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时代:远古病毒?这不是流感吗》 第1章 星际时代,物种畸变,人类也发生了进化。

男性进化出更强的五感和战斗力,叫做哨兵。

女性进化出精神力,可以安抚哨兵躁动的精神世界,叫做向导。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哨兵和向导比例开始失调。

向导的出生率和存活率持续走低,随之引起的,就是哨兵这个群体,极易躁动的精神世界得不到有效的安抚,沦为一批又一批的消耗品。

如今的星际,每一个现存的向导都是瑰宝。

苏漾就穿越到了这样的时代,即将成为一名稀缺的向导,但她自己并不知道。

……

X-379号荒星。

茫茫荒原上,苏漾身着作战迷彩,扣着蓝色钢盔,背着印有红十字徽章的医疗包蔫哒哒的坐在地上。

她跟医疗队走散了。

她是华国第三军医大学,中医学院硕博连读研一的学生。

很幸运的跟着导师一起,前往利比里亚执行维和任务,给当地提供医疗支援。

今天是她第一次跟导师一起出外勤,结果就出了意外。

一伙武装势力公然违反《日内瓦公约》袭击了她们的医疗队。

车子被炸毁,队伍被冲散,场面太过混乱,她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反正就没命的跑,然后找地方躲避。

等到枪声和爆炸声停止,她恍恍惚惚从掩体里爬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片茫茫荒原。

车呢?人呢?布满硝烟和鲜血的战场呢?

是她跑太远了吗?

大概是应激造成的心因性遗忘,武装袭击时候发生的事情,她不太能回想清晰。

反正就恍恍惚惚的,现在她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没有信号,连紧急求救电话911都拨不出去。

更关键的是,她的身体好像还出了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恐怖袭击里,有人使用了违禁的化学或者细菌武器。

她可能中了招,身体产生了一些未知的变化。

这会儿,她的脑袋晕乎乎的,有点胀胀的疼,还出现了一些难以言述的幻觉。

她的脑袋里好像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空间,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来钻去,跟盘古开天辟地似的,那东西似乎还想冲破她的脑壳钻出来。

很难受。

苏漾抬手揉了揉跳疼的太阳穴,努力压下晕眩带来的恶心感。

就在这时,一声爆炸的轰鸣从远处传来。

巨大的声响,吓得苏漾当场卧倒。

借着野草的遮挡,她悄然观察四周。

片刻后,她看到有硝烟从她斜前方的位置升起。

是救援队伍赶过来了吗?

跟那些恐怖武装分子交上火了?

可是,在那一声爆炸之后,就再没有其他声音传来。

这有点不对劲。

如果是交火,肯定有枪声。

斟酌再三,她决定凑近些去查看一番。

如果是救援队伍,那她能提前获救当然最好。

最不济,她也得知道,她现在到底失陷在哪里,要应对什么样的境况。

临出发的时候,她还做了一系列的准备。

她把胳膊上,属于战地医生的红十字袖章露出来,怕不够醒目,还特地从医疗包里拿出纱布,用红笔画出大大的红十字,系在另一条胳膊上,确保从哪个角度,都能看出来她医生的身份。

医生的身份,在这种混乱的地方,很多时候能够保命。

想了想,她又摘了些地面的野草揉搓出汁液,混合着地面的沙尘灰土,在脸上抹了抹,把自己捯饬的灰扑扑的,好像刚从哪个爆炸现场钻出来的难民。

……

荒星,另一处地方。

坠毁的飞行器旁边,一队哨兵沉默的看着飞行器残骸。

为首的哨兵,是帝国第三军主帅沈星泽,一个战功赫赫,但污染值超过95,随时可能失控狂化的双S级哨兵。

极端危险的存在。

其余哨兵也都是S级,且污染值超过85。

他们都是沈星泽的生死兄弟。

这一次,由他们负责护送或者说押解沈星泽前往边陲星,度过所剩不多的时间。

同时,他们这些负责护送的哨兵,也会留在边陲星前线,守疆卫土,在狂化之前,发挥最后的余热。

沈星泽注射了抑制剂,在途中一直很安静,本以为顺顺当当的航程,谁想在飞过大半的时候,既定的安全航线上,一颗超新星突然爆发,引起了伽马射线暴。

飞行器受到波及出了严重故障,不得不就近迫降。

看着地面的一堆残骸,沈星泽脸上露出几分沉思。

飞行器坠毁成这副模样,应该是没有修复的可能了吧……

“我们的维生物资还够用几天?”沈星泽问。

“大部分物资都在飞行器上,没能抢救出来。

现存的营养丸和水源够维持10天。

但抑制剂只剩下三天的分量。

即便节约着用,最多维持五天。”军师陆衍面色凝重。

听到这个数据,所有人的面上都露出些许沉重。

超新星爆发,周遭的宇宙空间里,充斥着高能粒子和宇宙尘埃,求援信号根本发不出去。想等到救援,最理想的情况,恐怕都得半个月以后。

对他们这些高污染值的哨兵而言,饿他们三五天问题不大,但三五天没有抑制剂……

别说三五天,即便一天不注射抑制剂,他们都不能保证是否还能如同现在这样保持理智。

就在一众哨兵一片愁云惨淡的时候,苏漾从远处悄悄摸了过来。

第2章 苏漾循着硝烟升起的方向,一路小心翼翼的潜行。

大约半小时后,她抵达了硝烟弥漫的附近区域。

前方的浓烟正在渐渐散去,似乎是可燃烧的东西已经燃烧殆尽。

隔着一段距离,她隐约能听到一些人声。

局势不明,苏漾不敢再贸然靠近。

她蹲下身子,轻轻的拨开草丛,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穿过错落的植被枝叶,她看到一群全副武装,身材高大的男人围着一堆爆炸后的余烬。

