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和离后,探花郎他后悔了》 第1章 “喂。”

“喂。”

是谁?是谁在叫我?

这是何玉琼死后飘在天上的第三十天,也是她第一次在死后的世界里听见声音。

是孙郎在呼唤我吗?

哦,不对,现在不能叫孙郎为孙郎了,得叫他翰林大人。

何玉琼死后的第七天,她飘在天上,看见孙府大门中开,孙郎引领府中众人跪拜迎接从宫中远道而来的内官大人,身穿绯色圆领袍衫的内官大人缓缓展开金黄色诏书,细长而尖锐的声音,一字一句的宣布,陛下钦点孙郎为翰林学士,从六品,入翰林院。

她看见孙郎颤抖着双手接过诏书,激动的热泪盈眶,她好想去拥抱孙郎,孙郎这一路走来有多么不易,她是知道的,为了光耀门楣,重振祖上风光,孙郎从不敢停歇一刻,直到今日,终于熬出头了。

何玉琼想去拥抱孙郎,可她的手像空气直接从孙郎脸上穿过,根本感受不到孙郎的温度,无论她怎样用力呼唤,孙郎听不到一丝她的声音。

是孙郎在呼唤我吗?不对,这像是一道女声。

是谁?是秋收在呼唤我吗?

何玉琼身边有两个自小一同长大的婢女,一个叫春种,一个叫秋收,何玉琼嫁入孙府后久久不能有孕,孙家四代单传,何玉琼压力倍大,第二年,将春种抬了姨娘赐给孙郎为妾,只是没到半年,春种意外溺水身亡。

她不相信春种是意外死的,可那时她缠绵病榻根本无力清查此事,等她身体好转有力气清理此事时,早已找不到一丝蛛丝马迹,只能让春种含冤而死。

她的身边只剩秋收,若大的孙府,她和秋收两人相依为命,互相扶持,秋收陪着她一步一步走到今日,成为掌管府内事务,说一不二的当家主母。

秋收此时应该在晚香堂给她烧纸吧。

晚香堂是何玉琼住的院子,她喜欢茉莉花香,孙郎为她种满院子,最爱晚间拉着她散步在花丛中,月光照着身影,鼻尖萦绕花香,孙郎说,这叫安心。

何玉琼看见秋收一边烧纸一边哭泣,她蹲在秋收面前,想替秋收抹掉眼角泪水,“秋收,别难过,好好活下去,我以将你托付给孙郎,他会替我好好照顾你的。”何玉琼自言自语道。

秋收烧完手里最后一叠纸,突然狠厉的站起来,目光凶狠的朝着主院方向跑去。

踏入抄手游廊,秋收从身后抽出一把匕首,朝着主院中庭的两人跑去,突然,从她的身后窜出几个高大粗壮的男人,扭过秋手的手臂,拖着秋收往柴房方向离去。

“孙文耀,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杀人凶手!”

“是你害死夫人!”

“孙文耀,你这个趴在何家身上吸血的吸血虫,吸干了夫人的血,就杀了夫人,你不得好死!”

“孙。。。。。。”

扭着秋收的男人,手起一把打晕秋收,扛起秋收来到柴房后边的水井旁,一把将秋收扔进井里。男人扔完在井边足足等了一刻钟,确定秋收已沉入井底,才拍拍手,招呼着身边人离开。

“走,别耽误了吃夫人与大人的喜酒。”

“秋收!秋收!”

何玉琼一路跟在身后,她伸手去拦,去阻止,可她根本做不了一点,眼睁睁的看着秋收在她面前被人害死。

是谁要害死秋收?

何玉琼爬在井边悲痛大哭,她想起秋收死前喊着孙郎的名字,难道是孙郎?

不可能,这不可能,何玉琼不相信,她想不出来孙郎害秋收的理由,她撑着身子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往主院跑,她要去找孙郎问个明白。

主院突然涌进来了好多人,挡在何玉琼的前面,使她无法靠近。

“恭喜,恭喜。”

这些一张张陌生脸在何玉琼的面前,张着嘴一口一个恭喜。

“是在恭喜谁?孙芸吗?我才死几日,孙芸就要嫁人了?”何玉琼喃喃自语,现下她不关心孙芸这个从来跟她不兑付的小姑子,她要找到孙郎问清秋收的死因。

“恭喜孙翰林新婚大喜。”

人群中走出一位夫人,这人何玉琼认识,是忠义伯的夫人,何玉琼活着的时候曾经机缘见过几面,她说的什么,恭喜孙翰林,新婚大喜?

“夫人大驾光临,另寒舍蓬荜生辉,快请里面入座。”

何玉琼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男声,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这些年日日夜夜朝夕相处,孙郎的声音早就融入她的骨血成了她身体里的一部分。

何玉琼转过身去,只见孙郎头戴簪花冠帽,身着红色绣金色纹路礼服,一脸喜气的招呼着宾客,竟比他获封探花郎时还要出彩。

“翰林大人新婚,可喜可贺,只可惜已故先夫人何氏,没赶得上这般光景。”

“夫人说得是,只怪何氏福薄。”

“今日大喜之日,夫人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快,快,咱们进去观礼去。”

忠义伯夫人被忠义伯强拉着离开,只能对着孙翰林用力翻个白眼。

这是她的孙郎?何玉琼不相信,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娶了他人,何玉琼亲耳听到,孙郎在她的灵堂上哭的肝肠寸断,恨不能与她共赴黄泉,怎么可能短短几日就新婚了呢?

何玉琼一直跟着孙文耀,看着他温柔的牵着新娘的手拜天地,拜父母,夫妻对拜,又跟着他们一路进入新婚洞房,看着他们喝交杯酒,满屋红色喜气,贴着金箔的龙凤红烛在一旁噼里啪啦的燃烧着,这一切刺痛着何玉琼的眼。

她与孙郎大婚时,以她何家的钱财,可以办个比这里豪华百倍的婚礼,是孙郎告诉她,孙家家贫,为下聘礼已将家底掏干净,婚礼只能从简,望她体谅,何玉琼哪里看得自己心爱之人委屈,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愿委屈孙郎,她的婚礼简单到让她成为妇人聚会的笑资,让她被耻笑了好多年。

“孙郎,我终于嫁给你了。”

“别叫我孙郎,叫我阿耀,夫妻之间,这样更亲热。”

“今天辛苦你了,快让我摸摸我儿子,今天可有调皮,可有让他娘亲吃苦。”

孙文耀一手搂过新娘,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上女子的肚子,一脸满足。

“可把我担心坏了,还好只有两个月,不然新婚的礼服就藏不住了。”女子娇羞的依偎在孙文耀的身上,抬起衣袖抚摸着礼服上雍容繁杂的图样,一脸得意。

“这绣娘手艺真好,看着可比何氏获封探花郎夫人那天穿的衣服漂亮。”

“好端端的,说她干嘛,她怎么能和你比。”

“你可是皇上亲封的六品安人,翰林夫人,她是谁,不过一介商女,死前能得个探花郎夫人的称号已是上辈子积的福。”

“那是。”女子得意的挺直腰杆,扬着下巴看向孙文耀,“我的诰命是我因得的,毕竟,没有我,也就没有你这个孙大翰林。”

“是,是,是,”孙文耀一脸谄媚,“就让小的伺候安人休息吧。”

何玉琼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她才死了一个月,这女子就有两个月的身孕了,她是谁?他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为何她从来都不知道。

她兢兢业业的打理着这个家,把孙家从一贫如洗,到如今家财万贯,累得身体虚弱,连一个血脉都没留下,就只得了孙文耀口中一句上辈子积福?

