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月眠》 第1章 「老牛吃嫩草,你不要脸!」

这是苏屿被押来民政局和我领证后说的第一句话。

我才想起来这位名义上的丈夫,足足比我小了四岁。

哎,孽缘哪。

我也不想辣手摧花的。

谁叫我们有缘?

领完证,保镖一路护送。

苏屿在车上气得龇牙咧嘴,又是踹车,又是威胁要跳窗。

我实在嫌他吵,拍了拍他瘦削的背。

「歇会吧,马上还要入洞房,留点力气。」

苏屿瞪过来,恨不得咬死我。

「呸!我才看不上你这个老女人。要我跟你生孩子,你做梦去吧。」

「我爸到底给了你多少让你上赶着嫁?你没见过钱吗?连婚姻都能出卖!不要脸!识相的话,趁早跟我回去离婚。」

领证前,苏母就和我打好了预防针。

苏屿从小被宠坏了,孩子心性,脾气差,一燃就炸,不是个好相处的主儿。

「程无月,我跟你说话呢,你耳朵聋了吗?」

「我爸给你多少,我十倍给你。行了吧?」

我拒绝。

「为什么?我跟你又不熟,结婚有什么意思?不过是一对怨偶,互相折磨!」

「那也不行。」

苏屿暴躁破防,狠抓了一把头发。

「你难道就心甘情愿嫁给一个不爱你的人吗?」

我满不在意道:「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你当感情是细菌啊,那么好培养!」

我拿出兜里装的糖,剥了糖纸,有滋有味地吃起来。

「这门婚事是你爸妈亲自允口的。身为人子,你没办法撒泼辱骂找他们算账,所以就来欺负我这个弱女子。」

「外强中干,遇到事情只知寻死觅活,苏屿,你真不像个男人!」

「你说谁不是……」

我忽然上前,猝不及防地捏住他的下巴,「以后不要拿年龄说事,显得你很没品。」

「我……」

「闭嘴吧,吵死了。」

苏屿哼一声别过去脸。

第2章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当晚,我和苏屿就被送到了苏家准备的新房。

独栋别墅,池塘,喷泉,花园,应有尽有。

有钱人买别墅就跟喝水一样简单。

我有红眼病。

有钱人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

「收起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我若无其事地反问回去:「什么叫世面?如果我把麦芒和稻穗放你眼前,你能分得清吗?估计你这个大少爷会认成韭菜吧。」

