拿,皇上却先来对付我,这又是什么道理!" “我确有罪过,庇护儿子有错,但我认了,我的死不算什么,蒋大人,我求你,帮我向皇爷求求情。” 文豫章颤抖地抓着蒋璈的手,眼神充满无助与不甘。 蒋璈冷冷地回应:“文大人,我的话说完了,不仅是你,你的全家人也将一起陪葬。家族里三代以内所有亲友,都会为你送行。你的爵位会被夺去,你的事迹将在史书上消失。” “什么?!" 文豫章瞪大了眼睛,突然高声尖叫,“不可能!不可能!皇上怎会如此狠心!你是想欺骗我吗?!" “混账!你敢骗我!" 文豫章满脸的难以置信。 “没得道理,哪怕吾儿罪孽深重,也莫有理由让陛下这般残忍出手!" 杀人的心,痛得无以复加。 朱元璋,确实做到了让杀人内心受创,痛楚无比! 文豫章如同一头遭受重创、满腔怒火的猛狮,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双目圆睁欲裂,紧扼住蒋璈的喉咙不放。 他自己可以赴死,可是将他的爵位剥夺,连累三代亲人一同受难,这种刑罚,一次比一次让人痛入骨髓。 此时此刻,文豫章彻底乱了方寸,再也无法维持沉稳,只是发疯似的摇晃蒋璈的脖子。 “你胡扯些什么!皇帝怎会毫无理由地下此重手!没这个道理!" “即便吾儿伤害了众多黎民,但他已然离世,已偿清自己所犯下的错误,剩下的事,老头子我赔罪、道歉,我乞求他们的宽恕,我能够赴死,可为何要让我的亲族陪葬,为何剥夺我的荣耀爵位!" “老夫想问你,皇帝提过如何处置朱怀否?他的罪行滔天,他当死无疑,那他又该如何定夺?也要牵连全家遭难吗?他也该送命吗?” 蒋璈深深叹息:“你可知,你最大的过错在于何处?” 文豫章顿时愕然。 “若你仅仅是在庇护自己的儿子,也许陛下顶多取你性命,或念在往日情谊上,会在律法之外网开一面,饶你家人一命。可你触碰了本不该招惹之人。” 文豫章浑身颤抖着:“那是……” 蒋璈接着说道:“你知道朱公子身份何等尊贵吗?别说他杀了你儿子,即便是取了你与你全家人的性命,你都应当无言怨恨。” “你不该幼稚到设法鼓动舆论,来针对朱公子。” “你要清楚,陛下为了培养朱公子,费时长达半载,幸好朱公子并未受到任何损伤,这应是你的幸运。” “你要明白自己在他眼中是何地位?” “犹如一只卑微的蝼蚁!" “你真以为自己高不可攀?可笑!你知不知道,朱公子的血液里流淌着皇上的血液!流淌着大明皇族的血液!" “而你,算个什么呢?也配谋划对抗大明皇长孙?” 文豫章浑身剧烈颤抖,双眼瞪得圆滚滚,惊惧异常:“你到底意欲何为?” “朱怀竟然是皇长孙朱雄煐?” 文豫章的双眼越睁越大,“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这样,你,你搞错了!" “是有人欺瞒皇上!" “有人在误导陛下!" “你速去调查,快去查明真相,定是有人蒙蔽圣上!" 蒋璈冷笑,语气冷漠:“你还打算临死前再给陛下添乱吗?” “这十二年来,我还未曾亲自动手杀人。” 边说着,蒋璈伸出健壮有力的双手,猛然紧紧掐住了文豫章的咽喉! "你说你为何要招惹皇长孙?” “安静地做你的小蚂蚁,在这世间苟延残喘不好么?” “总有这么一群狂妄之徒,总是认为自己无比卓越,能傲视群雄。” “就像你一般,就连中山王府也不例外。” “总会有那么一群人,必须为自己的狂妄无知付出惨痛代价!" 蒋璈手中的力道愈发沉重。 文豫章拼尽全力挣扎,双目似乎要从眼眶中弹出。 喀嚓! 随着蒋璈加大双指力量,从文豫章颈部传出骨头碎裂之声。 转瞬之间,文豫章如同断气的小雏鸡般,生命气息荡然无存。 大厅内,再增两具冰冷的躯体。 站在一旁念佛的大和尚们,已吓得双腿颤抖不已,嘴唇哆哆嗦嗦。 蒋璈面带微笑,望着这群惶恐的和尚,说道:“各位高僧。” “佛祖有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某自知不才,今日便送各位往生极乐。” 身后的锦衣卫们,一个个握紧绣春刀,似游鱼般整齐划一地涌入屋内。 噗噗几声。 正诵读经文的僧人们,转瞬之间便沉睡在血色的海洋中。 蒋璈轻轻拭去沾染在手指上的点点猩红,极为少见地将手中的绣春刀显露无遗。 “走吧,外边的人也该行动了。” “遵命!" 院落里,尖叫声此起彼伏,宛如夜枭惊魂。 一只黄毛土狗发出震耳欲聋的吠叫。 蒋璈负手前行,面对着狂吠的黄狗,手腕轻扬,锋利一击。 从此黄狗的狂吠化作了永恒的沉默。 雨,仍未停歇。 洗净文府令人窒息的气息。 上百条生命,在这片刻永远消失于血海之中。 入夜时分,春雨愈下愈大。 一排排车队在通淮门外等候着启程的号令。 朱棣揭开窗帘一角,望着门外排列如林的五军都督府部队,他顿时陷入沉思。 周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之气。 目光回望,应天府一片祥和安宁,繁华依旧。 “本王定会重返故土!" 轻轻合上帘幕,他闭目静思。 关于文豫章的命运,朱棣早已心中有数。 在京城,他曾精心布局,笼络众多权贵,每一个力量均是以巨额资金招揽! 皆为举足轻重的关键所在! 文豫章作为兵部侍郎,正是他精心植入的眼线之一。 第427章 严防死守 此时此刻,朱棣的心跳不禁加速。 他已隐约预感,文豫章的处境危险重重。 唯有不知,究竟何时,老父会发起雷霆行动。 好在,兵部尚有一颗暗棋,那是朱棣最后的王牌,将在未来产生奇迹效果! 路前方,秦晋两位王爷的车队正接受严格检查。 李景隆登上秦晋二王的豪华车厢,搜查工作一丝不苟,直至确认安全,方才放行。 “大都督,可有何要事?” 秦王好奇地询问李景隆。 李景隆略一思索,解释:“朱怀受困囹圄,圣上下令严防死守,恐有异动。” 倒吸一口凉气! 秦王眼瞳骤然放大:“如何?他是否安好?” 李景隆淡淡回应:“放心,秦王请自便。” 朱椟未敢追问,点头致谢:“多谢关照。” 待秦晋二王离去后,李景隆掀开了朱棣的轿车门帘。 “燕王殿下,本都督须例行公事,请勿见怪。” 朱棣笑容淡定:“这是发生了何事?” 李景隆仅回一句:“抱歉了。” 朱棣徒留笑意:“不必拘束,尽请检查。” 随着帘幕的掀起,朱棣的视线投向远处,一群披戴斗篷的锦衣卫持刀出现于通淮门外。 倒吸一口凉气! 朱棣面色稍变。 我爹仍如此蛮横不讲理!竟在此刻出手? 他的心跳不由加速。 情绪复杂交织。 父亲啊,你依旧傲视群雄,依旧蛮横霸道,依旧无情无义! 话说那女子探访之行,别有一番风味。 刑部的大牢虽压抑,却远胜于锦衣卫诏狱中密闭窒息的环境。 朱怀身处的牢房顶端,留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通风孔,微光透过孔隙,映照四周。 囚室内的空气还算流通。 仰首一瞥,细雨绵绵从天际飘落。 邻舍囚犯倚靠梨木栅栏门旁,与朱怀攀谈不断。 “小伙子,你是咋闯进这儿的?” 隔壁牢房里的老汉长叹一口气,问着朱怀,这牢里的日子真是憋闷,能有个谈话的对象也是种难得的安慰。 朱怀回答:“我是因为杀人的事儿。” 隔壁静默了好一会儿,老汉叹气:“那可糟糕,你啥时候上刑场呢?” 老汉侧头打量着朱怀,看他年轻,穿着还整齐,长相也不错,实在难以想象他是杀人犯。 朱怀不解地问:“上什么刑场啊?” 老汉愣了一下,见朱怀一脸懵懂,叹了口气说:“小伙子,听老头子我跟你讲。” “要是当庭定了罪,也就这几天,在闹市区就给砍头了,如今没告诉你具体日期,那得等到秋后处决了。” “你竟然连规矩都不清楚?你不会以为你还能活着出去吧?” 朱怀没接老头的话,反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老头昨天才进来,被关在朱怀的隔壁。 “呵呵,跟我比起来你的情况不同,最多关个一年半载我就得放出去了。” “老汉原先是个更夫,偷了刑部郎中的粮米,哎,真他妈的,就被抓进来了。” 朱怀眼睛睁得圆圆的,竖起大拇指:“英雄啊!连刑部郎中的东西都敢拿!" 老汉摇摇头:“小伙子,你这心态真不错,都快要大难临头了,竟然还在夸老汉我?现在的年轻人,老头子我可看不懂,呵呵。” 两人东拉西扯地聊着,牢房外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完了完了,小伙子,难道你现在就要上刑场?这太惨了!" 老头叹口气。 接着,赵檀儿含泪带着梨花般的面容走向前来。 “朱怀,你,你怎么样了。” 啪! 蓝玉一巴掌扇向狱卒的脸颊,“他妈的,赶紧开门!真是一点儿眼色都没有!" 这一掌拍得隔壁的老头差点连眼球都凸出来了。 这来探监的人都如此狂妄? 那狱卒丝毫未生气,点头哈腰地开门,谄媚地对蓝玉说:“您早些动手打我,小人的脑袋不怎么灵光,得多挨几下打,我就能开窍了。” 我的妈啊! 