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养大的小祖宗娇又撩》 第1章 “江郎......”

孟浪声不绝于耳,甚至一声高过一声。

苏瑾叶就站在江让的书房门口,听着里面的人苟且yin叫,眉眼间是压不住的讽意。

这种场面,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可无论多少次,她的贴身丫鬟青桃还是忍不住跳脚。

“好一对奸夫yin妇,姑娘,你不要拦着我,我非要收拾了他们!”

说着,就要抬脚踹门。

苏瑾叶迅速拉住了丫鬟的手腕,把她向自己身后拽了拽:“行了,这还在侯府呢。”

说着,她冷着声调朝书房内道:“世子,我要进去了。”

欢好的声音骤然一停,紧接着是慌乱窸窣的穿衣声。

“阿叶?你怎么来了,等一下。”

江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错不及防,也就片刻,里面的动静消失,苏瑾叶猛地推开书房的门,冷脸走了进去。

屋内欢好暧昧的味道还没散开,苏瑾叶刚皱起眉,就听到一声女子的轻呼。

江让连忙用被子裹住躺在榻上的女子。

“阿叶,不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

江让已经穿戴整齐,他好整以暇走了上来,拉住苏瑾叶的手:“你听我说。”

“我还以为世子已经完事了呢。”苏瑾叶把手抽出来,不由自主嘲讽道。

江让清清嗓子,视线不肯直对苏瑾叶,略带些许心虚:“刚刚阿禾碰撒了茶水,我就是让她在这里换身衣服。”

一句话里全是漏洞,苏瑾叶却丝毫不在意一样,她的目光落在被江让裹得严严实实的林禾身上。

林禾挑衅地回视,仿佛在说,我就是抢了你的男人,如何?

实际上,林禾也确实这么想的。

前世,就是因为这一个两个都围着苏瑾叶团团转,她才落了个惨死,重活一世,她就是要抢苏瑾叶的男人。

所以,才恰恰好,每次掐着苏瑾叶出现的时间勾搭上江让。

明明,和江让琴瑟和鸣白头偕老的,就该是自己这个青梅竹马才对。

“阿叶,你到底怎么了。”见苏瑾叶不言语,不由急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可让大夫给你瞧了?”

他如此紧张她。

若不是她一次次亲眼所见,亲耳听闻,丝毫不会觉得他背叛了自己。

苏瑾叶抬手,青桃把一摞账册丢在了书案上。

“这个月的账目,世子过一下吧。”

王妃将中馈交给她,可又没完全放手,打着让儿子也锻炼锻炼的旗号,每次苏瑾叶理完账,都必须给江让过目盖章。

镇南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不管事,由着妻子儿子折腾。

苏瑾叶这些年管理中馈,不但将破账烂账收拾干净,还补贴了不少嫁妆进去,结果到头来两个老的还是防着自己。

镇南王府这一家子的心思,真是烂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都已经忍了这么久,不差一时半刻,千万不能功败垂成。

于是紧盯着江让翻阅账目。

“阿叶,我是信你的,你管家管的最好了,我都不用看,这账目定是清清楚楚。”

说着,他便随意翻了上面几册,便取出贴身章子盖了下去。

“阿叶,过会儿我去看你,我们一起......”

“咳咳......咳咳咳咳......”林禾仿佛被什么呛住一般,猛地咳嗽起来。

听着林禾咳嗽,江让连忙盖完章子:“忽然想起还有事务没处理完,阿叶你先回去,我给你买了礼物,都是你喜欢的,等下让管家给你送去。”

说着就倒了杯水,亲自送去给林禾,慌张间,还碰掉了一册账本。

青桃气鼓鼓地把账本捡起来,苏瑾叶款款施上一礼:“那就不打扰世子雅兴了。”

她走出书房时,还贴心地为江让关好门。

“姑娘,你就这么忍了?”要不是顾忌自家姑娘,青桃刚才恨不得立刻往那贱蹄子脸上呼两巴掌。

“忍什么?”苏瑾叶从青桃手里抽出一册账本,里面翻出一张叠的仔细的和离书,在最下方相应的地方,已经签上了江让的名字,盖的也是他的亲印。

“总算不用待在这腌臜地儿了。”她眉眼间张扬了几分,冲着青桃抖了抖和离书,“我要的拿到了,就不用忍了,走罢,想想怎么去收拾下咱们的将军府。”

苏瑾叶前脚回了院子,后脚王府管家就来了。

“世子妃,世子命我将礼物给您送来。”

这叫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他对她当然是好的,可现在对林禾也很上心不是?

若是曾经,苏瑾叶真的会心软,会觉得江让心中真的有自己,于是默默忍下这口气,一如既往地相信他,爱重他。

可是现在......

苏瑾叶点过了管家送来的东西,拳头大的东珠,通透至极的翡翠镯子,红得滴血的宝石,还有前朝最有名画师的仕女图等等......镇南王府果然是家底厚实,藏了不少好东西。

“青桃,接下这些东西,过会儿从西角门找个信得过的牙婆子,都卖了去。”

她苏家的将军府许久未有人住,正缺银钱好好修缮一番。

更何况,她之前为平王府的账目,亏了不少嫁妆钱,既然王府有钱,应当也是不好意思用她一个女儿家的嫁妆的。

青桃去管家手里接他抱着的花瓶,管家却没撒手,反而目瞪口呆看着苏瑾叶。

就连后面其他的下人也没忍住震惊的表情。

缓了会儿,管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世子妃方才说......要......卖了?”

天,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往日他家世子就算送片叶子,世子妃也能当宝贝似的护着,这真送宝贝了,怎么就要卖了。

“是啊。”苏瑾叶颔首,“世子家大业大,想来也不在乎这些。”

说完,她似刚刚想起来什么一般:“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管家忙不迭道,再如何,世子已经送给世子妃了,世子妃要如何处置,也轮不到他一个下人说三道四。

于是连忙和青桃交接了物件。

“春杏呢?去命人备好马车。”

“姑娘您要出去?”青桃和春杏原本在清点东西,闻声都探出脑袋。

“回一趟将军府,叫上温嬷嬷,跟我一起走。”

“是。”

苏瑾叶出身将门,她的爹爹当年随摄政王南征北战,后来为保护摄政王,身受重伤不治而亡,她娘也紧跟着殉情,临死之前将女儿托付给了摄政王谢昀照料。

京城的将军府只有苏瑾叶五岁之前的记忆。

之后的十年,她都是跟在谢昀身边。

直到及笄......

苏瑾叶站在将军府门前定了定神,才大步迈了进去。

这些年,这里的一切虽然她都有命人定时维护,可没有人住就会破败,少了人气就缺乏生机。

就连主院里那高大茂密的桂花树,都显得寂寥。

苏瑾叶抬头看着满树桂花。

十三年前,就是在这棵树下谢昀牵起她的手,告诉她:“不要怕,跟我走,以后我身边就是你的家。”

三年前,也是在这棵树下,她带着少女心事,终于鼓起勇气向他表露情意。

谢昀却是出声呵斥:“我是你叔父!你怎么敢有这种龌龊心思!”

当时她是怎么回的来着?

‘咔擦’

苏瑾叶忽然听到什么裂开的声音。

她侧头看过去,回廊一根断裂的梁柱正朝她兜头砸过来,速度之快,已然躲闪不及!

第2章 苏瑾叶心下生出一股绝望。

难道马上就要恢复自由,她就要命丧当场?

下一刻,一股力道从侧面而来,她被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冷山木香侵袭了她所有的感官,一如曾经她最自在快乐的那十年,那样让她安心,仿佛从未离开过。

可也仅仅是安心了一瞬,苏瑾叶立刻醒悟,从这怀抱里挣脱出来,慌忙往后退了两步。

眼前的男子长身玉立,只静静站在那里,就有难以言喻的气势,更别说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冷硬。他垂眸向苏瑾叶看来,眸光中是全然读不懂的情绪。

这就是大周的摄政王,也是战神。

十三岁时从军,战功赫赫,没有人不敬畏他,也没有人不爱戴他,可以说,如果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大周。

当一个男人手里有足够的权势时就足够让万千少女趋之若鹜,更何况他还有一副十足的好相貌,像极了他那个以美貌名扬天下的贵妃母亲,可又未有一丝阴柔,精致又淡漠。

这样的一个人,即便是苏瑾叶被他拒绝过,也很难升起什么抵触的情绪。

她微微低下头,不敢再多看。

“将军府破败陈旧,叔父不该来。”她别过头看着桂花树,意有所指,“您金尊玉贵,怎可脏了您的袍靴,更不该污了您的眼。”

谢昀上前一步,低头看着苏瑾叶的发顶,不自觉柔和了声调。

“可我喜欢。”

“一草一木,一砖一瓦,莫说破败陈旧,便是这倒塌的梁柱,我都难忘怀。”

苏瑾叶心脏顿时漏跳一拍。

他是什么意思?她不敢细想,甚至不敢妄想,心中哪怕升起一丁点的念头都会觉得荒谬。

于是只能逼自己不去想。

死死攥着袖口,她急切地同温嬷嬷道:“嬷嬷,当年是您带着春杏青桃陪我一起离开将军府的,当时她们两个也还小,不记得什么,只有您应该知道,这府里原先是什么情况,请尽快带人收拾好,缺什么就让春杏青桃去采买。”

温嬷嬷早就从春杏青桃那边知道她家姑娘终于想通要搬回来,所以进了这将军府心中就在盘算。

此时听见苏瑾叶的吩咐便立刻道:“府中需要修缮的地方却有不少,但也不算麻烦。只是许久未曾住人,不但要购置一应用品,也该采买几个丫鬟家丁,统共算下来,至少也要三日。”

“你要搬回将军府?”谢昀蓦然问道。

“是。”苏瑾叶强压着心绪道,“叔父若想看便多看两眼,三日之后再想进来,便不方便了。”

说着便要告辞离开。

谢昀微微挪动步子,将苏瑾叶拦住。

对上少女询问的目光,他微微别开视线,努力让自己的关心不要流露出来,语调微冷:“如果镇南王府住的不开心,可以回摄政王府。”

他握起拳头,她应该能听出自己的意思吧。

“叔父。”苏瑾叶这两个字咬得格外生硬,她甚至心中生出一股无奈。

这算什么?

