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婉萧尘烨》 第一章 夫君的外室又逃了。 这次逃的地方更远,直接逃到了领国。 萧尘烨得知消息后,心急如焚,当即便下了令,带着十万大军出城寻人。 云清婉是在城门口拦下的萧尘烨一行人。 她气喘吁吁的从怀里掏出一封文书,深深呼出了一口气后,才递给了他,“夫君……” 还没来得及说完,他便满脸不耐地接了过去, 密密麻麻的文字让他失了细看的耐心,他快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你也不看看时候,你好歹也是个太子妃,采买这些破事你自己做主就行,别什么不重要的事情都来找孤。” 话音落下,他翻身上马,一行人浩浩汤汤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策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之内,云清婉低头,缓缓打开自己手中的文书, 上面清晰写着三个大字—— 和离书! “听见刚才太子说的话了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可真是一点情面都没给太子妃留啊!” “为了一个外室这么大张旗鼓,十万大军都拿出去寻人,这是一点没把太子妃放在眼里。” “要不说这个太子妃做得像个笑话一样呢,连自己夫君的心都留不住,真是女人的耻辱!” …… 百姓的议论声丝毫不加掩饰,云清婉抿了抿唇,心下苦涩。 她爱慕萧尘烨多年,但他并不爱她, 云清婉也从未奢望过能够嫁给他,直到圣上一旨赐婚,她成了他的妻子。 成婚后,虽然没什么感情,但也算得上相敬如宾。 云清婉本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第三年,他爱上了一个名叫江映雪的江湖女子,喜欢到不顾她的身世也要让她入宫为侧妃, 但她铁骨铮铮,放言绝不做妾,死活不入东宫。 萧尘烨没办法,只能日夜出宫陪伴她。 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逃跑,说她不喜欢被困在京城, 每每他收到消息,不管是她的生辰,还是在与朝臣议事,甚至还在上朝,他也宁愿受下陛下的天罚,满身是血的跑出朝堂,也要追过去。 生怕他心尖尖上的人跑了。 云清婉曾以为只要她有耐心,就总能等到他真的爱上自己的那一天,但直到那一刻,她才终于明白,不爱就是不爱,等多久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萧尘烨爱江映雪,不爱她。 于是,她也放弃了爱了萧尘烨,放弃了继续做这个有名无实的太子妃。 将所有百姓的讥讽都尽数抛在脑后,云清婉回到东宫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丫鬟叫过来,把嫁妆单子都整理了出来。 “娘娘怎么突然想着要清理嫁妆了?”突然听到这话,鸳鸯还有些不解, 云清婉却笑了笑,眸中带着释然, “我与太子和离了,东西自然都要带走,前几天,我已联系了车队,打算去江南找外祖母,十五天后,车队就会来接我,这些东西须得赶紧整理好。” 鸳鸯一惊,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可正要说些什么时,她便再次开了口,“好了,赶紧去吧。” 鸳鸯到底没有再劝,低头退了下去。 萧尘烨从南靖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 云清婉赶去迎接,听见的便是萧尘烨那从未在她面前展现过的温柔嗓音, “映雪,孤知晓你不愿为侧室,可孤与云清婉是父皇指婚,除非她主动离开,否则休不得,但她太爱孤,终生都不会和离。” 提到她的名字时,他的声音里明显多了几分不耐,顿了顿后,声音又重新柔和了下来, “这些年孤抛下政务找你这么多次,难道还不能证明孤的心意?除了名分,孤什么都能给你,孤整个人也全都属于你,而她除了名分什么都没有,你莫要再逃了好不好?你知不知道孤这几天真的快要急疯了!这次,孤绝不会再让你离开……” 声音渐渐减淡,云清婉一言不发,她望着脚尖前的地面发呆,半晌,扯了扯嘴角。 如他所愿。 这次,她会连名分一起都给江映雪。 “哼,那我就勉强信你一次,你说的,只要我喜欢,想住哪个宫殿都可以是吗?” 正在她发愣之际,江映雪似乎终于看见了她,脸上浮现出挑衅的笑,抬手指向她的方向,“那我要她的。” 闻言,萧尘烨眼睛都没眨一下,答应的毫不犹豫。 他转头看向云清婉,不容置喙道:“映雪喜欢你的长信宫,你今日便搬出去。” 毫不掩饰的偏袒顿时让鸳鸯一急,连忙出言阻拦, “这怎么能行,娘娘是太子妃,哪有让一个外室住太子妃寝殿的道理!” 外室二字落入江映雪的耳中,让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孤还做什么还不到你一个丫鬟来置喙!” 