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迷茫不为囚》 1 我爸是个畜生。

我从小对他的印象只有他浑身都是难闻的酒气。

喝醉了会打人,像条龇牙咧嘴的恶狗。

会打我,会打我妈。

可我还不了手,只能捂着肚子躲在被窝里疼哭一晚上。

后来我妈妈死了。

那天,我们这条街的尽头开了个小卖铺。

我亲眼看到他把闹事的我爸打得鼻青脸肿,像一条死狗。

我握着攒了很久,几张皱巴巴的钱,小心翼翼推开小卖铺的门。

鼓起勇气说:“听说你拿钱办事,你能帮我......给妈妈报仇吗?”

......

从我记事起,我爸就没有正经工作。

每天他都从我妈这里要钱。

而我妈,每次都拿出那裹得一层又一层的塑料袋,从里面拿出几张最大的红钞票给他。

而他每次都是输得精光,晚上会来把气全都撒在我和我妈身上。

最严重的一次,那年我八岁。

我爸一脚踹开家里的门,进来就坐在饭桌边黑着脸。

我妈壮着胆子上前,把酒放过去,柔声劝他:“是不是又输了?没事,我下周就发工资了,家里还过得去,你也正经去找个班......”

下一秒,我爸拿起酒瓶直接砸在地上,酒水和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还没等我和我妈从惊慌中缓过神,我爸就扯起我妈的头发猛地一扯:

“臭婊.子!都是你这一天到晚的这哭丧脸给老子运气全给克没了!”

“老子怎么那么倒霉娶了你这么个烂.货!”

我妈被打的倒在地上,还下意识的想爬到桌子底下,但还是被他拖了出来。

“别打我妈!别打我妈!”

我扑过去,一口咬在了我爸的手上。

我爸疼的“嘶”了一声,然后直接一巴掌甩在我脸上,之后将我提起来,丢了出去。

“青青,别打青青!”我妈也扑过来,护着我。

我疼的躲在我妈怀里哭,我能感觉到她浑身都在抖,很显然她也非常害怕我爸。

我忽然意识到,妈妈也不是无所不能。

夜里面,妈妈给我用鸡蛋揉脸,然后跟我说:“好孩子,以后不要跟你爸爸闹,你躲远点知道吗?”

“妈,我们报警吧!”我紧紧握着妈妈的手。

学校里老师刚教过,只要被人欺负了,都应该报警,只有报警才能让坏人害怕!

我想报警!

谁知道她忽然一惊,然后仿佛不可思议的松开我的手:

“青青,你在胡说什么,他是你的亲爸爸!”

“他就是脾气不好,但他是爱你的,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可我还是坚持要去报警,但下一秒,一个巴掌直接落在我脸上。

我整个人都懵了。

“你怎么敢,他是你的爸爸,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报警!”

那晚我搂着妈妈哭了很久。

后来我上了初中,那天我放学回家,回到家就听见一阵大吵大闹,妈妈又被打了。

“贱人,老子跟那个小寡妇说两句话怎么了?”

“就你也敢给老子脸色看,我看你是皮痒了!”

“你还敢躲?你还敢躲?!老子不打死你,今天我就跟你姓!”

说着就抓着妈妈的头往墙上砸了上去。

2 我吓坏了。

我把书包丢了,冲了上去,对着他又抓又挠,想要救妈妈。

“李大海!你放开我妈妈!”

我急的将书包直接甩在他身上,然后冲过去想要将他给拉开,但是却被他一巴掌扇倒在地。

而就在此时,院子的门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一个满身戾气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紧身的黑色背心,头发用发蜡固定的很好,他眼神凌厉,纹着一条巨蟒的右手上拿着一根铁棍。

他一步步走进来,眼睛锁定在李大海身上。

还没等李大海骂娘,男人的铁棍就直接打在他肚子上。

李大海整个人忽然跪在了地上,捂着肚子哀嚎起来。

而下一秒,男人居然直接一脚踹在李大海的肩膀上,李大海整个人向后倒去,摔在了墙上。

男人动作精炼,他用脚踩在李大海的胸口,手指指着他的鼻子:

“就你敢对我妈出言不逊是吧?”