当年是冷声呵斥拒绝自己,为什么还要邀请她回摄政王府,非要把她监视在眼皮子底下,生怕她再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吗?

“曾经年纪小不懂事才赖在摄政王府不走。”苏瑾叶心中酸涩,“我现在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请叔父放心。”

说完,她逃一般地从谢昀身边越过。

不敢驻足,不敢回头。

怕听到他挽留,也怕他冷嘲热讽的驱逐。

曾经磕入骨髓的恋慕,那般暴露在他面前的时候,在被他当成羞耻与龌龊的时候,就被一点一滴的碾碎了。

哪怕过了三年,她还是没有办法心平气和面对谢昀。

他的每一个字眼,每一个垂眸,都无法不多想。

“姑娘,您站在这里有一回儿了。”春杏忍不住提醒。

苏瑾叶蓦然回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怎的回了府里,又不知道怎的,就站在了小花园里,仿佛从见到谢昀的那一刻开始,心思就落不在自己身上了。

“姑娘这是怎么了。”青桃悄声问道。

“在将军府的时候你没看到,摄政王也去了。”春杏无奈道,“所以从回来的路上,一直到现在,一直在走神。”

“嘶。”青桃倒吸一口凉气。

“摄政王倒也还好,也没说什么,你吸什么冷气。”

“不是,那小贱人来了!”

苏瑾叶闻声抬眼,就见到林禾款款走来。

她向来不喜欢林禾,和江让其实关系不太大,是因为当年爹爹战死,谢昀也陷入苦战,就是因为林禾的爹当年送去的情报是错误的。

几年前,林家被查出来,祸及满门,林禾一个大小姐落为奴籍。

江让准备把林禾买进来的时候,她就曾拒绝过,可江让哄她,说因为两家世家,念着林父曾经对他的好,才把林禾接进来,只是想着不该让她落到秦楼楚馆里,他不会另眼相待。她当时满心满眼都是江让,自然同意了。

可一次又一次,两人直接关照到了床上去。

苏瑾叶不想见她,于是便想绕到离开。

谁知,林禾见状立刻快走两步拦在了她面前:“苏瑾叶!”

“放肆!”春杏立刻喝道,“我家姑娘的名讳岂是你能叫的!”

林禾嗤之以鼻:“苏瑾叶,你身边的丫鬟也该好好管管了,你都当世子妃三年了,还改不了口呢。”

因为她不想当这个世子妃了,自然不会再改口。

“你有事?”苏瑾叶懒得和林禾有口舌之争,多看她一眼都觉得脏。

林禾捏着团扇摇了摇,白/皙的手腕胳膊从宽大的纱袖中露了出来,上面是一道道红痕,暧昧至极。

“唉,江郎真是太用力了,就连我身怀有孕?江郎都不肯放过我呢~”

林禾眉眼带着愉悦,仔细观察苏瑾叶的神色,却没看到自己想看的痛苦,为什么,她不是和江让琴瑟和鸣吗?

她不是对江让用情至深吗,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呢。她重活一世,最想看的就是苏瑾叶痛苦难过,夺了她所有的幸福,谁让林家获罪和她苏家脱不开干系!若不是为了苏家,为了苏瑾叶,那个谢昀如何会对林家赶尽杀绝!

忽然,林禾眸光一闪,泪水涟涟,如同断线的珠子。

“阿叶姐姐!我知道林家当年对不起你,求你放过我和腹中的孩子!”

苏瑾叶只觉得好笑,眼前这桩见不得人的丑事竟成了对方炫耀的资本。

只见林禾狠狠朝自己推了一把,自己却借着力道往后错了两步,直接踩空台阶,摔落下去。

“阿禾!”江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瑾叶忽然明白林禾这是演的一出什么戏。

第3章 江让请的大夫来的很快。

“求求你们,保住我的孩子!”林禾摔得有点重,她竭力保住了自己的脸和肚子,可膝盖胳膊上都青肿一片,再和那些欢好暧昧的痕迹搭在一起,触目惊心。

“疼!疼死我了!”

哭喊声不绝于耳。

大夫给林禾医治,江让不好进去,只能在门前团团转。

“阿禾!阿禾......你且忍一忍,大夫医术高明,你定然会无事的!”

苏瑾叶站定在门前,听着江让对林禾的关心,阖眸不语。

“阿叶!”江让见她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忍不住加重了语气,“都十几年了,林家也付出代价了,当年阿禾也还小,什么都不清楚,更何况她入府之后也同你道过歉了,为什么你还是不肯放过她!”

“她何其无辜,你就非要逼死她吗?!”

苏瑾叶蓦然攥紧手心。

她不肯放过?究竟是谁不放过谁......她都已经躲着走了,偏偏对方要上来招惹。

更何况,江让说的这叫什么话,林家付出代价了,她爹的命就不是命了吗?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的命也可以因为林家获罪就能一笔勾销了?

林禾无辜。

自己成了孤女就不无辜吗?

江让明明知道,当年苏家的事情是她心中的一道疤,却还要在这种时候提及,认为她是为了这件事为难林禾。

林禾她配吗?

苏瑾叶深吸一口气:“世子误会了,我对林禾并未有什么看法,所以也谈不上什么放过不放过的。”

“只是,若我没记错。林禾是王府正经买回来的奴婢,有卖身契的,生是王府的人,死也该是王府的鬼,却突然有了身孕,这是何等的大逆不道,此事,是我料理奴婢们不严,应当仔细盘查,可不能再出现此等腌臜事。”

江让心里顿时一慌。

“阿叶......”他努力柔了声调,“阿禾之前说过她在外面有了心上人,我原是想把她放出府的,却忘了同你讲......”

苏瑾叶冷冷望着眼前的男人,自己曾经心心念念的夫君。

哪怕林禾肚子里都有他的骨肉了,他也不肯在她面前承认两个人的关系。

“我答应过你,绝对不会让阿禾打扰到咱们两个人。”江让心头没由来的慌张,不知道从何时起,苏瑾叶对他越来越疏离,两个人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远,“明日带你去爬山好不好,你不是最喜欢望京山的红叶......我......”

“望京山?”苏瑾叶忽然觉得好笑且讽刺,“世子是想让我回忆一下,当年你怎么英雄救美,哄的我我非你不嫁,却又在娶我进门后又把青梅竹马接进门吗?”

可对她来说,根本不堪回忆。

当年正是被谢昀拒绝后,她怄气去望京山小住,期间却遇上了野狼,千钧一发之际,是江让冒出来,搭弓射箭把野狼射死。也是在那个时候,她萌生起嫁人的念头,江让救了她,嫁给他也挺好,更何况他确实英俊体贴。

当年镇南王府因为站错队,虽保留爵位,过的凄凉无比,从她嫁进来后才重现辉煌。

“想来也是稀奇,望京山皇家礼佛圣地,凶兽向来被圈在后山,狼又是群居动物,好端端怎么冒出来一匹狼。”苏瑾叶盯着江让的神色。

江让面上一白:“阿叶......”

话音未落,里面痛呼声又高了起青桃来。

他立刻紧张地凑到门口。

苏瑾叶面上难掩嘲讽:“世子事务繁忙,望京山我自己去便好,还是不劳烦世子陪同了。”

说完,她直截了当离开,一丝客气都不曾有。

“哎!你!”江让咬着牙,不知道苏瑾叶到底在闹什么脾气,不过林禾还没转危为安,他也顾不得再想许多,只得在门口轻声宽慰着。

夜色降下。

春杏和青桃给苏瑾叶打了水,准备伺候她就寝。

苏瑾叶跨入浴桶中,挥了挥手:“行了,你们先出去吧。”

她沐浴的时候向来不喜欢旁边有人。

两个丫鬟应声退下。

过了片刻,帘外又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我不是说......”苏瑾叶话音未落,扭头便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跌了进来,靠在旁边的架子上无声的喘/息着。

她惊骇之下看清了来人才压住差点脱口的尖叫。

他精致的眉眼带了些许疲惫,冷杉木香气昏着血腥味儿席卷了苏瑾叶全部的感官。

是谢昀,满身是血的谢昀。

她好像从未见过这个男人如此狼狈。

苏瑾叶慌忙裹了一条浴巾便跑了出来,眼泪差点落下:“你怎么......”

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话还未说出口,外面喧哗声渐进。

“你去那边,你们几个去那边。”

“别让人跑了!”

“好大胆的刺客。”

外面春杏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姑娘,我刚才听见你说话了,你这边没事吧。好像是府里进了刺客。”

“刺客怎么回到后院来,无事。”苏瑾叶强压下慌张,艰难地把谢昀架了起来,忍不住左顾右盼,该藏哪里好呢。

就在这时,苏瑾叶的房门响了。

“卑职奉命捉拿刺客,请世子妃行个方便!”