「强词夺理!你羞辱谁呢?」

「谁思想浅薄就是谁。」

佣人和管家同我们打招呼。

他们惧怕苏屿,不敢直视他,打量起我就显得没有那么小心翼翼。

「就是她吗?感觉挺一般的。」

是啊,在他们眼里,程无月只是个小镇少女,普通的家世,普通的人生,配不上他们的少爷。

「看到了吗?就算你攀高枝嫁给了我,也改变不了你微末的出身。」

「我知道啊。」

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我坦然接受。

「我讨厌你,我一定会把你赶走的。」

「你啰唆了。」

攻击不了我,苏屿挂脸。

「口是心非谁不会啊?别在我面前装得无所谓,背地里偷偷抹眼泪哭。」

「你不是钱,我不会为你哭。」

苏屿嘲笑我,「张口闭口就是钱,程无月,你就这点追求吗?为了钱,连婚姻都可以出卖。你真卑劣。」

我没法反驳。

因为,确实如此。

我就是为了钱才嫁给他的。

第3章 婚事来得突然。

奶奶旧病复发,需要极大一笔诊费。

我只能拿出一半。

就在我为钱烦恼时,苏家人找到我,说是他们找道长算了算,我命中带福,和他们儿子有缘。

于是向我提出了条件。

我嫁给他们儿子苏屿,他们负责我奶奶的医药费,为她找来名医会诊。

苏家少爷苏屿,天之骄子,二十年的顺风顺水人生,一遭车祸毁容,身上落下数不清的伤。

虽侥幸保下了一条命,从一个完美主义者到无法面对自己的缺残,他接受不了,性情大变。

脾气变坏的同时,与父母的关系也恶化得严重。

苏家人特地寻的得道真人算到了我身上。

我怀疑他们被缅北诈骗了。

可我确实需要钱。

只要奶奶的病能痊愈,管他是什么牛鬼蛇神,上就是了。

心里对苏屿有过预设,真正接触下来,他身上的刺比我想得要多,要更锋利。

传言有假,苏屿的脸并没外界传得那么可怕。相反,仍然是有几分姿色在的。

「程无月!谁允许你盯着我的脸看的?不许盯着我看!」

我边看边思考,把苏屿给看破防了。

车祸留下的大多伤经过手术修整好得差不多,唯独从左眼眼角到眉骨的旧伤还是明显。

一道弯月似的伤痕,贴在左脸的鬓角处。

苏母说是技术手段无法去除的,也是时刻提醒苏屿曾经车祸的佐证。

情绪最崩溃压抑的时候,苏屿曾拿刀想要将它剜去。幸得及时发现,才没有酿成不可挽回的错。

「滚开!不许看!」

「我眼睛又没瞎,就是能看到啊。」

苏屿气到语气颤抖,「你想看我笑话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的,反正你也不是第一个,我还能杀了你不成。」

他指着伤处不断逼近,怼近到我连他眼里的血丝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吓到瘫坐在床尾,紧张地吞咽着口水,「你想多了,我真没那个意思。」