他们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正在交流着什么。

苏漾不关心他们交流的信息,她更关心他们的身份。

她的目光,在那群男人身上逡巡。

视野所及,那群人身上,没有任何她认识的国家或者势力的标识。

所以,他们不是救援人员,也不是各国派遣来的维和武装。

这种不穿戴任何代表身份和国家信息的武装势力……

苏漾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能想到的只有两个方向,一个是恐怖势力的武装人员,还有一个是国际雇佣兵,都属于亡命之徒。

无论这群武装分子是属于哪种,对她而言,都算不上好消息。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苏漾紧抿着唇悄然后撤。

这会儿她万分庆幸,没有托大靠得太近。

这么远的距离,周围的草木又这么丰茂,只要她不弄出什么太大的动静,那群人是绝对注意不到她这个悄悄靠过来的小卡拉米的。

不由的,她把后撤的脚步放得更轻。

可她并不知道,这里早已不是地球。

哨兵的五感也不是地球人的五感可以比拟。

几乎在她刚刚靠过来的时候,以沈星泽为首的哨兵,就发现了她的存在。

之所以没揭穿,是想看看她靠过来准备做些什么。

直到她悄然后撤,起了遁逃的心思,沈星泽才淡淡的开口:“什么人躲在那边,出来。”

苏漾后撤的脚步蓦然僵住。

这么远的距离,应该……不是在说她吧……

苏漾僵直着身体,借着草木遮挡,静悄悄的蹲着。

可能就像电视剧里放的,高手叫躲在暗处的人出来,其实叫的不是她而是另一波躲着的人。

她就静静的等着另一波人出去挡灾。

然而……

并没有。

四周静悄悄的。

那群身材高大的男人,目光都看着她躲藏的方向。

大概是见她久久不肯现身,两个哨兵迈开步子,朝苏漾躲藏的地方走过去,想直接把人拎出来。

眼见着躲不住了,苏漾咬牙站起身子。

“你们站住,别过来!”

苏漾吼,声音很大,前提是忽略掉她直哆嗦的腿肚子。

她是真害怕,在她的认知里,这里可不是华国那样的和平国度。

利比里亚很混乱,犯罪率极高,穷凶极恶的恐怖势力和雇佣兵,更是完全不把生命放在眼里。

她一个孤身女性,若是落到那群雇佣兵乃至恐怖分子手里,她都不知道她会经历怎样惨绝人寰的遭遇!

她拽下胳膊上的红十字袖章平举到前方,大声说道:“我是联合国派遣的维和医生,华国国籍!

受大使馆和日内瓦公约保护!”

怕那群人听不懂,她还用英语,以及蹩脚的当地语言,重复了两遍同样的说辞。

来人果然停下脚步。

更确切的说,所有的哨兵,在苏漾站起来并且发出声音的那一瞬间,都愣了愣。

是向导吧,他们应该没听错看错吧?

在荒星遇到一个落单的向导,这是多么奇幻的事情。

这可是珍贵的向导啊,他们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苏漾却以为,是她抬出联合国以及维和医生的身份起了作用。

看靠过来的两个男人停下脚步,她几乎是转身就跑。

愣在原地的哨兵却并没有立刻去追,二人转头看向沈星泽问:“元帅,要追吗?”

沈星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正追逐着那道娇小的慌不择路的身影。

旁边的机械师肖七脸上的不可置信的神色还没有褪去:“是我看错了吗,刚刚,那好像是个向导。”

军师陆衍同样看着苏漾遁逃的背影,说:“应该没看错,确实是个向导,不过她好像很害怕我们,还有她身上的穿着,那是什么打扮。”

沈星泽回想了下苏漾的穿着,片刻后说:“如果我没认错的话,她穿的,是一种十分落后的野外作战装束。”

所有哨兵都愣住了,不可置信的看着沈星泽。

肖七更是直言道:“哪方势力这么愣,把向导投入野外作战!而且还给穿落后的装备!”