萧尘烨更是勃然大怒,“来人,将她拖下去,打五十大板!” “慢着!” 眼看着那些护卫就要上前带走鸳鸯,云清婉连忙上前,“她不过是护主心切,还望太子殿下不要与她一般见识,我这就搬。” 她低着眉眼,一副听话柔顺的姿态,却让他愣了愣。 萧尘烨知道她向来如此,做不出吵闹的姿态,却也没想到她会同意的这样快, 但转瞬便又说服了自己。 她那样爱他,不过一个院子而已,自然是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他挥挥手,那些人便又退下了,云清婉轻呼出一口气,带着鸳鸯转身离去。 她当然不在意住在哪里, 毕竟再过不久,她就要离开这里了。 不过一个暂时的住处而已,又有什么斤斤计较的必要呢? 第二章 那天之后,江映雪便在长信宫住了下来。 云清婉不想去打扰他们,但不知为何,不管她去哪,都总能看到萧尘烨与江映雪旁若无人的亲密。 “殿下对江小姐可真好,就连关雎宫那位也比不上分毫呢!” “一个是陛下赐婚,一个是殿下心中所爱,这怎么能比?” …… 这样的话云清婉每天都不知道要听多少次,她却始终不为所动。 鸳鸯跟在她的身后,急得嘴角都长了个泡。 “娘娘,您怎么一点也不急呢?” 她仍旧只是笑,在鸳鸯多次询问后,才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忘了?我是要离开的人,既然是要离开的人,这些事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话一出,鸳鸯顿时震惊更甚。 “娘娘,您是认真的?奴婢还以为您上次是赌气呢,您……不是很喜欢太子殿下吗?” 鸳鸯的询问让她愣了愣,过往的种种回忆不断在眼前回荡,最后停留在他挥笔在和离书上签下名字的那一刻, “不喜欢了。”云清婉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释然,“我爱得起,也放得下。” 说话间,江映雪戴着满头华翠,穿着价值千金的缎锦,一副雍容华贵的模样,聘聘袅袅朝着她们走来。 她嘴角勾起的弧度满是挑衅和炫耀的意味,像是故意般向云清婉展示着自己拥有的宠爱。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太子妃,还真是巧的很,说起来,上次太子妃割爱把长信宫让给我,我还未曾来得及向姐姐道谢呢,都怪阿烨,每天拉着我看他买的那些玩意儿,我看着除了昂贵些,也没什么别的不一样了……” 江映雪喋喋不休地说着,眼神又紧紧盯着她的神情,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些破绽来, 可是没有。 没有嫉妒与愤怒,甚至连伤心都没有。 她仍旧保持着最初那副淡淡的模样,像是事不关己,又像是在嘲讽她的自作多情。 羞恼与愤怒同时涌上心头,江映雪上前一步,却仍旧高昂着头颅蔑视着她, “云清婉,就算你装得再清高又怎样,只要是我想要的,阿烨都会给我,这些珠宝首饰是,你的正妻之位,也是。” 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一句话,却没能掀起云清婉丝毫的情绪波动。 “那就祝你得偿所愿吧。” 她笑得真心实意,毕竟她本就快要离开了, 只是这话落入江映雪的耳中,便成了赤裸裸的挑衅。 “既然你不相信,那我就让你看看,你在阿烨的心里,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云清婉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看到江映雪猛地抽出了一把匕首,狠狠刺进了自己的腹部! “啊!” 尖叫声伴随着匕首落地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云清婉瞳孔猛地一缩,下一瞬,一道黑影从眼前飞快划过,奔向失力跌倒的江映雪,长臂一揽,将人搂进了怀中。 鲜血自伤口处汩汩涌出,不过转瞬,她的脸色便已然变得苍白,张着口大口呼吸着,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盈满了泪意, “阿烨……你别怪太子妃,我……抢走了你的爱,她怪我也是应该的……” 这番似是开脱的话,却无疑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云清婉的身上, 她下意识就要为自己辩解,“我没有!不是我伤的……”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萧尘烨的厉喝声打断。 他转头,赤红着眼,里面满是难以压抑的怒气,“这里只有你和映雪,不是你难道还能是映雪自己动的手?我看你就是嫉妒映雪是孤心尖上的人,才如此善妒!” “不是,我不嫉妒她,我已经要……” 走这个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最后却还是被云清婉咽了回去,就连要为她解释的鸳鸯也被拦了下来。 