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时情绵恨时殇》 第1章 1 被陆司瑾亲手送进监狱的第五年,何皎皎终于带着满身伤痕出狱了。

她出狱后,便定制了一具与自己身形相仿的烧焦假尸。

曾经的老板也突然邀请她回去做鉴黄师。

消息一出,周围人议论纷纷:

“下贱胚子,难怪当年能用那么下三滥的手段害死陆总母亲。”

何皎皎本想远离是非,可自己身患绝症时日无多,母亲又急需医药费,这份工作报酬可观,犹豫再三,她还是答应了。

而那具假尸体被她小心包好,权当留给陆司瑾的最后“礼物”。

重回岗位,每天审核黄色暴力视频,何皎皎身心俱疲。

癌症与抑郁症双重折磨,她每晚只能靠药物入睡。

直到有一天,她在视频里看到了陆司瑾。

视频上传日期就是现在,陆司瑾被绑在一间昏暗停车场内,浑身是血,奄奄一息,何皎皎一眼就认出那是陆司瑾家的停车场。

她猛地起身,疯了似的往外冲。

路上,她躲避不及,被货车撞飞数米远。

何皎皎根本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她干鉴黄师这行已经七年了,知道暗网那些人残忍的手段,陆司瑾的境遇凶多吉少。

她拖着红肿渗血的脚踝急忙赶到陆宅,却听到门内传来阵阵哄笑。

“陆哥,何皎皎那蠢货还真信了!我们安排的货车司机把她撞的不轻呢。”

“多亏陆哥的主意,一个AI换脸视频就把她耍得团团转,我就知道这贱人出狱准重操旧业。”

“我们第九十七次报复又成了,凑够一百次,陆哥就能安心娶秦好了。”

“像何皎皎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一百次报复都便宜她了!就应该找一群壮汉给她,让她也尝尝当年伯母的痛苦。”

......

陆司瑾沉着脸坐在沙发上,听到兄弟提到母亲,手中红酒杯差点捏碎,眼中满是愤恨。

看到这一幕,何皎皎再也撑不住身体的疼痛。

比身体还疼的,是那颗早已麻木的心脏。

她和陆司瑾本是青梅竹马,从小黏在一起。

后来陆家发迹,陆司瑾大学毕业后继承母亲的衣钵,何皎皎则成为了一名鉴黄师。

直到有一天,何皎皎在某暗网看到了陆司瑾的母亲陆淑珍。

陆母被人灌药,意识模糊中与一位男子发生了关系。

陆司瑾求何皎皎将那段视频下架。

何皎皎本来照做了,但后来视频又被重新上传到各大平台疯转,而视频的水印来源就是何皎皎负责审查的网站。

陆淑珍不忍其辱,含愤自杀。

陆母去世当晚,陆司瑾红着眼冲到何皎皎家,死死扼住她脖子质问着。

但何皎皎只是凄然一笑。

“我故意的,因为陆淑珍撞见我跟其他男人苟合,我心里不平衡所以把这段视频放了出去。”

其实,何皎皎查监控看到是秦好偷拷视频。

但陆司瑾来之前,秦好以能救何皎皎母亲绝症的医生为筹码,逼她认下罪行。

那晚,何皎皎看着陆司瑾的眼神,满是死寂。

她知道,陆司瑾会恨她一辈子了。

陆司瑾将何皎皎送进监狱,特地吩咐狱警和狱友对何皎皎“特殊照顾”。

何皎皎在狱中受尽折磨。

电击、拔指甲......那些小说才会有的虐待情节,何皎皎在五年的牢狱生活中尝了个遍。

甚至患上肝癌无法也外保就医,只能一天天耗着。

但她没想到,即使出狱后,陆司瑾还是不打算放过他。

“陆哥,前九十六次报复都是在监狱里,这次亲眼看到才叫过瘾。”

“何皎皎被货车撞了后竟然不要赔偿,第一反应是赶来看我们陆哥,她到底在演哪出?莫不是想立个可怜深情的人设,博人同情?”