在一众哨兵的视野里,苏漾已经跑出去挺远一段距离,当然,这个距离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也就一两个起跳,眨眨眼就能到的地方。

“元帅,荒星危险,我们是不是得追上去,把向导阁下保护起来?”斥候李炳问。

“可向导阁下似乎很害怕我们的样子,我们就这么追上去,会不会吓到向导阁下?”肖七说。

一众哨兵顿时迟疑了。

如果换个地方,那么珍贵的向导阁下,肯定轮不到他们去保护。

毕竟他们是一群高污染值高危险性的哨兵。

可这里,已经没有比他们污染值更低的哨兵了。

“放出精神体,跟在暗处保护向导阁下。”沈星泽说。

第3章 苏漾还在没命的奔逃着。

她能成为军医,还能跟着来到利比里亚参与维和行动,专业素养自是不必多说,单就体能而言,在军医中,她也是不差的。

在军医学院里,她曾拿下过运动会短跑和长跑双冠,还在校园马拉松上,名列前茅。

许多男军医在体能和耐力上都不如她。

可她并不知道,她自以为极快的奔跑速度,又跑了这么久,在身后那群哨兵眼里,也就是一两个起跳就能追上的距离。

她使出吃奶的力气跑着,也没什么确切的方向,反正就往远离那群雇佣兵的方向跑就对了。

她自我感觉,已经全速奔跑了许久,她转过身看了眼。

很好,那群人没追上来。

又跑了一阵,翻过一座矮坡,确定甩脱了那群雇佣兵之后,她才敢稍稍放慢些脚步。

她喘着气,观察周围的环境。

在她前方,是一片陌生的荒野,植被疏疏落落,间或也有一些高大的树木,唯独看不到任何建筑,人踪也看不到半个。

她不由深思,她到底失陷在了利比里亚的哪个角落。

她拿出手机摆弄,打开地图,想看看实时定位。

依旧没有信号,地图刷新不了,连999报警电话也还是打不出去。

这其实并不奇怪,根据官方公布,利比里亚的信号覆盖率达到85%,但实际上远达不到这个数据,再加上恐怖袭击,附近的信号基站可能被炸毁……

无奈之下,苏漾只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最原始的野外求生装备,指北针。

早晨,她跟着导师和医疗队是往西南方向出发救援的,车队行驶了一个小时遇到恐怖袭击,队伍被冲散。

她慌乱的躲避奔逃,但毕竟是靠着两条腿,走不了太远。

所以现在,她只要向着东北的方向一直走,就一定会距离维和驻地以及维和医疗点越来越近。

理清思路,确定了前行方向,然后就是徒步闷头前行。

依旧把红十字袖章、胸章整理得一丝不苟,让看到她的人能一眼看出她医生的身份。

只要走的有人的地方,那些人认出她维和医生的身份,就算是得救了一半。

一路前行,苏漾的体能也一直在消耗。

她还是在驻地的时候吃的一顿早餐,中医讲究养生,她只吃了七分饱。

这会儿早已过了午饭的点。

刚才生命受到威胁,亡命奔逃的时候,肾上腺素激增,还没感觉到饥饿。

这会儿,紧迫的危机度过去了,肚子也就直接唱起了空城计。

还有晕乎乎的脑袋,这会儿好像也更晕了。

某个瞬间,她脚下一步踩空,身体直直往下摔倒。

好在她反应的够快,平时训练的时候,也学习过如何在摔倒的时候卸力,将伤害降到最低。

她已经做好了卸力的动作。

却不想下一刻,整个身体被什么东西兜了一下,直接卸去了摔倒的冲劲。

膝盖、胳膊肘、手掌这些容易受伤的位置更是被什么类似藤蔓的东西保护了一下。

摔到地面,她愣是一点冲击力都没有感觉到。

苏漾抬起手掌和胳膊肘,想看看是什么东西接了她一下。

可手掌和胳膊肘上什么也没有。

地面也是,光溜溜的,只生长着些许杂草。

就好像刚才的摔倒,又被什么东西接了一下,卸去力道的事情是幻觉一样。

但她十分确定,那不是幻觉。

几里地之外,沈星泽眼眸微敛,他的精神体是一条血红色的凌霄藤。

刚才苏漾摔倒的时候,就是他操控着藤蔓将人接住,又卸去了摔跤的力道,再轻轻把人放到地面的。

怕被发现踪迹惊吓到胆小的向导,确认苏漾安全之后,他就立刻操控凌霄藤钻入地底隐匿起来。

旁边的机械师肖七舒了口气,说:“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向导小姐要摔跤了,这摔一下向导小姐肯定会受伤吧,幸好元帅把人接住了。”

旁边好几个哨兵都跟肖七一样,舒了一口气的模样。

显然,他们十分认同肖七的说法。

他们哨兵皮糙肉厚,摔一跤一点事没有,但向导不一样啊。

向导那么柔弱,摔一跤肯定会哭的吧。

虽然他们都是高污染值的哨兵,但也得把向导保护得好好的。

“刚才,那位向导小姐持续奔跑了有三十多分钟。”军师陆衍面露沉思的开口。

“啊?向导小姐奔跑了这么久吗,也不知道她累不累,饿不饿,渴不渴。”肖七面露担忧的神色。

周围的哨兵闻言也都露出同款担忧。

陆衍嫌弃的瞥了肖七和其他同款脸哨兵一眼,他想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

这群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家伙,没捕捉到他话语中的精髓。

他只得继续说道:“她是我见过的跑得最快、体能最好,耐力最持久的向导小姐。”

沈星泽点点头,认同道:“确实,她的身体素质远超一般向导。”

闻言,肖七的眼睛顿时亮了:“哇,向导小姐好厉害!”