隔壁的老狱友看得目瞪口呆,默默把这句话记在心里,然后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那个狱卒。 蓝玉不耐烦地对狱卒道:“好了,滚出去吧,让他们夫妻俩好好谈谈。” 牢门敞开,檀儿哽咽着走进来,满脸自责:“朱,朱怀,对不起,全都是我的过失,那晚我要是不去买冰糖葫芦,要是我克制住贪吃,你就不会出事,都是因为我。” 檀儿满脸自责:“大家都说我你会平安无恙的,我,我却担心不已。” 朱怀伸出手,给她擦去脸颊的泪水:“不会有事的,别哭,没问题的。” “错不在你,因为你,咱们才能发现这个盛世之下的阴暗,要不是有你,不知多少女孩会受害。” “你就是个英雄,做出了英勇之举啊!" 檀儿垂下眼帘:“你,你就是在哄我!我不是什么英雄,也不想当英雄,只希望你能平安无事就好。” “但是,但是我太笨,啥忙也帮不上,我只有干焦急。” 朱怀轻轻揉了揉檀儿的脑袋:“傻姑娘,汉子的事情,要女人插手做什么?照顾好家就行了。” “你得好好照料自己,别到时候我出来了,你瘦了,我可不喜欢瘦弱的女子。” 噗嗤一笑。 檀儿泪中带笑:“你,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讲这种话呢!" 抽了一下鼻子,檀儿低头仔细清点带来的物品,低声对朱怀说:“你的吃穿用度,我都备齐了,都是你爱吃的点心,以后每天我都会派人送些来,还带了些酒,但不能多喝,穿的和用的也都有准备,还有一些书籍,你可以用来消磨时间。” “我还带了一把扫帚来,想着这里可能会很脏,毕竟这里是牢狱。” “我想帮你打扫一下,但实际上,这里的环境比我想的要干净。被褥这些东西,刑部的人不让带进来,我会找机会再跟他们说说,给你换一套新的。” “还有,我给你摘了个小西瓜,这儿,这是我亲自包的汤包,你爱吃,趁热吃吧。” 檀儿连珠炮似的说着每一项琐碎事务,每句话都很实在。 物品相当多,都被放在一个大筐里,看来全是由她一个人背来的。 第428章 今日愿闻其详 朱怀心中涌起一丝感动。 “檀儿。” “嗯?” 檀儿抬起头,挺直了腰板,随即感到红唇一阵温热。 “哎呀。” 她睁大了眼,注视着眼前眨眼的朱怀,脸颊顿时染上了嫣红。 她微微闭上眼,没有反抗,只是眼角的清泪终于抑制不住,纷纷落下。 再多慷慨激昂的言语都不足挂齿,最让人动容的是英雄儿女的泪水。 即便是刚强如朱怀,也难以抵挡女儿家细腻的情感。 他环抱住檀儿,紧搂着她,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颤抖。 也不知过了多久,朱怀才缓缓放开她。 檀儿左右张望,脸红如醉,旋即转身,继续弯腰整理物品:“嗯,那个,这些都是衣服,全新的,这有鲜花,放在这里,可以让空气清新。” 檀儿极力装作轻松自然,只是语句有些结巴。 她并非勇敢之人,两边的牢房内都关着囚犯,方才被朱怀亲吻时,她本想拒绝,害怕被他人看到、听见,羞怯至极。 但她并没有这么做。 只是一切结束后,她故作平静,或自欺欺人,让左右两侧的犯人误以为什么事也没发生。 她的每一个神情动作,都生动地展现了少女在紧张不安和甜蜜中的矛盾心情。 朱怀背着手望着她,想笑却又忍住。 “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檀儿抬头,见朱怀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脸色又一次变得绯红。 朱怀觉得不能再逗这个小姑娘了,自己可以皮厚,但人家可是未经世事的纯洁女子。 “都听到了。” “嗯。” 檀儿急忙补充:“我不能在这里呆太久,我,下次再来看你,总归,你要健健康康的,我在家里等你归来。” “答应你!" “赶快回家,路上小心啊。” 朱怀叮咛。 “知道了,那我就先走了,你,你自己也要保重身体。” “好的。” 檀儿带着万般不舍离开,走几步就回头,见到朱怀深情地凝视自己,连忙低头快步走去。 “哎哟!多好的小姑娘,小伙子,你真的是走大运了!" 一旁的老狱友满脸的羡慕。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连忙挥手:“喂,那个谁,就是你,那个守卫,你过来一下。” 狱卒心里犯嘀咕,犹豫地挪步接近,想起刚刚被蓝玉扇的那一巴掌,气就不打一处来,黑云压城城欲摧似的说:“找我啥事儿?” 狱友老头默不作声,半晌后。 啪! 一个耳光狠狠甩向狱卒的脸庞,紧接着狱友老头怒喝:“你这臭小子!快去把你嫂子叫来!动作麻利点!" 朱怀惊得瞪圆了眼珠子,呆滞地盯着身边这位英勇无畏的狱友老弟,随即比了个大拇指:“真汉子!" 老头一脸得意洋洋。 先前蓝玉那一记耳光让狱友老头大感震惊,把狱卒打得晕头转向,而狱卒非但不怒,反而一脸讨好? 这事太匪夷所思,刑部的监狱竟是这玩法? 可是,被扇得摇晃的狱卒摸着脸颊,满脸错愕地瞅着老头:“你舅舅外公也是堂堂国公爷?” 狱友老头嘿嘿笑道:“那是自然,只不过——不是!" “您家里有啥人是朝中高官?” 老头背起双手:“一介布衣,啥都不是。” 狱卒一听暴跳如雷:“妈的!你是不是活腻了?!" 说完,他开了牢门,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痛彻心扉的哀嚎声。 “大哥,大爷,手下留情,你之前不是说脑子不太好使嘛?老汉这是为你好啊?” “哎呦,哎呦,别打,饶命啊,老汉知错了,呜呜,别,哎,对不起,我知道错了还不行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的狱友老头像个死去的狗儿似的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地靠在木门上,扭头望向朱怀,眼神透着几分幽怨。 “你舅舅外公也是国公爷吗?” 朱怀点头:“正是,刚刚打人的那位,有什么事吗?” 狱友老头顿时无语,缓缓合上双眼,露出一幅生死置之度外的神情,痛苦的表情都纠成一团,哀声叹息:“哦,原来如此,没事,没啥事。” “听说你家娘子给你弄了瓶治伤药,老汉我能用一下吗?” 朱怀想了想,答道:“没问题。” 狱友老头感动之余哭出了声音,一面抹着伤口药膏,一面上抬双眼。 随即他又看到了一个貌美的女子,华贵衣物环绕,朝这边款款而来。 老头若有所悟,直到徐妙锦出现在朱怀牢门前,他的价值观轰然倒塌。 这他么的,坐牢还有这待遇? 雨水如同银线般穿透狭小的天窗落于牢房中,让朱怀感受到了丝丝的寒凉滴落。 这是他身处刑部监狱的第三天时光。 除了偶感些许孤寂无聊之外,一切尚算怡然自得。 老爷子前来过一回,对朱怀一番苦口婆心后愤然离去,至今再无音讯。 外部的世界仿佛已被封锁。 这几天,朱怀无需再为交趾忧虑、无需在北疆布谋算计、无需为西航之事绞尽脑汁,脑袋清空的感觉真美妙。 瞧着一边如同死狗一般被打趴在地的狱友老头,朱怀嘴角泛起了笑意。 赵檀儿刚刚离去不久,又一道妖娆身影降临,让隔墙的狱友老头的世界观彻底瓦解。 这特么的,坐牢还能让婆娘侍奉左右?还接连不断? 狱友老头的眼神中燃烧起一股醋意,双眸如兔子般的红,身体因嫉妒而颤抖不止。 狱卒眼见徐妙锦到来,自觉打开了朱怀的牢门。 其实他是想省略这个程序,毕竟频繁开锁实属麻烦,要是哪个达官显贵心情不佳随手给他一巴掌,这滋味确实不好受。 一会儿得找朱公子谈谈,索性这门就别锁了。 狱卒开了门,随即机灵地离开,不扰二人对话。 徐妙锦步入朱怀的牢房,望向朱怀,内心微动,沉默片刻。朱怀拱手致意:“徐姑娘。” 徐妙锦轻轻点头:“元宵那晚,你未尽的话语,今日愿闻其详。” 朱怀微愕,问道:“徐姑娘特意来访,只为了听我说话?” 第429章 权势阶层的游乐园 徐妙锦轻轻摇头,眼帘低垂,似有难言之隐,话语转向:“现有两个策略,可确保自身周全。” 不等朱怀开口,徐妙锦续道:“首先,让淮西旧贵倾力庇护,我不知道你与他们的情谊如何,但定然握有他们某些把柄,借此牵制。只是……” 语调微顿,“我知你必不愿为此折节,因你的品性不容你行此事,你的骨子里,也不容许此类作为。” “其次,我家藏有关于文豫章的土地吞并、欺凌百姓、家奴命丧等罪状,我愿为你提取,安排你与文豫章私下会面。你可持此威胁交换,并适时示弱道歉。虽他心怀复仇,却也无法不顾及文家之后脉。” “独子已逝,尚可再生;封号犹在,仍可庇后世。权衡轻重,文豫章将有定夺,权柄之人最难割舍的是掌中之力,世间诱惑莫过于此矣。” “唯需让他信服,你知错认罚,不过你向来自负傲骨,是否道歉,悉听尊便。” “同时,我徐家将从旁周旋,剖析利弊予文豫章。” “前期筹备完毕,待至刑司问案时,你认冲动行凶之名,后续无需多言。