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花同越后续》 第1章 目睹楚游自尽那晚,我做了一整夜的噩梦。

起来时浑身盗汗,手足冰凉。

伺候在内阁的侍女宫人听见了动静,立刻掌灯过来,为我披上了薄衾。

可我依旧心悸不停。

白日里楚游同我说的话依旧在脑海中回响。

她说:「容悦,我找到回家的方法了,系统说我们的任务两年前就已经完成了,只要我们在这个世界中的这具身体死亡,就可以脱离剧情回家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是我许久未见的灿烂光华。

那一瞬间,我心中的一点希望也被点亮。

只是很快我又沉默下来,因为我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真的还是楚游的幻想。

毕竟两年前,是一个很重要的时间节点。

我和闺密楚游是一起穿到这个世界中来的。

系统说我们只要走完了剧情就可以送我们回家。

为了完成任务,我和楚游分别嫁给了身为太子的萧煜和身为三皇子的萧谌,成为京中有名的贤内助。

我们一路扶持着二人,与之同甘共苦,直到苦尽甘来,他们一人顺利当上了天子,一人成了闻名天下的贤王。

本是和睦万分的剧情,我们却迟迟完成不了任务。

只因系统说,还有最后一关。

我和楚游内心疑惑,却还是就这样将日子继续过着。

所幸楚游与贤王萧谌是真心相爱,二人日子本就蜜里调油。

而萧煜虽是天子,却不曾薄待我。

在东宫时,我是他的太子妃。

他的生母虽是皇后,却并不受宠,先帝偏爱贵妃以及贵妃诞下的九皇子。

太子之位是先帝赐给萧煜的唯一一样东西,除此之外,多余的一句关怀,一个眼神都不曾给。

伴随着九皇子日渐长大,萧煜的太子之位也变得岌岌可危。

最难的时候,他的生母虽在,可除却与他一母同胞的萧谌站在他这边,萧煜的身边便只剩下我了。

万幸的是虽是历经险阻,萧煜终究还是走上了这个位置。

他登基后,第一道旨意便是立我为后。

此后更是空置后宫,任前朝那群文臣武将想破了头要将自家女儿塞进来,萧煜都不动心。

他敬我爱我,不愿我受委屈。

我知道他一直记恨先帝偏宠贵妃,冷落了自己的发妻,曾经两心相惜时,萧煜握着我的手发誓,他一定不会成为先帝那样失败的丈夫和父亲。

可他终究还是食言了。

吃了那么多苦,我们的平静日子也只过了一年。

在萧煜登基一年之后,他与萧谌少时的白月光,出塞和亲的安平郡主回来了。

第2章 似乎每个男人都有年少时爱而不得的白月光,萧家两兄弟也不能免俗。

当今太后生下的孩子不只有他们两位皇子,还有因皇后孕中忧思郁结,生下来便先天不足的小公主锦玉。

那是因为自小体弱被萧氏兄弟当成眼珠子般照顾着的小姑娘。

可先皇欲派人去草原和亲,挑来挑去挑中小公主。

她本就体弱,去草原的路远,她怕是挨不住这一路风霜。

到最后,是自幼与他们相伴的安平郡主去御前请愿,前往草原和亲。

纵然如此,小公主依旧没能活过那个冬天。

萧家两兄弟那无处安放的愧疚,便成倍给了替她和亲的安平。

而今安平荣归,注定了她会被这京中权势最高的两名男子护在心上。

一开始,萧煜倒是克制得很好。

最先失了理智的人是贤王萧谌。

那一日的宫宴本是为了迎接安平郡主归来。

偏生不知是谁要多上这样一嘴,当着众人议论郡主,说她本该按照草原上的习俗,在旧王死后嫁给新的王,如今却被放回来了,真是新奇。

这样一句话,引得正要进来的安平郡主黯然垂泪。

也彻底激怒了自小和安平一同长大的萧谌。

那一日,向来待人温和的贤王第一次同人动了手。

在席会上将人打得头破血流。

有人冒犯郡主,他大可以有一万种方式将之暗自罚了,可不这样大动干戈一场仿佛就不能平他心中怒气。