“这次就是个警告,下次再敢,我让你见阎王。”

李大海被打的脸色煞白,嘴角都有了血,此时根本不敢还嘴,不住的点头:

“是是是,不敢了,我不敢了。”

男人这才松开他。

等他走出屋子的时候,我鼓起勇气才敢跟他对视一眼。

我想记住他,他是第一个敢打李大海的人。

男人看了我一眼,看到我旁边的书包,他脸色一脸不屑,离开了。

我把妈妈拉起来,但是没有理李大海。

但我们能听到李大海哀嚎了一晚上,还能听到他挣扎着爬起来,把家里的碗筷都劈了啪啦的摔在地上的声音。

妈妈捂着我的耳朵,她觉得我会很害怕。

“青青,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要好好长大知道吗?”

妈妈拨弄了一下我额前的碎发,昏暗的灯光下,我看着妈妈的样子,我在妈妈眼里看到了一点温柔。

但我总觉得今晚的妈妈很奇怪。

一晚上,妈妈都抱着我睡,所以我睡得很好。

第二天起来,我发现妈妈已经不在旁边了。

等我来到客厅的时候,只看到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碗和盘子的碎片,而李大海已经不在这里了。

我去妈妈的卧室找她。

妈妈穿着干净的衣服,趴在她的梳妆台前,右手垂落下来,一抹鲜红从她的手腕处流下来,滴在地上。

妈妈死了。

我想叫她,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叫不出声。

我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一样,一点声音也发不出,随后我就昏倒在地上。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是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大堆亲戚围在客厅里面唉声叹气。

李大海坐在其中,满嘴的恶毒脏话:

“贱人,死都要死在家里,真晦气!”

“这屋子让老子以后怎么住,要死干什么不滚出去找地方一脖子吊死?”

亲戚们抽烟,叹气,脸色灰暗,他们仿佛听不到李大海在骂什么。

看到我醒来,也没人在意。

妈妈的葬礼,就这样草草的结束了。

火化之后,李大海定了一个很薄的棺材,几个亲戚将妈妈的骨灰放了进去,当天就匆匆的办完了所有事。

3 我开始恨我自己。

为什么自己那么没用,要让人一直欺负,让李大海想打就打,还让他害死了妈妈。

我恨李大海,更恨自己,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没用。

自从妈妈去世,整个家里似乎都弥漫着肮脏的,让人厌恶的气息。

我搬走了。

拿着我偷偷藏下来的妈妈的钱,租了个小屋子,没让李大海知道。

去学校,同学们也知道了我家里的事情。

她们把我堵在厕所里,笑我是没妈的孩子,笑我爸是个老赌鬼。

她们把我的课桌丢到了后面的花园里,让我找不到,故意把我的书和试卷丢进卫生间的水池里,让我拿不出试卷被老师罚站。

一切都变了。

原来妈妈一走,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本以为熬到毕业,然后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读高中就没事了。

但是李大海居然找到了学校。

他喝了酒,一身酒气的闯进课堂,那双像是苍蝇般的眼睛在课堂里四处搜寻:

“李青青这小贱人在哪?”

“妈的,敢偷老子的钱,老子要剁了你的手!”

李大海终于搜寻到我,他直接走到我面前,一手掀翻了我的课桌,然后我就这样被李大海给拎着耳朵跌跌撞撞的离开了课堂。

在同学们嘲弄的笑声中,李大海对我又踹又踢,上课的周老师不耐烦的骂道:

“你这个家长,看不见这是哪吗?要打孩子带回去打,别影响我上课!”

李大海这就把我拎起来,往学校门口走去。

整个学校里都弥漫着我求饶的声音,我被带回来那个“家”里,这次我算是彻底让李大海暴怒,但就算他把我打死,我也没拿出妈妈留下来的钱。

李大海打累了,我还是紧紧的盯着他,他留下几句脏话就进屋喝酒,还说第二天我要是拿不出钱,就送我去见妈妈!