苏瑾叶顿时慌了,牙一咬,心一横,干脆把谢昀丢到了浴桶里。

由于谢昀太重,还发出了‘噗通’一声,她心惊肉跳,生怕外面的人听见什么,不由分说,自己也进了浴桶。

第4章 苏瑾叶刚刚爬进浴桶,谢昀的呼吸就重了两分,张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她连忙欺身上前捂住了谢昀的嘴,不肯让他出声。

男子温热的唇以及呼出的热气紧紧贴着她的手心,烫的她手指微微蜷缩,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

她怕别人发现谢昀,竟然把他塞进了自己的浴桶里,并且自己也进来了!

一时间,苏瑾叶甚至不敢直视谢昀的眼睛。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故意的,甚至还会觉得自己恶心,来不及多想,外面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这是世子妃的院子,不可擅闯!”是青桃的声音,竟是外面的人准备直接踹门了。

“这名刺客穷凶极恶,恐怕伤到世子妃,事出从权,还望世子妃见谅!”

哐当一声,门已经被踹开。

“放肆!”春杏呵斥道,“这是女眷住所,王府让你们搜查已是开恩,你们竟敢擅闯世子妃房间,当真好大的担子!”

“我等奉圣命搜查,尔等莫非是要抗旨?”

苏瑾叶将谢昀往水里又按了按,隐约察觉到他肩膀的肌肉紧绷了片刻。

这是......伤的很重?

她不自觉抿唇,高声道:“我正在沐浴,不便接受搜查,如果你们偏要搜,便在外间就是,莫要进来。”

谁知为首的侍卫态度竟然十分强硬:“还请世子妃更衣完毕出来。”

苏瑾叶心中一跳,这是不查她的房间不罢休了。

可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昀的身体有些烫,似乎有发热的趋势,一直在水里也会闷到他,不能再拖下去了,可是怎样才能躲过这群侍卫的搜查?

她四处张望着。

“世子妃请尽快,不然,休怪我等无礼!”

果真是无礼!苏瑾叶满心怒气,但又不好发作,忽然,她目光落在了刚刚谢昀进来时,未扣好的半扇窗户上,顿时心生一计。

屋外,拦在一众侍卫前的青桃和春杏满脸紧张。

她们的主子只有一个人,就是苏瑾叶,倘若苏瑾叶出事,摄政王非得扒了她们的皮不行。而眼前这群人竟然想要强闯她们姑娘的居所,他们难道不知道摄政王是何等看重自家姑娘吗?

而几名侍卫也是颇为不耐。

皇宫中忽然传来圣上遇刺的消息,他们兵分几路,其中一路就顺着痕迹寻到了镇南王府,本想领个大功劳,可镇南王府人少,偏偏个个都是金尊玉贵,强行搜查平白要得罪人,是个费力不讨好的活。

他们正想着万一这位世子妃真不肯配合怎么办。

就听到院后传来一声声响。

紧接着就是苏瑾叶惊慌失措的声音:“什么人!我看到有道人影从窗户后面过去了!”

几名侍卫相互对视一眼,皆面露喜色,几乎没有多想,就绕过房子,朝着后院而去。

春杏和青桃则是立刻进了里间:“姑娘,您没事吧。”

苏瑾叶已披了中衣站在浴桶外,见到丫鬟进来,心微微提了提,忍不住朝外面望去。

“姑娘放心,那群侍卫都走了。”

“我无事。”她微微松下一口气。

青桃却忽然开了口:“姑娘,您的簪子呢?”

簪子?簪子被她扔出去把人引走了。

“兴许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苏瑾叶心不在焉地回道,“你们先出去吧。”

两人应声而出,青桃心里却直泛嘀咕,姑娘沐浴的时候簪子还好好的插着呢,难道掉浴桶里了?

听见丫鬟脚步声消失,苏瑾叶连忙把谢昀从浴桶里捞了出来。

还好小时候跟着他学过一些武艺,身体练得也还行,不然这么一来一回,恐怕自己就要先栽进浴桶里了。

这间房是专供苏瑾叶沐浴用的,却也放着一张小榻。

她把谢昀抗到了榻上才发现,经过一番折腾,谢昀本是面色苍白,如今更有了几分不自然的潮/红,呼吸也粗重了三分,一试探额头温度,果然烫手得厉害。

苏瑾叶更慌了:“怎这样厉害?!”

她抬手去解谢昀的衣服,却被一把抓住了手,已经虚弱至极的男人拉着她却如同钳子一般,不容抽离:“穿衣服,别着凉。”

苏瑾叶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身上还只着一件中衣,方才扛着谢昀时沾了水,半透不透,顿时脸上如火一般烧了起来。

她猛然站起,惊慌失措得去拽挂在一边的衣服,胡乱往身上套着:“我只是......我就是......”

匆忙之间,带子甚至打了结,想到谢昀就在旁边看着,她顿觉狼狈,努力解开的同时,忍不住红了眼眶:“我不是......”

我不是不知羞耻的人,没想要勾引你......

“嗯。”

苏瑾叶话没有说出口,就听到谢昀极轻极轻地应了一声,微不可闻。

她瞬时沉默了。

或许,无论自己做什么,他都不会在意吧。

如此,苏瑾叶慌张将衣服穿好,才慢慢解开谢昀的衣服,为他仔细检查起来。

他伤得极重,后背有大大小小数道伤痕,最严重的一道直接从肩膀劈下,是利刃所伤,几乎可见骨,此时还在源源不断流着血,最要命的是,刚刚他在水里泡过,如今伤口周围已经泡的发了白,说不定还会感染。

苏瑾叶不敢细想,连忙从小柜中取出一瓶药。

谢昀看到药瓶,目光一凝:“这药......”

“嗯。”苏瑾叶此时注意力全然被谢昀的伤势吸引,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是当年江让为救我受伤,你给的那瓶。”

“为什么没有用。”

因为正跟你怄气,关于你的东西都不想动,又舍不得扔。

苏瑾叶将这句话咽了回去:“药太多,忘了。”

“但是再多的药,都没有这瓶效果好。”

“这是萧神医当年留下来的治外伤的药,立竿见影,我本来想用它买断江让对你的恩情。”

“萧神医留下的药仅剩三瓶,你也舍得。”

“因为有舍不得,才会有舍得。”或许因为受了伤,谢昀的声音缓而沉。

苏瑾叶涂药的手忍不住用了下力。

只听谢昀一声闷哼。

“怎么了,把你弄疼了?”她立刻站起来,却不慎踩了裙角,整个人都向前摔去。

直直栽进了谢昀的怀里。

谢昀下意识揽住少女。

她的脸直接贴上男人赤/luo又肌理分明的胸膛,脸上好不容易褪下去的温度又烧了起来。

“笨手笨脚,还说自己不是小孩。”这是针对她白天的话。

“我......我......”

苏瑾叶要迅速起来,却被按住:“别乱摸。”

“我没有!”说罢,她才意识到,自己双手下灼热的温度。

“......”

完了,他一定以为自己是故意的。

苏瑾叶怕药量不够,几乎整瓶都倒了上去,最后扯了两块白布给他包扎伤口。

完事,她后退两步:“叔父,您可以离开了。”

谢昀半倚在窗边,轻轻咳了两声:“就这么走?”

苏瑾叶才意识到,谢昀之前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肯定不能再穿。

也不能让他就这样离开,于是又打开小柜,从里面取出一套衣袍,是江让之前在她这里沐浴留下的。

看到这套衣服,谢昀眸色微深。

片刻才取来穿上,江让的身量比他短一些,衣服穿在身上明明应该很滑稽,可他依然有种难言的贵气,让人忽视这点瑕疵。

“你就没别的想说的了?”

苏瑾叶别过头:“叔父万事小心。”

沉默蔓延。

只听一阵风掠过,苏瑾叶再抬头时,谢昀已经走了。

第5章 苏瑾叶自己将谢昀来过的痕迹仔细清理干净才走出去。

青桃这便发现,自家姑娘又开始心不在焉。

“姑娘被吓到了?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回事,抓个刺客能追到王府来。”

“你......”她本想让青桃去打听一下,究竟是出了什么事要抓刺客,可细细一想,还是算了,打听的太多惹人怀疑,于是合衣躺在床上,“你去熄了灯。”

屋内光线乍灭,月光照进。

她却一直睁着眼,一时想起谢昀身上的温度,过会儿又想起他那样严重的伤。

也不知道到底回去没有,路上会不会再遇到什么事?

翻来覆去,彻夜难眠。

竟是一直睁眼到了天亮。

青桃来服侍苏瑾叶起床时,就见到自家姑娘眼下发青,显然是夜里没有睡好。

“姑娘,您这是......”