她也曾唤过他阿耀,是他说,夫妻之间应当有礼有节,让人笑话,要叫老爷。

何玉琼不甘心,她要去找孙文耀问个明白,他孙文耀到底有没有爱过她何玉琼。

“喂。”

“喂。”

那道声音又传到何玉琼耳朵里,她不管是谁在叫她,只想冲到孙文耀身边去,可她却被控制住了,一步也动不了。

突然,天旋地转,一阵大风刮来,何玉琼像是被吸进了什么漩涡里,一直转,一直转。

第2章 “喂,你发什么愣啊。”

何玉琼被人用力推了一下,终于从漩涡里转了出来。

眼前逐渐清明,雕梁画栋的水榭楼台上,坐着一众打扮靓丽的女眷,而她旁边正好坐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梳着一对双髻,簪着几朵镶金边的珍珠串珠,身着粉色绣海棠样式蜀锦,一脸不耐烦的看着她。

“喂。”

小女孩伸手在她眼前晃动,何玉琼终于看清她是谁,她是孙芸,是孙文耀的妹妹,那个从始至终都不喜欢何玉琼的孙芸。

只是此时的孙芸怎么还这么小,脸也这么黑,那几年为讨这个小姑子的喜欢,何玉琼花大价钱供着孙芸日日以珍珠敷脸,到其及笄时,脸才白了一些,孙芸却连一句感谢都不曾有,何玉琼死后,孙芸连来她灵前祭奠都没有,如今想来,自己当年就是喂了一个白眼狼。

何玉琼转头看向花厅主桌,主人位坐着的是孙文耀的舅母,李夫人,旁边畏畏缩缩坐着的就是孙文耀的母亲,孙母。

怎么还是这么懦弱胆小瘦不经风的样子,何玉琼映象中的孙母被她这几年锦衣玉食养着,奴仆成群伺候着,早就养成了个心宽体胖的富贵老太太样,孙母氏个可怜人,总爱拉着她的手感谢老天将她恩赐到她们孙家,只可惜何玉琼死的时候,孙母正好去东边灵隐寺上香,据说被贵人困在寺里不得回来,到她死后三十天里,都不曾见过一面。

“恭祝李夫人寿辰,祝夫人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对面一桌女眷突然举杯向主桌的李夫人敬酒,嘴里说着喜庆的祝酒词,惹得李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何玉琼想起来了,今天是孙文耀舅母李夫人四十大寿,他们孙家穷得好多年都不曾与舅家走动,今年是何玉琼嫁到孙府的第一年,何玉琼带了一大笔嫁妆嫁到孙府,舅舅家终于舍得给孙家下帖子,邀请孙家众人来李府参宴。

可这已经是五年前了,难道,她重生了?

何玉琼偷偷掐了自己一下,“嘶。”手背上传来的痛感,清楚的告诉她,她真的重生了。

“喂,叫你喝了这碗汤,你发什么神啊。”

孙芸把汤碗往何玉琼的面前推了推,“赶紧喝,这是舅母专门给你做的补汤,一会儿就凉了。”

这碗汤可喝不得,何玉琼盯着这碗汤,前世就是喝了这碗汤,不过一刻钟,她感到腹部剧痛,一股突如其来的无力感从肚子往下窜,她强忍着来到厢房,直到坐上恭桶她才敢卸掉一身力气,刚换上干净的衣服,还没走出两步,这种无力感又涌出来,一趟又一趟,她这一天差点没从恭桶上起来。

等她的肚子好不容易缓解了,干净的衣服也换完了,她只好穿着换下来的衣服,虚弱的从厢房里走出来,孙芸这小贱人,不但不来扶她,还大事宣扬说她身上滂臭,笑问她是不是掉茅坑里去了,害她丢了好大的脸。

何玉琼端起这碗汤假装就要喝下,斜着眼看着有婢女上来布菜,她心里有了计策,偷偷伸脚绊住婢女,婢女手上刚好提着一壶酒水,打翻在何玉琼身上。

“哎呀。”

何玉琼惊呼,手里的汤碗顺势掉落绒毯上。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怎么回事?!”

李夫人与众女眷都看向何玉琼,尤其是李夫人,满脸怒气,舅舅是当地县丞,李夫人在众女眷中也是极有脸面的,自己奴仆办事不力,惊了客人,就是在打她李夫人的脸。

何玉琼当家多年心知这女婢多半要受她牵连,心里暗自抱歉,她站起身来,对着李夫人福拜,“舅母,都怪我,不小心踢到她,惊到大家,该死,该死。”

客人主动道歉给台阶,李夫人的脸色总算有所好转,皱着眉叫婢女下去,又叫她身边的侍女带何玉琼去厢房更衣。

“多谢舅母,我更好衣就来。”

李夫人一脸微笑着对她点点头。

等何玉琼退下,李夫人眼角扫过那边坐着正一脸小家子气贪婪的打量县丞府的繁华的侄女孙芸,和坐在她身旁畏畏缩缩恨不得大家都忽视她的小姑子孙母,李夫人暗自叹气,这孙府也就何氏这个侄媳妇能入她的眼了。

一想到何氏送给她一只赤金红宝石四尾凤钗,李夫人心里高兴得不得了,这些年她也算见识过不少好东西,都没有何氏送她这只钗漂亮,贵重。

“夫人,小心台阶。”

何玉琼听见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是秋收,那个为她被人了投井的秋收,何玉琼眼眶包起了热泪。

“夫人,你怎么了?”

秋收看着何玉琼眼角含泪,不由的心慌,“是哪里不舒服吗?”伸手扶住何玉琼,关切道。

“夫人,哪里不舒服,前方就是厢房了,先进去休息吧。”

李夫人的侍女在一旁关切道,客人如果没照顾好,丢了主家的脸,她可没好果子吃。

何玉琼伸手抹掉泪水,有外人在此,先下不是叙旧的好时机,何玉琼扶着秋收的手,跟着侍女来到厢房,刚到,就打发侍女离开。

“秋收,看赏。”

侍女得了赏赐,高高兴兴的退了出去。

“夫人,可有哪里不舒服?”

秋收一边替何玉琼换衣服一边关心道,何玉琼拉过秋收的手,仔细打量着秋收,她与秋收,春种从小一同长大,虽是主仆,但情同姐妹,她不知道秋收是否跟着一起重生回来,试探着问:“秋收,小黄呢?”

小黄是只土狗,那年跟着何玉琼进了何家,又跟着何玉琼嫁到了孙府,一直是秋收亲自照顾,可惜,没过多久就发现小黄淹死在池边,秋收抱着小黄的尸体哭了好久,说小黄会水,定是有人溺死了它。

何玉琼知道是孙府里有人在搞鬼,但那时,她才嫁进来,她不敢也不能为了只狗,与府里的人闹起来,只能叫人悄悄把小黄埋了。

此后,但凡有人提起小黄二字,秋收就忍不住气哼起来。

“小黄?小黄好好的在府里呆着呢。”

秋收不明白夫人为何会提起一只狗来,一脸疑惑的看着夫人,何玉琼看着秋收的反应,心下明白,秋收没有跟来,重生的只有她一个。

“夫人换好了,奴婢陪你回席上去。”

何玉琼不想回去,她心里很乱,她与秋收的死因,那个怀身大肚嫁给孙文耀的女子,她又是怎么重生的,一切都在她脑海里盘旋。

“秋收,我不想回去,陪我出去走走吧。”

“是。”

秋收扶着何玉琼在县丞府里随意乱逛,也是第一次来,看着满园春色,一时性起,跟着铺着石板的小路走进花丛,突然听到花丛后边一颗树下传来声音,猜测可能是少男少女在此私会吧。

何玉琼没有窥人隐私的癖好,拉着秋收就想退出去,却在此时听见有人提到她的名字。何玉琼好奇,拉着秋收闪到一旁假山后面偷听。

“表哥,这还是你成亲后我第一次见你,看你神采奕奕,料想你定十分满意玉琼嫂子吧。”

“阿玉,你这样说我,岂不是拿刀在捅我的心。”

第3章 “阿玉,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奈何家境贫寒,舅母不同意将你许配给我,否则当日与我大婚之人,应当是你。”

“表哥。”

李玉扑到孙文耀的怀里,伤伤心心的哭了起来,“可你到底娶了何氏。”

“要不是她何家有钱,陪嫁的嫁妆极其丰厚,可助我孙家脱离贫困,助我科考之路一臂之力,就凭她一介商贾之女,怎配得上我孙家世代簪缨清贵人家。”

孙文耀搂着李玉轻拍后背,李玉听见心上人如此贬低何氏,心里稍微畅快,终于不再哭泣。

“这么说,你从没爱过她?”

“那是当然。”

“我孙家,曾祖是户部侍郎,祖父是探花郎,家父虽荒唐,好歹娶的是你姑姑,我们家从来娶的都是高贵的官家小姐,要不是家道中落,我岂会娶她。”

“她有什么值得我爱,张口闭口都是钱,满身铜臭味儿。”

“哪里比得上你,知书达理,温柔可人,手指尖都是香喷喷,我怎么可能爱她呢。”

孙文耀抬起李玉的手,放在嘴边偷了个香吻,又放在鼻下闭着眼深深的闻了起来,这醉人的神态,再配上孙文耀那身好看的皮囊,当即哄的李玉咯咯咯,笑起来。

可不一会儿,李玉又蹙起眉头,从孙文耀手中抽出手来,背过身子翘起嘴,“说什么都晚了,你已娶妻,听母亲说,父亲也要为我定亲,不日就要嫁作他人妇,咱们俩以后都别见面了。”

“阿玉,你别急,还有半年就是秋闱,以我的才华,这次定能考中,来年就能参加会试,只要考中进士,我立马回来上门提亲。”

李玉一听,高兴的转过身来,“真的?”