据大明律典载,受害者家属若免于追责,刑罚可减等,或许贬徙。” “只要生息尚存,贬徒之令,可用战功抵销,终究可寻解脱之路。” “最多囚禁三月,我定保你自由!" 徐妙锦思维缜密,话语缓缓,清音悦耳! 侧耳倾听的狱友老者,不禁背脊发凉! 此乃何方妖艳女子,竟能扭转死刑厄运? 他颓然倚于门口,面露哀伤。 的确,权势之下,众生戏如棋局。 唉,平民疾苦,何人问津? 他艰难呼吸,稍转头,目光扫向一旁,尽管视野所限,却真令人艳羡不已! 拥有二位绝色,一位温婉持家,一位聪明若妖。 这般男子,当有多幸运啊! 朱怀的囚室之内。 朱怀沉吟良久。 他抬首望向徐妙锦,问道:“徐姑娘,你认为我错在何处?” 关于那夜之事,徐妙锦亦有所耳闻,听过文伯祺亲述种种恶劣行径。 她深思熟虑后答道:“朱怀,你是个极富谋略、雄心壮志之人,评判标准非仅对错,而是权宜利害。” 朱怀点头回应:“我家里的长辈也是这般教导我的,自从我踏入大明的国土,周围的人无一例外地向我灌输这些道理,告诉我凡事不可鲁莽行事,须得三思而后行,权衡轻重缓急,即便是面对深仇大恨,也得讲究方式方法。” “但我的心却总不能做到时刻保持那份冰冷的理智,对于一些恶贯满盈之人,就应该以最快刀的速度给予制裁。” “我不是个嗜血成性的人,但我绝不能坐视那样的恶魔安然无恙。” “我每当想起那些已有家庭的妻子们,遭受他的掠夺,在她们丈夫的眼前承受着羞辱与凌辱,我内心的血液就沸腾不已,熊熊燃烧!" “他们本是普普通通的百姓,像浮萍一般随风飘摇,被视为微不足道的存在,没有人肯为他们发声,层层叠叠的权贵却能任意妄为,用权力践踏他人,竟然能让一个恶棍逍遥法外长达十三年之久。” “到底由谁来保护那些无依无靠的老百姓?难道他们生来就是要被人肆意蹂躏吗?” “我知道也许我的行动过于冲动,我不如徐姑娘那般冷静,冷静到了面对那种境况,还能够理性分析利益得失。” “可这正是我做不到的。” “无论我未来的道路如何,是功成名就还是默默无闻,每当遇到这类事情,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我是个男子汉,我亲身经历过平民生活的艰难,他们渴望在盛世中平安度日,他们诚实守信,他们所求的不过是基本的生存条件。” “我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我走过的每一步路都是笔直而坚韧的脊梁,我活得堂堂正正,在这个世界之上,见到不公平不公道的事情,我必然要把我的脊梁挺得更直。” “你叫我向那个文豫章道歉,和他讨价还价,你觉得这样的禽兽,我朱怀有理由和他对等交谈么?” “他应该匍匐在天津桥脚下,应该跪在皇城大门之外,承受千万百姓的唾弃,任凭人民的鞭打,让他世代受人鄙视,永远失去作为人的资格!" “他竟敢期望庇护子孙?我希望他所有的后代都彻底消失,这样才足以平息我心头之恨!" “感谢你,徐姑娘,你是位充满智慧的人,你提出的建议确实可以帮助我摆脱困境,然而那样的话,我还如何坦然自尊地做个人?我会对自己的妥协深感愧疚!" 如果每一个人都选择沉默和忍让,选择对现实低头,那么这个国度终将会走向单一的畸形发展,最终导致汉族的骨气彻底瓦解。 我们能够绵延至今,正是因为我们具备反抗的精神。 压迫得太过,朱怀忧虑华夏儿女的雄心壮志会消散。 一个民族的自信心,绝不应被权贵、腐化以及权力侵蚀! 这是我们应当珍视的财富,不容从我们手中流失。 小处着手,许多事情一旦形成固定格局,便难以逆转。 如今仍有改变的机会,为何不试着激发百姓的勇气,让他们勇于对抗,追求心中的光明? 徐妙锦凝视着朱怀,良久,她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他的话语,她轻咬双唇,询问道:“你就不怕招致灾祸?只有活下去,才能实现更多的目标。” 朱怀坚定地道:“徐姑娘,你有所不知,我不会就这样束手待毙,你们中山王府始终位于权力巅峰,你可能瞧不上平凡民众,而我相信他们会在紧要关头拉我一把。” 徐妙锦轻声细语:“难道我在你眼中就如此不堪吗?其实我并没有自视甚高。” 朱怀稍作停顿,随即道:“那句话收回,你确实与众不同,和你的哥哥弟弟们截然不同,因此,我希望徐姑娘能始终保持这份质朴之心。” “他们也非……” 第430章 老爷心绪震荡 张江兰郑重点头,“孙書记,您放心,我们纪律部门一定不辱使命。”孙仕铭笑了起来,“好,有什么困难及时和我说。”张江兰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两人聊了十来分钟,张江兰从孙仕铭办公室离开时仍带着些许疑惑,只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很好地掩饰着自己的神色。回到自己办公室,张江兰寻思了一下,拿出手机给乔梁发了条信息过去。张江兰打算晚上约乔梁出来聊聊,她隐隐感觉发生了什么事,否则孙仕铭不会有那样的态度变化。乔梁收到张江兰发来的信息时,正在办公室里同常务副市長赵中贵交谈,赵中贵今天下午到林山金业专程拜访了林山金业总经理伍長荣,就成立中医药产业基金的事和伍長荣初步探讨了一下,此刻,赵中贵刚回到市大院就来找乔梁汇报。“你的意思是说伍長荣要我亲自登门去谈?”乔梁听完赵中贵的话后,目光微微一沉。“伍总大概是这么个意思。”赵中贵无奈地笑笑,“他说这么重要的事,没有乔市長您去谈,他心里没底。”“扯蛋。”乔梁拍了一下桌子。乔梁的反应吓了赵中贵一跳,面色古怪地看了乔梁一眼,他头一回看到乔梁如此性情的一面,不过一想到乔梁这么年轻,突然也就觉得能理解了,年轻人有点脾气和个性是很正常的。乔梁此时确实有生气的理由,在他看来,赵中贵这个常务副市長亲自上门拜访已经给了伍長荣极大的尊重和面子,对方竟然还拿捏上了,什么叫心里没底?这尼玛还能找个更烂的理由吗?“乔市長,看来只能您亲自跑一趟了。”赵中贵看了看桥梁,说道。“我跑一趟倒也没啥,不过我看这林山金业的伍家是不是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说句不好听的,他们只是企业的一个管理者,我们市里边还是林山金业的第二大股东,他们这个态度,我看是一点都没摆正自己的位置。”乔梁冷声道。“没办法,省里的领导认可他们伍家的贡献,包括市里的多数人,也是认为林山金业能有今天的成绩,主要是靠伍家发展起来的,所以伍家的心态难免就不太一样,您看前些日子笵書记到林山金业考察,同样也是给了林山金业高度认可。”赵中贵说道。“有没有可能笵書记认可的只是林山金业,而不是伍家?”乔梁看着赵中贵,反问了一句。“这……”赵中贵一时回答不上乔梁这个问题,他同大多数人一样,将伍家和林山金业视为一体,还真没想过这个。乔梁看了赵中贵一眼,一时没再多说什么,陷入了沉思中。……月朗星稀,寂静的夜空被月亮和少许星辰点缀着。十月份的林山,晚上已经是寒风阵阵,让人感受到了秋天的凉意。乔梁白天还能穿着短袖,晚上却是多加了一件薄薄的外套,早晚将近十度的温差,让人不得不在白天和晚上增减衣物。在办公室里忙到六点左右,乔梁来到了和张江兰碰面的老地方,位于市工人文化宫边上的茶餐厅。包厢里,提前一步过来的张江兰点了几样茶点和小菜,看到乔梁来了,张江兰微微一笑,“乔市長,这个就当咱们的晚餐了。”乔梁目光从桌上扫过,笑道,“看来今晚江兰同志要请客?”张江兰道,“约乔市長出来好几次,也没正儿八经请乔市長吃过饭,乔市長应该不会在心里骂我抠门吧?”乔梁笑笑,“那倒没有。”乔梁说着话,走到张江兰对面坐下,目光定格在张江兰脸上,“江兰同志,晚上约我出来,不会是单纯的喝茶吃茶点看风景吧?”张江兰道,“乔市長想放松一下看看风景也是可以的,晚上其实也没啥事。”乔梁眨了眨眼,“是吗?”张江兰点点头,“确实没啥要紧事。”乔梁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张江兰,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张江兰不会是故意约他出来独处吧?心里的想法转瞬即逝,乔梁很快就压下那不靠谱的念头,见张江兰也在盯着他,乔梁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江兰同志,你应该多笑笑,你笑起来很美。”张江兰微微一怔,面色发红地看了乔梁一眼,乔梁总是会突然蹦出让她有点招架不住的话来,以她清冷的性格,本就不善言辞,和人聊天的时候更是有点放不开,乔梁骤然说这样的话,着实让她不知道如何回答。