他一副意气儿郎的做派,闹出这样一场,便是要所有人都明白,安平郡主虽已嫁过人守了寡,却仍旧是被他贤王萧谌当成眼珠子般偏爱着的人。

那一日,在场的人都瞧了个清楚,那个素来被称作宠妻如命的贤王,在为了安平郡主与人动手时,直接反手将前去劝他的王妃推倒。

楚游被他推得跌倒在一旁,她的小腹撞上了桌角,即刻便见了红,散落的碗碟割破了她的手掌,她茫然地看着此前发誓要一辈子好好珍惜她的萧谌,就这样在迷迷糊糊中失去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王妃娘娘流血了。」周遭有人惊呼,可萧谌却似没听见般,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怒火中。

比起眼下扶持着他一路走来的妻子受伤,他更担心安平郡主日后会受人欺负。

于是他整个人守护在安平郡主身前,面对一众神色各异的宾客冷声放话:「从今而后,谁若胆敢再议安平郡主半点是非,便是和整个贤王府过不去。」

见状,我从高座之上起身,第一时间吩咐心腹嬷嬷将楚游带回去传太医。

萧谌放完他的宣言时,我刚走到他身后。

「萧谌。」我沉声喊他的名字,而后在他转过身时,狠狠一掌掴在他的脸上。

第3章 我便这般被往事织成的梦魇纠缠了七日。

再醒来时浑身失力。

萧煜坐在床畔守着我。

他看着我,眼眶微微泛红,眉宇间有深深的自责。

却又在和我目光对上那刻心虚移开。

他明白我与楚游感情有多深,可他却是逼得楚游以死明志的罪魁祸首之一。

楚游死在他以宫妃规格为安平庆生那日。

而在那之前,楚游拿出萧煜在登基时赐下的信物,请一个和离的圣旨。

却被萧煜驳回了。

哪怕那曾是楚游以命护驾换来的天子承诺。

可他为了不让安平背上拆散伉俪情深的贤王夫妇的非议,依旧选择堵死了楚游最后的退路。

楚游死时,鲜血溅脏了安平的裙摆,她被吓到,嘤咛一声躲进了萧煜的怀中,他便下意识护紧了她,细声安慰。

直到与我目光相对,萧煜才好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眼前惨死的女子,曾是在他微末时不顾自己安危全盘襄助于他的恩人。

萧煜松开了抱着安平的手,分明已是天子的他看起来却有些无措。

他想说些什么,我却不再理会他。

只慢慢地走上前去,用袖子轻轻擦拭着楚游面上的血迹,然后取下她挂在颈间的信物。

「再等等我,欠我们的,总要先讨回来了再走。」我和楚游在同一家孤儿院中长大,她自幼没心没肺,总是能过分忽视痛苦,是以到了哪里都可以随遇而安。

我却不一样,我向来小气,睚眦必报。

攥紧了手心忍下滔天怒意,我不去看任何人,径直转身离去。

萧煜被我留在了身后,从头至尾,我不曾再和他说过半句话。

从那天起,我便闭紧了宫门,狠狠病了一场。

到眼下,萧煜坐在我旁边,整个人茫然无措看着我。

他想伸手为我捋去颊上沾着的发丝,却在我漠然的眼神中放下手臂。

「不用去安抚安平郡主吗?」我忍不住出言相讥,「不过是当着她的面说话大声些都会被吓哭的人儿,毕竟以身救过你的楚游只是失去了性命,她可是被吓坏了。」

萧煜似是被我的话噎住,好半晌才露出一抹苦笑:「皇后,你不要这样。」

从前每当他这样唤我时,我总会及时想起自己的身份,再如他所愿给他递来台阶。

可这一次,我不接话,只用沉默待他。

萧煜没等来我的体贴知趣,许久之后,他才试探着说出第二句话:「安平她……并非有意,我已惩罚她禁足,你……」

这句话我甚至不愿意听完,直接抄起一旁的药碗砸在了他身上。

乌黑的药汁染脏了他的龙袍。

「滚。」我言简意赅开了口。

这是有史以来,我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对他如此冒犯,周遭的宫人们战战兢兢跪了一地。