“当然。”

“可你早就娶了何氏,我不可能做妾。”

“阿玉,我怎么舍得你做妾,待我功成名就之时,何氏的功劳也算完成,到时再给她下点药,使她日渐虚弱,拖上段时日,不知不觉间悄悄让她死了就行。”

"只是得委屈你,让你背上填房的名声,不过你放心,日后我定努力奋进,光宗耀祖,为你求取诰命加身,定不委屈了你。“

孙文耀说得认真,恨不能当场发誓,李玉感动到不行,又重新扑到他的怀里,高兴起来。

孙文耀见心上人终于哄好,轻柔的抬起李玉的脸,俯身亲吻起李玉柔软的嘴唇。一吻毕,李玉早已化作一滩软泥,但想着出来时间已久,怕被人发现,强撑着身子从孙文耀怀里移了出来。

“好了,快走,等会儿被人看见可了不得。”

孙文耀一脸不满足的样子,极为不舍,但又害怕舅父权势,如今他只是一介白丁,只能依依不舍的看着李玉离开。

过了一会儿,看远处已没有心上人的身影,孙文耀才离开此地。

看着两人消失,何玉琼才敢将屏住的呼吸敞开,她撑着假山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心上又惊又怕,不知不觉间已是泪流满面。

原来如此。

她何家就是孙家的一块垫脚石,垫着孙文耀攀上高枝,吃着她何家的肉喝着她何家的血,关耀了他孙家的门楣,却害得她枉死。

难怪前世在孙文耀考取举人之后,她就感到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还以为是操劳过度,原来是他孙文耀早就给她下了药,要她慢慢死去,别耽误了他求取高门贵女。

怪道前世秋收死前一直喊着孙文耀是杀人凶手,定是秋收无意发现了秘密,被孙文耀杀人灭口。

“孙文耀!”

何玉琼咬咬切齿的低声怒骂道,她抬手狠狠的打在假山上,可手掌上传来的疼痛,哪里比得上,孙文耀害死她和秋收的命来得痛。

“夫人。”

秋收心疼的拉过何玉琼的手,看着掌心被坚石擦过,红红的一片,秋收难受得心都在颤抖,恨不能替何玉琼受过。

“夫人,别难过,不值得。”

秋收是日日陪着何玉琼哪里不知她心里的痛。

当初,牡丹花会,夫人差点被人挤掉桥下,是孙文耀拉住夫人,救了一命,夫人要谢他,他推辞离去,至此之后,夫人日日想着孙文耀。

不久后,孙文耀拿着何家祖传的玉佩上门,才知原来孙文耀是曾经对何家有再造之恩的孙家后人,夫人缠着主母要嫁给孙文耀,主母看孙家家主实在不成样子,不同意这门婚事,夫人不吃不喝绝食三日,才逼得主母松了口。

听说孙家祖宅都被家主赌输,怕夫人吃苦,主母给赎了回来,又陪嫁了大笔嫁妆,这才将夫人嫁了过来。

哪曾想,这哪是娶妻,这是谋财害命!

“夫人,喝口茶,压压惊。”

何玉琼接过秋收递过来的茶水,一口灌下,水温顺着食道传到腹中,何玉琼这才感觉身上有定热度。

“秋收,再来一杯,要烫一点。”

“夫人。”

秋收担心的看了何玉琼一眼,见夫人一脸坚定,只好又给夫人倒了一杯,递了过去。

马车行道半路,突然抖了一下,何玉琼和秋收齐齐往后倒了过去,等车停下来,那杯茶也洒在了身上,打湿衣裙。

“大武,怎么回事,惊着夫人,有你好看。”

秋收冲着外面怒骂道,大武也被吓了一跳,连忙赔礼道歉,“夫人赎罪。”

“先看看怎么回事。”

何玉琼压着气,大武是她从何府带来的人,跟了她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纰漏,何玉琼相信大武的为人,定是有人陷害。

大武围着马车看了一圈,回到马车边,对着车窗回复,“夫人,是系马的车绳断了,看着像是人为割断。”

“夫人,有人想要害你,难道是。。。。。。”

秋收紧张的拉起何玉琼的手,差点就将孙文耀的名字吐了出来,“不是他。”

何玉琼笃定,孙文耀说了,他要踩着她何家的血肉往上爬,现如今,孙文耀还没攀上去,不可能这么早就要害死她,断了孙家的财路。

“那会是谁?”

“老夫人和小姐的车呢?”

“回夫人,老夫人和小姐坐的两架马车走得快,已经转过弯道去了。”

突然不远处急速窜出一辆马车,朝着何玉琼冲了过来。

“夫人,危险。”

大武最先看见,拉着马头想要向旁边移去,奈何车绳已断,再怎么使力气,马车也一动不动。

“夫人,快下来。”

何玉琼何秋收听见大武的声音,赶忙撩起帘子打算跳车,只可以晚了一步,两辆马车相撞,车厢滚在地上,一下子竟滚到山崖下面去了。

“夫人!夫人!”

第4章 “后面什么声音?”

靠在车厢闭目养神的孙母听见后面有响动,撩起车窗帘想探头出去看看,孙芸一把将其拉住,“母亲,你幻听了,哪有什么声音。”

孙母狐疑的看了孙芸一眼,孙芸见孙母不信,又开口道,“母亲竟然不信我,那就再听听,哪里有声音。”说完背过身去,假装深受打击的样子。

孙母最是柔弱,见孙芸十分笃定,又委屈的样子,便自我怀疑,认为当真是自己幻听了,拉过孙芸的手说道,“是母亲老了,耳朵不中用了。”

孙芸扑到孙母怀里,心里十分得意。

天旋地转间,何玉琼脑海里回想起前世今生,终明白是自己的恋爱脑害死了自己,难道老天让我重来一世就是为了让我看清人就死?

不让我报仇雪恨,何必让我重活片刻,含恨而终?

“嘶。”

好疼,何玉琼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睁开眼天旋地转,好半天眼前终于停了下来。

太阳快要落山,四周渐渐暗了下来,耳边只有些许鸟鸣声,何玉琼撑着身子爬了起来,“秋收,秋收。”

放眼望去却不见秋收的身影,这荒郊野岭天黑下来可危险了。

“秋收,秋收。”

何玉琼朝着四周大喊,“我在这儿。”

突然从西南边矮丛后边传来秋收虚弱的声音,何玉琼大喜,刚向前跨了一步,就摔倒在地,脚扭伤了。

没办法,何玉琼只好匍匐着爬到秋收旁边。

“秋收,你没事吧。”

“夫人。”

秋收刚喊了一句夫人,立马吐了出来,何玉琼轻轻的拍打着她的后背,“你这是被转晕了,吐出来就好了。”

秋收吐了半天,人终于清醒了。

“那边有水,我扶你去喝点水。”

何玉琼扶着秋收站起来,垫着脚往前走,到河边,两人喝了水,这才感觉活了过来。

“秋收,你哪里受伤没?”

秋收毕竟是下人,从小做惯粗活,虽是从山崖摔下来,好在这山崖不高,秋收除了刚刚吐了一地之外,并无其他不是。

何玉琼就惨了,除了脚扭了,头后面还磕了一个大洞,秋收伸手一摸,满手血,“夫人,你受伤了。”

好在何家有药材铺,秋收贴身带的有丹药,秋收拿出一个白釉瓷瓶,从里面抖出两粒丹药,递给何玉琼,何玉琼拿起一看,突然笑了起来。

“幸好秋收从小有带药的习惯,否则这一时半会儿,我上哪儿寻医问药去,只可惜这乌金丸这么名贵的保命仙丹,此刻只能当做止血药了。”

“夫人,还笑得出来,咱们掉到这荒郊野地,你又受了如此重的伤,还不知道如何出去。”

秋收满脸忧愁,担心的看着何玉琼吃掉药丸,又看了看她脑后的血窟窿是否止住血,片刻后,才松了气,“夫人,血好像止住了。”

“有人吗?救救我儿。”

远处突然传来一女子的呼救声,何玉琼与秋收对看一眼,猜到是撞上她们马车的对家,“去看看。”

秋收扶着何玉琼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那女子看见有人过来,眼里突然有了光亮,“快,快,救救我儿。”

那女子身边躺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孩子闭着眼,双唇乌紫,脚踝处漏出被蛇咬了的痕迹。

“被蛇咬了?”

“对,对,我扶着我儿刚站起来,就踩到一条毒蛇,害的我儿被咬伤,我儿立马倒地昏迷不醒。”

“秋收,把药拿出来。”

“夫人,这乌金丸名贵,就只剩一颗了。”

秋收舍不得,一颗乌金丸药百两金,这两颗还是主母千方百计求来给夫人保命的。

“救人要紧。”

何玉琼伸手拿出药瓶,抖出最后一颗药,塞到小孩儿嘴里,“秋收,去取点水来。”

待把水灌下,看着小孩吞咽下去,何玉琼这才放心,对这女子宽慰道,“这位夫人放心,你儿子没有大碍了。”

不一会儿,小孩儿唇色变的红润,眼睛慢慢睁开,“娘。”

小孩儿喊了出来,女子大喜,抱起小孩儿喜极而泣。过了一会儿,母子二人平复好情绪,跪到在何玉琼身前,“姑娘大恩,没齿难忘,姑娘府上何处,等出了这荒郊野地,我定上门亲自谢恩。”

“忠义伯夫人?”