乔梁看到张江兰的反应,以为张江兰生气了,赶紧又道,“江兰同志,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可别生气。”张江兰摇头道,“没有。”张江兰说话的同时,又瞄了乔梁一眼,如果放在乔梁刚和她接触的时候,乔梁和她说这样的话,无疑会让她觉得乔梁这人太过于轻浮,但现在,许是和乔梁发生过关系,乔梁说这样的话不仅没让她生气,反而心里边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觉。思绪有些飘忽,短暂的发愣后,张江兰发觉自己有点胡思乱想,赶紧将乱七八糟的想法抛诸脑后,扯回正题道,“乔市長,晚上约你出来,主要是有个问题让我有点疑惑。”乔梁眨眨眼,“啥问题?”张江兰道,“今天傍晚,孙書记把我叫过去了一趟,主动提及了胜元金融的案子。”乔梁神色微动,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示意张江兰继续往下说。张江兰接着道,“以往孙書记对于我们纪律部门调查胜元金融这个案子的态度是有保留的支持,希望我们调查的同时,控制在一定范围,不能牵扯太广,并且有时候会暗示早点将案子结束,但今天傍晚,孙書记的态度明显有所变化,主动表示要对案子深挖彻查,并且还表态可以帮我们协调市局那边更大力度地支持配合我们办案。”听着张江兰的话,乔梁明白过来,“江兰同志,你的意思是现在孙書记的态度和以往相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张江兰点头道,“没错,我感觉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这才让孙書记的态度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乔梁闻言,跟着皱起眉头,“可市里边今天没发生什么大事嘛,要说省里边,也没听闻有啥大事……”乔梁说到这突地停住,脑海里闪过一道亮光,难道说是因为……张江兰注意到乔梁的反应,立刻问道,“乔市長想到了什么?”乔梁道,“我刚刚想起一件事,我在想……不会是跟那件事有关吧。”乔梁一边说一边看着张江兰,“江兰同志,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省里的笵書记要调走了。”张江兰闻听愣住,“笵書记要调走?是不是搞错了,笵書记都这个年纪了,怎么可能还会把他调走?”乔梁摇头笑笑,“谁知道有关部门是怎么考虑这个人事安排的,反正消息应该错不了,我是听省里的安领导说的。”张江兰听了,心里的质疑瞬间消失了大半,这要是乔梁从安哲那听来的消息,那大概是不会错了,这还真是出人意料的消息,笵正扬竟然没能直接在东林省干到退休,而是在这时候被调走。片刻的发呆后,张江兰同乔梁对视了一眼,“乔市長,难道真是因为这个原因?”乔梁笑道,“这个说不准,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真正的原因怕是只有去问孙書记本人才清楚,不过关于笵書记要调走的消息,孙書记应该是已经听说了的。”张江兰喃喃自语,“也许吧。” 第431章 皇上知道这事了? 朱元璋再度陷入愕然,他感觉智商被侮辱了,愤然道:“简直是瞎说八道!" “我——我愿意证明!" 邻近的牢房,那名狱中老人奋力举手示意。 “我愿意证明,的确有位姑娘前来替他布置牢房。” "再有再有,牢房的那个大门呀,也是看守央求着给开的。” 朱元璋一时语塞,心中五味杂陈。 他是既恼火又想笑,脸上那种无可奈何的样子,真叫人捉摸不透。 “哎呀,你这小子,到哪都吃亏不了!" 朱元璋索性不再纠结这些小事。 他大大咧咧地找个位置坐下,开始摆弄手里的提篮。 里面是红烧鱼、烤全鸡、酱制猪蹄、烧的驴肉和腊鸭炖的。 这五样都是实实在在的大菜。 朱怀瞧着老爷子,满眼狐疑,这平时吃顿饭跟守财奴似的,一碟萝卜、一碟素菜打发自己的老头,今天咋就拎了这么一堆好吃的。 他忍不住问:"老爷子,咱俩哪吃得完,这不是白浪费嘛?” “我!我我!交给我解决!" 旁边的狱中老友又举起两只手,跃跃欲试。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吼道:“去边儿站好!再多啰嗦,连个屁都没有!" 骂完,他扭头温柔地看着朱怀,表情柔和了些许。 "别想那么多,你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这两天蹲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苦了你啊,好好吃,长身体。” “想想你爷爷我那会,十八岁的我,都馋得想把家里那只耕牛整个儿吞下去!" 朱怀知道老爷子是担心自己,感动不已地说:“多谢爷爷,不肖子孙让您费神了。” 这话一出口,朱元璋心里五味陈杂,老眼湿润。 年纪越大,越听不了这煽情的话。 但他的嘴还是硬着:“大孙啊,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犯了错就得受罚,你得认命坐牢。” “咱们不能特立独行,免得旁人背后戳咱们皇帝老子的脊梁骨,皇上要大公无私。” “你懂么?” 朱怀点头,坚定的回应:“明白!" 朱元璋语重心长:“没放你出去,是因为你无辜未辨,你要正正当当地来,也要堂堂正正地走!" “你蹲在这里,我心里比你还煎熬。” “无论蓝玉还是常茂,对你是真心实意,但你是我的亲孙子,是我心头宝,是我的一切!我更希望你能尽快无恙出狱!" “但现在放你出去,反而害了你啊!" “这大明朝廷,浑得要命,爷爷要的是你清清白白的做人,杀敌也得光明磊落!" 朱怀心中触动,轻轻说道:“爷爷,我全明白,您无需操心了。” 他把手伸向朱元璋,将他耳边几绺白发理顺。 朱元璋却摇了摇头:“我不操心?你是我的孙子,怎么操心得了,就是到了九泉之下,我还是放不下心!" “我已经长大成人。” 朱怀试图让他宽慰。 “屁!长大了还不是照样惹是生非?” 朱怀反驳:“可是……” “你有你的理由我知道,爷爷全都理解。” “但是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朱怀望向他,满脸疑惑地:“我能去哪里找你呀!" 砰然! 朱元璋一愣,苍老的面孔定格在那一刻,眼神变得异常复杂,心窝隐隐作痛,高昂的脑袋慢慢垂下。 “我,我……” 看到朱怀满是迷惑和无奈的表情,老人家的心在颤动。 窗外细雨连绵,春天的脚步渐行渐远。 隔间牢房里,那狱中老友垂着头,竖起耳朵听爷孙俩的对话。 内心也不禁泛起阵阵感触。 他想起了自己的孙子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何必去刑部那大夫家里行窃些许米粒? 听着朱怀和他爷爷对话,牢里的老邻居深深地叹了口气:“哪里有爷爷不疼自己的孙子的啊,唉!" 正当朱元璋琢磨着怎么跟朱怀解释时,听见邻居老人的感叹,便接着说:“这话怎么说的?” 邻居的老大爷说道:“我不隐瞒你这位大哥,我也是一个孙子的爷爷,不过我家的孩子可比你家的要小些,现在也就四岁大小。” “因为家里穷,全家人因为去年的大雪灾受到了沉重打击,我的孙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天天都吃不饱,儿子和媳妇也没有什么本领。” “我们只能在地主家里做工,几个月下来也就混个几百钱,连白米饭都吃不起。” “老汉我就去打更,辛苦一晚只能挣个一块钱,前两天,我的小孙子看见别人吃肉馋得直哭。” “我没法子,只好铤而走险,从刑部的官老爷家里偷了几碗米,为了让他吃顿肉。” “看着他那满足的笑脸,我觉得坐这里几个月也是值了!" 他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讲给朱怀听。 “旁边的年轻少爷,听我说一句真心话,没有长辈是不爱自己子孙的,你的爷爷不管做什么,一定是为你好。” “还有你这个哥哥,上来就一通责怪,也不问事情经过,你家孩子可是条汉子,真英雄!有胆量!" “他的入狱原因,咱已经清楚了,这大明朝就缺他这样的真汉子!" “他为百姓说话,如果他不发声,那些官老爷还不知道要横行到天上去了!你应该为有这样的孙子感到骄傲!"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慈爱地看着朱怀,接着朝邻居大吼:“轮得到你来说教?” “你自己不也是一摊子烂泥巴?好好本分不行?孙子没肉吃,你就想点办法挣钱嘛!