夜深了,我缩在墙角,浑身就好像散了架一样的疼,衣服上混合着血迹和尘土。

我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我要报仇!

我现在发现,弱者一再示弱,得到的不会是施暴者的怜悯,而是一次又一次更加严重的暴行。

天蒙蒙亮,我挣扎着站起身,清理了被血粘连在一起的发梢。

我走出门。

我想起很久以前那个男人。

听邻居们说,这男人是个小混混,开了个小超市,家里只有一个妈妈了。

他们为什么来这里,没人知道。

但是所有人提起那个男人,语气中都是后怕。

所有人都知道,他打架很厉害。

我鼓起勇气,敲开了他们家小卖铺的门。

睡眼朦胧的男人穿着紧身的白背心,结实有力的肌肉被勾勒的很是显眼。

他的手臂搭在门上,但看着眼前的我,眼里忽然多了一丝嫌恶。

“滚,要饭敢要到老子头上了。”

说着他就要关上门。

我赶紧扒住他的门,然后从兜里摸索几下,拿出我仅剩的几张钱。

怕他拒绝,我就直接塞进他手里,然后急切的说:

“听说你拿钱办事,你能帮我......给妈妈报仇吗?”

4 男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忽然好像被逗乐了一样,笑出来:

“你这小丫头,被谁欺负了是不是?”他一把将我的衣领子给拽起来,然后直接把我丢了出去:

“赶紧给我滚!”

就在我要跪地撒泼打滚的时候,忽然从屋内传出一道温和的女声:

“知树,谁呀?”

我就好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拼命的往里爬:

“阿姨,救我......救我......”

但就在此时,我眼前一黑,最后只听到一句“知树,你怎么能打女孩子?”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

等到再次清醒的时候,我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了。

我意识一点点恢复,刚能感觉到什么,就有一股责备的声音传进我的脑海:

“怎么不是你,就是你,不是你还是谁,你看看这孩子吓得,昏迷的时候这小手还抓着床单,这得是多害怕呀。”

“贺知树,你在外面打架就算了,现在居然还在家门口欺负女孩子,你要不要脸?”

那男人嫌烦似的,将不知道是茶杯还是碗的东西直接狠狠的丢在了桌上,然后说:

“能不能别叨叨了,等她醒来,你问问她,我打没打她。”

我先是手指动了动,等意识清明了,终于能睁开眼睛了,一股阳光刺进我眼里,我忍不住闭上,又慢慢睁开。

“你来看,她醒了。”贺知树懒散的看了我一眼,直接问:“小丫头你胆子大得很,大早上来我家门口碰瓷?”

贺阿姨赶紧锤了他一下,对我温柔的说:

“我问了街坊邻居了,你是李家的那个小姑娘对吧,叫青青。”

“怎么大早上的来我家门口了呀,家里还有其他人吗?你爸爸呢?”

一提到李大海,他那副狰狞的面孔就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赶紧摇摇头。

站在窗口那边吞云吐雾的贺知树掐灭了烟头,嘲弄笑出声:“你看,人家小姑娘也不是很喜欢你啊。”

贺阿姨朝他“切”了一声:“妈去叫医生,你来看着小姑娘,不要欺负她。”

贺知树不情愿的坐回来,看着我打量了两眼。

我不敢说话,眼前的男人眼里带着明显的嫌恶,虽然我能感觉到他跟李大海不同,但我的认知里,医院是很花钱的地方。

我攒的钱,肯定不够还他们的。

“说吧,小丫头,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看着他,犹豫要不要开口,毕竟我身上的钱,可能真的要不够了。

就在他失去耐心的时候,我赶紧开口:

“李大海打我......我妈妈死了,我想让你帮我......”

贺知树目光中的眼神忽然一变。

我的眼泪下意识的就掉了出来。

不得不承认,我对眼前这个男人还是有很大的畏惧。

贺知树此时却忽然手足无措起来,将旁边的抽纸递给我,又是挠头的龇牙咧嘴:

“你这小丫头怎么回事,动不动就哭,好好说话不行吗?”