“向导小姐太厉害了!”

“我好像有点崇拜向导小姐了。”好些个哨兵跟着肖七一起赞叹。

在这一众称赞声中,肖七的眼睛突然看向沈星泽,罕见的露出几分猛男羞涩的意味,扭捏着问道:“元帅,刚才你的精神体接住向导小姐的时候,是个,是个什么样的触感?

你给我们说说呗。”

第4章 在整个星际,向导都是极端稀缺的存在。

许多哨兵从出生到死亡,都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向导,更别提接触乃至触碰向导了。

所以肖七才会有此一问。

没有低级下流乃至龌龊的念头,就纯粹的,对从未见过的向导很好奇很向往。

好奇向导的触感,跟他们这些哨兵一样不一样。向往着也去触碰一下向导……

沈星泽没回答肖七这个冒昧的问题,也忽略掉了其他哨兵投向他的,求知若渴的晶亮眼神。

但是,在无人看到的地底,那株血色的凌霄藤却悄然蜷缩起几条藤蔓枝丫。

那些藤蔓枝芽,都是先前触碰过苏漾的枝丫。

它似乎也在回味着,刚才触碰到苏漾手掌胳膊乃至膝盖时的触感。

精神体和本体感官共通,沈星泽也在同时伴阖起眼睛,细细的回味着什么。

苏漾还在荒野中跋涉,对哨兵们的讨论一无所知。

更不知道,就在她的四周,乃至空中和地底,都被哨兵们的精神体们全方位无死角的保护起来。

这会儿她的状态不算好。

不仅饿,脑袋还涨疼的厉害,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掀开她的天灵盖钻出来一样。

她有些难以忍受的敲敲脑壳,却不想下一个瞬间,就感觉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灵魂出窍的感觉。

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脑壳里钻出来了,还发出噗叽的声音。

四周躲在暗处的哨兵的精神体们,是亲眼看到苏漾的精神体从精神图景出来的。

几里地之外,不少哨兵都发出惊呼的声音。

“哇,向导小姐的精神体是一朵蘑菇!”肖七惊叹。

“好漂亮的蘑菇,我的精神体好想上去跟那朵蘑菇贴贴!”另一个哨兵握紧拳头一脸期待。

“我也想我也想!”

“可是,会吓到向导小姐的吧……”

“要不,我们悄悄的,动作快一点,就轻轻碰一下,不让向导小姐和她的精神体发现。”

“那排队,我排第一个,我的精神体先碰!”肖七摩拳擦掌。

“不行,我速度最快,我排第一!”斥候李炳上前。

“我的精神体会飞,最不容易惊到向导小姐,所以我才该排第一个!”

“我第一!”

“我第一!”

一群哨兵,都争着抢着,谁第一个去触碰小蘑菇。

“那就打一架,谁赢谁先碰一下向导小姐的精神体!”

“打就打,谁怕谁!”

哨兵本就是一群极其好战的物种。

一开始,他们还只是本体打成一团。

渐渐地,连几里地之外的精神体,也打了起来。

荒原上,苏漾正跟一朵小蘑菇大眼瞪小眼。

红色带波点的伞盖,白色菌杆,刚才从她脑袋里噗叽一声钻出来的,就是这玩意。

有那么一瞬间,苏漾只感觉她的世界观都碎了。

人的脑袋里,怎么可以钻出蘑菇!

还是一颗红伞伞白杆杆的毒蘑菇!

更关键的是,她好像可以跟这个毒蘑菇五感共通。

这颗蘑菇的视线也可以呈现在她的脑海。

虽然,她不知道蘑菇的眼睛长在哪里,但这颗蘑菇确实有眼睛,能看到周围的景物。

只要她愿意,可以让蘑菇看向身后,她自己看着前方,脑海里的视野立刻变成360度全景。

苏漾颤巍巍的伸出手,摸了摸地面的红蘑菇。

别说,手感还挺好。

她没忍住手欠的轻轻掐了下蘑菇菌盖。

顿时,就跟掐到灵魂似的,整个身体都一个激灵,果然是五感共通呢。

很奇怪,从这朵蘑菇从她脑袋里出窍之后,她的头就不疼了。

但是,她的肚子好像更饿了。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不止她自己饿,那朵跟她五感共通的红蘑菇也饿。

很饿很饿,肠子似乎都搅在一起,叫嚣着饥饿。

苏漾干吞着口水,还好,她口袋里有一块巧克力。

是她早晨出任务前特地揣口袋里的,怕任务重忙起来顾不上吃饭低血糖,提前备着。

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她正要掏出来吃,却在这时,突然听到身后的草丛里传来沙沙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躲在身后的草丛里。

苏漾和小蘑菇几乎同时转头,两脸警惕的盯着草丛里刚刚发出声响的位置。

刚才沙沙作响的草丛,在她和小蘑菇看过去之后,顿时没了动静。

苏漾狐疑转回头,佯装继续掏巧克力。

下一刻,还是那个地方,和刚才如出一辙的沙沙声再度传来!