“你认识我?”

之前一心救人,何玉琼并没仔细看,这才发现这女子是忠义伯夫人,她怀中的小孩儿应该就是她的独子忠义伯公子了吧,只是前世,何玉琼见到忠义伯夫人时,听说她的独子早几年就去世了,此后她再也没有怀过身孕,没想到,重生一世,竟阴差阳错救了小公子一命。

“曾有缘在寺庙见过夫人一面,只是不曾上前打扰。”

前世,何玉琼就是在寺庙结识的忠义伯夫人,何玉琼不知如何解释,只好顺嘴胡诌。

“我随夫君才来蜀地不久,前几日才去云峰寺上拜过菩萨,求菩萨保佑我儿平安健康,想来是菩萨显灵,将你送到我们身边,这才救了我儿一命。”

忠义伯夫人拉着何玉琼的手感恩戴德,仿佛此刻何玉琼身上有菩萨的光环,一脸崇拜的看着她。

何玉琼尴尬的笑了笑,她走到崖边往上看,又左右看了看,这才对这忠义伯夫人说道,“夫人,山崖陡峭非武力高强之人不能攀爬,现如今天已黑,想找路出去,也不容易,只能原地等待救援。”

忠义伯夫人牵着何玉琼的手坐下来,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放心,我家夫君手下很多护卫,定会很快找来。”

何玉琼也无他法,只能干坐着等救援了。

“秋收,去看看车上有火没,有的话,来拿生堆火来。”

“哎。”

躲在暗处的黑衣人全神贯注盯着何玉琼几人,直到看到火堆升起,几人围在一起抱团取暖,其中一黑衣人开口道:“大人,要动手吗?”

被叫大人的黑衣人头领久久未动,片刻过后,刚开口的黑衣人忍不住又要出声时,头领缓缓抬起手制止。

“撤。”

全体黑衣人悄无声息的撤离到一里之外。

“黑鹰,去放信号弹。”

“大人,会不会暴露?”

头领沉默两秒,对众黑衣人发号命令,“全体迅速撤离,黑鹰放信号弹后再撤离。”

“是。”

片刻过后,离何玉琼她们一里之外突然炸出绚烂的烟花。

第5章 “嘭。”

“夫人快看,那里有人放烟花。”

一里地外的半空中绽放出绚丽多姿的烟花,烟花散发的光芒将黑暗笼罩着的事物暴露出来。一里地外的河岸旁有一个小木屋。

何玉琼看见小木屋的一刻眼中有了光亮,她站了起来,手指着木屋的方向,对着忠义伯夫人说,“夫人,不远处有间小屋,我们过去避避风吧。”

“虽然早已立春,但倒春寒厉害,夜间尤其寒冷,小公子受了伤再在野地带上一夜,怕是要加重伤情了。”

伯夫人看了眼躺在自己怀里的儿子,虽然何玉琼给的药让儿子解了毒,但,毒性未根除儿子先下很是虚弱。

伯夫人点点头,想扶着儿子站起来,奈何像伯夫人这样的高门贵女,哪里挨过饿受过冻,从山崖上滚下来到现在,伯夫人已是全身乏力虚弱不堪,更别谈搀扶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刚跨出一步,伯夫人连带着儿子一齐跌倒,幸亏何玉琼在旁边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这才避免母子俩二次受伤。

伯夫人扶着何玉琼的手,想再次尝试,却始终走不动道,只能即焦急又难过的瘫坐在地上。

“我真没用。”伯夫人气得狠狠的拍打着地面。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天越来越黑,人的体温也会跟着下降,再不赶紧到木屋避寒,大家都要遭罪。

“秋收,你把小公子背在身上,夫人,我扶着你走。”

何玉琼一把拉起夫人,秋收担心何玉琼的伤势,主动拦过来,“夫人,你的脚也扭伤了,小公子和伯夫人都交给我吧。”

“你哪里有这么大的力气,放心,我和夫人互相搀着走,没事。”

于是秋收背着孩子,何玉琼搀着伯夫人,四人一瘸一拐二刻钟后总算挪到小木屋。

推开门,铺面而来的灰尘提醒众人这是一个已经废弃的小木屋,值得庆幸的是,里面桌椅板凳齐全,角落还有一堆干枯谷草。

何玉琼走过去,将谷草堆了堆,确定不会冷着小公子,这才嘱咐秋收小心将孩子放下。

秋收将小公子放下后,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找到藏着角落的柴禾,又从身上掏出火来,一步会儿,小木屋被点亮,四人围着火堆,这才松了口气。

人一旦察觉自己处在安全的环境,神经就会放松,一放松,话自然就多了起来,伯夫人也不例外,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正式爱热闹的性子,先前一直担心儿子,浑身上下绷紧了弦儿,先下弦松了,话也多了起来。

伯夫人拉起何玉琼的手先是不住的感恩,夸她是天上神女下凡到母子二人身边,后又夸何玉琼长得花容月貌,不知是哪家富贵人家才能养出如此绝色的女儿。

一通彩虹屁吹下来,绕是何玉琼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都忍不住害羞起来。

“哪有夫人说的这么好,菩萨常说慈悲为怀,我不过是,受了菩萨点拨,尽力而已。”

“我家姓何,是商贾人家,夫人若得空,可到新大街上的锦绣坊坐坐。”何玉琼故意没夫家,想到就烦,不如不提。

何玉琼的谦虚深得伯夫人的好感,又听到说锦绣坊,伯夫人眼睛一亮,“锦绣坊是你家开的?”

“正是。”

“才来蜀地就听人说,锦绣坊的蜀锦最是漂亮,不比贡品差。”

“夫人说笑了,哪里能跟贡品比,不过是民间作坊,能够入伯夫人的眼,是何家的荣幸。”

前世两人虽见过几面,但,那是的伯夫人深受失子之痛,每次见她都是独子跪拜在菩萨面前,明明二十几岁,看起来竟像四十,那里像如今这样说说笑笑,像个小女孩般。

哪个女子不爱美,见伯夫人对蜀锦有兴趣,何玉琼提出邀请伯夫人参观锦绣坊的新品展示。

“夫人,过段时间,咱们锦绣坊就要上新品了,我亲自上门下帖,邀请你来参观可好。”

这么客气的说词,伯夫人哪能拒绝,一口答应下来,又问道,“还没听你提及夫家,你夫家是哪家?”

何玉琼本不想提,但伯夫人问及,只好如实说出,“我夫家姓孙,祖上也曾在京都做官。”

“听闻前朝孙侍郎的祖籍在此,可是这家?”

“正是。”

伯夫人拉着何玉琼仔细打量起来,片刻过后,方叹口气道,“家父曾受教于孙侍郎,也曾羡慕过探花郎的风姿卓越,只是孙侍郎辞官后,便再也没听闻过消息,没想到今日与孙家媳妇有缘。”

伯夫人暗中叹气,听闻如今孙家家主十分荒唐,几乎败光祖产,何氏一商贾女子,嫁进这样的人家,怕是来填坑的吧,只是这些话只能烂在肚子里,谁知道何氏怎么想,万一人家甘之如饴呢。

何玉琼不想多说孙家,只能对这伯夫人笑笑,伯夫人心里感叹也不好再多说,一时间,竟都没话说。

眼看着场面逐渐尴尬,这时门外传来响动。

“夫人,公子。”

伯夫人一听,激动的连忙站起来,拉开门对外喊道,“我们在这儿。”

“属下来迟,请夫人责罚。”

“快别说这些虚词,公子在里面,快将公子背出来。”

伯夫人侧身,让护卫头领走进来,护卫头领走进一看,小公子旁边还坐着两个女子,一时迟疑,“这二位是?”