甚至他都自己上手给我擦眼泪。

此时,贺阿姨忽然提着饭盒从外面进来了。

5 “贺知树,你这臭小子,我一走你就欺负小姑娘!”

贺阿姨气狠狠的将饭盒放在旁边的柜子上,一巴掌拍在他结实的背上:“我让你混账!我让你混账!”

贺知树当然不敢还手,被打的又是龇牙咧嘴。

后面的医生轻咳一声:“好了,别吵闹了,我来看看病人。”

在医院,医生有绝对的权威,顿时两个人就都不继续说什么了。

医生给我检查了一番,忽然叹了口气:“这孩子,身上的伤还是其次,这脑子似乎烧坏了,以后要好好保养,不然一到寒天雨天,会头疼。”

贺阿姨听到这话,忍不住叹了口气,低声说:“真是作孽呀。”

临走的时候医生说:“下午安排了一个ct扫描和彩超,看看内脏什么的有没有伤害,如果有的话就要住院治疗了。”

我赶紧说:“我......我不要,我没钱。”

医生皱眉,上下打量我一眼:“你这孩子,你以为你身体很好吗,你昏迷两天了,再不醒来都要去手术室了。”

我一惊,原来我昏迷了那么久。

那岂不是说,贺阿姨和贺知树在这里照顾我这么久?

贺阿姨连忙说:“没事的医生,我们知道,一切都听医生的。”

一声走后,贺阿姨走到我面前,将饭盒打开,一边说:“青青呀,你听阿姨的,你倒在阿姨门口,阿姨不会不管你的。”

然后她又朝贺知树喊:“还不把折叠桌放在床上,青青要吃饭了!”

贺知树啧了一声,很不服气,但还是照做。

“青青呀,你别怕他,你知树哥哥不是坏人,只是不懂怎么跟小姑娘接触,阿姨已经训过他了,你吃饭吧。”

“吃吧,你再不吃,挨呲儿的还是我。”贺知树将饭盒往我这推了些,又将筷子递给我。

贺阿姨这一顿做的很好,应该是早上带过来的,刚才去热了一下就拿过来了。

虽然卖相不好看,但我还是狼吞虎咽起来。

自从妈妈去世后,我就再也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饭菜了。

贺知树和贺阿姨围坐在我两边,本来他们也吃的,后来贺阿姨看我吃的这个饿鬼样,就光顾着给我夹菜了。

她的眼眶变得更红,声音也哽咽起来:“好孩子,这是饿成什么样了。”

她说:“来,阿姨给你袖子卷起来,别弄脏了。”

可这一卷,直接将贺阿姨给吓一跳。

因为我的手臂上全都是被拧的淤青,还有几条不小的伤口。

李大海虽然打我,但还是不会下死手的,因为虽然需要的不是我死,而是一个永远不敢反抗他,能让他撒气的听话孩子。

“太过分了,这怎么能对一个孩子这样!”

贺阿姨不敢置信的看着我的这些伤口,她的手虽然有些老茧有些粗糙,但却很轻的握着我的手。

“原以为街坊邻居说的总有些夸张,想不到这个李大海真的这么丧心病狂!”

我将手抽回来,小心的说:“阿姨,我不想回去,可以吗?”

6 贺阿姨听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说:“孩子,你要是不想回去,那去哪呢?”

我紧张的双手纠结着衣角。

病房里陷入一点沉寂,的确,要是我不回去的话,我能去哪呢。

贺知树此时打破了寂静,说:“好了,暂时都不要想这些了,下午还有检查呢。”

贺阿姨恍然回神,继续给我夹菜。

其实我不是想要赖上他们,我只是想听听其他人的想法,我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也许可以去福利院吗?

我这个年纪还可以去吗?

吃完饭之后,下午就是一场又一场的检查。

最后,我被医生留在了外面。

贺知树关上了门,但是这个门年代有点久了,所以我还是能从缝儿里听到里面的动静。

医生的声音很是严肃:“我给这个小姑娘检查的时候,发现她的骨头有好几处骨裂,都是成年旧伤,看起来根本没有科学的治疗,你们这些家长怎么当的?”