“想到了些许事,有些不安稳。”她任青桃给自己穿上衣服,漱口擦脸,然后才慢慢道,“去把我的嫁妆单子取来。”

纵然将军府还要三日才修缮好,她却有些等不住了,只想早早操办起来。

因为要贴补镇南王府,苏瑾叶其实已经将自己的嫁妆单子看过许多遍,铭记于心。

更何况,嫁妆里不但有当年爹娘留给她的,还有一部分是谢昀补贴的,当年,她十里红妆嫁进镇南王府之时可以说是十足的风光,哪家贵女都没有她那般得脸。

而这脸面,多半是谢昀给她撑起来的。

想起谢昀,她又微微失神。

里面勾去的部分,正是她给镇南王府补贴的部分。

而后面还附着一页纸,是这些年江让送给她,还算值钱的东西,她抿了唇角,叫来春杏:“这张纸上面的,全都去变卖掉,之前为了补贴王府的物件,能换回来的就换回来,若是送了人情的,便算了。”

“还有之前交给王府那边打理的铺子,也早些安排咱们的人手进行交接。”

“这一批大件的,这就找人先运回将军府吧。”

她将一件件事安排下去,有条不紊。

属于苏瑾叶的嫁妆,一件件、一箱箱流水一般出了她的院子。

这一动静不小,惊到了江让和林禾。

两人正在花园中你一口提子我一口橘子的浓情蜜意,就见到一人高的珊瑚从花园的角落晃了出来,紧接着就是一扇白玉屏风,屏风后又跟着一套檀木桌椅,而后还有数不胜数的名贵物件,以及一口口箱子。

江让一眼就看出这些东西是从苏瑾叶的院子那边出来的,就连林禾也知道。

林禾手中的帕子都快绞碎了:“世子妃这是准备把王府都搬空吗?这些,可都是价值连城,这是要搬去哪里。”

“这都是她的嫁妆,她到底想干什么......”江让没由来的一阵慌张。

昨天他和苏瑾叶之间闹得有些难看。

他没想到今天苏瑾叶便做出一副嫁妆都要搬走的样子给他看,她想干什么?难道真铁了心要和他划清界限?

不,不可以。

镇南王府正是因为有苏瑾叶,才有了今天的日子,苏家虽然没剩什么人了,但实际上苏瑾叶这个人身上能利用的实在太多了,多少人都念着和苏家的旧情,包括那位一直养着苏瑾叶的摄政王。

“嫁妆又怎样,她嫁进来了,那不都是江郎的吗?这么多......”

林禾几乎被眼前的富贵迷住眼,再抬头,就见到江让已经大步朝着苏瑾叶的院子去了。

江让刚来到院子里,就见嫁妆箱子摆了满地,而苏瑾叶则是拿着嫁妆册子勾勾画画。

和搬出去的那些不同,眼前这些箱子显然还在清点,每一口箱子都打开,里面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看得分明。

江让瞬间意识到,这次苏瑾叶闹得阵仗有些大了。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江让有些气急,“不过就是同你争辩了两句,你便搞出这阵势来,就算是闹脾气,也应该有个度吧!”

“世子在想什么?”苏瑾叶头也不抬,懒得给江让一个多余的眼神,“将军府空置许久,我昨日去看,已经破败的不像样子了。到底是先帝赐下的府邸,搞成那般样子实在不妥,这些嫁妆放在这里也是落灰,不如搬回去把将军府好好收拾一番。”

正说着,林禾也跟了过来,一进门就看到了满地的宝贝,眼睛瞬间就挪不开了。

她知道苏瑾叶十分有钱,却没想到对方的家底比她想的还要富足百倍。

眼珠子转了转,便盯上了角落里一口箱子。

太过贵重的她不好直接要,可是那些不起眼的,便是要了,苏瑾叶一时半刻应该也不会太过在意,便是往她手里漏一点,也够她打点收买人心的,到时候还怕王府的下人不听她的?

如此想着,她笑道:“世子,我看角落里那口箱子里东西都生了灰,想是世子妃用不着了,我那小院怎么看都有些空落,可否讨要几样东西装点一下?”

江让顺着林禾的手看过去,瞬间一愣。

那里都是他曾经送给过苏瑾叶的一些小物件,和后来送的东西比,算不得多值钱,但也是他当时能拿出手最好的。苏瑾叶从小锦衣玉食惯了,他还怕她不喜欢。可成亲时,她却把箱子打开给他看,言笑晏晏的告诉他,他的心意,她都收的好好的。

如今林禾讨要,虽然东西他觉得不重要,可还是忍不住犹豫。

他若为了林禾和苏瑾叶开口,少不得又要起一番争执,眼下还需照顾苏瑾叶的情绪才行。

“这些东西我确实不用了,你想要拿去便是,总归也是闲置,若有人能爱护自然是好。”苏瑾叶不由分说抢在了江让之前开口。

她正愁这些东西扔哪儿都占地方呢。

第6章 看她如此心不在焉,林禾不想要了。

本来要那箱东西就是为了借机发难苏瑾叶。

既然不在意,她又何必费心思夺过来呢。

“多谢世子妃,我只是说玩笑话罢了。既然是世子妃的嫁妆,我又怎好夺爱呢?世子你说呢?”

江让感慨万千,还是自己的青梅竹马温柔,“是,你最懂事了,委屈你了。”

看他们在这你侬我侬的,苏瑾叶只觉得碍眼。

“世子若无事便去母亲那吧,眼下我还要协助母亲清点府里的物件,免得误了。”

她态度冷淡,手里还在不停翻着账本。

这些东西原就是过些时日就要清点一番的,免得逢年过节送错或者漏记了,对库房不利。

因此江让并没有多生怀疑。

自从嫁入王府的那刻起,包括她的嫁妆在内那都是王府用的,定时清点很合理。

他便带着林禾离去了。

苏瑾叶亦是不挽留,命人数清物件之后就到了铺子的头上。

她将自己陪嫁的铺子近几年的收成都看了,有一些的数目实在不对头。

“螺市街卖水粉的铺子,我不过一月没过眼,怎么雇了这么多个小二?”

她用手指着账本上的名字,眉目间黑压压地沉着阴沉。

青桃正为着此事不爽快,借机发作起来:“姑娘有所不知!那些人都是世子安排进来的,有些甚至是林家的远房亲戚,当年抄家没波及他们。”

真是岂有此理。

苏瑾叶的手揉/捏着纸张,沉默半响,抿唇不言。

为了林家,江让真是无所不作啊。

连她的嫁妆铺子都染指了。

“还有好些铺子,前些年王府不景气的时候也被世子转让了,当时姑娘你还同意了下来。”青桃是越说越上火,语气里都是对江让的不满。

苏瑾叶的心早就寒了,抚平被自己捏皱的账本,吩咐起来:“青桃,你带几个信得过的人,去把转让的铺子收回来。”

“不差几个钱的,这些铺子经世子的手转出去,收成都入了王府的口袋了,只有收回来我才能放心。”

“那些多出来的小二,凡不是我未出嫁时就在的,一律都清出去。”

青桃恨不得早这样做,应下来就去办了。

她家姑娘嫁进王府后多少嫁妆都进了王府的库房填了他们的空子。

满城打听打听,哪个体面人家敢用媳妇的嫁妆,那真是丢死人。

不出半日,苏瑾叶这边的动静就惊动了整个镇南王府。

“你说什么?”镇南王妃江崔氏听闻了消息,只觉得大难临头,生出许多不安来,“世子妃把铺子买回来了?”

“是,还不止这些,听说还把很多铺子的小二清走了,王妃,世子妃这是作甚?”

江崔氏身边的老嬷嬷刘妈妈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小心提醒起来,“王妃,铺子转让出去就是在咱们王府手里捏着,这回来可就是在世子妃手里了。”

言外之意,他们王府就捞不到任何的好处了!

没有银两那日后的日子是过得一眼就望到边了。

多少年节都等着给各府送礼呢,他们王府早就落败了,如果没有世子妃那些嫁妆,怕死日后就要被人瞧出端倪来了。

“是不是让儿和阿禾在她面前胡说什么了?去把世子给我找来!”

江崔氏面色严肃。面色骤然冷了下来。

很快,江让来了,身上还带着浓郁的脂粉气。

不用猜都知道是从哪里鬼混出来了。

江崔氏强压着心里的怒火,“你知不知道世子妃已经把转出去的铺子收回来了,今儿好端端的她就开始清点嫁妆,不是还没到清点的日子吗?”

何时清点,王府都是有时日的。

平白无故清点,那定是要出乱子。

“她把铺子收回来意味什么你不清楚吗!无论如何你都要想个办法把铺子给我拿回来,哪怕是林家鼎盛时期难道就比得上苏家的一个子吗!”

江崔氏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脸色更是难看得厉害,她拧着眉头,用手遮住了口鼻。

“你身为世子不知检点,身上到处是女人的气味,你意味气走苏瑾叶对咱们王府有什么好处?”

“母亲......”江让想要为自己辩解。

“住口!你马上去给世子妃赔礼,要是银两拿不回来,你看我怎么收拾了你!”

看自己的母亲这样发威,江让也害怕了。

王府这些年是什么光景,他心里清楚得很。

要不是有苏瑾叶带着十里红妆进来,只怕王府连表面的面子都维持不住,更别说里子。

他慌了,直奔苏瑾叶的院子而去。

“阿叶!”

“好好的,你怎么把转出去的铺子收回来呢?那不就没租金了吗?这样对王府不好。”

“我知道你是在生气,可是我和阿禾什么也没有,你看到的那些都是误会。”

听他说这些废话,苏瑾叶就心烦。

她瞟了江让一眼,“误会?林姑娘是奴婢之身,却倒在了世子的榻上,现在你告诉我是误会?”

“你看,你怎么得理不饶人呢?我不是说了她是不小心弄脏了衣裙,我让她换一身。”江让有些不耐烦起来。

他从前也觉得苏瑾叶温柔可人,怎么如今这般陌生。

“你怎么连这点容人之心都没有?善妒可是七出之条啊!”

“世子打算休妻?”

苏瑾叶此时对他的厌恶之感沉甸甸的,如天上阴云一般,笼罩了她整个脸庞。

“那便去有司衙门分说分说,正好我也想问一问世子,这纳罪臣之女为妾为此要休妻,又是犯的什么罪名。”

“说不定整个镇南王府都要保不住了呢。”

看她脸上列出一个笑容,江让心里一片拔凉。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总之你要把铺子重新让出去,其余的我管不了!”