萧煜的神色不定,最后,他携着怒气拂袖转身出了门。

第4章 在萧煜走后,又有人要来见我。

是萧谌。

他身为王爷本不该进后宫的。

可萧谌已经疯了。

他宁愿被杀头也要闯进来。

他说:「楚游一定有话留给我,顾容悦,你告诉我!」

我裹着大氅坐在殿上,看着眼前形貌疯魔的男人。

一副憔悴又狼狈的模样,全然不见从前享誉京城的第一公子半点影子。

此刻萧谌红着一双眼,不断地质问着我:「楚游她不是在演戏吗,她从前最爱用这种把戏来博取我的关注,去欺负安平,她怎么会真的跳下去,怎么会……」

是了,从安平回来之后,楚游和萧谌从前那灵魂相知的甜蜜日子便再也没有过了。

和我从一开始便收起了真心不同,那个傻姑娘是真的爱上了萧谌。

温和风趣的少年王爷与从天而降的救他于水火的少女相爱,这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所以在失去了第一个孩子时,她整日痛哭。

一开始,萧谌愧疚非常,一直陪在她身边,不断地忏悔发誓,再也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可是后来,安平郡主去王府探望,故意拿孩子的死刺激楚游,楚游情绪失控打了她,安平郡主回去之后便悬梁未遂,被府中下人搭救回来。

从那之后,萧谌要陪的人,便从楚游变成了安平。

「当初孩子的事错在我,你若有气便朝我撒,安平从来无心害你,你却让她名声尽毁被世人非议,她已经受过很多苦了,楚游,这是我们欠安平的。」

此后的萧谌,便是常说着这样的话,和楚游渐行渐远。

那个面对着初来异世冒冒失失的楚游,会笑着用折扇敲敲她脑袋而后再耐心教导她,会在楚游受伤时为她温柔包扎伤口,会在楚游被贵女们陷害时毫不犹豫站出来支持她的少年王爷,好像从此消失不见了。

安平陷害楚游的手段越发低级,可眼盲心瞎的人看不见。

直到现在,他痛苦地跪在我面前:「我只是不想再后悔,当初我太弱小,护不住锦玉,我只希望能护住现在的安平,一切仅此而已,为什么楚游不愿意信我,我们不是夫妻吗,为何她不肯理解我。」

见状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哪里配和她称作夫妻,你忘了,楚游在一年前便请旨与你和离了。」

萧谌闻言猛地抬头,神色警惕地看向我:「顾容悦,你做了什么?」

他话音落下,传旨的声音便来了。

是萧煜那头批下的旨意,这一次,他收下了信物,同意了楚游生前和离的请求,而今贤王夫妇和离,贤王妃恢复自由身,将以良家女的身份下葬,将来不与萧谌同穴。

我坐在高位上,神色嘲弄地看向萧谌:「什么夫妻,从你不再信任她的那刻开始,便不配再做她的夫君。」

语罢,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开口,「至于楚游临终前,她没有半个字提到你,你以为她在做戏给你看,但你在她心中,早就什么都不是了。」

萧谌发了狂,被周遭的护卫拖了下去。

我有些倦怠地靠在座椅上,眸光飘向暗处,萧煜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这就是你的补偿吗?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些。」我看着他,声线冰冷,「楚游失去了性命,罪魁祸首也该拿性命来偿。」