看着窝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却仍旧在她看过去时露出挑衅笑容的江映雪,她忽然就明白江映雪为什么要刺伤自己。 除非亲眼看见,否则谁会相信,有人会捅伤自己来陷害旁人呢? 她只觉得喉间酸涩难忍,为他毫不掩饰的偏袒,为自己从未得到过的信任。 可她的沉默得不到萧尘烨的认可,只让他觉得她是无话可说,是无从辩解。 “来人,把太子妃压下去,罚鞭刑九十九鞭,映雪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再让她起来!让所有人都给孤看着,敢伤害映雪,都是什么下场!” 第三章 满含着怒意的声音宣判了云清婉的罪责,她猛地抬头,唇色开始发白, 鸳鸯顿时也瞪大了眼,九十九鞭下来,即便不死也会去掉半条命! 她噗通一声跪下,可即便磕到额头渗血,也始终没能让萧尘烨收回成命。 云清婉被拖到长信宫外,她抿着唇,仍旧坚守着自己最后的骄傲不愿下跪,这时膝弯处却突然传来一股巨力袭击, 她双腿骤然失去了支撑的力气,重重跪倒在了地上,紧接着,随着鞭子破空的呼啸声传来,剧烈的疼痛也猛然落到了她的背上! 行刑的侍卫用足了力气,不过一下外衫便渗出了星星点点的红色, 豆大的汗珠细细密密地冒出来,她咬住自己的舌尖,试图咽下痛呼,声音却仍旧从喉间溢了出来, “唔……” 甚至来不及适应这一鞭的痛苦,下一鞭便又裹挟着风席卷而来, 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湿漉漉的头发胡乱贴在云清婉的额头上,她开始苦中作乐,在心底小声数了起来, 第一鞭, 第二鞭, 第三鞭 …… 第九十九鞭! 最后一鞭落下的时候,她的世界只剩下了一片惨白,所有的声音渐渐远去,她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可责罚还没有结束,她还不能起身。 没有了屋檐遮挡,簌簌的雪花落在她的身上, 她跪的笔直,双眸却无力的阖着,融化的雪水掺杂着她背上斑驳的鲜血,红成了一片。 冷意丝丝缕缕,从她的脖颈处钻入她的后脊,宫女下人们匆匆走过,只摇了摇头留下一声叹息,无一人敢上前为她求饶。 云清婉就是再迟钝,也该知道萧尘烨这般做法的真正用意。 罚她为江映雪出气只是其中之一,更重要的,是要为江映雪立威。 他要整个东宫都无人敢再瞧不起江映雪,而她这个空有身份没有宠爱的太子妃便成了最好的选择。 她都明白。 眼眶泛起热意,心中泛起苦涩, 云清婉曾以为他就算不爱自己,可前三年相处时的感情也不是作伪,可直到如今她才发现,那一点点的情谊,在江映雪面前不值一提。 日落又日升,雪花在她的身上积起了厚厚一层, 寒冷、饥饿与疼痛拨弄着她的意识,最后她终究还是没能坚持下去,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便软软倒了下去。 意识不断沉浮,寒意浸入她的骨髓,让她哪怕还在昏迷之中也还是忍不住颤抖着。 不知过去了多久,等她再次醒来时,厚厚的雪覆在她的身上,像是要将她掩埋,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还倒在雪地里。 “太子殿下,求您放过太子妃娘娘吧!太子殿下……” 鸳鸯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哭喊已经有些沙哑,可长信宫的殿门始终紧闭,没有丝毫的动静。 或许是早就已经不对萧尘烨抱有任何的希望,这样的对待,竟也不曾让她有些许的失落。 与此同时,炭火充盈的内殿显得格外温暖,直到太医抹去额头渗出的汗,轻轻呼出一口气,战战兢兢告诉萧尘烨,江映雪已没有大碍后,他这才大发慈悲松了口。 “你们可以回去了,殿下让奴婢转告你们,以后别再想着针对江小姐。” 宫女趾高气昂的态度让鸳鸯一时气急,但在她开口说话之前,云清婉就先朝她摇了摇头, 无奈,鸳鸯只能压下满腹怨言,心疼的扶起云清婉。 两人互相搀扶着回了关雎宫,可才休养了不过两天,萧尘烨便又找了过来。 “不知太子殿下前来所为何事?”她俯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问。 合礼却又疏离,让他莫名的便觉得有些异样,但最后他还是没有多想,只道:“映雪在宫中闷得慌,听说京郊那边有个马场,就想去看看。” “映雪心善,想着你整日闷在宫里或许才会变成现在这样,便想着将你也带上。”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又顿了顿,眼眸中带上了些许警告的意味,“记住上次的惩罚,别想着再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云清婉沉默了良久,才应了一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