“铺子原本就是我的陪嫁,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世子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动用了媳妇的嫁妆吗?”

苏瑾叶撵起一片葡/萄,放入自己的嘴中细细品尝起来,眉头一皱将其吐出来:“真难吃。”

江让笃定,她这是为了林禾的事情给他们整个镇南王府下马威来了。

好一个苏家的女儿!

第7章 江让回到房中,脸上全是阴霾。

一旁的林禾瞧见了,很是温婉上前从后背抱住了他,声音轻柔:“江郎这是怎么了?可是姐姐又和你闹脾气了?”

她的胸膛紧紧贴着江让的后背,甚至还有意无意蹭了他几下。

越是柔顺,就越能衬得苏瑾叶嚣张跋扈,不能容人。

江让心中的烦闷果然一扫而过,眼里都跟着明亮起来。

果然还是他的阿禾最体贴了。

但眼下王府的情况没有苏瑾叶是万万不成的了。

只要暂时稳住苏瑾叶,他不得不暂时忍痛将林禾送出去,反正来日方长。

“阿禾,世子妃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她毕竟出身将门,脾气是差了些。她很介意你怀有身孕的事情。”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禾似乎明白了江让的意思,眼眶一红,身子一软,就倒了下去。

江让忙转身将她捞住,拥入自己的怀中,心里都在痛着。

“阿禾,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是你放心,只要你在庄子里住上些时日,等世子妃好了我再接你回府。”

果然,话音才落,林禾那眼泪就跟路边的流水般汹涌而出。

“只要能让姐姐消气,我委屈些也不要紧。”

江让的心里更疼了,仿佛有什么东西撕/裂了一样。

要不是为了让苏瑾叶回心转意,他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阿禾受这等屈辱的!

等日后他一定会为阿禾讨回公道!

......

“姑娘,将军府那边都收拾好了,嫁妆也都运回去了,王府上下无人敢阻拦。”

青桃前来说了一些今早的事情。

苏瑾叶正在梳妆,她描眉的手顿住,思索了一番,“嗯,既然如此,咱们就回去吧。”

这王府,她是再也不用来了。

她甚至没坐王府的马车出门,只说是回将军府,不必用王府的马车。

就连王府的官家都不曾怀疑过,甚至还在寻思将军府都不知破败成什么样了,她就是回去也没地方住,迟早回来。

谁知竟然快到了傍晚时分,苏瑾叶都不曾回来。

江让已经把林禾送出去了,就等着给苏瑾叶赔罪了,得知消息后险些殴打了官家一顿。

“放肆!”江崔氏冷脸呵斥,“你在家中横算什么本事,能把世子妃请回来才算有本事呢!”

“别忘了我交代过你,没有苏家的嫁妆,咱们全家都得玩完!”

知道苏瑾叶把嫁妆也运走了,江让更加慌了。

“来人,寻一队人马,随我去将军府把世子妃接回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江让也不敢耽搁了,“还要找几个会吹锣打鼓的与本世子同去!”

他不信这样大张旗鼓的,苏瑾叶还敢驳他的面子。

那世人只会怪罪她不懂事,到时候丢脸的可不是他们江家。

路上,江让带人吹打着,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那响声,就连苏瑾叶在将军府里都听见了。

重新整修一番的将军府焕然一新,虽说跟苏瑾叶记忆中的样子有些许出入,却也无妨。

从今往后,她就一人独住在这将军府中。

再也不用听江让和林禾二人欢好的声音,也不用再受王妃的揉搓。

日子别提有多好。

“东西都清点了吗?”苏瑾叶问。

毕竟刚回来,她的嫁妆当时又是那样多。

今儿搬运回来的时候,还引来了不少人的议论呢。

估摸着这会,就连宫里头都知道了。

“姑娘,东西都清点了,一样没少,已经存放在库房了。只是外头敲锣打鼓的声音实在是太响了,奴婢瞧着似乎是世子带人来了。”

青桃上前禀报,脸上有些许厌恶,“哼,如今倒知道心疼姑娘你了,后悔也晚了!”

世子和林禾那事做得也太恶心了些,就连她这个下人都看不下去了。

“待会知道怎么做吧?”

苏瑾叶端起了一旁的茶盏,茶香清香扑鼻,“我可不想这样的好茶被外头的人坏了。”

“姑娘放心,奴婢们自有法子!”青桃满脸得意,她已经想好一会如何应对了,起身就离去。

苏瑾叶在屋内翻阅着新从牙行采买来的下人,身世都是清白的,她更加安心了些。

若是外头来了些不三/不四的人,那日子才是过得难受。

正当她还在查看时,外头的锣鼓声便停了,她寻思着江让应该是到门口了。

真让青桃一个人应对她也不放心,这便起身整理了衣裙朝着门外走去。

江让让人马停下,再次引来不少人朝将军府这边望过来。

“这是苏家的大小姐回来了?”

“整这么大动静,怕是世子惹了世子妃不痛快吧?”

“将军府这么多年都无人修缮,世子妃都回来了,定是世子对不住世子妃在前。”

众人议论纷纷,江让的脸面险些挂不住。

都怪这个苏瑾叶,不就是阿禾有了身孕吗?

她何必这么不痛快!

“镇南王府世子,特来恭请世子妃回府!”江让大声喊着,中气十足。

他本就生得相貌堂堂,加之身姿卓越,自然也引来不少未出阁女子的青眼,都在感慨世子妃好福气。

见将军府还是没有动静,江让无奈,便让人继续敲锣打鼓起来。

“镇南王府世子,特来请世子妃回府!还望世子妃不要计较我的过错,绕了我这回吧!”

话音落下,将军府的大门终于有了动静。

是青桃和苏瑾叶二人同时出现。

江让脸上欣喜,上前正要扶住苏瑾叶呢,被青桃一眼瞪了回去:“姑娘自有奴婢伺候着,干世子什么事?”

苏瑾叶亦是没有阻拦的意思,甚至望向江让的眼里满是冷漠。

“世子请回吧。世子和林姑娘做出那等事情,让我苏家无脸,我可不敢回府去,免得污了苏家祖宗的脸。”

众人听了这话,都开始猜测起来。

“听这意思,似乎是世子和一个姑娘有所染?”

“似乎还是无媒苟合,否则世子妃怎会如此生气?”

江让的脸色也很难看,小声劝着:“阿瑾,阿禾已经叫我送去庄子里了,你回去她不会碍着你的。”

“世子这话说得,林姑娘有身孕了与我何干,既然是世子的血脉,世子还是接回来养吧。送客。”

这话落下,越发多人对江让指指点点了。

第8章 苏瑾叶已经让人送客。

江让还想说些什么,却碰了一鼻子灰。

他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

已经这样低声下气求苏瑾叶,她竟然还敢这样扫他的脸面。

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事情!

何况她怎么能说出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林禾有身孕的事情!

外头的人果然又在议论他了。

“听世子妃的意思,世子这是让一个姑娘有孕了?”

“似乎从未听说过王府给世子纳妾啊,恐怕是未经世子妃的同意,私下就......”

“简直伤风败俗,有伤风化啊!”

“可不吗?世子妃尚未有嫡子,世子竟然就让一个姑娘先怀上庶子了,也难怪世子妃要回将军府了。”

听着众人议论,江让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何况这样大张旗鼓过来,竟然没接到苏瑾叶回去,等回了王府定是要挨一顿骂。

光是想想,江让便觉得苏瑾叶真是太过分了!

她从前不是这般的!

脸面尽失,江让迅速带人回去。

镇南王府,王妃得知了消息后脸上也很是难看,带着江让去找老太太了。

“母亲,你可要给让儿做主啊!哪有嫁入王府之后还跟从前做姑娘一样的,要儿媳说苏家姑娘就是太不给让儿脸面了!”

“他们是夫妻,有什么事不能回王府再说?让儿都已经把阿禾送出去了,她还抓着此事不放!”

江崔氏到了王府老太太江李氏的面前哭述起来,那是一个“梨花带雨”。

只是脸上没有泪水,一味哭喊就是了。

她拿起软帕在脸上擦拭着,奈何上头就是干透的。

江李氏自然是清楚最近家中发生了什么。

她瞥了一眼自己的孙子,叹气一声指着他就说起来:“都是你!你若是看上了阿禾,与世子妃说一声就是了。”

“正妻已经过门,难道世子要纳妾世子妃还会拦着不成?”

江崔氏也冷静了几分,“母亲还是不要指责让儿了,他年纪还小知道什么,无非是觉得阿禾那孩子可怜,二人又是青梅竹马的情分,所以才一时情不自禁罢了。”

看她这样护犊子,江李氏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不过那个苏瑾叶也实在是过分。

哪有做妻子的质问丈夫的道理,何况夫君都亲自去接了,竟然这般不给颜面。

简直岂有此理!

“她不回就不回,过几日等皇后娘娘设宴,我就不信她不去!”

“皆时在娘娘面前,咱们再与她分说分说,她要是连娘娘的话都不听了,那便是扫了苏家在天家面前的那点脸面!”

听见江李氏那般带了点怒气的声音,江崔氏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到时候她就等着看苏瑾叶如何同皇后娘娘交代罢了!

将军府。

“姑娘,宫里的帖子来了,给王府的。”

青桃甚是奇怪,怎地给王府的帖子送到他们将军府来了。

她恭敬将帖子奉上。

苏瑾叶接过打开一瞧,是皇后娘娘要办中秋宴的事情。

刚加入王府的那几年中秋,她也和江让过过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日子。

夫妻二人尚未离心,虽说不上有多心意相通,但好歹二人也能真心相待彼此。

直到林家被抄了,林禾入府为奴,江让对她便再没有一点笑脸了。

不但和林禾无媒苟合,甚至还当着她这个正妻的面处处相护。

事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她要是还能忍就不是苏家的女儿了!