「容悦。」萧煜站在阴影处,斟酌了许久,才声音艰涩开口,「安平她,并非有意。」

这话怕是连他自己都不信,只是他依旧选择了维护安平,自欺欺人着。

萧煜或许并不知道,他看向安平时的眼神中,是待旁人从未有过的温柔。

他隐忍克制着自己疯狂的爱意,只为守住自己忠于感情的承诺,可惜他两头都没顾好。

那一瞬间,我疲惫至极,整个人委顿下来。

我说:「我知道了,滚吧。」

萧煜怔在原地,似乎被我这副模样刺到。

看向我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陌生和茫然。

从前为了做好太子的贤内助,我从来都是一副温良大度的姿态,动情之时,他也数次拥着我感叹:「悦儿,得妻如你,是我之幸。」

如今我已知晓回归的方法,再不用掩饰本性。

我说:「萧煜,你不舍得杀她,你对她有亏欠,便用自己恩人的性命去偿,真是贱得可以。」

这话实在大逆不道得很,萧煜的面色沉了下来:「皇后,你疯了!」

「是啊,我疯了。」我笑得开心,缓步上前,抬手轻抚过他的面颊。

我说,「萧煜,我也快死了,我不要你了。」

那一日,他几乎是从未央宫落荒而逃。

是以他没听到我的最后一句话。

我说:「我要死了,你们也别想好活。」

第5章 我从来不是一个大方的人,从情感到物质我都计较得很。

我向来只信奉利益之间的平等交换,从不轻易相信男女之间所谓的真心。

哪怕是从前的我和萧煜,我们的婚姻便是放到我生活的那个时代,也是可以被称上一声模范夫妻的。

分明是身在古代的封建帝王,却主动说要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一直像一名寻常人家中的丈夫般敬我爱我,从不曾在我面前有帝王的架子。

世人皆叹我有天大的造化,能够得天子钟情。

可我自己知道。

他拿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是因为他要与自己的生父割席。

他敬重我善待我,是因为我在他最落魄的岁月中坚守着他,为他化解了一个又一个的危机。

他的忠贞是为了他自己。

而他的善待,则是我自己争取来的。

这些年来,我尽职尽责扮演好他理想中的妻子,贤惠大度,有勇有谋,他内心满意,我省时省力,一切仅此而已。

哪怕萧煜时常感激于我的存在,将我视作超越亲人的存在。

可我们之间,也止步于此,从不曾说过爱。

他爱的另有其人,可他也不想放开我。

我知道那人曾在少时为雨中的他撑过伞,也曾亲手为他刺绣过香囊。

他在最弱小的时候护不住她,在心底留了遗憾。

是以到了今日,他才会用着我为他筹谋而来的权力,将之惯得无法无天。

萧煜知道我必会因楚游之死对安平郡主心生怨怼,却依旧选择了保护她,将她禁足在自己家中。

他选择和我作对,我便不会让他们过太平日子。

所幸在受剧情桎梏无法对安平出手的那两年里,我收集着用来秋后算账的东西也并不少。

我从其中挑选了一样遣人送给萧谌。

那是一名出自他们府中的婢女身契。

萧谌一定还记得她,她叫红绡,出身贫寒,在即将被人卖进青楼时被楚游买下,安排进了自己院中。

当时的她对楚游感恩戴德,直说楚游是救了她性命的菩萨,弄得楚游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应对。