让你儿子儿媳去赚钱才是正路!" “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跑去偷、去骗、去抢,不觉得丢脸吗?” 邻居一时默然,羞涩地回答:“确实丢脸。” 老爷子不再理睬那个老头,满是情感地看着朱怀说:“他倒是说对了一件事,你是个英雄。” “我得和你坦白,文家,彻底完了。” 老爷子语气平和地说了这句话。 朱怀愣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朱元璋道:“字面上理解,就是被彻底灭门了,没人幸存。” 嘶! 朱怀震惊了,脸庞微颤,洪武大帝果然狠辣无情! "皇上知道这事了?” 第432章 这算几个人的事? 老爷子笑道:“我之前说过,这件事我会为你处理,你杀了人家的儿子,我则负责收拾他家人,祖孙齐心协力,虽然爷爷老了,提刀的能力还是有的!" “你,是你做的?” 朱怀呆滞地盯着老爷子。 朱元璋笑着回应:“这种事情,调查起来很容易,皇上眼睛里容不下沙子,要是要惩罚,那就彻底解决,杀死一个人怎么够?应该杀他全家才行!" “大孙子,你说的没错,那样的人,该死!我误会你了,回到京城,我才知道文伯祺做了多么卑鄙无耻的事。” 说罢,朱元璋的眼眸慢慢收紧,流露出一道精芒:“我知道你定会担心,那么久了,为何那小孽畜还活得好好的。” “我要告诉你,那是因为很多官场的恶兽都在保护他,保护那些所谓的高官贵族!" “这些人啊,官官相互袒护,一个个形成势力范围,你是我哥们,我是你朋友,出了事情互相帮忙,刀山火海也在所不辞。” “好吧,我就让他们全部一起去下地狱!" “治理好这个国家不容易,我经历过太多的苦难。” “想当年,你大爷爷因病离世,接着你二爷爷和三爷爷为了避荒而外出,结果也没能逃脱命运的枷锁,在路上不幸去世。家里仅剩爷爷一个人独撑局面。” “那时候,爷爷也只是个平头老百姓,亲身经历过人间的不平,知晓那些官员如何压榨普通百姓的痛苦滋味。” “那时候还是大元时期,那些胡人当政,把汉人视作牲畜,丝毫没将我们当人看待。” “我们确实很痛恨那些掌权的人。” “如今我们的大明帝国日渐昌盛,根基可不能动摇,那我们的根本是什么当然是人民!" “老百姓最畏惧什么呢就是害怕官员心术不正,我过去就是这样想的,现在更是担心大明的官员内心也同样黑暗。” “你知道官员们最害怕什么吗?” 朱怀沉思了一会儿,感同身受地回答:“害怕心如黑炭。” 朱元璋用力地点了点头,肯定道:“说得对!当官的决不可心肠冷硬,为何我们的大明官吏称为民父母?他们是百姓的父母,必须主持公正,像爱护子女一样关怀民众。” “可是事实上呢?他们又是怎样做?” 实际上,在不与朱怀相处时,朱元璋并非这般和颜悦色。 相反,他是个非常易怒的帝王。 可能由于出身的背景,他对百姓的福祉格外关注。 因此,在登基以后,他就一再要求明朝的官员不仅要保持廉洁,而且要有他一样的情怀,时刻牵挂着天下的民众。 倘若那些官员的行为稍有不满他意,他就会大发雷霆,使满朝文武胆颤心惊。 对于处理政务懈怠的官员,他的办法相当直接,只一个字,即斩。 至于那些彼此庇护、结党营私的地方官,那就更不用多说。 在这个封建社会里,皇权处于顶点地位,不受他人制约,完全掌控所有人的生与死。 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皇帝在国家政权中占据核心地位! 历史上各个王朝的帝王都重视对后代的培育,这是为何? 因为国家最终要交付于子孙手中,没有哪位帝王愿意自己的子孙成为亡国之君! 朱元璋说着说着,双目已显现出一丝猩红,端起酒壶,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朱元璋抬头直视朱怀那一动不动的面容:“你在干嘛?” “你他娘的!我非得查查看到底有多少人暗中包庇那个文豫章,到底有多少人在庇护那文伯祺!" “这笔债,仅凭处决了文豫章一家人可是远远不够!" 朱元璋的脸庞变得异常凶狠! “爷爷?” “嗯?” 朱怀摸了摸脑袋:“你这样做,仿佛你自己来办理这个案件一样?” 朱元璋一时语塞:“这不可能,那应该是三法司的职责,但是孙子你要记住,这件事我代表皇帝已经介入,绝不会仅止于文豫章一家人轻描淡写了事!" “既然你揭开了这件案子的一角,就不能随随便便就打住。” 朱怀紧握拳头,脸颊上带着兴奋和快意:“妙极!真是大快人心!" “我还忧虑着,朱老先生你能不能牵扯出更多的人来,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放心啦!" “应该杀!大明的朝廷,就必须替百姓做主!" 朱元璋放声大笑,开怀道:“你的脾性跟我如出一辙,疾恶如仇,无法容忍百姓遭受一点点压迫!" “对呀,他妈的,这应天府尚且黑暗如此,那其他地方又该如何呢?!" “你不是曾经提及想要在京师和外地开展巡查吗?起初我身为皇上并未实施,如今,我决心要真正落实下去!" 说这话时,朱元璋眼里满是对朱怀的宠爱:“你小子真有见地!之前就跟我说过这事,那时我没在意,要是早听了你的话,这些事早就暴露出来了。唉!" 朱怀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向朱元璋,欲言又止。 老爷子不高兴地说:“有话就直接说!跟我这儿还有什么顾虑?” 朱怀搓了搓手,问:“您估计,这次得有多少官员得受牵连?” 朱元璋无奈:“你小子,怎么这么对人事变动感兴趣?自己还关着呢,就这么确定自己能出去?” 朱怀尴尬一笑:“呵呵,随口一问,随口而已。” 朱元璋白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御史台已查出三个八品县衙的副职官员,两个知县,三个部门的主管。” “但究竟还会有多少人,我也不清楚。” 朱怀倒吸一口冷气! 才一天时间,就已经揪出八个官员。 看来,洪武皇帝这回真打算大动干戈了! 老爷子面无表情,淡淡扫了他一眼,呵斥道:“才几个人而已?” 第433章 老爷子的良苦用心! 在徐府。 外面的雨势渐小,轻打在青石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室内,沉寂片刻后,徐辉祖惊讶道:“五妹!你在说什么!" 徐妙锦苦笑回应:“文侍郎一家遭屠杀。” “是,锦衣卫下的手。” 倒抽一口冷气! “锦衣卫!" 徐辉祖的脸色愈发凝重,锦衣卫竟然动手了? 锦衣卫为什么会提前动手? 这案子,还没有审问呢! 老爷子先将文家人灭绝 这不是授人口实,更让朱怀难以撇清干系吗? 不,不对劲! 老爷子这凶狠的举动,看起来更像是在发泄情绪! 一家不剩,这不是在泄私愤是什么? 朱,朱怀究竟让洪武老爷子,为何如此失去理智?! 这哪是一个帝王应有的智谋! 徐妙锦眼神迷离,喃喃低语:“皇帝这是要把朱怀也拖下水吗?” “文家人都被杀死了,这案子,还怎么继续审?” “这不是确认了朱怀的人命案事实吗?” “朱怀犯下人命案,如何堵住天下的悠悠之口,朱怀,朱怀还有活路吗?” 在蓝府的青石板上,嫩草探出头来,钻出土面,经过雨水洗礼,显得尤为鲜亮。 蓝玉的客厅内,一壶热腾腾的茶正由胡姬屈膝沏着。 这些胡姬都是蓝玉俘虏而来的,甚至有几个是前元的后妃。 胡姬为在座的淮西功臣斟茶。 茶水端放在常茂等人的桌前,众人脸色异常沉重。 蓝玉挥手让胡姬退出。 “小叔。” 常茂率先开腔:“我要先声明,我不是怀疑老爷子的决定。” “只是在想,老爷子把文家上下全都杀了,不是就坐实了咱外甥的罪名吗?” 傅友德面色阴沉,点了点头:“我也有同样的疑惑,那群站在道德高峰的学者和儒者们,到时候岂不是都会出来,把皇孙斥为不可饶恕的杀人犯?” 东莞伯何荣附和:“的确,老爷子这个行动,我实在摸不透。” “如果豫章活着,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现在死无对证了,朱怀怎么自证清白?” 即便他们都知道老爷子肯定会让朱怀平安无恙,但老爷子这股强硬手段,他们真的看不懂。 老爷子为何不在文豫章受审定谳后再动手呢? 这般举动,岂不是让朱怀占据了道义的高地? 话说回来,现在文豫章一家人全都魂归西天了,哪怕皇上饶了朱怀,那些说话不顾忌的文人们,他们会答应吗? 怎能允许一个涉嫌谋杀的罪犯大摇大摆地走出牢门? 诚然,司法部门早晚要把文伯祺的劣迹昭告天下,但这只是官方单方面发声;如果受害方不现身,那就永远别想堵住文人们的悠悠众口。 恐怕他们还以为老爷子只是为了屠戮找借口罢了。 他们必定会在背后琢磨,三法司宣布的判决有多公正,说不定还怀疑三法司是老爷子操控的棋子,一同导演这出屠戮戏码。 不论文伯祺的罪行是真是假,或许只是凭空捏造出来的。 