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里开出的第九十九朵玫瑰》 第1章 这时,我听到他和兄弟们的对话:

“哥们,这是第九十八次了吧?哥几个马上就没有乐子看啦,真可惜。”

“她活该。谁让她抢了昭昭的美术比赛第一名,害昭昭哭了一晚上。那可是川哥的白月光,川哥怎么可能放过她?就假装和她交往,报复她九十九次之后,再踹了她。”

男友季临川冷笑着开口:“所以老子先毁了她的眼睛,看她还怎么画画。”

“你们还别说,她瞎了之后,觉得自己拖累了我,还在感谢我呢。”

我只感到如雷轰顶。

原来那所谓的玩笑,都是对我的报复。

既然如此,我成全他。

……

季临川和我一起,给我的狗狗举行了葬礼。

他温柔地抱着我,轻声细语地哄道:

“别哭了,宝宝,你这样我会心疼的。”

“我也是好意,只是和你开个玩笑,想逗你开心而已。你想,一只荧光色的导盲犬,多拉风啊。”

我的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音。

狗狗的尸体已经埋进了土里,墓碑上刻着它的名字。

可它再也不会扑到我怀里,再也不会在晨跑时陪着我了。

季临川接着说:“乖,不就是条狗嘛,别这么伤心。我给你买条更好的吧?金毛?哈士奇?还是萨摩?”

“要我说,干脆就不要导盲犬了,让我来当你的狗狗就好了嘛。汪汪汪!”

他柔声哄着我,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仿佛他依旧是那个温柔可靠的男友。

可我再也无法忽略心底的那股寒意。

他和我在一起,是因为他恨我伤害了谢昭昭,而蓄意报复我。

祖母的手写信,变成了灰烬。

我的隐私,成了他兄弟们的笑料。

连我的过敏,他都能用来当成游戏。

而这一切,我竟然一直以为是“玩笑”。

我哭着问他:“季临川……你真的爱我吗?”

他捏了捏我的脸,笑着说:“宝宝怎么了,我当然爱你啊。”

“我不是早就说了吗?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的语气温柔得让人几乎要沦陷其中。

我真的希望我从来没有听过那番冰冷的话。

狗狗死后,季临川对我更加温柔了。

他对我呵护备至,亲手喂我吃早餐,帮我穿鞋,会在下雨天撑着伞送我去学习盲文。

我几乎以为,那所谓的真相只是我的幻觉。

第2章 直到那天,他一边给我剥橘子,一边漫不经心地问我:“宛舟,周六有空吗?”

没等我回答,就接着说:“昭昭的毕业画展,她特地邀请你过去。”

我心里嗡地一声,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下。

我推开他送到嘴边的橘子:“我已经瞎了,看不了画展。”

季临川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责备的意味:“宛舟,你虽然看不见,但还能用心去感受吧?难道你的心也瞎了?”

“昭昭马上要出国了,这是她在国内的最后一场展,她想亲自和你道谢。”

我知道,我拒绝不了季临川。

周六一早,他亲自为我穿衣服。

那是一件脏旧的T恤,还有一条我之前打扫卫生时穿的松垮睡裤,上面被虫蛀了好几个洞。

他笑着说:“这条裤子很潮,现在流行这种复古风。”

最后,他在我身上套了一条围裙。

我能闻到一股油味和霉味。

他特意给我穿了这一身。

让我穿着又脏又破的衣服,出现在谢昭昭的画展上。

但我什么也没说。

“好了,完美。”他拍拍手,“宝宝,你看起来可爱极了。”

车子稳稳地停在画展门口,季临川扶着我下车。

大厅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媒体记者,闪光灯此起彼伏。

谢昭昭是这次画展的主角,她穿着一袭纯白色的长裙,整个人光彩夺目。

而我就像个从垃圾堆里出来的流浪汉。

大厅里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那个瞎子是谁啊?穿成这样也敢来画展?”

“她是林宛舟啊,之前谢昭昭的对手,现在不行了。”

“天啊,她穿的是什么?这T恤是不是发霉了?”

“裤子破成这样是故意的吗?那双拖鞋我家保姆都不穿!”