只是到了后来,说楚游苛待下人的也是她。

故而她才一时不忿给楚游下了毒,害死了他们还未出世的第二个孩子。

当时的楚游早已万念俱灰,对如何处置这名婢女并没有想法。

倒是凑巧来贤王府拜访的安平郡主在义愤填膺下替她做了主,命人当场打死了红绡。

很粗浅的局,稍加思索便能看出是谁在从中作梗。

可萧谌的猜疑偏偏就止步于红绡这里,他不愿意再深究下去。

只是自欺欺人地安慰楚游,说他们还会再有孩子的。

哪里还会有呢,彼时的楚游早就对萧谌心死,她知道不是红绡,也会有人对她腹中的胎儿下手,她本就不愿意再怀上萧谌的子嗣,不过是借势为之。

而今我再将红绡的身契给了萧谌,其上记载了红绡的原籍和家人信息。

若是萧谌去查,便可发现,那些人已然全数死了个干净。

有人在一夜之间将他们灭了口。

凭着萧谌的本事并不难查出真凶是谁,端看自我欺骗的人,何时才愿意醒来。

这一次,萧谌的动作很快。

楚游还在时对着他自我辩白千百句都不能令他看清的那些事情。

如今他只用了三日便全数查清了。

可笑楚游却因这些受尽了两年折磨。

那一夜,贤王府中灯火长明。

他在桌前对着那些搜罗来的证据,细数着这些年楚游受过的委屈。

头一回正视他作为恋人有多失职的贤王,在一夜之间,满头青丝白了大半。

在天亮后响起第一声鸡鸣时,萧谌挎起了长剑出了门。

都道他是疯了,他才被天子惩罚过,而今又是闹了个大的,他直接执剑杀去了郡主府。

整座京城的人都做了见证,从前被他捧在手心的安平郡主满身狼狈,被贤王从家中追出,赤脚奔逃了几条长街,一路到了宫门前。

她那从来素白的衣裙由此脏污溅上了泥点,总是楚楚可怜的面容也只剩下恐惧和狰狞。

到最后,她在宫门前跌倒,

收到消息的萧煜匆忙出去接人,却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安平郡主的一头长发被萧谌一剑断去,再近一步,剑锋便能划破她柔软的脖颈。

「为何,我不曾薄待于你,你却要让我家破人亡。」萧谌嘶哑着嗓音质问,誓要找寻出一个答案来。

「我没有,你怎可如此误解我。」她率先流下泪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屈辱。

可萧谌已不再信她。

他合上眼,举起手中长剑,想与安平同归于尽。

却被一道厉喝声阻止。

「贤王,你在做什么!」萧煜自禁军身后走出。

「皇兄,阿游死了,我理应为她报仇。」萧谌看向萧煜,笑得绝望。

可萧煜闻言,只是冷笑一声。

他说:「楚游的死又与安平何干,是你自己疑心不去信她,是你自己令她失望,既要猜疑她又不愿让她自由,害死楚游的人从来是你。」

到了此刻,他倒是什么都懂了。

可当时回绝楚游和离旨意时,他却又说是这一切不过是因为楚游胡思乱想,萧谌从未有过对不起她的事情。

终归是不忍见自己胞弟这般颓丧模样,萧煜放柔了语调:「三弟,安平她或有顽劣之处,引得你和楚游不睦,但你应当明白,她从未有过害人的心思,她是锦玉的恩人,她……」

剩下的话不曾出口,是因为萧煜看见了自人群中走来的我。

霎时间,他的面色微微发白,那些歪曲辩白的话也哽在了喉头,再也说不出。

原来他也会觉得羞愧。

大病未愈,我被宫人簇拥着赶来,神色倦怠,目光轻掠过他,最后落在了他的腰间,忽地轻声笑道:「此前为陛下绣的香囊,不知陛下可还日日戴在身上。」

似是未料到我会提及这一出,萧煜神色有片刻恍惚,随即语调中透出轻柔暖意:「那是皇后的心意,自当一日不曾离身。」

那香囊还是我与他刚成亲时,他向我讨要的。

从前他的腰间只坠着安平的那一只,成婚之后,为了向我表达忠贞,萧煜主动朝我要来一只换上。

哪怕我的绣工并不算好,他却视若珍宝,日日佩戴在身上,爱惜不已。

忆及往事,萧煜面上浮现出几分怀念来。

下一刻,安平流水似的目光转过萧煜的面容,语带哀戚轻声唤他:「陛下……兄长,我疼。」

第6章 一声饱含依恋的「兄长」,刺痛的却是萧谌。

从前,安平和楚游发生争执时,她总爱这样喊他。

那浑似锦玉的语调,总是忍不住让他将心也放柔。

「兄长,正是为了这声兄长,让我连自己的心都可以去欺骗。」他的手掌抚上安平的面颊,眼神逐渐清明,「原来,你根本不能代替锦玉,锦玉没有这么歹毒的心肠,我却因为你这样的毒妇,伤害了自己所爱之人。」