当初老爷子干掉胡惟庸后,在次年又对与胡有瓜葛的官员进行了清理,使用的正是这同样的说辞。 随便编造官员与胡惟庸勾结的故事,然后大开杀戒。 接下来,他们不敢对皇上说三道四,转而把所有的黑锅都扣在了朱怀头上? 淮西的老贵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真的琢磨不透皇上的用心何在。 明明有更好的应对之策,为何偏偏选择最糟糕的一种。 蓝玉皱着眉头思索,想了半天仍理不清头绪,终于不耐烦了,挥手道:“罢了,不去想了,皇上自有他的算计,只消我的外甥孙不亏欠,那些酸腐先生们爱怎么嚼舌就随他们去吧!" 众位一寻思,此言有理,瞬间释怀。 刑部的牢狱里。 其实,朱元璋在处置这桩事情时,心底多少有些对朱怀的歉疚。 杀人,乃是一门艺术,杀害文豫章则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决策。 既需保全文豫章的体面,同时还得迅速让朱怀重获自由。 他并不愿意让他心爱的大孙子长时期受囚狱之苦。 然而,如此断然处决文豫章,无可避免地令一些关键证据消失无踪,会有一小撮文人将矛头指向朱怀。 但朱元璋的这一番苦心,却无法对外人言说。 对于文豫章与他媳妇之间的事,老爷子已表明态度,会给文豫章留足颜面。 追随朱元璋多年的老臣,他怎会忘却这份旧情? 后人总评论朱元璋残忍无情,事实上正相反,他可是极重兄弟情谊的一代帝王。 或许这是出身草莽的皇帝所独有的特质。 与刘邦不同,他朱元璋真真正正是个穷苦出身的草根帝王。 哪怕他挥刀斩人,也绝不会公开所有内情,哪怕自己会背上骂名,也要尽力维系下属的脸面。 没有人理解这位晚年皇帝的用心良苦,他是帝王,大明的天子,亦无需在乎后人的评价,展现出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做一个无情的帝王,并非是坏事。 历史是由文人记录的,他们可以随意粉饰,让人遐想万千,但自己的内心清清楚楚,他自信不曾做过那等飞鸟尽良弓藏的暴行。 他与刘邦有着本质的不同,也一直对刘邦那一类人充满鄙视。 朱元璋望着朱怀,轻轻道:“其实,之前我讲的也有不对之处。” 朱怀不明所以:“哪不对呢?” 朱元璋长叹一声:“我说你要堂堂正正地离开,然而,那也会引来一些人的非议。” 朱怀思虑片刻,道:“是因为文豫章提前离世的缘故?是不是担心有文人会在背后诋毁我?” 朱元璋凝视着朱怀,只见他机灵得很,总是那么敏锐而准确:“唉,你这小子,还真是心思玲珑,看待事物总是又准又快。” 朱怀露出微笑:“老爷子您想多了,如果我每天顾虑这个担心那个,别人一对我指手画脚,我就缩手缩脚的,那我还能做啥事情呢?”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人活世上,何必理会别人的评说?问心无愧就是最好的。” 第434章 必杀朱怀 朱元璋看着朱怀,轻拍他的肩头:“乖孩子,讲得好,说得对!大丈夫能屈能伸,你就是个硬汉子,咱这皇帝有时候也是心有千千结,莫要对他存有怨气。” 朱怀点点头:“恩,我明白的。” “说起来,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也快被放出来了呢?” 朱怀注视着这位老者。 朱元璋带着几分嗔怪笑骂道:“咱还以为你乐得在这儿呢,没想到你也想早些离开啊?” 朱怀说:“这种霉运之地,谁愿意待啊,我又哪里能出去得了呢?” 朱元璋笑道:“当时又是谁让咱别管闲事的?” 朱怀略显尴尬:“我只是不希望让您老人家再操劳,可是您已经掺和进来啦?” 朱元璋撇了撇嘴,有些不满:“以后,别跟祖父再讲这些,什么叫不用我担忧?” 朱怀哦了一声:“好的。” 朱元璋撕下一只鸡腿递给朱怀:“吃鸡肉,长高个,用力啃!" 朱怀点头应允:“行!" 眼看着朱怀狼吞虎咽的模样,朱元璋眼中泛起了几丝慈爱。 夜幕低垂,朱元璋次日还要上朝。 他计划着明日朝会上就会释放朱怀,他也深知,明日将有一番君臣之间的激战。 但老爷子并不担心,掌权二十五载,他对驾驭朝臣们的言论游刃有余。 他拍打了一下双膝,起身道:“好啦,咱要走了,明儿还有事儿呢。” “说不定,明儿你就可以出来啰。” 朱怀点头,起身送老爷子出门。 朱元璋背起手,挥手示意:“行啦,咱该走了。” 等到老爷子离去,朱怀想了想,端起剩下的酒菜,走向隔壁的囚犯。 “吃吧。” 同监的老人感激地回应:“嘿嘿,谢谢,真是太感谢了!" 朱元璋踏入刑部的大堂,瞥了一眼如坐针毡的刑部尚书杨靖:“那个倒霉蛋,关上几天后给他放了。” “遵命。” 朱元璋没有多言,转身离去了。 目送朱元璋离去的身影,刑部尚书陷入了沉思。 皇爷,这已经是第二次前来探望朱怀了,甚至带来了酒肉相伴,真是匪夷所思,那朱怀到底跟老爷子有何渊源? 竟能令老爷子如此溺爱? 正这样犹豫着思考时,刑部的一个官员匆匆跑来:“杨,杨大人,文,文伯祺的档案,是锦衣卫送来的东西。” “快拿给我看!" 那位官员将锦衣卫呈递的案卷交给杨靖,接着说:“再,再补充一句,文家已经被锦衣卫满门抄斩了。” 杨靖翻阅文件的手一抖,面如白纸,失声惊叫:“什,什么?!" 夜深了,东宫却灯火辉煌。 朱允炆熬夜苦读,那文弱的脸庞,在烛光映衬下显得有些扭曲,兴奋异常。 砰砰砰。 门被敲响,朱允炆小心翼翼问道:“谁?” “儿啊,是母亲。” 朱允炆心中稍稍放松,起身去开了门。 吕氏手捧参汤步入,将它轻轻地搁置于朱允炆的书桌一角,笑颜如花地说:“我儿,研墨劳心累了吧?来,滋补一下身子,喝点参汤吧。” 朱允炆眉头微蹙,疑惑地问:“娘亲,皇爷爷不是一贯提倡俭朴生活么?” 吕氏不以为然,随意答道:“他老人家虽简朴,但这跟我们有什么关联呢?这些年,在老爷子前头,我可是一直扮作小家碧玉,如今他不再常往东宫跑,我为何还得继续隐藏真我?娘爱你,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正值你身长发育时,怎能日日以清汤寡水或过于油腻的菜肴充饥?” “身为我大明皇室最为尊贵的孙子,流淌着皇室血脉,理应享用世间佳肴。” “来,快喝,滋养身体。” 朱允炆点点头,道:“谢谢娘亲。” 吕氏眼中满溢母爱,温柔细语:“听听,娘已告诉你,我们只需坚守立场,最大的较量在于耐心等待,总有一日老大会露出破绽。” 有关朱怀杀害文伯祺的消息,显然已在显贵圈中流传开来。 朱允炆脸上泛起几分振奋:“娘亲,我听闻此事,大哥如今被拘于刑部的大牢中!" 喜悦过后,朱允炆又流露出一丝忧虑:“但孩儿听闻陈洪说,皇爷爷两次探访刑部的牢房,看样子里,皇爷爷仍未打算彻底弃大哥于不顾。” 吕氏颔首:“娘知其情,老爷子耗尽心血栽培老大,岂会轻言放弃。” “但是,既然老大犯下人命,哪怕老爷子有意护航,亦难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明日正是大朝会之期,你的导师齐夫子及其他学官皆会出席。” “届时他们定会为你仗义执言,同时也将指责朱怀,此事对你大有裨益。我们就如同往昔,不主动争取,只默默注视。” “孩子,明日待观,朱怀即便逃脱死劫,也会遭受严重挫败。” “即便老爷子铁腕保朱怀,然而朱怀自此将终身背负杀人犯的污名,受到天下儒士的唾弃,遭受世人背地里的议论,失去民心。” “时日一长,老爷子的心态难免发生转变,那时你即有机会降临。” 朱允炆目光满含感激,对吕氏说:“娘亲,您辛苦了,都是因为孩儿无能,才让娘亲操碎了心。” 吕氏轻轻抚弄着朱允炆的头发:“傻孩子,你是娘唯一的精神支柱,不疼你疼谁呢?” “不用同娘说这般体己话。” 朱允炆应了声,吕氏接着说:“早点安寝吧,咱们母子静候明日。” “好的,娘亲,你也切莫劳累过度,尽快入眠。” “天色尚冷,孩儿为你备好了热水,洗个脚暖和后再睡吧。” 吕氏笑得舒心:“真是我的孝顺孩子,那娘就回房去泡脚。” “嗯,孩儿在此恭送娘亲。” 东方破晓,一片鱼肚白浮现。 此时为正月十六。 古代皇宫,无论哪朝哪代,皆有三个尤为重要的日子——初一日、十五日、三十日或十六日(闰月时)。 逢朔及望两日,朝臣参见,以及每月中旬参拜,均为政务重大朝会的时间。 寻常朝会时,朱元璋仅穿着平常服饰,然而在这三大日子,皇帝必须正装出列,穿着窄袖领袍,腰间的束带饰以金银、琥珀、透雕犀角,极尽隆重。 在古装剧中常看到黄色的皇袍,并非真实常态;真实的朝冠冕,颜色以黑色、红色及黄色为主体。 外袍为黑衣绣金龙纹样,内搭红色裙裾,里面则是黄色的常服相配。 当朱元璋威严肃穆地现身于奉天殿之际,宏伟庄重的大殿早已两侧排列着密集的文武官员。 第435章 少废话,有话快说! 众人神色复杂交错。 