苏屿把房间贴的「喜」字全给拆了,又指着大红色的喜床。

「我有洁癖,一个人习惯了,不能接受和别人同睡。」

我都懂。

「我睡次卧。」

我麻溜地卷起铺盖就走人。

好险。

差点就要同床共枕了。

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第4章 「程无月,起来!」

正做着美梦呢,脸上一阵冰凉。

我被吓醒,大口大口呼吸。

苏屿给我泼了冷水。

这个神经病。

「喊你好久了,你不起来。」

苏屿一身休闲装,打扮得精神活力,朝着我微笑。

蔫坏蔫坏的。

「什么事?」

「我饿了。」

「饿了,不是有佣人给你做饭吗?」

「我给他们放假了。」

我傻眼,「为什么?」

苏屿蹲在我床沿,眉目弯弯的多情桃花眸,难掩眼神里一闪而过的精光。

「因为,有你啊。」

为了逼我离开,他故意给佣人放假,凡事都要我亲力亲为。

偌大的别墅,打扫卫生交给了我,日常饮食也由我一个人负责。

注意事项列了一大个单子:煎蛋要八分熟,保留糖心,粥要十分软烂,吐司面包只要蓝莓酱,胡萝卜只吃丝儿的,猪肉要纯瘦,一点肥的都不能有……

末尾专门加粗:少爷我消化功能不好,不能出现难嚼难消化的食物,不然会胃痛,失眠呕吐。

这哪是少爷,简直是我的祖宗。

看在他年龄小,又受过创伤的份上,按照他的要求一一去做。

「煎蛋糊了,你去重做。」

「你上菜迟了两分钟,我不想吃了。」

「跟你说了,吐司面包要牛奶吐司,这个干巴巴的,我吃不下。」

……

坚持了半个月,我碟子一摔,不伺候了。

见我气得脸色发青,苏屿目的得逞,走路都哼着小调。

「程无月,别硬撑了。只要你和我离婚,我就不为难你。」

「苏屿,高中生都不玩你这套了。」

我撸起袖子,指着他的脑袋骂,「你白长这么大。二十四岁的身体,十四岁的智商,四岁的心理年龄,被驴踢过的脑子。」

「我是你妻子,不是你的仆人,你无理取闹也得有个度。」

苏屿气到跳脚。

「我才不承认你是我妻子,受不了,你就走呗,没人拦着你。」

不行。

奶奶的手术还有一个月才开始,我不能拿她打赌。

我强忍到了夜深。

苏屿睡了。

我拿出准备好的绳子,走进他的房间。

小时候经常跟着奶奶下地干活,体力一级棒。

苏屿这个只会花拳绣腿的娇少爷,哪里是我的对手。

我把他的手脚全部绑起来,绑了个锁紧结,越挣扎越紧的那种。

「程无月!」

苏屿惊醒。

看见是我,瞳孔紧缩。

「你要对我做什么?快放开我。」

我挑起他的下巴,「我要,睡了你。」

手指勾上他的睡衣,纽扣一粒粒打开。

苏屿越讨厌我,我越要触碰他,恶心他。

「不行!我不答应。你放开我。」

苏屿动不了,任我宰割,气得脸红脖子粗,「快住手,不许摸。程无月,我不会放过你的。」

「恐怕没机会了。」

我扒了他的裤子,对着他的屁股一顿猛抽。

在我们老家,男孩子不听话,都这样打。

天之骄子如苏屿,倍感羞辱,头埋得深深的。

「我爸妈都没打过我,士可杀不可辱。程无月,我会记你一辈子的……别打了,别打了……」

苏屿闭上眼睛,疼到不吱声。

我打累了,重重地压在苏屿背上。

对他又是一次暴击。

「母老虎,你起来!」

「不起。」

半个月的疲惫,一涌而上。

思及眼下复杂情况,又想起奶奶,心里空落落的。

我吸了吸鼻子。

身下人忽然麻雀似的叫喳喳。

「程无月你装什么委屈?我才是受害者,你打了我这么久,你他妈哭什么?」

苏屿以为我哭了。

这个傻蛋。

「你不喜欢我,不愿意接受我,我都理解,毕竟我们只算是陌生人。」

「我对你没有恶意,我只希望,你对我的恶意能少点。」

「我和你不一样。你受委屈了,不开心了,可以和你的爸妈说。我没有爸妈,相依为命的只有奶奶。她现在还病着。呜呜呜……」

哭到后面,被自己做作到起鸡皮疙瘩。

苏屿绝望地趴着。

「说就说,你能别哭吗?哭得我头疼。」

「我不会纠缠你,再给我些时间,我会主动离开的。」

「真的?」

苏屿眼里一下就有了光。

「说到做到,骗你,你是狗。」

「?」

我动手给苏屿松绑。

「你现在给我松开,不怕我找你算账?」

「你打不过我,我一拳就能撂倒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程无月!」

走到门口,我听见身后摔东西的声音。

又破防了。

摔吧摔吧。

反正不是花我的钱买的。

第5章 佣人结束假期,全都回来了。

苏屿捂着屁股下楼,姿势别扭地坐下,又猛地弹起。

「少爷,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

苏屿尴尬地敷衍过去,恶狠狠的眼神落在我身上。

我不后悔。

再来,我只会下手更狠。

我也不求他良心发现,和我平和相处,只求别再找我茬就好。

但若是他还要继续欺负我,我也不会善罢甘休。

早餐色香味俱全,苏屿一口没动,尽顾着瞪我。

昨夜折腾得累,我把他的那份也端过去吃了。

苏屿伸出去的手讪讪收回,「饿死鬼投胎,小心撑死你。」

「吃饱喝足才有力气绑男人。」

苏屿心有余悸,后退了几步。

「不像某些人,连我都打不过。细狗!」

「你……你别得意。」

苏屿捂着屁股气哼哼上楼。

佣人说,他一整天都没再下来过。

我寻思有点不对劲。

敲了敲苏屿的房门,没人应。

我走进去。

苏屿正姿势怪异地试图给自己屁股涂药,没成功。进退两难的时候,我喊了他一声,苏屿直接被吓住,尖叫后躲进被子。

「谁许你进来的?不许看!」

藏也来不及,旖旎风光我一个没落。

没道理啊。

才五成劲。

怎么就肿了呢?

我低估了苏·豌豆公主·屿的皮肤娇嫩程度。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我没理会苏屿的阴阳,把他从被子里拽出来,关心问道:「疼吗?」

他憋着气不答。

我上手戳了一小块,苏屿呻吟不断,那一块的肌肉瞬间紧绷。

「别碰,疼。」

苏屿委屈巴巴地,瞧着倒是可怜。

「你欺负我的时候,我也是这么疼。」

苏屿:「……」

「你刻意刁难我,我打你一顿。咱俩互相抵了。」

苏屿没说话。

我当他默认了。

我夺过他手里的药,「趴好别动,我给你涂。」

「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苏屿不干,扭动着要跑。

我擒住他肩膀,耐心劝解:「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什么好害羞的?再说妻子看丈夫,合情合理。」

「你以为我像你那么厚脸皮吗?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机占我便宜?还有,我不承认你是我妻子。」