卧榻之处,岂容他人鼾睡。

她绝不容许镇南王府这样践踏将军府的脸面。

“姑娘,咱们去吗?”青桃小心问。

“去,我与世子和离的消息毕竟还未传出去,要是不去恐怕说不过去。”

苏瑾叶将帖子收好,神情冷漠。

正好,她也真好借着此次中秋宴会,好生说一番她与江让的事情了。

夜凉如水,将军府中的树叶都被吹得沙沙作响。

苏瑾叶歇在了自己五岁前曾住过的屋子中。

身上裹得被褥足够厚了,但她总觉得身上还是凉得厉害。

心寒尤胜天寒。

今年入秋似乎也比往年更早些,天意凉得她难以入睡,好在没多久青桃就注意到了她的注意,在屋内烧起了暖炉。

暖得了身子却暖不了心。

苏瑾叶望着在屋内烧得滚烫的煤炭,眼里都是寒意。

转眼就到了中秋,宫里叶早早备下了炭火。

坤宁宫内,大宫女佩兰正在给皇后娘娘梳妆。

“佩兰,本宫是不是老了?”

佩兰望着镜中人,又梳了几下鬓角:“娘娘千秋正盛,哪里就老了,美着呢。”

“这次中秋家宴,各宫妃嫔和王府诸人都会来,听说镇南王府的世子妃回将军府了是怎么回事?”

京城中的事情,皆瞒不住天家人。

何况苏瑾叶此次回将军府的动静这么大,她就是想不知道都难。

“无非是世子和世子妃小打小闹,倒是世子妃,就连自己的嫁妆都运回去了,该不是要和世子生分了吧?”

佩兰将发钗和凤冠都簪到了皇后的头上。

皇后起身,任她将万重衣裳叠加上来。

层层叠叠,何尝不是枷锁。

“罢了,一会家宴本宫再瞧瞧吧。”

时辰已到,苏瑾叶也出现了宫门前,她一人乘坐将军府的马车前来,到宫门后才与王妃江崔氏碰上。

“世子妃真是好兴致呀。”江崔氏冷言嘲讽起来。

一旁的江让忙迎了上去,本想和苏瑾叶执手进去,没想到被她甩开了手。

她这样子让江崔氏很是不满:“世子妃就算有所不愿,当着人前也该做做样子才是,能拿到你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和世子感情不睦吗?”

苏瑾叶声音清脆:“这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何须再演和好呢?”

说完她也不再搭理江让,兀自跟在了王妃的身后。

江崔氏被她呛得懒得开口说话。

一会见着了皇后,自有人替她收拾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宫宴上,丝竹歌舞,好不热闹。

皇后果然注意到了苏瑾叶和江让的生分。

二人虽同席,可仿佛不熟悉彼此一般。

“世子和世子妃何故这般板着脸?莫不是今夜的饭菜不合胃口吧?”

第9章 “回娘娘,世子妃最近脾气可怪了。”

江崔氏脸上带着不失分寸的笑意,回了皇后,“都私自回将军府去了,我儿亲自去接都不乐意回来呢。”

“一番询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因为我儿房中的一个通房丫鬟,世子妃真是太善妒了。为此连世子的颜面都不顾了。”

话音落下,众人沉默。

那日江让那般大张旗鼓去将军府接人,整个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

皇后笑笑不语,将视线落在苏瑾叶的身上,问起来:“世子妃,怎么回事?”

苏瑾叶起身回话:“娘娘,那女子并非通房丫鬟,而是一个普通女使罢了。”

“世子不曾问过我,便和她无媒苟合,甚至还有了身孕,这等屈辱臣妇怎能容忍?”

众人哗然,都用震惊的眼神望向江让和江崔氏。

皇后俨然明白了下来,深吸一口气。

她就知道,世家女不会无缘无故回母家去。

一旦回去后定是在夫家受了委屈。

“这事确实是世子做得不对,但世子已经把那贱婢送到城外的庄子去养身子了,眼不见为净,就算她生了孩子日后也是要交给世子妃抚养的。”

“世子妃何必这般大费周章呢?”

江崔氏的脸也有些挂不住了,被大伙这么瞧着,她这个王妃都要没脸了。

“世子妃,一切是否如王妃所言?”皇后又问。

“娘娘,王妃所言确实属实。”苏瑾叶恭敬,但语气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但是臣妇不愿与杀父仇人共侍一夫,那贱婢是曾经被抄家的林家女!”

江让赶忙扯住了她的衣裳,小声劝起来:“阿瑾!你在说什么,你这样说话不是要逼死阿禾吗?”

苏瑾叶瞧也没瞧他一眼,用力一甩就甩开了他的手。

看他们二人这样拉拉扯扯的,在场的所有朝廷命妇和王爷大概都清楚下来。

估摸着苏瑾叶说的就是真的。

镇南王府的世子竟然和一个罪臣之女苟合,这可是惊天的大事。

皇后的双手也紧紧攥在了一块,眼里闪过几丝不悦。

这事若苏瑾叶私下和她说便无事,可是眼下宗亲大臣都在,皇家血脉竟然和罪臣之女搅合在一块,说出去成什么样了。

世子妃也忒不懂事了!

皇后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尝,开始思索起来要如何处置这件事。

“娘娘,我苏家和林家恩怨尚在,世子旨意要纳其为妾,我苏家女还没轻贱到要和杀父仇人待在同一屋檐下,宁愿回将军府待着。”

“正所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世子当真喜欢林家女,纳她就是了,但是也不要阻止我苏家女为父尽孝!”

听着苏瑾叶纳铿锵有力的声音,江让和江崔氏都觉得丢人至极。

早知如此,就不应该让她来!

皇后眼神阴骘,紧紧盯着苏瑾叶,“世子妃,你可知出嫁从夫的道理?世子要纳何人为妾是世子的自由,世子妃尽管喝茶就是了,你回了将军府成何体统?”

那个孽障的事情,皇后打算稍后再处置。

但苏瑾叶当众不给婆母和世子面子,她现在就要处理了。

否则伦理纲常何在,要三纲五常何用。

“来人,将世子妃......”

“太后大娘娘有旨——”

还不等皇后说完话,一道熟悉的宫女声音传进来。

来者正是皇太后身边的侍女松风姑姑,“奉大娘娘旨意,传世子妃去慈宁宫觐见,不得有误。”

皇后起身,干笑了几声:“这个时辰,皇额娘不是要礼佛吗?怎么传召世子妃?”

松风轻轻福身,甚至都谈不上是行礼,眼里还有些许蔑视:“怎么?大娘娘的旨意,皇后也要过问吗?”

“儿媳不敢,既然皇额娘传了世子妃去,那儿媳遵旨就是了。”皇后亦是恭敬送走了松风和苏瑾叶。

虽说她是六宫之主,但打狗还需看主人。

松风氏侍奉了太后半辈子的老人了,在这宫里谁敢不给她面子,那便是和太后对着干了。

望着苏瑾叶远走的身影,江崔氏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惬意的笑意。

定是太后得知了事情的原味,传苏家女过去训话。

等宫宴结束,她看苏瑾叶还敢不敢这样纵着性子来了。

江让心里颇为不是滋味,正位方才苏瑾叶的话烦恼呢,毕竟私纳罪臣之女可是重罪。

看他这没出息的样子,江崔氏就恨不得将他塞回娘胎里重造。

她到底怎么生出这么个窝囊废!

没过多久,宫宴依旧载歌载舞,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听着逐渐远去的丝竹声,苏瑾叶的心也逐渐平静下来。

走在她前头的松风姑姑始终没回头,她也不便问太后找她究竟何事。

慈宁宫内,太后大娘娘已经等待多时了。

她手里有一串木质的佛珠正在滚动着,瞧了苏瑾叶便让她免礼。

“大娘娘寻了臣妇来,可是有事?”苏瑾叶问。

“哀家不找你来,怕是皇后要给你脸子瞧吧?王府的事情哀家多少都听说了。”

“哀家本是个老婆子,在后宫待了大半辈子,如今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本来是不打算管小辈们的事情了,奈何摄政王求到了哀家的面前。”

“既然摄政王都开口了,哀家就不能不管了,你且在哀家宫中待一会再走吧。”

说完,太后就起身去礼佛了,末了还让松风给苏瑾叶沏茶。

苏瑾叶目光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惊讶的光芒。

原来......是叔父帮了她?

他为什么这样做?

“世子妃若有疑惑,也只能去问摄政王了,想来王爷也不愿瞧着世子妃受苦。”

看出了她眼底的不解,松风就解释了一番。

到底是在摄政王府长大的姑娘,摄政王要帮她一把,松风并不觉得奇怪。

不知为何,苏瑾叶的心也跟着动了起来。

桌上的茶水不知何时泛开涟漪,搅得她的心越来越乱。

明明那人最是讨厌她了,怎么还帮着她。

不如让她自生自灭来得痛快。

外头的丝竹声渐渐小了,人声也愈发空旷,想来是宫宴要结束了。

苏瑾叶起身靠在门前,远远就瞧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叔父?

第10章 坤宁宫。

待宫宴散去之后,皇后独独留下了江崔氏在内宫,江让则让太监将其送出去了。

“娘娘,妾身可是有何处做得不妥?”