听到这句话,陆司瑾紧缩的眉头微微一动,眼睛一闪而过异样的情绪。

可就在此时,何皎皎推门而入,冷笑着开了口。

“陆司瑾,少自作多情。我来不过是想看看,这五年过去,你有没有因为陆淑珍的事,受打击太大患上抑郁症。”

“看你过的不好,我才开心。”

第2章 2 何皎皎这番话显然刺激到了陆司瑾,他怒不可遏地站起身来,手中的玻璃杯狠狠砸向何皎皎。

瞬间,玻璃杯碎片四溅,何皎皎感到脑袋一热,又一疼。

温热的鲜血混着冰冷的红酒,滴落。

“何皎皎,你有什么脸提我的母亲!”

“像你这种恬不知耻、蛇蝎心肠的女人,就应该死在监狱里才好!”

温热的鲜血模糊了何皎皎的视线,耳旁一阵嗡鸣。

恨吧,就这么恨吧。

她的生命只剩半个月了,等母亲手术完后,她就可以安心地离开这个世界了。

何皎皎在监狱里,就给自己谋划了一场死亡计划。

她想去长白山,葬在神圣的雪山之下,洗涤尽生前的不堪。

她这一生黯淡又默默无闻,被厌恶,被虐待,唯一热爱的事业也不被世人所理解,只想在临死前,短暂地绚烂一次。

如今得知陆司瑾的一百次报复计划,何皎皎心中有了答案。

第一百次报复,就让她亲自来完成吧。

陆司瑾看着何皎皎那张毫无悔意的脸,用力扼住她的脖子,气息是温热的,但说出的话却是冰凉的:

“你不是喜欢用职务之便报复别人吗?不是喜欢看那些淫秽的东西吗?我这里有的是视频让你看!”

陆司瑾抓着何皎皎的头发拉到放映机前,屏幕中出现他和秦好滚在一起的画面。

陆司瑾的兄弟们识趣地别过头去。

硬盘里一共有一百零八份视频,主角全是陆司瑾和秦好。

两人在沙发、卫生间、卧室,在何皎皎曾经跟陆司瑾缠绵的各个角落,留下痕迹。

“你不是缺钱吗?看一份给你五万块钱。”

陆定臣将大把的钱砸在何皎皎脸上,锋利的纸边划出一道道血痕。

何皎皎感到有什么东西生生把她的心脏划开,工作期间看到的无数份重口味视频,都远没有眼前的视频造成的伤害大。

刺耳的声音和画面,让她浑身每个器官都在喊疼,比她在监狱里被人生生撬断指甲还要疼。

可是何皎皎很缺钱。

秦好答应给她介绍的德国医生十天后就要来了,她要给妈妈凑齐手术费,光靠鉴黄师的工资不够。

何皎皎扯起嘴角,极力抑制颤抖的身体: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看这些东西?多谢了。”

陆司瑾紧紧攥着拳,指骨微微泛白,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何皎皎,你好样的。”

“别急,你的坏日子才刚刚开始。”

第3章 3 从陆宅回来后,何皎皎每天都要被陆司瑾逼着看他跟秦好的视频。

平均一天看十份,何皎皎做梦都是那些内容。

被折磨得整夜整夜睡不着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坐在寒风灌溉的大桥下,想着也许跳下去,就没那么痛苦了。

这天,秦好给她寄了一份订婚邀请函,何皎皎如约而至。

富丽堂皇的大堂,几千颗钻石镶嵌的灯球点缀,婚纱的裙摆铺满整条红毯,缀满金粉。

鸽子蛋大的戒指戴在秦好的无名指上,衬得她愈发美丽。

何皎皎感到眼睛又开始疼了。

小时候,她和陆司瑾住在老沽镇,陆司瑾送她的戒指是易拉罐拉环做的。

她还记得,那时陆司瑾的眼神是那么纯净,像长白山的一汪清水。

“皎皎,等我长大了,一定给你买一枚鸽子蛋大的钻戒。”

何皎皎羞红了脸:“你从哪学来的话。”

少年扬起嘴角,笑容温柔绵长,“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男主喜欢女主,就要给他送鸽子蛋大的钻戒。”

可惜物是人非,她终究成为别人童话故事的过客,陆司瑾和她,有缘无分。

陆司瑾看到何皎皎,有些惊讶:“你怎么会来?”

何皎皎竟然从陆司瑾眼神中读出一丝期待。

但随即她又自嘲地笑了。

别自作多情了何皎皎,陆司瑾怎么会期待着你吃醋,他明明恨毒了你。

何皎皎给秦好换婚纱时,不小心被藏在头纱里的刀片割伤了手指。

“我好心来让你当伴娘,你怎么能在我的头纱里藏刀片呢?”秦好尖叫出声。

陆司瑾听见后冲了过来,“何皎皎,你还是这么恶毒!害完我母亲又想害我的未婚妻!”