苏漾和小蘑菇再次猛转头。

那个方向也再一次恢复平静。

苏漾确定,两次的沙沙声绝对不是她的错觉。

似乎,有什么东西躲在暗处,并且正在朝她靠近!

一个女人孤身行走在荒无人烟的野外,很多动静都容易细思极恐。

苏漾和小蘑菇对上眼神,都从各自的眼睛里看到了惊恐。

此地不宜久留,先跑为敬!

第5章 苏漾抄起小蘑菇就跑。

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哨兵以及他们的精神体们已经人头打出了狗脑子。

刚才,苏漾听到的草丛里的动静,就是这些哨兵的精神体打架时候发出的动静。

苏漾在的时候,他们还顾忌着,怕惊到苏漾不敢施展,只偷偷摸摸的你踩我一脚,我绊你一下。

这会儿苏漾跑了,一个个顿时也不装了,直接混战在一起。

一条粗壮血色凌霄藤突然从地底抽出,照着这些混战在一起的精神体就是一顿抽。

是沈星泽的精神体。

同一时间,几里地之外的哨兵们同样混战在一起,然后被忍无可忍的沈星泽一顿胖揍。

军师陆衍隔岸观火,直到沈星泽将人打服之后,他才上前训斥道:“看看你们都干了什么,向导阁下都被你吓跑了!”

他和沈星泽的配合,一贯都是沈星泽先将人打服,他再负责跟人讲道理。

现在也是如此。

以肖七为首的哨兵们冷静下来之后,都低着头不敢吱声。

确实是他们理亏,他们的精神体打架的动静,又一次吓到了向导小姐。

还把向导小姐给吓跑了。

“跟上去,继续在暗处保护向导阁下,不准再打她精神体的主意。”沈星泽说。

苏漾揣着小蘑菇,头也不回的拔足狂奔。

朝着东北的方向。

她坚信,一直往东北的方向跑,肯定能跑出荒野,回归城市。

甚至,她的运气再好一点,也许在半路上就能跟前来救援的队伍遇上。

一整支医疗队遭遇恐怖袭击,那么多来自世界各地的维和医生被冲散。

联合国肯定会组织救援!

她的老师发现她走散之后,也肯定不会放任她不管,她身后还有华国的大使馆。

也许现在就有很多人正在找她。

她只要再跑一会,再坚持一会,可能就能等到救援。

就是凭着这股信念的支撑,她又跑了将近四十分钟。

苏漾不敢回头,不敢停下,中途不知踩到什么,滑了一下,整个人直接跟着惯性摔飞出去。

饶是她做足了卸力的姿势,却也做好了落地时迎接疼痛准备。

可是,在她预料之外的事情又一次发生了。

她的腰肢好像被什么细长又柔韧的东西拉了一下,卸去了大半的冲劲,整个人落地的时候,也再次被这细长柔韧的东西,护住手掌、手肘乃至膝盖这些容易受伤的位置。

当她啪叽一声摔到地上的时候,跟上回摔倒时一样,一点没感觉到疼。

苏漾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朝手掌和手肘的方向看过去。

依旧什么都没有看到。

她的感觉不可能接二连三的出错。

刚才肯定有什么东西护住了她!

细长的,柔韧的……

很像藤蔓。

她的目光不由在周围的地面逡巡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形似藤蔓的植被。

那刚才那护住她的,像是藤蔓的东西,又是怎么回事。

扒在苏漾肩头的小蘑菇,露出跟苏漾如出一辙的疑惑。

事出反常必有妖,细思极恐!

苏漾哆嗦了一下,不敢停留,爬起来,继续撒丫子奔跑。

本来,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坚决不相信鬼神精怪的存在。

可是她肩膀上扒着的小蘑菇已经震碎了她的世界观……

现在她甚至有点怀疑,她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遇着了鬼打墙……

持续不断地奔跑中,有那么一瞬间,苏漾感觉,她几乎突破了人类在速度与耐力上的极限。

身侧的风划过耳际,可以隐约听到呼啸的声音,恍惚间给她一种风驰电掣的错觉。

就这样她又全力冲刺了将近十分钟后,终于重重的倒在地上。

不出预料的,那个细长的柔软又坚韧的东西,又接了她一下。

苏漾已经无力去观察什么,连害怕都顾不上了。

她不行了,再跑下去,肺就要爆炸了。

鬼也好妖也罢,大不了打一架!

她是军人一身正气!

她又是医生,救死扶伤,一身功德!

她在利比里亚这边见多了生死,还有一身煞气!

妖魔鬼怪来了,指不定谁虐谁!

反正她跑不动了。

她仰躺在地上粗喘了半天,也等待了半天。

四周静悄悄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没有鬼来吓她,也没有妖怪过来吃她。

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的苏漾慢吞吞的爬起来,扒在她肩膀上的小蘑菇同样支棱起身子。

一人一蘑菇视线交错着扫视周遭,四周什么都没有。

周围的草丛,也没了那些让人细思极恐的沙沙声。

至于那接住她的,疑似藤蔓的东西,那应该是对她没有恶意的吧……

不然为什么几次三番的救她呢?