“这位夫人是公子的救命恩人,要不是遇到她们,公子性命不保。”

护卫头领一听,立马跪倒在何玉琼面前,叩头作揖,“感恩夫人大恩。”

“好了,好了,快别说了,先离开这个鬼地方。”

“是。”

天色渐亮,何玉琼与秋收,伯夫人,小公子四人挤在一架马车上,马车哒哒走进坊市,逐渐靠近孙家祖宅。

“夫人,要到了。”

秋收撩开窗帘,远处已能隐约看到孙府二字,何玉琼蹲下向伯夫人行了个蹲礼,“感谢夫人救我二人出困境,他日定亲自上门拜谢。”

“快快请起,”伯夫人伸手将其扶起,轻拍何玉琼的手,“是我感谢你才对。”

秋收扶着何玉琼下了马车,主仆两人扣响房门,守门的见夫人回来,淡定作揖,对内喊道,“夫人回来了。”

“这孙家,真是奇怪,门前静悄悄的,看起来竟无人寻找丢失的夫人。”

伯夫人撩起窗帘看着何玉琼一路走进去,府里黑黢黢,连灯笼都没点几个。

“禀夫人,孙府上下安安静静,确实没有出门寻人。”

“这孙府当真荒唐至极,我非要亲自上门讨教讨教。”

伯夫人气极,当即就要下车,这时,护卫头领拦住,“夫人,公子要紧。”

伯夫人这才罢休,“走。”

何玉琼主仆两人穿过抄手游廊,往晚香院里走,整个孙府黑黢黢,静悄悄,二门上值夜的婆子先下正呼呼大睡。

秋收气极,想伸腿踢醒这些混账羔子,被何玉琼一把拦下,“先回院。”秋收这才作罢。

院里春种正焦急得原地打转,见二人平安归来,连忙上前来迎。

“夫人,你们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担心死我了。”

春种将两人扶进房内坐下,又给何玉琼倒了杯水递过去,何玉琼累极,就着春种的手快速喝完。

“春种,拿着手牌去把王大夫找来。”

王大夫是蜀地医术最精湛的大夫,轻易不得出诊,何家自家开了药铺,跟王大夫有些交情,自然有些面子。

“夫人受伤了?哪里?快让我看看。”

春种焦急的围着何玉琼团团转,直到看到后脑勺上一个血窟窿,霎时间吓哭了起来,秋收扶着何玉琼到床上躺着休息,见春种还在哭,推着她往门外赶,“快去,快去,别耽误了夫人的伤势。”

春种这才回过神,一边哭一边往外跑。

何玉琼累极,靠在床上想要休息,秋收怕何玉琼碰到伤口,拦过何玉琼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休息,何玉琼枕着秋收身上传来的温度,终于放松下来,闭着眼,不一会儿就要入睡。

却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那人刚踏进房门,指责声响起。

“你还知道回来!”

第6章 孙文耀走了进来,看见何玉琼闭着眼睛休息,气不打一处,走到床前大声呵斥,“从舅父家到我们家,不过两条街,你却走了一整晚才回来,你们何家的马是没吃草吗?”

何玉琼的睡意被打断,睁开眼,皱着眉盯着孙文耀看,眼前这个毫无风度,咄咄逼人的男人就是她前世深爱着的孙文耀,或许是重活一世,原本让她沉迷的好看皮囊,如今看来真令人厌烦。

孙文耀见何玉琼目光森森,带着寒意,似乎和以前不同,又大声呵斥道,“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彻夜未归我还没找你算账,你还敢翘起尾巴来了?”

“夫君若无他事,先回去吧,我先下疲惫不堪,休息好之后再来请罪。”

何玉琼冷冷的打断,下起逐客令,这时,门口响起一道刺耳的女声。

“就是从舅家走回来,也用不了一整夜吧,怕不是途中遇到了什么生意耽搁了嫂子回家吧。”

孙芸扶着孙母的手踏进门来,仰着头,微微上翘的嘴角是压抑不住得意的神色,身旁微微喘着气的孙母脸色透着一丝担忧,何玉琼仔细打量起孙芸,突然明白其中的关卡。

一个妇女彻夜未归,对夫家来说,是间玷污门楣的事,何玉琼一一扫过每张脸,孙文耀的恼怒,孙母略带担忧又有点生气的样子,都是在正常不过,唯独孙芸,她在得意。

她在得意什么,只因为这是她的得意之作,在李夫人宴席上没让何玉琼出到丑,便在车架上动手脚,总之,不让何玉琼好过。

“嫂子,你看母亲多担心你,一早起来听见你已回家,忙赶来看你,你还在床上躺着,怎么好意思,你们何家就没教你点礼仪?果真是商贾人家,只闻铜臭,不学礼数。”

孙芸见何玉琼没有回应,更是得意,好不容易抓到把柄,可要好好羞辱一番,正准备再起话头,后面传来一道庄严的女声。

“我竟不知,诗书传家的小姐,嘴巴子这么厉害,张口闭口都是教训嫂子话,这就是大家小姐的做派?”

春种扶着何母走进来,何母站定,凌厉眼神扫过众人,让在场的人瞬间感到压力,何母向前一步,走到孙芸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说道:“孙小姐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何家的当家主母,独自一人扛起何家生意,商场上拼出来的女富婆,身上天然就有一股威严,更何况,这人还是她孙家的财神爷,孙芸哪敢放肆,赶紧退到孙母旁边,缩成一个鹌鹑。

孙母见状,准备开口打圆场,何母却不理她,转身侧过身子,站在一旁,恭敬的迎人进来。

“王大夫,快快进来,去看看我那可怜的女儿吧。”

王大夫在路上就听春种说过,何玉琼脑后有个血窟窿,把何玉琼脑袋围着看了一圈,见血已止住,但脑后还没清理,血渍灰尘混在一起,黏在头上,需要立即清理,从医箱里掏出工具来,一通处理之后,才开口说道。

“孙夫人头上的伤,血已止住,但是血窟窿有点大,需要好生将养才行。”

何母大惊,扶着春种的手慌忙跑到何玉琼床前,见何玉琼头缠白纱,脸色苍白,颤抖着手摸上何玉琼的脸颊,“我的儿,你受苦了。”

手背上传来凉意,何玉琼抬头,看见何母泪流满面,双眼充血,何玉琼瞬间委屈上来,前世今生,被孙文耀欺骗,被害死,昨晚掉落山崖的害怕,所以一切涌上心头,在她脑子里滚过一遍又一遍,何玉琼扑到何母的怀里,狠狠的哭了出来。

“母亲,我头好痛啊。”

“王大夫,王大夫,快来给我儿再看看,是不是哪里没瞧到?”

何母被何玉琼吓到,连忙把正在收东西的王大夫,又拉了过来,王大夫也担心,刚刚清理伤口时,孙夫人一声不吭,这会儿怎么喊痛了?难道还有什么隐藏伤口?

王大夫走上前去,又仔细检查起来,检查完后,王大夫苦思冥想到底哪儿出了问题,何母见王大夫神色晦暗,焦急道:“王大夫,到底怎么样?”

“血窟窿是明面上的伤口,按理说不应该引起头痛,但孙夫人头痛难忍,可能是脑震荡引起,夫人随时有昏迷的风险,需要静养,切不可优思,切不可劳累,另外这药。。。。。。”

“王大夫放心开药,无论多昂贵的药材,我们都买得起。”

何母这话一出口,别人都没反对,唯独孙芸心里不是滋味,这何氏已嫁入孙家,何氏的医药费按理该孙家出,且何母说的是我们,这不就是要她们孙家出钱的意思吗。

那可不行,孙芸的嫁妆还没攒呢,她如何肯让何氏用昂贵的药。

“有这么严重吗?我看着不过是跌了一跤磕破点皮,怎么就脑震荡了呢,用得着多贵的药啊。”

“退下,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孙芸一开口,孙文耀就道不好,一句话得罪两个人物,王大夫是蜀地有名的医药圣手,向他求医问药的不是高门大户,就是富贵人家,给的打赏怕是比诊金还多,孙芸一句话说得像是王大夫故意卖贵药似得。

何母虽有儿子,但,对何玉琼的关心不比对儿子的少,从给何玉琼大手笔陪嫁就能看出,何家现在是孙家的财神爷,得罪了何家对他可不是什么好事。

孙文耀最会装面子功夫,先是对生气的王大夫作揖,不说以后求医问药求得到人家,就是能求得人家上门也是极为有面子。

“王大夫,舍妹年轻说话没个轻重,请王大夫莫要放在心上。”

又对着面色冷峻的何母作揖,“岳母在上,舍妹口无遮拦惯了,玉琼是她嫂子,她心里是敬着爱着的,她这是害怕玉琼伤势严重,吓到了,才胡言乱语的。”

“玉琼伤得这么重,为何没人通报?”

孙文耀这是要转移矛盾,受伤不是他关心不够,是没人告诉他。

自从偷听到孙文耀要对何玉琼卸磨杀驴,对孙文耀怀恨在心,即使知道坠崖这件事跟他无关,但对孙文耀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老爷,昨夜夫人的马车别人动了手脚,导致马车掉落山崖,我与夫人在崖下等了一整夜也没见有人来找,好不容易回到家,夫人才刚躺下,还没来得及禀告老爷,老爷就怒气凶凶的闯进来要治夫人一个夜不归宿的罪。”

秋收这番话说得好,一句话下来,不仅孙文耀脸色一变,就连孙芸和孙母瞬间神色变得尴尬。大家各怀心思,何母将一切尽收眼底,只是她此刻没心思说这些,她现在只关心女儿的病情。

王大夫经常出入显贵人家,知道越是有钱人家,里面的弯弯绕绕越是多,只是没想到孙家这个底子都要漏出来的小门小户竟也是这样,但,这都跟他一个大夫没有关系,王大夫不懂声色,将开好的药方递给何母,只叮嘱道,一定要静养。

何母接过药方,叫身边的女婢拿出十两金作诊费,又派人跟着王大夫一起去拿药。

孙芸见到何母出手如此阔绰,惊得嘴巴都张大了,孙文耀嫌弃的看了孙芸一眼,见何母要同何氏说话,懂事的拉着母亲,妹妹一同告退。

“哥,十两金,都够买座一进门的房子了,何家当真是搓手阔绰啊。”

“闭嘴。”

听着远处人声逐渐消失,何母终于收起鄙夷的神情,拉过女儿的手,心疼起来。

第7章 “到底是怎么回事,春种在路上说得不清不楚,只说你受伤了,怎么还有马车,坠崖?”