贺阿姨整个人都愣了,完全没意识到这么严重。

我听她的声音就知道她真的很心疼我:“医生,这要怎么治呀,我们肯定积极配合。”

“唉。”医生叹了口气,继续说:“现在不仅仅是她身上的伤,更多的还是她心理上的问题,我能感觉到这孩子已经快要在自闭症的边缘了,要是不干预的话,可能要出问题。”

我不懂什么是自闭,但是听这话,这应该是个很不好的病。

再加上我身上那些听起来还很不好的骨裂,我应该是给贺阿姨添麻烦了。

以前我被李大海打的时候,我妈妈也会在夜里面悄悄的跟我上药。

上药好了,她就抱着我睡。

我说我疼,她就轻轻拍着我的背,说睡着了就不疼了。

后来,我长大了,也就没有被妈妈哄的待遇了。

我开始被要求懂事,她会嫌弃我有的时候很烦。

虽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以前也是这样的呀。

......

我又在医院住了两天,等到医院给我换完最后一次药,我终于可以离开这满是消毒水味道的病房了。

但是刚出医院大门我就后悔了。

我该去哪?

现在我是个没人要的小孩了。

贺阿姨和贺知树手里提着这些天为了照顾我,蚂蚁搬家似的从家里面搬来的锅碗瓢盆。

等出租车停在我们那条街路口的时候,我的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

我不想回去。

我不想继续面对李大海。

一想起那个所谓的家,我下车时候的腿都在颤抖。

贺知树家的小卖部离街口很近,就在越来越走近他家的时候,我忽然说:

“贺阿姨,能不能不要把我送回去,我不敢回去,我想去福利院。”

虽然这么大孩子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但我没办法。

贺阿姨愣了一下,然后才看向我:“傻孩子,你去福利院干什么,你都初中了,人家也不会收你的。”

我没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而贺知树就直接拿过我背上的书包,提着走进家里。

“进来吧。”

7 我不敢想象自己一直以来幻想的事情难道要成真了?

贺阿姨揽着我的肩膀,对我说:“进去吧,孩子。”

我跟着贺阿姨走进这个小院子。

之前来过一次,现在再来的时候,让我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贺阿姨摸了摸.我的头,对我说:“你就住在知树哥哥旁边的房间里面吧,昨晚上我回来已经给你收拾好了。”

我一把扑进贺阿姨的怀里,眼泪都擦在了她的衣服上。

我哭的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贺阿姨温柔的拍着我的背。

在我的记忆里,只有我妈妈会这样哄我。

因为这一条街上大多都是前面是商铺,后面住人的格局,所以一楼大多也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才是让人休息的地方。

我的房间不大,但是紧贴着贺知树的房间。

我好奇的往里面看了一眼,贺知树正坐在窗下,宽厚的脊背在流光下一览无余,而他正聚精会神的拿着刻刀,面前的是一个雕塑。

也许是这几天我耽误了他的时间,所以他的动作很快。

我在后面站了一会儿,没敢进去。

但他好像已经发现我了,头也没回,直接问我:“站那干什么?”

语气虽然不好,但我知道,他不会伤害我。

“我......我的书包在你这里。”

他转头看了看我,我赶忙用手指指了指被随意丢在他床上的书包。

他转过头,拿起刻刀,继续雕刻他的作品,只是很不客气的对我说:“赶紧拿走。”

我赶紧走进去,将我的书包拿起来,逃似的跑了。

我打开自己的卧室门。

里面很干净,东西不多,床上铺着整洁的被单,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床铺对面是我的书桌,上面放着一个小镜子和小台灯。

我把书包放在书桌上,然后坐在床上。

床上有淡淡的香味,像妈妈以前在的时候,会把床单被罩都洗的干干净净的味道。

门口传来几声轻轻的敲门声。

我抬头一看,是贺阿姨。

我赶紧站起来。

贺阿姨走过来拉着我坐下,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孩子,从今天开始,你就住在我家里,不用担心,你知树哥哥不坏的。不过如果他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她转眼看了看家里,有点可惜的说:“这几天在家里的时间太短了,所以没来得及好好的装饰,只能打扫干净,等阿姨休息几天,再去街上给你买点小玩偶什么的放在房间里。”

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有多狼狈,我就像是一只多年流浪的小狗小猫,终于有了个善心的人将我抱了起来,然后放在了怀里。

多年积攒的委屈终于在这一刻爆发,我扑进贺阿姨怀里,终于再也控制不住的哭出声。

贺阿姨轻轻的拍着我的背,对我轻声的说着话。

好一会儿之后,门口传来不耐烦的声音:“有饭吃没有?”