是吧,是吧……

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弛下来。

同时,她也再次感觉到了饥饿。

真的很饿。

已经不止是胃肠道觉得饿了,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饥饿。

还有肩头的小蘑菇也是,每一根菌丝都叫嚣着需要补充能量。

她伸手进口袋里掏了掏,又摸了摸,她揣口袋里的巧克力呢?

哪儿去了?

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她想起了这一路的夺命狂奔,以及三番五次的摔跤翻滚。

巧克力可能,也许……掉了……

有那么一瞬间,苏漾几乎想哭。

就那么点垫肚子的东西,还弄丢了……

苏漾蔫叽叽的坐在地上,眼眶泛红,手还不住的揉着肚子。

蹲在她肩膀上的小蘑菇,露出跟她如出一辙的可怜巴巴的模样。

不远处,隐藏在暗处的哨兵精神体们把这一幕收入眼中,一个个顿时心疼坏了。

几里地之外,肖七着急的抓耳挠腮:“向导小姐怎么了,她怎么好像要哭了?”

“是跑了太久,累到了吗?”李炳同样满眼心疼。

“或者,被我们刚才打架的动静吓到了?”夜枭满脸懊恼。

“有没有一种可能,向导小姐跑了这么久,她只是饿了。”军师陆衍凝眉开口。

沈星泽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说:“我的精神体看到她刚才有在口袋里寻找什么东西,似乎没找到才想哭的,可能她奔跑的这一路丢东西了,你们有没有谁捡到向导小姐掉落的物品?”

第6章 “你们有没有谁捡到向导小姐掉落的物品?”沈星泽问。

这时,肖七有几分扭捏的说道:“我,我捡到一个东西。”

他看到一个条形小包装从向导小姐的口袋里掉出来,捡起这东西的时候,上头还残留着向导小姐身上的温度。

他其实是打算悄悄收藏起来的,等以后想向导小姐的时候,拿出来当个念想。

但现在,向导小姐可能因为丢了这东西,都快急哭了,他自然不能再心安理得的偷藏了。

“我去还给向导小姐。”肖七说。

他打算让精神体悄悄的把那一小条东西放在向导小姐的必经之路上,让向导小姐看到之后捡回去。

就在他的精神体准备有所动作的时候,沈星泽突然开口叫停:“先等等。”

肖七顿时看向沈星泽。

沈星泽沉吟了片刻,说:“这么下去不行,我们得尝试一下,跟向导阁下接触。”

在肖七疑惑的目光中,陆衍点点头,继续说道:“确实,这里是荒星,不知道向导小姐是怎么流落到这颗荒星的,但这里,除了我们和向导小姐之外,恐怕没有其他人类,我们得试试跟向导小姐接触,将向导小姐保护以及照顾起来。”

“那正好啊,我捡到了向导小姐丢失的东西,我让我的精神体先去跟向导小姐接触接触。”肖七乐滋滋的开口。

却在下一刻,他感受到了周遭其他哨兵的死亡凝视。

都是哨兵,谁不想先去跟向导小姐接触接触呢。

眼瞅着,哨兵们就要为争夺这个接触的机会打起来。

陆衍笑着制止道:“跟向导小姐接触,肯定不能这么随便,我提出几个要求,都符合的人,再打一架角逐出谁先去跟向导小姐接触。”

见没人提出异议,陆衍继续说道:“第一,污染值得低于90,这点不用我多说吧,污染值越高,越容易失控,可能会在不经意间伤害到向导小姐。”

对这一点,没有哨兵提出异议。

于是,只这一条,污染值高达95的沈星泽直接被排除在外。

“第二,向导小姐处在受到惊吓的状态,我们先让精神体跟向导阁下接触,得挑一些精神体看着比较温驯的去接触向导,猛兽类和冷血两栖类的精神体,都不合适。”

两个条件一筛选,剩下的哨兵就不多了。

最终胜出的人竟还是肖七。

肖七的精神体是草原野猪,在一众不属于猛兽的精神体中,战斗力十分强悍。

偏偏缩小了体型并且不在战斗状态的草原野猪,看起来甚至有几分萌态。

于是,跟向导小姐建立友好交流这个艰巨的任务,就这么落到了肖七身上。

……

荒野,苏漾并没有低落太久。

巧克力丢了,但背后的医疗包还在。

她想了想,拉开医疗包,拿出一瓶500毫升的葡萄糖注射液咕嘟咕嘟的炫起来。

喝到半途的时候,她的余光突然瞥见肩膀上,一朵小蘑菇正眼巴巴的看着她,似乎在咽口水。

别问她怎么看出来一朵蘑菇咽口水的,反正就是看出来了。

她停下牛饮的动作,想了想,把还剩三分之一的葡萄糖注射液递到小蘑菇跟前。

小蘑菇立刻伸出雪白的菌丝,顺着瓶口扎进葡萄糖注射液中。

接着,瓶子里的注射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少,直至消失。

苏漾几乎惊奇的看着空荡荡的瓶子,又看看体型一点没变的小蘑菇,那么多水,它喝到哪里去了?