“母亲不必担心,我先下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吗。”

何氏不想母亲操心,何母一个人支撑着偌大的何家已是十分辛苦,况且还有弟弟何玉安要照顾,实在不想再让何母为她担心。

何母哪里不知道到何氏的托词,她可不是好糊弄的,叫来秋收仔细问道,“秋收,你来说,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有没有骗人,我看一眼就知道。”

秋收本就替何玉琼担心,见主家来人为夫人撑腰了,哪里还有不说之理,就把从偷听到孙文耀与李玉有私情,到孙文耀想卸磨杀驴,到马车被人动手脚,导致他们被撞山崖,一五一十全部说了出来。

最后,秋收还加了一句自己的臆断,“要不是忠义伯夫人的人找来,说不定夫人就回不来了。”

何母听后大惊,红着眼,拉着何玉琼的手,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安慰,只能一边流泪,一边心疼。

“母亲不要太伤心,哪有秋收说得严重。”

“你还遮掩,你从小就是报喜不报忧,这次要不是春种找上门来要名帖请王大夫,被我知道了,你是不是都没打算叫我知道。”

“这么大的事,你又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叫我如何不担心。”

“孙文耀这竖子,当初我就没瞧上他家,只是你喜欢,我不想拂你的意,想着只要多多给你陪嫁,看在钱帛的面儿上,这一家子总该对你感恩戴德,好好供着敬着,没想到,这一家子都是黑心肝,不要脸的烂货。”

“我的儿,你落在这样的人家,以后可该怎么是好啊。”

何母边哭边抚摸上何玉琼的小脸,出嫁前原本红润圆亮似珠玉的脸蛋,现如今下巴尖尖,血色不足,不知在这孙家吃了多少苦。

“母亲,我已想好,我要和离。”

“和离?”

何母一楞,随后更是忧伤,“和离太难,这么多年我都没见过有女子顺利和离成功过。”但一想到,女儿就要死在这孙家,何母紧握何玉琼的手,坚定的说道,“不行就休妻,不过就是这些陪嫁,舍给他们又如何,我何家亏得起,就是对你的名声有碍,以后怕是要苦了你了。”

何玉琼明白母亲的意思,自从女皇归政,上位者为怕女子再次颠覆男子的权势,对女子多加限制,就连原本只要女子没有犯错,亦可提出和离的规定,也改成只有男子同意,且由男子上府衙提交文书方可和离。

这几十年几乎没有女子和离归家过,女子婚嫁后,要么在婆家苦熬,要么舍弃嫁妆得一纸休书脱离苦海,可无论哪种方式,没有一个是对女子公平的。

想到此,何玉琼气涌上头,“凭什么休妻,凭什么要舍弃嫁妆,是他孙家要谋财害命,难道就因为嫁了人,女子的一生就只能受婆家摆布了吗?”

说完,何玉琼的头又痛起来,皱着眉头往后倒去,幸好秋收及时扶住,否则又要磕到脑后的伤口。

“我的儿,先别想这些糟心事,养好伤要紧,和离的事,母亲来想办法,就是背上人命官司,母亲也要把你从火堆你捞出来。”

何氏母女俩正伤心着,孙家母子三人正商量着如何掩盖过此事。

“这可如何是好,何家夫人等会儿定要上我这儿来讨要说法。”

“人家闺女才嫁到我们孙家一个月,就磕了铜板这么大个血窟窿,即便此事跟咱们无关,何家也不会善罢甘休。”

孙母自来胆小怕事,一想到何玉琼脑袋后面那么大一个洞,慌张得不得了,她担心何玉琼头上的伤要花很多钱,又担心何玉琼病倒了,没人来掌管家务,还担心何夫人要到她这里来闹,一想到这些,她就怕得不得了。

“母亲,你怕她做甚,好歹你是官家小姐,何家夫人钱赚得在多,也是一个商人,商人低贱,连你手指头都赶不上,你何必怕她。”

“话虽如此,可是我们孙家早就一穷二百,如今靠着何家才得以喘息,都说吃人最短拿人手段,我在她面前哪有面子可言。”

“母亲,你要强一点,你。。。。。。”

“好了。”

孙芸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孙文耀打断,“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刚刚秋收说什么马车被人动了手脚,是什么意思?”

孙芸一听,连忙否认,“我不知道,别问我。”

孙文耀知道孙芸一向跟何氏不对付,眯着眼怀疑道,“你们一同出门,你的车就在何氏的车的前面,你当真不知道?”

孙芸心虚不敢对上他哥的眼,眼神躲闪喃喃小声,“不,不知道。”

孙文耀还准备说点什么,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老夫人,老爷,小姐,忠义伯夫人派人上门送谢礼来了。”

“忠义伯夫人?咱们家何时与忠义伯家有过关系?”孙芸好奇。

“闭嘴。”孙文耀对这孙芸吼道。

“进来吧。”

来人是个年纪稍大的嬷嬷,身着暗纹黑紫绸缎,手上戴着手指粗泥鳅背素金镯子,头上斜插着几只鎏金梅花簪,看起来竟比坐在主位的孙母尊贵。

“老夫人,孙老爷,我家夫人昨夜与贵府夫人一同掉入山崖,小公子更是被毒蛇咬伤,幸亏贵府夫人随身带有保命仙丹,这才就回我家小公子一命。”

“我家夫人也受了点轻伤,不方便亲自登门,特意遣奴过来走一趟,以表谢意。”

说完手一挥,身后的女婢端着几个盒子走上来,一一打开,只见一盒子装着几匹浮光流彩的锦缎,一盒子装着满满一匣子珍珠,还有一盒子装着黄金打造的如意像一枚。

“这个是浮光锦吗?”

“是。”

这浮光锦能随着阳光折射出不同的光线,做成衣服穿在身上,光线映射在人的脸上,更能凸显女子美貌,这浮光锦来自江南,听说已经炒到十两金一匹。

孙芸上前贪婪的抚摸着这些金贵之物,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东西,她已经在脑海里幻想着她身穿浮光锦,脖子上带着珍珠项链去舅家显摆的样子了。

孙母也很开心,这么贵重的礼物,够供着阿耀求取功名了。

嬷嬷给身后女婢一个眼色,女婢“啪”的一下合上盖子,差点夹到孙芸探过来的手。

“老夫人,这些礼物是我家夫人点名要送给贵府夫人的,请带我去贵府夫人房里。”

嬷嬷躬身说道,一听礼物是给何氏,孙芸立马跳脚,“什么叫给何氏的,何氏即嫁到我家,给她的东西,就是给我家的,你把东西放这里就行了。”

孙芸着话说得十分不客气,嬷嬷当下脸色夸了下来,孙文耀惯察言观色,立马注意到嬷嬷的脸色,这嬷嬷可是伯夫人派来的,可不敢得罪。

“闭嘴,嬷嬷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儿,赶紧给我退下。”孙文耀讨好的伸出手来,为嬷嬷指引方向,“嬷嬷这边请。”

第8章 “孙夫人,这是咱们忠义伯夫人特意送来的谢礼,感谢你对小公子的救命之恩。”

“另外,这是盒子里是一只百年老参,虽不抵乌金丸名贵,也是忠义伯府的一番心意。”

何玉琼撑着身子,眼神扫过礼物,心里大致有数,淡定的叫春种收下,“不知嬷嬷如何称呼,大老远辛苦嬷嬷上门跑一趟,劳烦嬷嬷代我向伯夫人问安,待我身子好点,定亲自上门拜见。”说着又吩咐秋收看赏。

秋收从屋后拿出枚泥鳅背金戒指用香囊包好,递到嬷嬷手上,“嬷嬷随我到厢房吃盏茶再走吧。”

嬷嬷是个人精,手一捏就知道是个好货,原以为孙家都是刚刚那种没见过世面的货色,没想到孙夫人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嬷嬷忙堆起笑脸,对着何玉琼弯腰拜谢。

“奴婢姓夏,夫人不必如此客气,这都是老奴应该做的,待夫人身体好些了,老奴亲自到二门来迎。”客客气气说完,也不再停留,起身告退。

原本该下人送出去,但孙文耀哪里敢轻易放弃结交权贵的机会,即便对方只是个嬷嬷,孙文耀也亲自送人到大门口。

何母见人已走,这才开口说道,“你有机缘认识伯爵府夫人,或许以后和离能顺利点。”

见天色不早,何玉琼权母亲早些回去,何母原想多陪陪,但见女儿神色不好,不再强求,只叮嘱要多休息,少操心,自有她在。

少倾,屋里总算安静,何玉琼这才躺下打算好好休息,眼睛刚闭上,还没魂归太虚,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跑进来。

“玉琼,你可太有本事了,居然能结识忠义伯夫人,这忠义伯几天前才来到蜀地,还没听说有谁入了忠义义伯的眼,邀请函堆满人家门口,愣是没人能请得动这尊大佛,听说,舅舅家也吃了闭门羹。”

孙文耀一脸得意,有了何氏与伯夫人这层关系,孙文耀就有机会见到忠义伯了,只要得了忠义伯的青眼,以后科举考试,乃至官场纵横不都有了依靠。

“那要好好感谢你的好妹妹,没有她,我与伯夫人也没机缘认识。”

何玉琼冷冰冰的话语打到孙文耀身上,打破孙文耀的美梦,孙文耀转过头盯着何玉琼问道,“你这是何意?”