议论声越来越大,我的脸开始发烫,手紧紧攥着衣角。

季临川就在我身边,他什么也没说,但我能听见他轻微的笑声。

他很享受这一切。

这时,谢昭昭的声音轻快地响起:“宛舟,你来啦!”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听说你眼睛出了问题,真是太可惜了。”

“你画画那么好,结果……唉,人生啊,真的好无常。”

我听出了她言语间的轻蔑,刚想抽回手,却被她抓得更紧了。

谢昭昭凑近我的耳边,声音温柔,“谁要你当年抢走了我的第一名……现在瞎了也是活该!”

“但你真的以为,自己是青光眼吗?”

我大脑一嗡。

半年前。

我眼睛干涩发痒,医生给我开了滴眼液。

季临川说我笨,滴不好,每天细心地帮我滴药。

三个月后,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比赛前一周,我的眼睛开始频繁剧痛,我不得不去医院做检查。

“你这不是普通的视疲劳……”医生说,“你的眼压异常升高,视神经已经受到损害。”

“你家里有青光眼病史吗?”

第3章 我刚想说没有,但季临川马上替我说:“她母亲有青光眼。”

我母亲有青光眼,我怎么不知道?

我愣住了。

但他没给我发问的机会,他带我四处就医,每一次都在医生面前强调家族病史。

直到视神经细胞不可逆死亡,我的眼睛彻底失明。

现在,我终于知道了真相。

季临川,他在我的滴眼液里下了药!

毛果芸香碱——这种药能诱导房水循环异常,长期使用会造成不可逆的视神经损害。

而我,傻傻地相信他,乖乖地抬起头,让他亲手给我滴眼药水。

是他一步一步,让我瞎了。

现在,他看着我摇摇晃晃地站在人群里,眼里带着笑意:

“你不是最喜欢画画吗?现在还能画吗?”

我的眼眶刺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谢昭昭看着我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她低声在我耳边说:“林宛舟,你哭得好丑啊。”

“你还真是个自恋狂。”她语气温柔,却字字残忍,“你以为校草真的会喜欢你这种丑女?”

“临川和我说,每次亲你的时候,都想吐。”

我攥紧拳头,浑身发抖,我想推开谢昭昭,但我的手还没抬起来,她便立刻惊呼一声,摔倒在地。

“宛舟,你干什么?”她声音故意放得很大,让所有人都能听到,“我只是关心你啊……你怎么能推我?”

我甚至还没碰到她,她就已经演完了整场戏。

下一秒,无数相机的快门声响起,所有的摄像头都对准了我。

他们在拍我——拍我脸上的泪水,拍我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像个乞丐一样站在人群里。

人群开始纷纷议论:

“她不是瞎了吗?怎么还知道往哪推人?”

“我看她是嫉妒疯了,毕竟之前她可是天才画家,现在眼瞎了,谢昭昭能办毕业展,她连大学都读不完……哎,也是挺可怜的。”

“看她哭得那副鬼样子,真想吐。”

我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我知道了,这就是季临川的第九十九次玩笑。

然后,“啪”一声脆响。

我被人一巴掌打得一个趔趄,脑袋嗡地一声,半边脸颊都麻了。

季临川的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林宛舟,你怎么能推昭昭?!”

他猛地抓住我的头发,我的脸被迫扬起。接着,他毫不留情地往我脸上一个接一个地甩着耳光。

“你想干什么?”他一边打一边问,“昭昭好心邀请你,你就这么报答她?”

“是不是因为你现在是个废物,心里不平衡,所以见不得她好?”

“你以为你还是以前的天才少女?你以为你还是老师们口中的天赋之星?”

“林宛舟,你已经是个瞎子了。”他冷笑了一声,“我告诉你,你就算死皮赖脸地活着,也永远画不出一幅画了。”

“你现在竟然还敢欺负昭昭?你不怕我踹了你,你连讨饭都找不到地方吗?”

人群爆发出哄笑声,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有记者举着摄像机,对准了我的脸:“林小姐,你现在的感受是怎么样的?”

“曾经的天才少女,如今沦落成这副模样,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您会继续画画吗?还是说,打算彻底放弃艺术?”