这份疑惑没有维持太久。

一瓶500毫升的葡萄糖注射液,对饥饿的苏漾和小蘑菇来说,无疑是杯水车薪。

反而更像是饭前开胃汤,苏漾只觉得更饿了。

她翻了翻医疗包,葡萄糖注射液已经没有了,只余下一些应急用的医疗用品,生理盐水还有一瓶。

这些东西,都没法用来充饥。

合上医疗包,苏漾无奈叹息。

眼瞅着天都快黑了,救援队什么时候才能找过来。

或者,她是不是应该点堆火,弄点狼烟,给救援队发个信号?

说干就干,苏漾立刻收集干柴,准备点火。

也是在收集干柴的时候,她的思维开始发散。

都准备生火了,那是不是该整点什么东西烤一烤?

荤的素的都无所谓,人一旦饿起来,哪还有那么多讲究。

蓦然间,她的目光落到肩膀上的小蘑菇身上。

算了算了,有毒的,而且还是她生的。

不仅不能吃,还得养着,一下子她就感觉肩膀上的担子重了许多。

苏漾一边捡干柴,一边盯着地面寻找认识的,能吃的野菜。

她出自中医世家,学的又是军医学院的中医专业,旁的不说,就她认识的,可供药食两用的野草野菜绝对不少。

初时,苏漾是信心满满的,觉得她一定能找到很多可食用的植物。

可是,等她找了一圈下来,神色却是缓缓变得凝重起来。

从失联到现在,她终于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地面的野草,没有一种是她认识的,熟悉的。

这对她而言是很不正常的。

她学出生在中医世家,从小耳濡目染的就是各种草药。

路旁边山脚下,各种地方的野草,很多都是药材,炮制后可以入药。

所以啊,她一直是个植物通,甚至被师兄师姐们戏称为植物百科全书。

学术无国界,哪怕是到了利比里亚,荒地里的野草,她也能认个七七八八。

可是这里,地面的杂草跟她在利比里亚那边看到的杂草不一样,有很大差别。

根本就不是同一种环境下能生长出来的品种。

甚至,这里的植物跟她以前认识的,研究的,都有差别。

有很多都好像是变异后的品种,让她看着有种似是而非的感觉。

很像是认识的某种药材,但其中又有一些或大或小的差异。

比如体积变大了,根茎变粗了,或者脉络纹理长得不对,跟她所学所知的药材外观总有对不上号的地方。

辨别中药材是一门很严谨的学术,其中一点点的差异,可能在药性上存在极大的不同。

她就无法确定,这东西,跟她以前认识的,没有变异的药材在药性上一样不一样。

有些药食同源的还能不能吃,她也不能确定了。

就怕一个不对,吃错了,中毒了……

在利比里亚这种医疗条件落后的地方,食物中毒的后果有时候会很严重。

苏漾放下干柴,蹙着眉查看了附近许多杂草。

越看她的神色就越凝重,一颗心也跟着慢慢的沉入谷底。

地表的植被,能隐射出很多问题。

现在,她的内心深处甚至隐隐生出些许惶恐,这里真的还在利比里亚吗?

第7章 太阳渐渐西斜,苏漾已经点燃了一堆篝火,还特地找来一些潮湿的叶子铺在火上,烧出更多的浓烟。

如果有救援队的话,看到这边的烟柱,肯定会过来查看一番的吧。

会的吧?

应该会的吧?

其实苏漾内心,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笃定了。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时间缓缓流逝。

天已经擦黑了。

但没有救援队过来。

甚至,她没有听到一点儿属于人类的声音。

她现在,到底失陷在了什么地方?

肚子更饿了,饿得抓心挠肝,看着地面的杂草都想啃一口的那种。

她甚至想着,要不然就找一些似是而非的药食同源的草烤着吃吃算了。

就当一回神农氏,尝一回百草了。

饥饿的感觉,太难受了。

明明早晨还吃过早饭,可她现在的感觉,就好像饿了三天三夜一样。

苏漾的目光落到地面上,一株形似荠菜的植物上。

姑且就叫它荠菜吧,比她认识的正常荠菜植株大了三五倍的样子。

她已经伸手准备去摘几片叶子放火上烤着吃了。

却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些许淅淅索索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动物,正在草丛里穿行。

苏漾和肩膀上的小蘑菇警惕的转过头,盯着声音传来的地方。

有草在晃动,几个呼吸后,一头棕色的,小巧的,看着憨态可掬的小野猪崽子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苏漾见状,先是愣了愣,然后不受控制的吞了吞口水。

如果是头大野猪的话,她肯定立刻逃命,不会有更多的想法。

但这么萌萌哒的小野猪,她觉得她可以打得过!

把小野猪宰来烤了,她今天的晚餐乃至明天的早餐就都有着落了。

这头萌萌哒小野猪正是肖七的精神体。

肖七自是不知道苏漾心里的想法的,甚至怕吓到珍贵又胆小的向导小姐,他的精神体缩小版的小野猪还不敢贸然靠近苏漾。

就见小野猪拱拱鼻子,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可耻的卖起萌来。

躲在暗处的其他哨兵的精神体们,看到肖七这副模样,纷纷嫌弃的别开头。

绿茶猪,就知道装,都不知道刚才它打架的时候有多凶猛!