内宫森严,哪怕是朝廷命妇也没有留下过夜的道理。

宫墙层层叠叠,看得江崔氏有些心慌起来。

“你知不知道太后为何要召见世子妃?”皇后瞧她一眼,依旧保持着表面仅有的一丝端庄。

今夜太后身边的姑姑带她的态度大不如从前,不免让她心烦。

“这、妾身怎会知道这些,世子妃未入宫前一直住在将军府中,是否和太后有所来往,妾身和王府都不曾得知。”

说到此处,江崔氏便在心中将苏瑾叶狠狠骂了一顿。

都是她害的!

不然也不会入夜了还被留在内宫,加上牵扯进了太后,恐怕王府都要有麻烦了。

皇后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心中的不适。

“这原是镇南王府的私事。”

“世子妃出身将门,性情刚烈,行事情有可原。但若行事出格,那便是王府对她缺乏管教!”

“若是因此让太后和皇上降罪,那真是罪过,王妃好自为之吧。”

皇后眼睫微垂,不再理会江崔氏,面上透着颇为可知的冷淡和梳理。

她好不容易稳坐六宫之位,今夜本想趁机敲打一下朝中命妇不敬夫家之风,没想到被太后拦了个正着。

若是因此让太后和皇上觉得她不够稳重,那真是得不偿失。

看她面色愈发难看,佩兰就只能送客了。

江崔氏一路出宫心里都是忐忑的,猜测皇后是否不愿意帮他们镇南王府呵斥苏瑾叶。

看到自己的母亲出来,江让便作揖:“母亲。”

“上车说。”江崔氏瞪他一眼。

车内,马上江让有些慌慌张张的:“母亲,方才儿子瞧见阿禾了。”

“你胡说什么呢?不是把她送到庄子里去养胎了吗?”江崔氏的声音都抬高了几分。

江让低着头:“是这样,但不知是谁告知阿禾说今儿宫宴,她闹着要来,底下的嬷嬷们拗不过她便准许她来了,儿子已经训斥过,让她回去安心养着了。”

“哼,我告诉你,皇后未必站在咱们这边!她要是闹出是来让咱们镇南王府没脸,我可饶不了她!”

江崔氏憋着一肚子的气,正愁没地方使唤呢,对着自己的儿子就骂起苏瑾叶来。

要不是她不给镇南王府面子,处处和王府对着干,他们今儿至于受这个气吗!

江让可不想开口说话维护苏瑾叶,任由自己的母亲骂着。

毕竟他们今日受辱,都是因为苏瑾叶胡闹回将军府。

外头夜凉如水,深深的寒意能浸透任何人的心。

苏瑾叶站在慈宁宫门前,望着夜色中那道熟悉的身影,有些许惊愕。

衣摆被风吹起,谢昀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似霜,玄衣与夜色融为一体,更显其气质清冷高洁。

他的眼眸落在苏瑾叶的身上,让其忍不住颤了一下。

“叔父。”苏瑾叶福身。

“出来了就一块回去吧,在镇南王府受了委屈也不知道去摄政王府讲一声。”

谢昀的语气中似乎带着几分责怪之意。

苏瑾叶全当错觉罢了。

叔父又怎会因为她什么事都不同摄政王府说而心中难受,无非是顾念和她父亲的情谊,不想落人话柄。

否则当年就该拦着她,不让她嫁入镇南王府才对。

“我并没有什么委屈,世子要纳妾那便纳就是了。”苏瑾叶恭敬。

谢昀并未多说,二人在太监的护送下行至宫门。

正当苏瑾叶要坐上自己原来的马车时,被谢昀拦住了。

“夜深了,镇南王府的人竟然不等你,简直岂有此理!”

他向来沉静,却因她,原本波澜不惊的眼眸微漾,激起澎湃的波涛。

“无妨,他们向来如此,我习惯了。”苏瑾叶倒是冷静,对于这一切她都麻木了。

镇南王府上下谁人不赞成江让和林禾的事情。

除了她。

为此她和王府已经闹得很僵了,甚至让江让在无意中签下了和离书。

“你一个人回去不成,与本王同乘吧,由王府的马车送你回去。”谢昀的话中带着不由质疑的态度。

苏瑾叶知道反抗无用,便径直坐上了摄政王府的马车。

车内,她犹豫再三,还是将和离书的事情全托而出。

此事似乎并不让谢昀意外。

他早就猜测到,如果江让没有签下和离书,苏瑾叶是不可能搬出王府重新回到将军府。

只是他一直不敢相信苏瑾叶有这份胆量罢了。

如今倒是对她有了几分刮目相看的意思,果然是出身将门的女子。

如果为了林禾而委屈就全,那就不是曾经在摄政王府教养过的人了。

“还请叔父看在我父亲的份上,替我跟陛下讨一封和离的旨意吧。”

苏瑾叶带着恳求。

她手里是有江让自己签下的和离书不假。

但那到底是她趁江让不注意的时候签下的,终究非正途所得。

皆时要是江让不承认,那份和离书便没有了任何价值。

这门婚事还是得有皇上的旨意才好使。

她就不信镇南王府还敢违抗皇命。

“此事倒是不难。”谢昀缓缓开口,“只是办成此事,对本王有什么好处?”

话音落下,一阵夜风从帘子外袭来,吹起苏瑾叶鬓边的一些碎发。

那股特殊的香气随之飘入谢昀的鼻中。

这对他来说既熟悉又煎熬。

当初他并非没有想过答应苏瑾叶,可他是她的叔父!

那夜刺客偷袭,他在水中望着那道随水波浮动的身影,心就更加乱了。

或许他就是错了,当年他就不应该把她嫁入镇南王府。

察觉到谢昀眼神中的不对劲,苏瑾叶的脸颊也有些微微发烫。

这算什么?

她一个和离的妇人,能有什么好处给摄政王?

二人之间围绕着一股奇怪的熟悉。

苏瑾叶准备要开口时,马车着急停下,她一头撞进了谢昀的怀中。

外头的车夫怒起来:“什么人?!敢夜拦摄政王府的马车!”

“王爷!”

“奴婢求王爷做主啊,世子妃买凶杀人,要害我和我腹中孩儿的性命!”

第11章 谢昀眼中尽是杀气,目光一寒掀起帘子瞧了外头的林禾一眼。

前头的车夫甚至都不敢回头看就已经感觉到身后一阵发凉了,估摸着主子要发火。

林禾低着头匐在地上,亦是觉得身上寒津津的,直起鸡皮疙瘩。

但她却依旧不依不饶:“还请王爷严惩世子妃,不要被她骗了!”

“世子妃心思歹毒,想必也是从前被王爷纵的,望王爷顾全大局,保全我和我的孩儿!”

听她在那振振有词的,谢昀却不屑轻笑一声。

“你如今连一个奴婢都对付不了了?”

好歹也是他摄政王府嫁出去的女子,怎么一点都没有他当初的威严。

他在朝廷之上的狠毒,是一点都没学会。

苏瑾叶难免恼羞成怒了些,以为是谢昀在怪她不会治家,丢了王府的脸面。

殊不知这林禾的手段肮脏,她是瞧不上的。

“叔父,林家女自幼和世子一块长大,世子要宠幸谁就连王妃都劝不动,何况是我。”

听了这话,谢昀算是明白了。

这些年,她在镇南王府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

受了这么多的委屈,竟然也没有回摄政王府来讲一声。

果真是生分了。

“还请王爷保全我和我那可怜的孩儿,世子妃敢如此嚣张跋扈,定是仗着王爷的势了!”

外头的林禾见谢昀没有反应,又喊了一句。

夜色依旧浓如墨水,路上的人更是少得可怜。

苏瑾叶看得出来,林禾是故意来的,想借着谢昀的手料理她,做梦。

正当她要露一手让谢昀看看摄政王府出来的姑娘时,谢昀拦住制止了她。

“你的孩儿再可怜,那也是世子的孩儿,与本王何干,难道是本王让你有了身孕?”

“你在王府为奴为婢,不尽心伺候主子便罢了,还与世子无媒苟合,若是要治罪,你和你肚子里的贱奴都要被处理掉。”

此话一出,苏瑾叶眼眸一闪,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林禾哑口无言,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王爷......”她还要说些什么,被谢昀打断。

“林姑娘不必再说了,冤有头债有主,谁让你有了身孕就去找谁,找本王无用。何况现在氏国丧期间,世子便让你有孕。”

“哪怕到了殿前,世子也不占理。”

谢昀沉冷的墨黑色眼眸内翻滚着一片暴虐的戾气,眼底带着警告的意思。

看到他这番,林禾不由自主哆嗦了一番,还是硬着头皮:“是、是奴婢有错,还请世子妃下车送奴婢回府吧,奴婢会和世子好生说的。”

谢昀瞧了苏瑾叶一眼:“你若不想下去便算了,一个贱婢,还轮不到咱们摄政王府的女儿操心。”

“无妨。”苏瑾叶仔细想了想,似乎又觉得林禾说的有几分道理,“叔父总教我做事有始有终,不过是送送而已。”

眼下和离的旨意还没下来,江让也并不知道他自己无意中签下了和离书。

那她便还是镇南王府的世子妃。

虽然林禾有了身孕这件事着实让她恶心,但不过是送回府,并无大碍。

见此,谢昀也并未拦着,倒是欣慰苏瑾叶确实有摄政王府女儿的风采。

看着苏瑾叶逐渐靠近,林禾握紧了藏在袖子中的匕首。

本想借着摄政王的东风,除掉苏瑾叶,谁曾想摄政王竟然这般纵容!