8 贺知树依靠在门框上,看起来就好像有点不耐烦: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失散多年的亲母女呢,差不多行了,赶紧开饭吧。”

被贺知树这么一说,我和贺阿姨都笑了出来。

“好了,我们去吃饭。”贺阿姨温柔的说。

或许是我从来没住过这么宽敞干净的房子,我甚至有点舍不得离开这里。

贺阿姨准备了一大桌子的饭菜,贺知树还点了好几个外卖。

吃饭的时候,桌子上的菜都快要放不下了。

贺知树将点的烤鸭外卖放在最中间,旁边围绕着他最喜欢的毛血旺和辣炒肉丝。

而贺阿姨做的菜都比较清淡,不仅闻起来不错,就连卖相都特别好。

我第一次看到跟电视剧里面那些豪门大户吃的东西一样,眼花缭乱的让我都不知道怎么下筷子了。

贺阿姨看出我的局促,笑着对我说:

“阿姨还没拿准你的口味,所以就做了一些清淡的,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你知树哥哥爱吃辣的,你喜欢吃重口的,就吃他的外卖吧。”

贺阿姨将外卖往我这边挪了挪。

贺知树脸上扬起一丝不满,但也就瞪了贺阿姨一眼,没说什么。

我只能感觉到贺阿姨的热情,还有这股“家”的氛围。

吃饭的时候,贺阿姨问起来贺知树雕塑的事情。

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贺知树尤其擅长雕塑,尤其是对汉唐一代的风格最为感兴趣。

“你知树哥哥雕塑水平很高的,前两年还去欧洲学过呢。”

说到这个,贺阿姨好像很高兴,眼里满满的都是骄傲。

但是就在说到这里的时候,贺阿姨就跟顿住了一样,不再继续往下说了。

贺家的主要收入来源就是外面的小卖铺,还有就是贺知树接一些雕塑的订单。

但因为贺知树在外面经常打架,所以小卖铺的订单也少了。

所以家里面其实更多的还是靠着贺知树接单子赚钱,而贺阿姨原本也想出去打打工,贺知树极力反对,且家里没人看着店铺。

我很羡慕这个家里的氛围。

吃饭的时候,我可以夹自己喜欢吃的菜,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也不用因为夹了一块肉而心惊胆战。

“青青,你可要好好学习,将来有出息,吃完饭咱们就去复习功课吧,这个学校还是要去的。”

“好!”我听话的点头。

但就在我们吃完饭,我准备回去房间复习功课的时候,院子外面忽然传出一道声音,瞬间让我毛骨悚然!

“李青青!你躲在这里是吧!给老子滚出来!”

李大海满脸戾气,他手里拿着一根满是锈迹的铁棍,一看到我的时候,眼里瞬间布满红丝。

他眼睛里的狠毒紧紧的盯着我,直直的朝着我冲过来。

“小贱人,你躲在这里你以为就没事了?”

极大的恐惧在我心里炸开,我下意识的尖叫出声,本能的捂着我的耳朵。

李大海!

李大海他来了!

9 极大的恐惧在我的心里炸开,我下意识的就往贺阿姨的身后躲。

就在李大海要冲过来的时候,贺知树的脸色已经阴沉到可怕,他只是站起来,拿起自己的椅子,直接就朝李大海砸了过去。

轰的一声,椅子不偏不倚的就砸在了李大海的身上!

李大海被砸的一声惨叫,站起身子却还是挺起腰杆,一副破皮无赖的模样:

“你敢打我!你拐卖我女儿,你居然还敢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