第4章 我全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谢昭昭站了起来,语气温柔又无辜:“临川,别这么凶啦……宛舟也是一时激动而已。”

“毕竟,眼睛看不见,心里一定很苦吧?”

“宛舟,我真的很同情你。”她长长叹了口气,“可是,你不能因为自己变成了废物,就想把所有人都拖下水啊。”

“你以前不是很喜欢说——天赋和努力同样重要吗?”

她歪了歪头,语气带着一点恶意的笑意:“可是,你的天赋,已经没了呢。”

人群再次爆发出大笑声。

季临川像是终于打腻了,他放开我的头发,一字一句地说:“林宛舟,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现在,立刻,跪下,给昭昭道歉。”

他声音冷漠至极:“否则,你自己看着办。”

我自己看着办?

我失去了一切。

我的眼睛,我的梦想,我的尊严……他们已经拿走了所有的东西。

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我缓缓地抬起头,脸颊上还残留着火辣辣的疼痛,血腥味充斥着口腔。

“道歉?”我低声笑了一下,“凭什么?”

我扬起手,朝着季临川的方向狠狠挥去。

空气在那一瞬间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打了季临川。

这个曾经是我全部世界的男人,这个毁掉我一生的男人。

但很快,我被人狠狠地按在地上,双手被反剪在背后,膝盖压在石砾上。

而季临川的半边脸被我打红了,嘴角还渗出一丝血迹。

谢昭昭假惺惺地问:“临川,你没事吧?她竟然敢打你……”

接着,她抬脚狠踹着我的肩膀:“你胆子肥了?你现在不过是一只瞎眼的老鼠,爬在地上啃烂泥。”

“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要活着。”

“我要是你的话,早就一头撞死了。”

她蹲下来,抓起一把地上的土,塞进我的嘴里:“我一想到你这张恶心的嘴亲过临川,我就想掐死你。”

她笑着看着季临川:“临川,你说,她为什么还不去死呢?”

但下一秒,她的笑容僵住了。

季临川皱着眉,正冷冷地看着她。

她从未看过他这样的眼神。

“闭嘴。”季临川说。

谢昭昭愣了一下:“临川,你……”

“我说,闭嘴。”季临川的声音更冷了一些,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怎么这么尖酸刻薄?有完没完?”

谢昭昭的脸色彻底僵住了:“我……我只是……”

季临川低头看着我,突然笑了:“林宛舟,你还真是疯了啊。”

但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回答他了。

我最后听到的,是他惊慌的声音:“宛舟?”

我再次醒来时,鼻间充斥的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我动了动手指,感受到床单柔软的触感。我还活着。

可我早就死了。

我想到之前的一幕幕,心里只觉得讽刺。

第5章 季临川,你该杀了我的。

周围没有一点声音。

我本以为,醒来后迎接我的会是季临川,他会叫我的名字,用温柔到骨子里的声音继续嘲弄我。

但没有。

这时,病房的门吱呀响了一声,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宛舟,你醒了。”

这个声音是……

是我的美术老师。

我曾经是她的得意门生,可在我失明退学后,我再也没有联系过她。

我听说,她成了谢昭昭的指导老师。

我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所谓的得意门生,天才少女,在光环被毁掉之后,就一文不值。

“您怎么来了?”我偏过头,不想让老师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您不用去参加谢昭昭的毕业画展吗?”

老师叹了口气,把一杯温水递到我的唇边,耐心地喂我喝下去。

“宛舟,对不起。当时是季临川对我说,你出国了。”

“我信了他的话,对你很失望,因为那么重要的比赛在即,你怎么能什么都不顾就出国?”

“现在我才知道,你竟然……”

我笑了一声,摇头:“老师,您别说了。也不要再和我提起他的名字。”

老师有些疑惑:“你们怎么了?刚刚是他送你来医院的……他抱着你冲进抢救室,把医生都吓了一跳。”

……他抱着我冲进抢救室?

我不敢置信。

老师告诉了我我晕倒后现场发生的事。

当时周围都在窃窃私语:“她不会真的死了吧?”