文豫章全家遭遇锦衣卫的血洗噩耗,犹如暴风骤雨般,仅仅一日,便席卷大明朝廷的各个角落。 在场者,无人不知晓文豫章全家惨遭锦衣卫灭绝的事实。 群臣神情皆显凝重。 即使回溯至十二年前,当胡惟庸案横空出世之时,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恐惧也未曾如斯沉重。 盖因其时,虽是黄帝大肆杀人,但皆以谋逆的名头先行,尔后才痛下杀手。 而今,文豫章的命运,则全然不同。 文豫章在没有任何预兆之下,便遭锦衣卫屠戮全家,此乃开国以来的第一次。 诸位臣工均感心中不安,焦虑万分,默默立于殿中,静候朱元璋发话。 高坐龙椅上的朱元璋,目光如鹰隼一般凌厉,扫视着殿下肃立的群臣。 在这沉默之中,他的凝重目光令众文武官员都不敢轻易抬首,与之直视。 经过二十五年的沉淀,老人家周身散发的威慑力日益强盛。 这,是朱元璋一手一脚拼凑出来的功绩! “朕听说,在这南京城内,发生了一起极其恶劣的杀人事件。” 老人家言谈无波,语调平缓,却让人不由毛骨悚然。 一言甫落,那股杀伐的气势已向殿内倾覆。 “京畿之地,乃朕眼前之所辖,竟会有如此骇人听闻的惨案案件,朕真是个不合格的黄帝呀。” 殿堂之上,百官齐齐拱手:“微臣诚惶诚恐。” 朱元璋微微嗤笑:“你们何需如此惶恐,自己家的小子、亲眷并未遇难,等真有那一天来临,才会真正恐慌吧。” 这不经意间的话语,顿时令群臣心惊肉跳。 不少官员冷汗直冒。 他们最为害怕的是老爷子可能会借助此事发起一场清查风暴。 眼下群臣无法揣摩老爷子的真实意图,唯有焦急等待,心脏悬在半空,紧张到了极限。 “杨爱卿,该你说说话了。” “你身为刑部尚书,已经过了三天,调查也该有个结论了,来谈谈你的发现。” 昨天刚刚接过案卷的杨靖闻声,连忙抱着芴板出列。 “臣,刑部尚书杨靖,叩见万岁,吾皇万岁。” 朱元璋皱眉:“少废话,有话快说!" 杨靖忙应声:“遵命。” “经微臣核实,此次京城米酿胡同的案件,犯人为民籍商人朱怀。” 诸大臣静心聆听。 对于朱怀行凶一事,多少有所耳闻。 “此案起源在于,兵部侍郎文豫章的独生子企图劫掠犯人的未婚妻,朱怀一路追踪至米酿胡同的第七座府邸,找到了文伯祺。” 杨靖快速地描述了案件的过程。 他明白,无论是老爷子还是百官的关注焦点都不在于案发经过。 叙述完之后,他静静地等待着朱元璋提问。 稍息片刻,朱元璋淡淡道:“仅仅是这个缘由,就让朱怀冲动地举起刀剑?况且他的未婚妻也没有受到侵害,为何还会行此凶残之事?” 杨靖急忙解释:“据微臣调查,兵部侍郎文豫章的独生子,十二年间,包括先前的胡逆儿媳在内,文伯祺曾侮辱妇人高达二百余人次,其手段之狠毒,轻则致妇人身躯伤残,重则残杀妇人家属,甚至迫使妇人的丈夫旁观其暴行,抑或让妇人的幼子亲眼目睹犯罪全程……” 杨靖没敢多说细节,因为他一提及这些滔天大罪,自己都不禁声音颤抖。 这简直就是禽兽不如的行为! 大殿上一时之间寂静无声,随后却爆发出一阵轰鸣。 每个人脸上都是愤怒,很多人小声咒骂,“禽兽!" “这个小王八蛋!天理难容!" “死有余辜!" “比畜生还不如!人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一些官员全身都在颤抖,眼眶布满血丝,紧紧握住拳头,脸憋得通红。 朱元璋压住手,凝视杨靖:“因此,嫌犯才痛下杀手,为民伸冤,对吗?” 杨靖心里明了朱元璋的意思,连忙点头:“没错!" “那如何判决?” 朱元璋目光灼灼地盯着杨靖。 杨靖心中一凛,原计划只是关押朱怀一年,但现在却无法确定。 想了想,他狠下心道:“此人所做的孽行,激起公愤,凡我大明子民,都应该铲除奸佞,重振清明!" “我以为,朱怀不仅不应定罪,反而应该论功行赏。” 朱元璋微微瞥了他一眼。 杨靖不仅仅担任刑部尚书,更是一名称职的官员,善于察言观色,摸清皇帝的心思。 他说完。 蓝玉站了出来,大声宣布:“我同意!" 常茂:“我赞同!" 何荣、傅友德、詹徽、傅友文等人一时间都纷纷出列,“我们同意!" 大殿上的局势已经偏向一方,就在朱元璋准备就此拍板时。 黄子澄却一步一步上前:“臣,有不同看法!" “皇上,臣认为此举大错特错!" 朱元璋淡淡一瞥他,说道:“讲。” 黄子澄抬头,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除恶务尽,无论关系亲疏;推举仁德,不分敌我之别。治理国家必须遵循法治为重,此点不能忽视!" “文伯祺固然罪大恶极,但朱怀杀人也是实情。半斤八两的评价会让我们的国度蒙羞受辱,臣认为,朱怀的杀人事实确凿,同样应受到严惩!" 黄子澄话音刚落,大殿再度归于寂静。 这事,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不去提及,毕竟朱元璋已经表态,没有人想去冒犯他的忌讳。 然而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朝廷这口大染缸里,总会有几位色彩斑斓的人物跳出来搅乱局面! 第436章 文人间的激烈交锋 正月初十的雨绵绵不绝。 牢房里,年迈的狱友正在与朱怀告别:“年轻人,我要走啦。” 朱怀颇感惊讶:“这么快就能出去了?” 老狱友抓了抓头皮,疑惑地问:“你爷爷是什么大官呢?” 朱怀答道:“他是殿阁大学士。” “噢豁!" 老人恍然大悟,“怪不得!" “他老人家昨天跟刑部高官通了气,让我提前离开。” 停了一下,老狱友看向朱怀:“孩子,你也会没事的。” “你为我们老百姓撑腰,真是条汉子,老朽没法代表所有人向你表示感谢。” 思索片刻,老狱友猛地趴倒在地,咚咚咚,对着朱怀连磕了三个响头。 朱怀急忙扶他起身:“您这是干什么呀?” 老人爽朗一笑:“我说的都听见了,老夫代表受害者向你致谢。” “唉,现在还有谁能为咱们老百姓主持公道?贵族们的酒宴香气四溢,路边却有饿死的人?” “反正就是那意思。” 说罢,那个狱中老伯拍着屁股走了,连声招呼都不打,脚下的步子快得仿佛后面有猛兽追击,那样子别提有多决绝了。 转瞬间,老汉的脸色变得严肃,正经八百地对朱怀说道:“你为我们平民百姓挺身而出,你为咱这些普通人仗义执言,在我们眼里,你就是真正的英雄。” “就连你的爷爷也是,我看得清楚,他脾气虽急,却是一颗为百姓着想的心,不然的话,刑部也不会放我们这些百姓自由。” “你们祖孙俩都是我们大明的骄傲,英雄豪杰!" “真英雄怎么可以身陷囹圄呢?” 朱怀前一秒还在被这位老人家感动,下一秒就感到愕然不已。 大哥,你这是有多实际?难道你是在担心刑部会食言,把你再次关押起来吗? 至于如此担心吗? 朱怀摇了摇头,身体向后靠在床沿上,仰起脸庞望着天窗外面的天空。 外面的天空灰蒙蒙一片,似乎正在下着雨。 心里不免牵挂起交趾那里的状况,以及谢大绅如今的情况。 虽然南京城的混乱局面让他头痛不已,但他依然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信心,坚信自己能够安然无恙。 这几天他的心思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交趾,那个地方简直就是一团糟。 朝廷中的官员们对交趾并不关心,不少人甚至认为交趾不过是蛮荒之地,根本不值得大明王朝投入过多精力,就连拨款都未必能够批准下来。 然而,朱怀对交趾却有着坚定的信心,那里是他计划为国家带来变化的起点。 人们常言,男子汉吹嘘一番,可能只会引来旁人的一句恭维;而如果一名男子能够将成就实实在在地展示在众人眼前,那么他将赢得别人发自内心的敬佩。 为了建立个人威望,让他人真心信服,朱怀决定要在交趾创造业绩。 正当他思索之际,不知不觉间,徐妙锦的身影出现在了牢房外。 她脸色苍白,双眼布满血丝,明显一夜未眠。 看到朱怀,她努力压抑心中的酸楚,低语道:“朱怀,我……我实在是对不起你。” “文豫章已逝,一切都死无对证了。” “你将处于不利的局面,我真的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有何良策,不知怎样才能让你毫发无损地走出牢狱。” “我担心皇上是不是准备将你当作牺牲品。” “因为你杀了人,这事必须得说清楚,你杀人之事定会成为别人攻击你的把柄,我,我真的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让这事儿圆满解决。” 话说到此,两行清泪不由自主地从徐妙锦的眼眶中涌出。 