陆司瑾心疼地捧起秦好白皙到没有一丝血迹的手指,看向何皎皎的眼神满是愤恨:“秦好要是出一点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订婚宴如约开始,无数宾客涌来,说着对陆司瑾和秦好的恭维祝贺之词。

何皎皎低着头站在身边,割伤的手指不住地冒血,很快渗透了纸巾,滴落在秦好洁白的婚纱上。

陆司瑾怒不可遏:“何皎皎,秦好究竟哪里对不起你?你非要在订婚当天给她找不痛快吗?”

宾客们这才注意到何皎皎的存在。

“这不是陆总的青梅吗?当初要是没出那档子事,现在估计站在陆总身边的就是她了。”

“陆总对她那么好,她非要硬着头皮干那种职业,还把人家妈妈的视频爆出来,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可别祸害陆总。”

“估计骨子里就是淫荡的,所以才去当鉴黄师,谁知道她在牢里又跟哪些野男人上床了。”

“听说陆总派人在监狱里给她‘特殊关照’,我以为她早就死在牢里了,没想到现在看起来气色挺好的。老天不公,让这种坏人活在世界上,淑珍那么好的一个人倒是走了。”

何皎皎的头更低了。

她今天化了妆,涂了好几层粉底液才盖住紫青的面容。

就连头发也是假的。

因为她的头发早就被狱友拔光了。

不过没关系,反正十天后,她的灵魂将归于雪山了。

她留给这个世界的,只有一具烧焦的尸体。

作为给陆司瑾最后的礼物。

耳旁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何皎皎的耳朵。

“看!大屏幕上那不是何皎皎吗!”

第4章 4 何皎皎抬头,只一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屏幕中,赫然出现她在监狱里,被几个男人按在床上“欺负”的视频。

视频中何皎皎跪在地上痛苦哀求,浑身都是肮脏的痕迹。

痛苦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何皎皎感到大脑嗡地一声炸开,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像在吞吐刀片。

周围的议论声更加放肆,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

“何皎皎坐牢都不忘跟男人苟合,真是骨子里的淫贱!”

“怪不得出狱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当鉴黄师,想男人想成这样,真恶心。”

“害死陆总的亲生母亲还不够,竟然还想破坏陆总的订婚宴,果然狗改不了那啥,这种人应该在监狱里关一辈子,临终前被活活烧死!”

陆司瑾狠狠地掐住何皎皎的下巴,眼睛似乎在冒火:

“何皎皎,你这五年,在牢里过得挺快活啊!”

何皎皎感到自己的心都要碎了,碎成一地玻璃渣,扎得遍体鳞伤。

但抬头,何皎皎又换成那副不在乎的模样:

“对,我就是贱,我就是喜欢勾引男人,你不知道我在监狱里那五过得有多快活,数不清的男人想跟我上床!”

啪!

何皎皎的这一番话,让陆司瑾怒火中烧,他又想起眼前这个女人,为了掩盖自己跟其他男人苟合的秘密,不惜害死他的母亲。

啪!

又一巴掌,倾注了陆司瑾全部恨意。

周围人不断叫好:

“打得好!打死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何皎皎半边脸肿得老高,但依旧带着一副淡淡的神情。

陆司瑾气疯了,他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女人不哭,哪怕在他面前掉一滴眼泪也好。

可何皎皎就是倔强地扬起头颅,哪怕自己热爱的职业被人践踏,哪怕自己最最淫贱的一面被无数人评头论足,哪怕......

她早就千疮百孔,只剩一副行尸走肉般的躯体。

大屏幕依旧在播放她的视频,那些不堪入目的声音像毒虫一样钻入耳朵,吞噬掉她的每一寸神经。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冲向前,想关掉让她痛苦的来源。

这时不知是谁伸出脚,狠狠绊了她一下。

何皎皎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磨出血痕,假发甩了出去。

周围议论的声音更大了。

“好难看的光头!”

“我就说这个人行为怪异!”

“剃个光头是想吸引陆总的注意力吗?”