从前一直都说摄政王行事甚是张扬,不容底下人犯一点错误玷污王府的名声。

如今她苏瑾叶闹出这样的事情,王府的脸面都丢进了,摄政王反而保着她了!

林禾也不知问题究竟出在何处。

可她现在有了孩子,江让为了让苏瑾叶宽心,居然忍心把她送到乡下的庄子去养胎。

要不是她得知今日宫宴,闹着要来,就要错失一个除掉苏瑾叶的机会了。

苏瑾叶已经步至她的身前,只是那身姿依旧挺得笔直,和从前那样从未把她放在眼里。

就是这种傲慢又轻蔑的眼神,让林禾充满了挫败感。

她在苏瑾叶的面前已经有了污名,注定是抬不起头来的奴婢。

哪怕重生了,她也没有任何机会改变自己在苏瑾叶面前的身份!

“来人,将林姑娘送回王府,交由王妃和世子处置。”苏瑾叶吩咐起来。

不等来者,林禾已经拔出了手中的匕首,“苏瑾叶,你不得好死!”

她们父辈之间的恩怨,就应该由她们自己来偿还。

苏瑾叶深吸一口气,眼看着匕首的刀尖越来越近,她的脑内一片空白。

电光石火之间,车夫跳下马车拔出佩刀就打飞了林禾手里的匕首。

谢昀亦是身手极快,跳下马车将苏瑾叶搂入自己的怀中,紧紧相护,甚至呼吸都乱了几分。

失去方向的林禾直接摔倒在地,紧紧捂住自己的肚子,脸上都是痛苦:“苏瑾叶,你好大的胆子,我肚子里的可是世子的孩儿!”

“那又如何?与我何干?”苏瑾叶勉强平复自己方才的恐慌,声音平稳,“我已经不是世子妃,你的孩儿就算是世子的也与我无关。”

“你行刺摄政王府的女儿,想必是不打算给孩子留后路了,那就少惺惺作态了。”

她最恨他人无故要挟。

何况是杀父仇人的女儿,她恨不得亲自动手将其千刀万剐。

“你说什么?”林禾蹙了眉头,难以置信看着她,“世子休妻如此大的事情,我怎会不知!”

“休妻?哼,国丧期间他行事出格也配休妻?”

谢昀冷哼一声,“就连皇后今日的中秋宴,都只是宗亲相聚罢了,丝竹管弦也以思亲为主,世子倒好,做出这样有辱门风的事情来。”

“是啊,且不说皇后,就连陛下在国丧期间都不敢随意册封,更何况是世子。”

苏瑾叶意外谢昀这样护着自己,心中踏实了许多,“我与世子是和离,想休妻,他还不配!”

“我劝你还是少费些心思在我的身上,得空不如多盯着世子,免得又搞出国丧期间让奴婢有孕这种蠢事。”

毕竟一大家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此事闹到陛下面前,镇南王府定落不着好处。

皆时哪怕人头落地,也是说不准的。

第12章 林禾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计策居然落空了。

她更没想到苏瑾叶已经和江让和离。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何她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但今日种种回想起来,都让她发觉苏瑾叶早有此心思。

“难怪你那日如此着急轻点自己的嫁妆,还让人把嫁妆运回了将军府。”

林禾这才发现,眼前的女子让她觉得陌生。

可是究竟是什么时候和离的。

竟然和离了,为何江让还要大张旗鼓去接苏瑾叶,还让她去乡下庄子养胎。

这完全说不通。

“现在才明白过来,果然是只会爬床的贱婢。”

苏瑾叶脸上面容柔和,可嘴里说得却是轻蔑的话。

她真是高看林禾了。

还以为是什么狠角色,原来是个糊涂鬼。

“你!”林禾面色一怔。

“凭着姿色爬了世子的床,你可以,别的奴婢自然也可以。世子是何等流连花丛之人,我劝林姑娘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苏瑾叶嘴边露出一个好看的弧度,难得看林禾吃瘪,今夜这遭算是值了。

那江让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既然林禾喜欢,那她就让给她好了。

“你在王府受委屈,也不知回来说。”

谢昀的心不知为何开始疼痛起来,他本以为镇南王府对苏瑾叶来说会是好去处,却没想到会是这样。

早知如此,他就应该直接冲入摄政王府,拿了江让的狗头!

“不过是内宅的一点小事罢了,何须叔父挂心。如果世子要纳良妾,我自是点头,可林姑娘是杀父仇人,我万万不可答应。”

苏瑾叶和谢昀拉开了距离,微微福身:“今夜多谢叔父救命之恩。”

看她和自己疏离至此,谢昀亦是不知说什么为好。

“哼,贱婢又如何,这些年能得世子宠爱的依旧是我。”

“你虽贵为世子妃,不一样独守空床?世子要不是看在你嫁妆的份上,你以为他会那样大张旗鼓去接你吗!”

“就是你拦在我和世子中间,我与世子青梅竹马,要不是你们苏家从中作梗,我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就算你是世子妃,镇南王府上下有谁将你当主子看待?你一个正室过得还不如我一个贱婢风光!”

林禾似乎是被那两个字刺痛了,对着苏瑾叶又是疯笑又是哭喊起来。

虽说是夜深了,可宫墙外也有不少人家。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探头出来瞧着,对林禾指指点点。

“方才的话可当真?镇南王府的世子竟然宠妾灭妻啊!”

“什么妾,是一个无名无分的贱婢,还有脸用正室的嫁妆,我要是世子,早一头撞死了。”

“真是丢人现眼!”

众人议论纷纷,对林禾都是唾弃。

苏瑾叶只觉得痛快。

她就是要看林家女痛苦,否则如何报杀父之仇!

何况这点白眼,跟这些年她在镇南王府受的委屈比起来,那真是不值一提!

要不是江让的刻意怠慢,她还不至于被王妃处处刁难,就连府中有些资历的老嬷嬷都要给她脸色瞧。

现在她也要让林禾感受一下被人轻视的滋味。

只见苏瑾叶红了眼眶,胸口都在轻微起伏着。

谢昀上前将她的头轻轻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之上安抚着。

原来他摄政王府养出来的姑娘竟然在镇南王府被人这样作践!

当初是他瞎了眼,才会准她出嫁!

正当谢昀打算下令让人拿住林禾带回去审问的时候,江让不知从何处听说了消息跑回来了。

看到摔倒在地上无人扶起的林禾,再看看一旁靠在谢昀怀里的苏瑾叶,江让不由分说就指着苏瑾叶骂起来。

“阿叶!你可是正室嫡妻,阿禾她有了身孕你怎能和她计较?!”

江让赶忙扶起了林禾,突然又想起了江崔氏的交代。

眼下镇南王府正是有难得时候,少不得要用苏瑾叶的嫁妆银两挺过去。

要是这个时候得罪了苏瑾叶和摄政王府,只怕他们王府就要完了。

待林禾站稳,江让又想要上前安抚苏瑾叶。

他眼睛瞪得滚圆,双手胡乱挥舞着,想要说些什么又说不出来。

这让他如何解释才好。

苏瑾叶是什么样的脾气,他最是了解。

谢昀是什么人,他也了解。

虽说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但单凭苏瑾叶靠在谢昀怀里,江让就猜测到定是苏瑾叶和谢昀述苦了。

这些年在王府的一切,她都不曾和谢昀提过一丝半点。

可谢昀脸上那要杀人的神情,已经告诉了他,苏瑾叶变了。

她变得会和摄政王低头了。

他就是想要镇定也不能够了。

摄政王谢昀在朝廷之上,可是出了名的杀人不眨眼。

要是因此牵涉镇南王府,那江崔氏肯定饶不了他。

情急之下,江让换了一张脸,对着林禾就骂起来。

“你怎能对世子妃不敬呢?!”

“既然有了身子,就应当在庄子里好好养着,跑出来作甚!”

“瞧瞧把世子妃气成什么样了?我与世子妃感情深厚,可不能因为你生分了,来人,快送林姑娘回去!”

众人都在低头小声议论着,道是世子反应倒是快。

恐都是当着摄政王面的缘故。

没有摄政王在场,只怕世子要当场把世子妃数落一顿。

林禾愣住了,没想到是江让是这个态度。

她浑身都在颤抖起来,指着江让的手都是有气无力的。

人被气到极点的时候都是说不出话的。

亏她的肚子里还有江让的孩子,江让居然打算为了苏瑾叶抛弃她。

那她重生到底算什么!

“阿叶,你放心,我会让嬷嬷在庄子里好生看着她的。”

“无论她生下的是男是女,都记到你的名下,由你这个嫡母教养,喊你母亲喊阿禾小娘的!”

听了这话,林禾腹中一痛,直接晕死过去。

江让也管不住这么多了,呵斥起来:“来人,快送林姑娘回去,快去寻大夫来!”

他也同样牵挂林禾,为此更加记恨苏瑾叶了。

“阿叶,你听到没有?你依旧是王府的世子妃,阿禾和孩子都不会碍着你什么事的,你快回来吧!”

“回来?”

苏瑾叶脸上似笑非笑,她早就寒心了。

只见她将那封和离书拿出,扔到了江让的面前:“我们早已和离,作甚回镇南王府?”

第13章 江让看到那封掉落在地上的和离书,人都懵了。

他实在难以相信,只当是苏瑾叶还在闹脾气,好生劝起来。

“阿叶,你不要闹了!”

“再说了我何时签过和离书了,你不要糊弄我了。”

谢昀深戾的眼眸微微眯起:“世子的意思,这封和离书是阿叶和其他人签下的吗?本王劝世子还是好生瞧瞧吧。”

“众口难调,三人成虎的道理,想必世子应当是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