有人嘲弄地笑:“她死不死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季临川却站在那里,像是被人狠狠捏住了喉咙,浑身僵硬,眼神惊慌地盯着倒在地上的我。

他没想到会这样。

他以为我只是像以前一样,以为我会继续被他拿捏,被他羞辱,在所有羞辱之后,还会颤抖着抓住他的手臂,哭着问:“临川,你真的不爱我吗?”

他以为,他一句“我只是和你开玩笑啊”,我就会继续乖乖地待在他身边。

但他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全部的真相。

其他人还在议论着:

“喂,你们说,她会不会是故意晕倒的?毕竟,这种可怜兮兮的模样,搞不好还能再让季临川施舍点怜悯。”

“哈哈哈哈,说不定她就是想让临川心疼呢?”

讥讽的笑声在人群里炸开。

“闭嘴!!”

季临川红着眼睛,对着那些还在议论的人猛地吼出声。

那一刻,整个大厅都安静了。

他们从来没见过季临川发疯的样子。

“她都已经这样了,你们还有完没完?!”

有人不满地嘟囔:“切,不就一个残废吗?装什么情深……”

“我让你们闭嘴!!”

季临川猩红的眼睛盯着他们,像是下一秒就要直接抡拳砸过去。

所有人被他这副样子吓住了,不敢再说话。

第6章 只有谢昭昭走过去,挽住他的手臂:

“临川,你别生气了。我承认我们是过分了点,但她一个瞎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又是孤儿,死了就死了呗。我们还是进去看我的画……”

她的话音还未落,一记耳光就狠狠地甩在了她的脸上。

“谢昭昭,你再说一句试试?”季临川的脸色冷得可怕,“谁给你的资格,在这里像条疯狗一样乱叫?”

“我以为你是个纯真善良的女孩,所以我一直保护你,心疼你。”

“你竟然成了个丧尽良心的泼妇?”

“如果宛舟今天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他蹲下身,把我从地上抱了起来。

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他像是疯了一样,一路狂奔。

此时,怀里的女孩毫无生气,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

季临川从未有过这样的恐惧。

他抱着我的手在颤抖。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快要炸裂。

他第一次害怕。

他不知道为什么害怕。

他只知道,如果我真的死了,他可能……会疯。

我还是无法相信,季临川会这样。

他不是恨我吗?他不是洋洋得意地说,在九十九次报复后,要让我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痛吗?

我在老师的怀里不断颤抖,抽泣着对她说出了全部的故事。

我拿到比赛第一名,谢昭昭不满,他为了给谢昭昭报仇而故意和我交往……

我一边说一边哭,泪水混杂着破碎的呼吸,断断续续的,根本无法成句。

“他、他一直在骗我……”

“他说喜欢我,他说我是他最珍贵的人……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老师,我是不是很可笑?”

我终于说不下去了。

老师的手微微一紧,我听见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宛舟。”她的声音在颤抖,“竟然会有这种事……季临川他怎么能……”

老师没有办法相信,那个天资卓越、温柔内向的女孩,被人玩弄、羞辱,被伤害得体无完肤。

她的学生曾经最珍视的画笔,如今却再也握不住了。

她静默了几秒,像是努力恢复了平静:“宛舟,你听着。”

“可笑的人从来都不是你。”

“他们毁了你的眼睛,毁了你的画,却毁不掉你。”

“他们想让你彻底崩溃,想让你屈服。”

“但你要撑住。”

“因为当你重新站起来的那天,他们才会知道,真正的笑话是谁。”

我听着她的话,眼泪掉得更凶了。

是的,他们拿走了我的光明,我的骄傲,甚至让我一度以为,自己活着只是个笑话。

但老师说,我不能倒下。

他们就是想看我彻底崩溃,想看我跪着、哭着,像个被踩在泥里的虫子一样绝望地求他给我一条生路。

但我绝不能如他们所愿。

老师紧紧地抱着我:“宛舟,没关系了。”

“你已经安全了。”

“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让他接近你。”

老师说到做到。

在我住院期间,她不仅细心地照顾着我,还为了我问遍了医生,要让我复明。

我不知道的是,在她不准季临川见我之后,季临川急得发了疯。

他已经在医院外等了三天。三天了,老师不准他见我,甚至连一句关于我的病情都不肯透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