朱怀眼见徐妙锦这般动情,连忙宽慰她:“别忘了,我有个爷爷,他是殿阁学士,手握重权,和皇上关系亲密。” “你就放宽心吧,我爷爷说过,我必定无事。” “再者说,外面还有一群支持我的民众,有了他们,我也不会有事。” “你不必太过担忧,看你,是不是彻夜未眠了?” “如果不嫌弃,你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下。” 徐妙锦听到这,一时愣住了。 殿阁学士? 这不就是负责审阅奏折的角色吗,能有多大作用? 什么与皇上关系好? 殿阁早已成了摆设,行政大权早被洪武帝收揽于一身,谁还能和皇上真正交好! 尽管徐妙锦清楚朱怀有一位爷爷,并且之前还和老人家下过棋。 但她从没有过问过朱怀爷爷的具体情况。 没想到其中竟藏着这样的背景。 不过就算是批阅奏折的殿阁学士,他又有什么能耐左右朝堂和皇上呢! 徐妙锦猛摇头,焦急万分地说:“这不行的,你爷爷没这本事,也没哪个平民百姓肯出头,那样的事情,哪有一户人家愿意站出来的,这是人的本性,该怎么办呢,到底该怎么办呀!" “朱怀啊,我知道,你遇到了几位了不起的人物,在你危急之时,他们会助你一把之力。可是你要信我,他们或许只能够帮你一次,而那个想要帮上多次的人肯定是我徐妙锦,我真的想多次出手相助,但我没那能力,就连帮上一次我也做不到。” 朱怀的脸微微抽搐:“哎,徐小姐啊,你先别着急,咱们慢慢来,别着急扶我一把——嗯,你要扶也可以,改日再议,先这样吧,你就在这睡一会儿吧,嗯,就在这休息一下。” 徐妙锦满脸焦虑,根本听不进朱怀的安慰之词,喃喃地反复念叨,“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呢。” 朱怀手一伸,找准她的后颈穴位轻轻按压,徐妙锦轻轻应了一声,随即整个人瘫软在朱怀的臂弯中。 要是继续让她操心下去,这个丫头可能真的要出问题,还是让她暂时睡个安稳觉吧。 奉天殿内气氛紧张。 黄子澄义愤填膺,身为国子监的大儒,又是正直之士,遇见不公之事自然要勇于发声,这正是古人所说的大臣风骨。 “圣上,请听我言,我大明的律法,并不只是哪家哪户的家规,这是立国之本,是保护天下百姓的根本。” “朱怀先行杀人之事,事实摆在眼前无可争辩,证据确凿,手段之狠毒亘古罕见。” “若这种恶贯满盈之人不受到应有的制裁,百姓将如何看待我朝廷?”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上级官员若以私情枉法,下属便以私利公行于世。” 第437章 夷夏分明,汉族人岂肯低头(终) 黄子澄凛然不惧地迎视着淮西勋贵那些军人的眼神。 “微臣深知,或许朱怀跟朝中有权势之人有所勾结,但国法威严,不容亵渎,这亿万百姓的情义怎能轻易辜负?” “如若就此放了朱怀,我朝廷将蒙羞于众口之中,被民众视为道德败坏之地!" “纵使文伯祺干过诸多恶劣之行,也不代表他朱怀有权施加私刑!" 一句句激昂的言语,直击人心,令人动容! 面对此景,朱元璋脸色阴沉,淡淡地观察着黄子澄滔滔不绝的言论。 待黄子澄陈述完毕,齐泰随即上前一步,愤然道:“臣完全支持黄大人的观点。” “国中奸佞当诛,任人皆得而讨之,若因个人恩怨而枉顾法纪,那我大明的法律何以维持公正?” “文伯祺死有余辜,但朱怀既然杀了人,又凭什么可以逍遥法外?我亦赞同追究其责!" 这一番言辞,蓝玉等人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愤怒,开始躁动不安。 这时,方孝孺站出来。 “请问黄夫子,法究竟是谁的法?律法到底又是为谁制定?” 黄子澄冷哼一声,说道:“当然是为百姓制定的法,为国家立下的律!" “那么,朱怀之所行,是否为百姓申冤,是否有除暴安良之意?你到底是偏袒文伯祺,还是在怜悯文伯祺呢?” 黄子澄冷冷一笑:“你休想转移话题!这两件事各归各,我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不能牵强地把它们混为一谈。” 方孝孺反驳:“但事实上两者是紧密相关的,如果撇开来单独论事,那么是不是可以说我黄子澄造反了,你杀我也算是错误呢?” “因为我谋反犯罪,你杀害我即犯法,分开来看,杀人就是犯法的行为,对不对?” “但为何你要杀害我?因为我在叛乱,你杀我有何不当?捍卫正义,报国效力,有何不可?” 两位当朝文豪间的辩论战愈发激烈,方孝孺更略胜黄子澄一筹。 黄子澄几乎要气得喷出一口血。 他怒气冲冲地说道:“你胡说八道!我为国鞠躬尽瘁,何曾有叛逆之心?” 方孝孺神色自若:“我只是打个比喻罢了。” “你!" 黄子澄气得下巴的胡须都在颤抖,周围淮西的显赫贵族们则纷纷将目光投向方孝孺,眼里闪烁着兴奋之光。 在他们看来,这些读书人,在必要的时刻,确实是需要拉拢的对象。 这样的场景下,文斗才是解决之道。 毕竟,他们这些文人总是喜欢用道德来衡量自我,现在就看谁能压得住谁了。 "够了,黄夫子这话,岂不是连朕也骂进去了。" 坐在龙椅上的老皇帝开了口,"那文豫章一家,不正是朕下令诛杀的吗?难道朕也犯了大罪?” “黄夫子,你是在教朕杀人吗?" 朱元璋的眼神冷冽如冰,直勾勾地盯着黄子澄,话语落地,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奉天殿内,伴随着朱元璋的一句掷地有声的话语,气氛凝重得仿佛能听到心跳。 黄子澄喉咙滚动,畏畏缩缩地道:“臣绝无此意!"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此话的确," 朱元璋沉声说,"你说过的,善防恶称之为礼,禁止错误建立规矩即为法,班固也说,法令是用来抑制强暴,扶助弱小的,应让人难犯而易避。” “现在我问你,朱怀的举措,是否正在抑制强暴扶助弱小?是否在给国家立下国法?又是否在建立善行,防止邪恶?” "文伯祺所犯罪孽深重,不除不足以彰显正义,朱怀又有何错呢?难道,你黄子澄的判断是非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了么" 若想让这些饱学之士信服,必须要摆事实,讲道理。 朱元璋虽出身低微,但这几年,他每天都勤读诗书,一刻也不放松。 一个一字不识、学识浅薄的皇帝,注定难以持久。 大臣们可以不学无术,但朱元璋不行。 他要治理国家,就需要做出常人无法想象的努力。 幼时的他没机会学习,甚至连简单的字都认不了几个。 然而自从登基之后,他便每日勤奋学习,其刻苦程度绝不亚于寒窗苦读的学子。 黄子澄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毅然抬起头,顶着头皮道:"臣请斗胆问皇上,为何提前处死文豫章而不经由三法司审查?这样一来,文伯祺的罪状如何能够得到彰显?何人为他做见证" "胡闹!" “简直岂有此理!" "黄子澄,你无视皇帝威严!" 一时间,许多官员站出来,一齐指责黄子澄。 无论你有多少不满,多少疑虑,都不该直接质疑朝廷皇帝! 忠于国家,尊崇皇权。 黄子澄,你的书难道都是喂狗了? 平时的傲慢也就算了,现在你居然敢不把皇帝放在眼里? 质疑圣意? 黄子澄抬起头,满脸的愤怒,"臣并非那个意思。" 蓝玉指着他,"你就是那个意思!" 黄子澄:"……" 他瞥了一眼蓝玉,冷笑道:"臣不敢怀疑陛下,臣只是据理力争。臣甚至怀疑,可能是有人庇护朱怀,误导陛下作出误判,甚至会不会有人杀人灭口?” 常茂听闻黄子澄含沙射影的话语,忍不住大笑起来:"黄子澄!你娘死定了!" "你暗讽我就算了,你的言外之意,难道是说皇帝陛下昏庸无道,仅凭旁人的几句言语,就能轻率做出决定吗?" 黄子澄紧盯着他,冷笑一声:"国公这是在认同皇帝陛下做出了错误判断?" 常茂睁大双眼,倒吸一口凉气。 好厉害的口才! 这群文人,真是一肚子坏水! 而这矮冬瓜简直是坏透了! 他一时语塞,憋得满脸通红,道:"你胡说八道!朕的皇帝是明君,怎么可能做出错误决策?" "然而,你刚刚那番话,意思不就如此吗?" 黄子澄鼻子轻轻一哼,心中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豪情。 今日,他在言语战场独挑大梁! 凭一己之力,几乎把整个朝廷批评个遍,甚至连那位天子也被他间接提及,这其中的畅快,难以言喻! 这必将是历史上浓厚的一笔! 名声,乃是文人的命根,金钱财宝在他们眼中犹如粪土,唯独声誉,不容忽视。 每个人,总有所追求。 争论平息,当天朱怀也就被放了出来。 一个月后,朱元璋拿到了云南的奏报,开大朝会,正式宣布了朱怀的身份! 朱怀看着金殿之上的熟悉身影,震惊不已。 原来我一直在准备造我自己的反? 关于商人朱怀的故事由此终结,大明帝王朱怀的故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