陆司瑾冷笑一声,眼中满是鄙夷:

“何皎皎,坐了五年的牢出来,你倒是更加叛逆了。”

“你这个发型——”

“真丑。”

何皎皎的心早就麻木了,她撑着摇摇晃晃的身体,颤抖地去拿假发。

但一只皮鞋却踩住那顶假发,接着一脚踢出几米远。

耳边想起陆司瑾的兄弟玩味的声音:

“哎呦真不好意思,不小心把你的假发当皮球了,你不介意吧?”

何皎皎低着头,头顶凉飕飕的,众人的眼光像蛇吐信子一样在她身上阴暗地爬。

她咬着嘴唇,没有理会,想要拿起假发迅速逃离现场。

可下一秒,那只皮鞋踩住她的手指,碾压了两圈。

钻心地疼痛让何皎皎冷汗直流。

“学两声狗叫,小爷我就放你过去。”

周围传来嗤笑的声音。

"学狗叫真是便宜她了!她不是喜欢看那种视频吗?让她现场演示一下怎么样?"

陆司瑾的眉宇微动:“都闭嘴!”

秦好见陆司瑾生气,便立马附和:

“相信皎皎也不是故意的,我们要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宾客们纷纷夸赞,不愧是秦家大小姐,说话做事大气有风度。

秦好将视频关掉,然后捡起那顶假发,温柔地掸掉上面的灰尘,戴在何皎皎的头上。

恍惚间,何皎皎听到秦好凑到她耳边,声音轻柔。

“第九十八次报复,喜欢吗?”

第5章 5 从宴会回来,何皎皎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筋骨。

她收到陆司瑾寄的五十万,这是她每天都在“审查”陆司瑾和秦好欢爱视频的报酬。

陆司瑾明明可以直接电子转账,但偏偏要选择邮寄的方式,何皎皎带着一身伤痛,将装着现金的行李箱抬上六楼阁楼时,累得心脏一阵阵抽疼。

何皎皎卸了妆,又露出那张紫青色如同死人一样的脸。

紫青色上叠着红色的手印,看起来分外扎眼。

她小心翼翼地将钱一张张数出来,核对清楚,然后在日记本上写下这样一段话。

7月24日,晴。

今天赚了五十万,好开心,距离攒够一百万手术费越来越近了。

写到开心两个字时,她的手微微一颤,几乎要用力到把纸张刺破。

这时,她收到秦好传到她云盘里的照片。

秦好的消息紧随其后,一张她和陆司瑾海边合影的头像闪动几下。

“亲爱的,能帮我修一修云盘里的婚纱照吗?”

何皎皎深深感到这个女人的可怕之处。

明明白天还给她安排了一场好戏,让她在所有宾客面前失去尊严烂如蝇狗,让陆司瑾想起自己母亲加深对她的厌弃。

现在又能装成好姐妹一样,看不出一丝破绽。

可秦好开出了二十万作为修照片的筹码。

何皎皎点开云盘,快速翻动着,秦好穿着名贵的婚纱,与陆司瑾热情拥吻,笑靥如花。

何皎皎明白秦好是想故意刺激她,但经历了白天的折辱,她的心早已麻木了。

忽然,最后一张照片毫无征兆地蹦了出来。

照片中,秦好手里捧着一个煮熟的胎盘,笑得分外开心。

右下角的拍摄日期显示2019年5月24日。

何皎皎脑子忽然一片空白,浑身不自觉颤抖起来。

那是她流产的日期。

她曾经怀过陆司瑾的孩子。

但因为陆母的事情,何皎皎遭受了史无前例的网暴与辱骂。

一向清高自持的她,受不了这种打击,心病难医,郁郁寡欢,最后孩子没了。

当时她从医院里醒来,摸着扁平的肚子,哭得撕心裂肺。

她连自己孩子的最后一眼都没有见到,医生说她怀的是一个死胎,面容可怖,已经处理掉了。

何皎皎那几天把该流的泪都流干净了。

后来,她流产后的身体还没有养好,就被陆司瑾搞到了监狱。

可她现在竟然在秦好的云盘里,发现了自己未出世孩子的胎盘。

秦好还在照片下一张贴心地附加了一份食用指南。

胎盘,性阴,利气血,滋补身体。

何皎皎感到有什么东西猛然扼住脖子,呼吸不畅。

她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的孩子,竟然成为了秦好滋补身体的东西!