「放心,我喜欢一身腱子肉的,对你这干巴身材没兴趣。」

「程无月,你羞辱谁呢?」

我实话实说,苏屿非但没有放下戒心,反而更抗拒了。

真难伺候。

没办法,我只好骑他腰上,武力压制。

苏屿泄了气。

「你哪来这么大力气?」

「从小练的,大学还学了两年的拳击。」

「你快点!」

苏屿丧气地抓来枕头,把自己的脸捂得严严实实,耳朵根子红到要滴血。

药膏刚沾到皮肤,苏屿叫嚷着「疼,疼」。

我只好轻点,涂均匀些,再给他吹吹。

苏屿一边半疼半舒服地哼唧,一边恶狠狠地阐述我的「罪」。

「程无月,按照婚姻法,你这行为属于家暴,我是可以起诉你的。」

我动作一顿,「你不是不承认和我的婚姻关系吗?又改主意了?」

「我告诉你,打你屁股是夫妻情趣,你就是说出去,也没人会信的。」

「你……」

苏屿抬起头,眼神带着淡淡的审视:「你绑人的动作那么熟练,是不是经常绑男人啊?」

「没有。」

苏屿不信,我多挤了些药膏,道:「你是第一个。」

「你这么凶,脾气这么差,你奶奶怎么受得了你?老人家真不容易。啊啊啊啊,松手!」

我重重摁着红肿的地方,苏屿疼得眼里浸泪。

我直直地望进他的眼睛。

「老弱妇孺,在社会上身处弱势,若不强大,我和我奶奶就不能安稳度日。生活之艰难,社会之艰险,像你这样的大少爷是不会懂的。」

「好比现在,我把你弄得抽疼,你才会记住我给你的教训。」

苏屿无话可说。

为了方便涂药,我掀了他的上衣。

一道长达二十厘米的伤口扎进眼睛,扭曲地横亘在脊背之间,周围密布着小伤。

虽然痊愈了,疤痕还是能看见的。

车祸的时候,他才二十岁。

正读着大学,风华正茂的年纪。

一场飞来横祸,改变了一切。

如果没有发生意外,二十四岁的苏屿又该是什么样子。

「好了吗?」

「苏屿。」

他愣了下,机警回头:「你又想打什么坏主意?」

「你的屁股好翘。」

「……」

苏屿又羞又气,抱紧被子大骂:「程无月,你有病吧。」

我哈哈大笑。

苏屿不经逗,捉弄起来实在有趣。

我上手摸了一把。

「靠,你占我便宜!」

「手感确实不错。」

苏屿的脸黑成了炭,躺在那里无能狂吼。

我心情大好。

这局,浅胜。

第6章 苏屿一天没进食,肚子咕咕叫也不愿拉下脸。

我给他端了南瓜小米粥。

「少来讨好,本少爷不吃你这套。」

我也不惯着。

「别走!我趴着没法吃。」

我扶起苏屿,让他侧靠在床头上,递过粥。

他扫了一眼,「卖相好难看。」

「爱吃不吃!」

苏屿是真饿了。

一碗粥很快见底。

「还有吗?」

「就剩这一点了。你要喜欢吃,我明天多做点。」

「是你做的啊?」

苏屿话到嘴边,生生咽下。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我寻思要不要说句话缓冲一下气氛。

「看在你奶奶的份上,咱俩的事一笔勾销。」

这么爽快?

我怀疑。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又恐吓我。

相处大半个月,对于苏屿一天八百遍的撂狠话,我早已免疫了。

苏屿本心不坏,就是某些方面,欠了些。

「你长得好看啊,为什么不给看?」

「少说漂亮话哄我,我不吃你这套。」

我无语,「你又不是小孩子,我做什么要哄你。」

「讨好我呗。」

苏屿美滋滋得意着。

倒是难得一见这么臭美自恋的人。

我托着下巴,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的脸看。

苏屿瞪我,但我不害怕了。

「苏屿,你不觉得咱俩很有缘吗?」

「孽缘差不多。」

我呵呵笑出声,「我说真的,我的名字叫无月,没有月亮,但你的鬓边多了一钩弯月。」

「你说,是不是我的月亮跑到了你的脸上?」

「月亮?」

苏屿神色松动。

他试探地照了眼镜子,秒收回视线,继而失落道:「哪里像月亮了?明明是道丑陋的疤。」

他又看了眼镜子,撇撇嘴道:「程无月,你有时候也没那么讨人厌嘛。」

「你终于良心发现了。」

「你别得意。等我爸妈放松警惕,我还是会和你离婚的。我不会就这么和你过一辈子的,最多半年。」

半年,足够让生活重新走上正轨。

甚合我意。

苏屿是个守诺的人。

咱俩变相地「握手言和」。

我终于能睡个安稳的好觉了。

我的床,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