“夫君,你去问你妹妹吧,我现在头痛欲裂,想休息一会儿。”

何玉琼看到孙文耀就头疼,多一秒都不想看见他,闭上眼,不再理会,秋收见状明白过来,立马来到孙文耀身边,恭敬的赶人,“老爷请吧,王大夫才说了夫人要静养,话说多了容易恶心头疼。”

孙文耀见一个丫鬟都敢对他无礼,很是生气,但想到如今不是得罪何氏的时候,于是憋着气,一甩衣袖,气冲冲去找孙芸去了。

孙芸此时正拉着孙母不依不饶的嚷嚷着要孙母去晚香院找何玉琼拿回礼物,“母亲,这么多东西,凭什么便宜了何氏,虽说是她与伯爵府上有恩,但,她做为孙家的媳妇,得了赏赐,自然也该拿出来孝敬你。”

“伯爵夫的人指明是给你嫂子的,我哪有脸去要,”孙母推脱下孙芸的手,“况且,你嫂子嫁进来后,主持中馈,暗中贴补了很多,这些东西即便真到她那里,最后还是用在咱们孙家。”

孙芸可不这样想,她只想快快拿到那几布料和一匣子珍珠,只有到她手里的,才是她的,“你不去,我去。”孙芸转身离去,却和刚进门的孙文耀闯哥正着。

“你要去哪儿?”

“哥。。。。。。”

孙芸自小害怕孙文耀,见孙文耀板着张脸盯着她看,她心里打起鼓来,“哥,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怪吓人的。”

“何氏的马车是怎么回事,与伯夫人撞车掉山崖又是怎么一回事?”

一件件事儿扣下来,孙芸当即吓到跌倒在圈椅上坐着,“我,我,我只是想给她点厉害,才让人割断了马车绳,只是想让她自己走回来,吃点苦头,不是存心想害她。”

“那撞车和掉崖呢?”

“不,不,不是我,”孙芸立刻摆着手否认道,“我又不认识忠义伯夫人,怎么敢算计到伯爵夫人头上。”

“阿耀,你是知道你妹妹的,她是被人宠坏了,脾气不好,但,心眼不坏,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干不出杀人的事儿。”孙母护住孙芸,“这事儿指不定是谁与伯夫人有仇,何氏运气不好撞上了。”

“哼!”

孙文耀一甩袖子,“运气不好?我看,何氏运气实在太好,马车早不出问题,晚不出,就偏偏遇到伯夫人时就出了,如今伯夫人成了何氏的依靠,你们最好保佑何氏没什么大事,否则小妹这条命可难保了。”

“哥,你什么意思?何氏知道是我动的手了?不会啊,我吩咐人仔细着呢。”

孙文耀气不打一出,“就你那猪脑子能办成什么事儿,何氏指明点姓让我找你。”

“那怎么办?”孙芸害怕,跪在孙文耀面前,“哥,求你救我。”何玉琼要是铁了心耀送她去见官,她这辈子就完了。

“阿耀,你救救你妹妹。”孙母拉着孙文耀哭诉着,“你就这一个妹妹,她要是有什么事儿,为娘也活不成了。”

孙文耀自然不会真处置了亲妹妹,在他心里,妹妹是孙家人,何氏只是个外人,谁会为一个外人为难自家人,只是,何氏有用,当下不能得罪她。

“这件事,我亲自去处理,你这几天给我好好在家待着,哪儿都不许去,听到没有。”

“是。”

第二天,何玉琼刚醒来,春种急急忙忙跑进来,“夫人,听说前院守门的王福被老爷赶出去了。”

“说什么原因没有?”何玉琼问道。

“听说是手脚不干净,被赶出去的时候,大喊冤枉,后来是被人堵了嘴赶出去的,”

“还听说,王福的娘就是孙芸小姐的奶娘。”

何玉琼本在洗脸,一听,当即“喝”了一声,丢掉脸巾,“可不就是手脚不干净嘛。”

“这些吃里趴外东西,拿着咱们何家发放的月钱,干着害夫人的事儿,就这么赶出去,真便宜了他。”秋收气愤不已,拧脸巾的劲儿恨不得拧的就是那王福。

第9章 另一边,忠义伯落脚驿站书房里,忠义伯恭敬的把手里的文书递上去。

“顾大人,罪证已收集齐全,可要全部缉拿归案?”

高位端坐着一男子,一身黑衣,严肃且俊冷的容颜,紧盯着忠义伯看,直看到忠义伯心里打鼓才收回目光,审阅起文书来。

“忠义伯速度真够快啊,短短几天就把罪证全部整理清楚。”

“这样的能力,看来忠义伯不日就要升忠义侯了。”

“哪里,哪里。”忠义伯冒着冷汗,明明眼前这个人比他年轻几岁,可这气场压得他大气不敢出,生怕哪句话不对,传到皇上耳朵里,这辈子就完了。

也难怪忠义伯如此胆战心惊,正坐高堂的这个人,名叫顾义北,永昌侯府世子,若只单单是个侯爵世子,到也不至于让人如此害怕,只是此人从小是太子伴读,太子登基后封顾义北为从三品羽林卫中郎将,负责皇宫禁卫。

明明应该在宫里负责贵人安危,却在昨天晚上手拿密旨出现在驿站,声称陛下有令让他速来跟着学习,且再三说明只从旁学习,不许插手审查。

话虽如此,忠义伯哪儿敢,万一没把顾义北伺候好,回京后他往陛下耳朵吹吹风,忠义伯这官就做到头了。

忠义伯心里掂量着,小心回道,“全靠顾大人亲临,此次审查十分顺利,都是顾大人的功劳。”

“呵,我可没出过这个屋子”意思是,他顾义北可不领这份功,随手将手中公文扔到书桌上,往圈椅上一仰,“去吧。”

“是。”忠义伯躬身往后退。

“等等。”

“听说,昨晚夫人与公子遇险,可有伤到哪里?”

忠义伯大惊,此次家眷遇险,不知遭了谁的道,出事后,他派人悄悄寻找接回,今早天刚蒙蒙亮,夫人与公子悄悄从角门进的内院,路上没发出一丁点声响,也提点好下人闭紧嘴,怎么还是被顾义北知道了?

“托大人的福,一切都好。”

“那就好,去吧。”

第二天,孙府,何玉琼被春种摇醒,“夫人,醒醒,天亮了。”

何玉琼睁开眼,再三确认眼前不是梦境,沉沉的吐出口气来,昨晚做了一夜的梦,梦里孙文耀搂着那名贵女站在高处俯视着,嘲笑她是商贾,又梦到孙文耀在李府花园抱着李玉一脸狡诈地说等榨干了她的钱财,考取了功名就要杀死她迎娶李玉。

何玉琼挣扎不开,在梦里使劲跑,可身后依然跟着孙文耀等人,阴魂不散,直到春种将她摇醒,何玉琼才从这噩梦中摆脱出来。

“孙文耀!”何玉琼重重一拳捶到床上,既然你要把我当做你青云之路的垫脚石,那就休怪我亲手毁掉你的青云梦!

“夫人!”

春种抓起何玉琼的手,担忧的看向她,何玉琼想起前世将春种抬给孙文耀做姨娘后,不明不白突然死亡,很是愧疚,拉起春种的手,说道:“春种,对不起。”

“夫人何出此言?”春种十分疑惑,何玉琼可不能对她说明原因,只在心里暗自发誓,这辈子定要好好护着春种。

“夫人,夫人,不好了。”秋收急急忙忙跑进来。

“赵知县和舅爷李县丞被抄家了。”

“什么?”

何玉琼大吃一惊,她不关心李家如何,只担心好友赵燕燕所在的赵家,“赵家怎么了?”

“大武递进来的消息,说是今早天一亮,两路士兵分别前往赵,李两家围了个团团转,翻东抄西把两家翻了个底朝天,大小箱子抬了满满一院子出来,听大武说,全身金银珠宝。”

“人呢?人怎么样了?”