秦好的消息立马蹦出:

“皎皎不好意思,不小心把陆司瑾给我拍的其他照片也发了过去。”

“加重你的工作量了,真是对不住。”

何皎皎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情绪已经在濒临崩溃的边缘。

她疯狂打字,想要质问对方为什么这么做。

但秦好下一条消息发来。

“皎皎,德国医生下周就要来了,你没有忘记吧?”

“难道又想吃棒棒糖了吗?”

何皎皎的手指顿住,浑身颤抖。

棒棒糖三个字,勾起她惨痛的回忆。

她知道,秦好这是在威胁她。

但是她无可奈何。

何皎皎撑着残风败柳般的身子,又点开了陆司瑾和秦好的视频。

她需要钱,非常需要钱。

男欢女爱的声音,混着廉租房外呼啸的寒风,何皎皎感觉一滴眼泪都流不出了。

第6章 6 第二天,秦好身着高奢出现在何皎皎那仅有三十平的廉价阁楼,显得格格不入。

秦好将德国医生的资料,交给她。

何皎皎有些纳闷,明明有电子版,秦好为什么亲自跑一趟。

可下一秒,她明白了。

秦好将汽油洒在窗帘上,紧接着扔出未熄灭的烟头。

瞬间,窗帘燃烧起熊熊大火。

何皎皎拼命地呼救,却发现门已经紧锁。

秦好凑到她耳旁,露出魔鬼般地笑容:

“知道最高明的计谋是什么吗?那就是把自己也算计进去。”

“何皎皎,你永远争不过我的。”

“这是我替陆司瑾完成的第九十九次报复!”

话音刚落,陆司瑾一脚把门踹开,一眼就看到秦好被烧伤的手臂。

秦好哭得梨花带雨:“我好心送资料,她却想烧死我......司瑾,我好疼。”

看着秦好受伤的手臂,陆司瑾冲何皎皎吼道:“你到底怎样才肯放过秦好!像你这样心思歹毒的女人,不会有好下场!”

何皎皎被浓烟呛得喘不过气,恍惚间看到陆司瑾愤怒的眼神,似烈火般将她吞噬。

陆司瑾抱着秦好,头也不回地走了。

火焰肆虐,浓烟滚滚,何皎皎一度想死在这里,但想到需要手术的母亲,她强忍着疼痛,拼命拍门。

烈焰舔舐着她的肌肤,一根燃烧的木梁砸在背上,她顿了顿,却拍打得更用力。她要活着,要看到母亲康复,要去长白山安葬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门最终被砸开。

何皎皎踉跄着跑了出去,但又想到什么,回头去拿医生资料和日记本。

等到拿完一切东西后,何皎皎找到有信号的地方,颤抖地给消防员打去电话。

这时,她才注意到半小时前的一条未读消息。

点开,舅舅焦急的声音传来:“皎皎,快来医院,你妈妈快不行了!”

......

何皎皎顶着光头,坐在飞驰的出租车上,紫青的脸毫无生气。

车内死寂,她从未如此慌张。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何皎皎好几眼。

“姑娘,我这里有碘伏和棉......”

出狱之后,她很少在人前情绪崩溃。

但这次,她的声音却带着恳求般的哭腔。

“求求你了师傅,快一点......”

车还没停稳,何皎皎就冲出去,膝盖摔得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一路奔向母亲的病房。

周围的医生和病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

何皎皎在病房门口遇到了满眼疲惫的舅舅。

“就差五分钟,你妈已经走了。”舅舅拍了拍她的肩膀,脸上写满悲戚。

何皎皎感到天旋地转,脚步一歪倒在地上。

舅舅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妈病情昨晚就恶化了,一直瞒着你,今早撑不住我才发消息。她在病床前等你,临终还念叨见不到你了......”

四周的寂静像一张无形的网,何皎皎心如死灰。

曾以为牢狱之灾、众人羞辱已是绝境,可如今妈妈走了,那个疼她爱她会把她轻轻搂在怀里唱摇篮曲的妈妈,只剩一方骨灰盒。

这时,她听到隔壁病房忽然传来秦好发嗔的声音:

“司瑾,你对我最好了。”

何皎皎眼带泪花,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陆司瑾正小心翼翼地给秦好喂饭,但不知怎的,眉头紧皱,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何皎皎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委屈与怒火,飞速冲进秦好的病房。

“如果不是你放的那场火,我就不会赶不上见妈妈最后一面!”