「又不是我求着你的,是你一厢情愿要凑上来,你这个疯子!」安平郡主终是忍受不了,猛地伸手推开萧谌,旋即提着裙摆倦鸟投林般向着萧煜跑去。

「疯子……一厢情愿……」萧谌没有再去追她,只是站在原地细细品着这些词,颓然后退两步,随即仰天大笑起来。

「我何止是疯子,我还是这世间最大的傻子。」

他悲戚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我身上,「顾容悦,我终于看清了。

「锦玉的灵位不是楚游毁坏的,是安平找人栽赃于她。

「那年冬日宫宴上,是安平主动跳入水中,并非楚游害她。

「还有她最爱的那只狸奴,也是被安平摔死的。

「还有、还有我们的孩子……

「我终于看清了,可是我的阿游再也不能活过来了。」他说着,哀极之下,一丝血线竟从他唇边溢出。

萧谌浑不在意。

他的声音中带着哽咽,一桩桩,一件件,诉说着他和楚游离心的过往。

那些椎心泣血的往事,将那个总是笑容明媚的姑娘双眼变得空洞绝望,到最后,她站在高台上,紧紧拽着我的手,语调决绝,她说:「容悦,我们一定要回家。」

然后她便松开了我,转身从高台上坠下。

而站在,他才迟觉后悔。

「贤王,慎言。」最后萧煜压低了声音,厉声警告着他。

到了此刻,他依旧顾及着安平的名声。

「皇兄,你分明都知道一切,为何还不肯醒悟,难道你要像我失去阿游一样失去皇嫂,你才甘心吗?」萧谌神色变得激动起来,他急步上前,想要去拉萧煜。

却不知是哪一句刺痛到了萧煜。

他冷笑一声,扬手一掌掴在了萧谌脸上。

萧谌被打得偏过头去。

许久之后,他回过神来,朝着萧煜缓缓笑了。

「皇兄,臣弟从前和楚游一起在你这里得过一个恩典,而今我想将此用了。」

他直视着萧煜,一字一句开口,「臣弟想用这个恩典,求娶安平郡主。」

「我不要!」安平闻言,啜泣着伸出手拽着萧煜衣袖,「兄长,求求你,他会杀了安平的。」

萧煜沉默着不言,场面一时之间僵持住。

「皇兄,你已经见证了我的结局,我不想你后悔。」到了此刻,他还在为他的兄长筹谋。

可萧煜却并不愿领情,他阴沉着眉眼,一言不发。

到最后,他竟将为难的目光投向我。

我冷笑一声,直接转身便走。

可萧谌却叫住了我,

他说:「顾容悦,我在另一个世界里看见她了。」

我惊疑不定地转过身,却见他直直看向我的眼睛。

「我在梦中见过她,她在另一个世界中笑得很开心。」他话锋一转,朝着我发问,「什么是攻略,楚游她是不是还能够回来?」

闻言我莞尔一笑,朝着萧谌答到:「已死之人如何能够回来,但我可以告诉你什么是攻略,只是要拿她的命来换。」

我的手缓缓指向了安平郡主,似是没想到我依旧不打算放过她,萧煜语气有些不悦。

他说:「容悦,身为一国之母,你不能总是这样胡闹。」

安平便躲在他身后探出头来看我,唇角勾出一起讥讽笑意。

「真可怜。」她在无声朝我做着口型。

我并不惯着她,反手抽出身旁侍卫的佩剑,冲着她那张还在窃笑的脸直直劈去。

我突然的发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待周遭人反应过来时,安平郡主的右耳已被削去大半,瞬间血流如注。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她摔倒在地,鲜血染红了她雪白的衣裳。

我看着她,忽而笑到:「现在你变成残疾了,是你更可怜了。」

安平闻言惊骇抬头,看向我的眼神中满是怨毒。

可惜第二剑还来不及出手,我便被萧煜扣住手腕,手中的剑被击飞。

「皇后!」萧煜怒极,看向我的目光阴沉如水。

而我则在对上他的视线后忽地咧唇一笑。

随即拽住他的衣襟,猛然呕出一口心头血。

这具身体早已亏空,此刻心神激荡间,我口中的鲜血竟吐得停不下来。

我扶住萧煜,强忍着发黑的视线,

在捕捉到他腰间香囊在被鲜血浸染的瞬间腾升而起的紫芒后,我方才放下心来。

我说:「再见,萧煜。」

他不知道在这一刻他的生命已经被判处死刑。

我本想多说点狠话,可心口委实痛得慌。

却没承想这短短四字竟让眼前的帝王慌了神。

他慌乱无措地伸出手,想要擦拭我唇边的血迹。

却不想越擦越多。

到最后他将我拥入怀中,泪珠滚滚落下。

他说:「不,不,是朕错了,朕不要别人了,悦儿,我们不分开。」

啧,傻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