“大武没说。”

何玉琼担心赵燕燕的安危,坐不住站起身在卧室来回走,“秋收,你去拿包银子,找大武去街上打听打听,最好问清楚因何遭难。”

“夫人。”秋收为难,这当下谁敢踩这趟浑水,万一被抓住,说都说不清楚。

“快去啊。”何玉琼着急道,秋收只好出去,“叫大武小心点。”

一个时辰后,秋收带着大武进来。

“夫人,打听到了,是忠义伯带人抓了赵知县和李县丞两家,如今两府众人都被关押在大牢里,我带着银子向守牢狱的大人打听,可大人们都不理我,推攘着,将我赶了出来。”

“忠义伯?”何玉琼心里暗暗吃惊,前晚才遇到忠义伯夫人,今天赵李两家就出事了,原来,忠义伯来蜀地是为了查赵李两家,可为了何事呢?

何玉琼回想前世,赵燕燕在她嫁到孙府后不久,就嫁给周通判家的公子,两人时常通信,后来何玉琼死后,燕燕不远千里奔赴京都来见她最后一面。

李玉最后也没嫁进孙家,而是被李县丞送给节度使做妾,可如今两家人都遭了难,难道是她重生导致世事发生了变化?

不管怎样何玉琼必须想办法见一面燕燕,忠义伯,对,这事儿只能求忠义伯夫人帮忙。

“玉琼!玉琼!”

何玉琼被外面突然想起的喧哗声打断思路,孙文耀扶着孙母踏进房来。

“玉琼,你要救救你舅舅一家啊。”一进来,孙母便哭到在何玉琼怀里,拉着何玉琼不肯放手,生怕何玉琼不答应。

孙母虽懦弱胆小,到底没有害过她,何玉琼好生将其扶到凳子上,然后自己也坐了下来,期间,没有给过孙文耀一个眼神。

孙文耀总觉得何玉琼与从前不同,却不明原因,只是,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心里惦记着他心爱的表妹李玉,自己找了位置坐了下来。

“玉琼,如今只有你能救你舅舅一家了。”

何玉琼装懵,问道,“母亲说的是谁?我母家舅舅远在京都,没听说出事了呀。”

孙母被何玉琼的反应一时咽得愣住,说不出话来,“是阿玉家。”孙文耀着急抢着说道。

“阿玉?哪个阿玉?哦,李家表妹啊,你们何时称呼得如此亲密了?你不是说男女大防,要有礼有节吗?”何玉琼故意歪着头盯着孙文耀问。

第10章 孙文耀平日在何玉琼面前很是注意分寸,今日听闻李玉被抓一时方寸大乱,情急之下把“阿玉”这种亲热称呼喊出了口,一时之间要说得话被堵在喉咙管里。

被盯了片刻后,孙文耀恼羞成怒,板着脸吼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些,救人要紧。”

“对,对,对,你舅舅家。。。。。。哦,不,文耀的舅舅,他们家被抄了,全家都被带着了。”孙母接过话来着急的说道。

“舅舅家被抓定是犯了大事,我一介商贾之女,如何能救得了他们。”

何玉琼故意加重商贾之女几个字,一个字一个字一边说一定盯着孙文耀看,既然你如此看不起商贾,如今怎么反而求到她门下。

孙文耀此时哪里还在意商贾二字,只要对他有用,别说商贾,就是街边倒夜香的,他也能下跪祈求。

“是忠义伯下令抓的他们,你不是和忠义伯夫人有交情吗,你去求求夫人,求夫人帮忙将舅舅全家放出来。”

何玉琼没说话,她可没打算轻易答应,她眼尾轻撇秋收,秋收瞬间明白,担忧阻止,“夫人,你可不能去,你现在一身伤,头上的血窟窿还沁着血,王大夫的嘱咐你忘了吗?”

刚说完,何玉琼接着便咳了起来,一边咳一边偷瞄孙家母子二人,见孙母脸上有一丝不忍,但孙文耀一脸冷漠,心下冷笑,前世都是自己眼瞎耳聋,竟从来没注意到孙文耀心里根本没有她。

何玉琼本就要为赵燕燕的事去求伯夫人,但她不能就这样便宜了孙文耀,“舅家有事,我这儿做侄媳妇的,怎能不出力,只是我如今身体不好精力有限,身上还挑着管家的担子,一会儿家里的下人婆子就要来回话,我实在是腾不出手来。”

“这好办。”一听何玉琼松口,孙文耀赶紧接过来,“家里的庶务不打紧,先让母亲管着,等你身体好了再接过来。”不管孙母在一旁如何使眼色,孙文耀都不理,生怕何玉琼反悔。

“既然这样,一会儿我就去拜访忠义伯夫人。”

待孙家母子二人离开后,秋收不解问道,“夫人,管家之权怎可轻易放手,以后,府里的下人可就没这么听话了。”

“现在就听话?”何玉琼指的是吃里扒外的王福,“这个孙家吃我的,用我的,可这府里的人有几个感恩于我,怕是从主子到下人都瞧不起我是个商贾出身,都认为吃我的肉,喝我的血是应该的。”

“既然他们是群喂不熟的狼,那我只好断了他们的奶,与其等以后养大了反咬我一口,不如现在将其饿死在摇篮里!”

这边,孙母拉着孙文耀埋怨,“儿呀,你怎能让何氏将管家之务交给母亲呢?家里的事务有多难,你又不是不清楚。”

这也是为什么孙母从不刁难何玉琼的原因,到不是心疼媳妇儿,而是把何玉琼得罪了,谁来管这个家,孙母手里是有一点银子,可那是她的棺材本,当年家计再艰难,哪怕是抵押祖屋,她也不敢拿出来,孙家就是个填不完的窟窿,她那点棺材本,扔进去连个声响都没有就没了。

“现在不是从前,何氏嫁进来带了许多嫁妆,家里早就周转过来了,母亲你多费费心,我再出去打听打听舅舅他们。”

孙文耀没功夫跟孙母掰扯,他现在只关心如何救出他心尖尖上的李玉,至于其他赖得理会,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

“孙夫人亲自上门,我们夫人可高兴了,早早的让我在此等着。”

“夏嬷嬷,劳烦你出来跑一趟。”何玉琼说完给秋收递了个眼神,秋收从衣袖里掏出一小枚银锭子塞到夏嬷嬷手里,“夏嬷嬷留着喝茶。”

“哎哟哟,夫人太客气了。”夏嬷嬷脸都笑烂了,这孙夫人不愧是商贾人家,出手就是大方,她在伯夫人手里当差虽然拿着一等月例,眼里见的、手里经手的那样不贵重,但谁会跟钱结仇呢,她又不傻,恭敬的迎着何玉琼往住院走去。

主院内伯爵夫人正坐在主位上等着,见何玉琼走过来,连忙起身相迎。

“你看看你,伤得这么重怎么还大老远到我这儿来,该是我亲自上门才对,要不是小儿还在养病,走不开,那天就该我来。”

伯夫人拉着何玉琼挨着坐下,担心的看着她头上缠着的白布,“怎么伤得这么严重,那天晚上黑黢黢的没看清,以为你只是脚扭了,没想到头也磕伤了。”

“你还把这么贵重的乌金丸给了我儿,我真是不知如何谢你。”说着说着伯夫人眼圈都红了。

“夫人快别这样说,咱们同时被撞掉入山崖,本就是一种缘分,既然缘分让我救下小公子,那就是我应当做的。”

“说起来,夫人的马车为何会撞上我的马车?”

“这个,我也不清楚,我家老爷并没同我讲,只是叮嘱我以后出门要小心。你今天是为这个事来的?”

伯夫人虽不清楚到底是谁下手要害她母子,但,多半与这次下蜀地查案有关,只是妇人主内不主外,她也不好多说。

“不,不,我来是有一事求夫人帮忙。”

“何事?”

“是赵知县家被抓一案。”何玉琼着急的说道,“我知道赵知县被抓定是涉及大事,但,赵知县的女儿赵燕燕和我从小认识,求夫人开恩救她一命。”

“若是能救,多少银钱都使得。”说完何玉琼向忠义伯夫人跪下,正准备扣头,被伯夫人一把拉住。

“我怎么能受你的跪拜,你救了我儿子,是我的恩人,”伯夫人转头对身边伺候的人喊道,“没点眼力见,还不把孙夫人扶起来。”

“如今还没结案,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能一口答应你,听说此案牵连甚广,你这样出手不怕被牵连进去?”

何玉琼想起前世赵燕燕不远千里前来祭奠,就这份恩情就值得她为之奔波。

“多年手帕交,这个时候,尽力为之。”

伯夫人被何玉琼的真心打动,她甚至在想若她能有何玉琼这样的姐妹该有多好。

“这样,其他的我现在不能答复你,若你想去探视,我可以安排你进去。”

何玉琼大喜,拉着伯夫人的手感谢,“多谢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