何皎皎声嘶力竭,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是陆司瑾时隔五年,第一次见何皎皎哭。

上一次,还是他们的孩子流产。

陆司瑾的心不知道为何,忽然被触动了一下。

“恶毒”的何皎皎,“不知廉耻”的何皎皎,与眼前痛苦流涕的何皎皎重叠在一起,陆司瑾有些分不清,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医生把何皎皎赶了出去。

陆司瑾在病房外点燃一根烟,吩咐助理给何皎皎母亲一笔安葬费。

助理愣住了,陆总不是恨透了何皎皎吗?。

陆司瑾看了一眼助理:“我跟何皎皎小时候是邻居,她妈妈曾经给我做过几顿饭罢了。”

可真的只是这样吗?助理注意到,何皎皎走的时候,陆司瑾的手有些颤抖。

助理临走,陆司瑾忽然叫住他。

“顺便帮我查查,今天何皎皎家起火这件事。”

第7章 7 那天订婚宴上忽然出现的视频,以及他在何皎皎家闻到的熟悉汽油味,让陆司瑾心生疑虑。

但他不愿意相信,一向温柔可人的秦好,会做出这种事情。

更何况......

当初他母亲去世,陆氏集团股票濒临崩溃,是秦好一直陪在他身边,用秦氏的资金链帮他渡过难关。

陆司瑾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这份不离不弃的恩情,一直记到现在。

他走在路上,一阵孩童嬉闹的声音打断思绪。

一群小朋友在马路边玩过家家。

一个锅盖头的小男孩扮演爸爸,一个麻花辫的小女孩扮演妈妈。

男孩将一枚易拉罐做的戒指,戴在女孩的无名指上。

“等我长大了,就送你一颗鸽子蛋那么大的钻戒。”

“你从哪学来的这些话。”

“电视机都是这么演的呀,男主喜欢女主,就要送她一枚鸽子蛋大的钻戒。”

......

遥远的记忆再一次涌上心头。

恍惚间,似乎遥远记忆中的男孩女孩,与眼前的男孩女孩逐渐重叠。

陆司瑾转身到了一家珠宝店,买下店里最大的钻戒。

走出店时,陆司瑾看着手中的钻戒,自嘲地笑了。

他这是在做什么?难道还放不下何皎皎吗?

这时,店员追了出来。

“先生,您的手机落在我们店的柜台上了。”

看着陆司瑾望着那枚钻戒出神,店员补充道:

“这枚戒指的名字叫难以言说的爱,寓意是用钻戒替代那些词不达意。”

“先生,你有没有什么遗憾?”

陆司瑾攥紧拳头,身体有些颤抖。

遗憾。

陆司瑾反复咀嚼这两个字,最终没有说话。

傍晚回家,助理将调查的文件给递给陆司瑾。

“订婚宴的视频,还有何皎皎家的那场火......都是秦小姐做的。”

“她这么做,也许只是想早点替您完成一百次报复计划,这样就能跟您尽快结婚了。”

“秦小姐陪您走过的风风雨雨,这些年您都是看在眼里的。”

何皎皎出狱后,陆司瑾将婚礼一推再推,从三月推到五月,五月推到八月。

因为他心里,始终有一个位置,总是会出现何皎皎的身影。

他想把何皎皎的身影抹掉再结婚。

可是无论怎样揉搓,怎样遗忘,何皎皎始终在那里,甚至越来越清晰了。

陆司瑾拿着那份文件,愣了好久。

最后,把文件扔进垃圾桶。

算了,他本来就亏欠秦好。

陆司瑾看着桌子上那枚钻戒,对助理说。

“再给何皎皎母亲的安葬费多加点,费用从我账户里出。”

这是他对何皎皎,唯一能做的了。

第8章 8 何皎皎把为妈妈手术攒下的那笔钱,捐给了儿童福利会。

陆司瑾的施舍,她一分没要。

思念如今藏在了小小的盒子里,悄无声息。

何皎皎笑了。

从前她还担心妈妈白发人送黑发人会承受不住。

现在,这份痛苦就由她承受,也挺好。

何皎皎向领导递交了辞职申请。

领导看都没看内容,直接签字。

“皎皎,我看到你在朋友圈说想去长白山了,这段时间出去走走挺好的。”

“你是个好人,同事们都知道。我们这份职业,承担了太多不理解与白眼,冷暖自知。”

领导顿了顿。

“等散完心回来,这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何皎皎答应着,心里却也知道,没有再见的可能了。

何皎皎出门,拐进一条无人小路。

突然,一辆黑色面包车“嘎吱”停下,几个大汉跳下车,二话不说捂住她嘴巴,将她拖上车。

等何皎皎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被绑在一间废弃的工厂里。

紧接着,腹部遭人狠狠踹了一脚。

一位壮汉的声音响起,“你就是防火墙的制作者?妈的敢挡老子的财路,害得老子在国外逃窜了五年,看老子不弄死你!”

何皎皎的意识猛然清醒。

当时陆司瑾正在为了给母亲报仇,追查发布他母亲视频的国外网站。

何皎皎为了保护陆司瑾被不法分子的反追查,制作了一款防火墙软件,增加破译的难度,保护陆司瑾的个人信息。

没想到五年后,那群暗网的不法分子竟然查出了防火墙的制作者,就是何皎皎。

“告诉老子,这五年是哪个哈货追查老子?老子让他给你陪葬!”

何皎皎咬紧牙关,摇了摇头。

“说不说!?”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她的腹部。

何皎皎胃里翻江倒海,剧烈的疼痛让她蜷缩成一团。

“不知道。”

“说不说!?”又一脚踹在肋骨上,骨头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何皎皎感到全身的骨头都要断裂了。

“不知......道。”

“究竟说不说!?”一拳打在何皎皎的下巴上,何皎皎嘴里喷出一汪鲜血,感觉下巴碎了。

她的视线已经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过往人生的一幕幕,走马灯般在眼前重现。

她凑到男人的耳朵旁,嘴里淌着汩汩鲜血:

“不......知......道。”

......

陆司瑾正在公司开会,一直戴在右手手腕的佛珠忽然崩开。

他感到心脏跳得好快。

暂停会议后,陆定臣叫来了助理。

“她......怎么样了。”

助理知道陆司瑾说的她,是指何皎皎。

这些天,陆司瑾总是望着那枚钻戒出神。

助理明白,陆总其实心里一直挂念着何皎皎。

那些偏执的行为,不过是为了报仇,为了掩饰自己的真心,强行套上的一层冷漠外壳。

他有时候看不懂陆总,明明横亘着杀母之仇,但还是放不下何皎皎;明明很在意何皎皎的反应,可说出口的尽是伤人的话。

“何皎皎过得挺开心的,听她同事说,辞了职,准备去长白山旅游。”

陆司瑾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他看着自己为何皎皎担忧的模样,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再去寒山寺为我重新祈一副佛珠吧。”

这些年,他被母亲去世的愤怒冲昏了头脑。

直到看到何皎皎为妈妈去世痛哭流涕的模样,他心中一直紧绷的仇恨之弦,忽然崩断了。

也许,是时候该放下仇恨了。

陆司瑾默默地想。

第一百次报复,就算了吧。

另一边的何皎皎感到生命一点点在流逝。

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意识恍惚间,何皎皎似乎听到妈妈在耳旁说:

“我的皎皎真乖真可爱,以后一定会过得特别幸福。”

何皎皎辞职前,把买来的那具假尸体背回老家,背回曾经她和妈妈、陆司瑾一起居住过的老屋,然后拜托邻居大爷,一把火把老屋烧掉。

现在应该烧得差不多了。

留下的那具假尸体,这是她替陆司瑾完成的第一百次报复。

古书说烧掉的记忆,会随着主人一起来到下一个轮回。

何皎皎想在临死前,想把童年那些最美好的回忆,一起带到另一个世界。

“罗罗面面,油馍串串,我娃是个福蛋蛋,福里生,福里长,从小就能把福享......”

随着妈妈哄孩子的童谣在耳旁响起,何皎皎倒在废弃工厂的血泊中,意识逐渐消失。

第9章 9 陆司瑾收到了何皎皎发来的定时短信。

何皎皎让他回一趟老沽村,回一趟曾经一起生活的小巷。

他匆匆赶过去,就见承载童年回忆的老屋,燃起熊熊大火。

不祥预感袭来,他疯了似的冲进火海,最终只背出一具烧焦的尸体。

望着那具焦尸,陆司瑾的心猛地一沉,颤抖着手,想看清面容,可尸体的脸已被烧得漆黑一片。

这时,一位老爷爷颤颤巍巍走来,陆司瑾认出,这正是小时候在小巷口卖糖葫芦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