但苏漾不知道啊。

此刻,苏漾的视线早已黏在小野猪身上,确实是一头很可爱的小野猪。

如果换个环境,她绝对生不出要吃这只野猪的想法。

但现在,她真的太饿了。

“小崽崽,过来。”苏漾露出笑容,朝小野猪伸出了恶魔之手。

几里地之外,肖七的眼睛里仿佛亮起一整条星河:“向导小姐叫我小崽崽,她还冲我招手,让我过去。”

旁边的哨兵们都酸了,看向肖七的眼神里,都是羡慕嫉妒恨。

小野猪美滋滋的迈着小短腿,一颠一颠的朝苏漾跑过去。

苏漾还是有点警惕的,抬起手,轻轻在小野猪背上撸了一把。

顿时,小野猪发出舒服的呼噜呼噜的声音。

几里地之外,肖七的身体几乎扭成麻花:“向导小姐她,她,她摸我了!”

李炳羡慕的看着肖七,眼巴巴的问:“向导小姐的手软不软,摸到你背上,是什么样的感觉?”

肖七猛男娇羞的眨巴着眼睛:“很软,还很暖,像云朵一样,从我脊背上拂过,我好像回归了大草原,回归了母亲的怀抱,又好像在草原上纵情驰骋……”

听着肖七的描述,一众哨兵们更酸了。

就连从始至终都没有太多表情的沈星泽,目光都落在肖七身上,依稀带着些……向往……

可惜了,他的污染值太高太危险,怕是没什么机会,跟向导近距离接触。

另一边,苏漾轻轻摸着小野猪的脊背。

对小野猪一点不认生的模样,她也挺诧异。

她还稍稍靠近一些,像抱猫猫狗狗一样,把小野猪圈入怀中。

小野猪十分顺从,一点反抗都没有。

饶是她早已饿得抓心挠肝,依旧被小野猪的乖顺萌了一脸。

等维和任务结束,回到华国,也许她可以考虑一下,养一头小香猪什么的当做宠物。

但是现在,她恐怕要对不住这头小野猪了。

苏漾看着小野猪的眼睛,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怎么好像从小野猪的眼睛里看到了羞涩?

可真是……

苏漾觉得,她多半是眼花了。

她抬手,又在小野猪的脑袋上揉了揉,最后甚至在猪鼻子上轻轻的亲了一口。

抱歉了,小猪猪。

她的手摸上了口袋里的瑞士军刀。

几里地之外。

肖七的身体在苏漾把小野猪抱进怀中的时候,就整个僵直了。

顶着一众哨兵嫉妒的眼神,他的身体虽然紧绷,但心里几乎美得冒泡。

向导小姐抱了他,还摸了他的头,就这些已经足够他以后吹嘘一辈子了!

虽然摸的是精神体,但哨兵都知道,精神体和本体感官共通。

当苏漾亲上他鼻头的那一瞬间,肖七只感觉脑袋里仿佛有万千朵烟花同时炸开,直炸得他满脑袋都变成空白。

他的本体,更是整个人直直的朝后倒去,两条血线顺着鼻孔流出。

“向导小姐亲,亲,亲我了……”大概是太激动,肖七这句话说得磕磕巴巴。

另一边,苏漾可不知道小野猪的心理活动这么激烈。

亲了小野猪一口之后,她悄悄的从小野猪看不到的角度掏出瑞士军刀,刀刃直指小野猪后背,肋骨缝隙靠近心脏的那一侧。

她快狠准的出刀,捅下去!

原以为十拿九稳的一刀。

却在刀子即将捅进小野猪身体的一瞬间,异变陡生。

一条血红色的藤蔓陡然从地面窜出,圈住小野猪的一条后腿,把整头野猪拽出苏漾的怀抱,又抡了一圈之后,甩到远处的草丛之中。

这一甩多少是带着点怨念的,纯粹救猪的话,应该没必要在半空中抡那么一圈。

巨大的力道,小野猪被摔得在地上翻滚了好多圈。

血色藤蔓做完这些之后,又咻的一声缩回地底,杳无踪迹。

苏漾愣愣的看着空荡荡的怀抱,又看向刚才血色藤蔓窜出来的地方。

地面上早已看不出一点藤蔓的踪影,若不是小野猪还在远处的草丛里眼巴巴的瞅她,她都要怀疑,刚才那一幕,包括那头小野猪崽是不是她幻想出来的。

还有突然冒出来的藤蔓,救下了她准备杀死的小野猪,然后藤蔓又缩回地底不见影踪……

这个世界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玄幻呢?

苏漾看看远处的野猪,又看看扒在她肩膀上,跟她一样一脸懵的小蘑菇,最后她的目光落到地面上,血色藤蔓消失的地方。

是灵植护主吗?

这头小野猪会不会找他爸妈告状?

是不是等会儿就会有大野猪过来替小野猪出头了?

苏漾抬头,又一次看了眼小野猪和血色藤蔓消失的地方。

最后,她得出结论,此地不宜久留,得走!

第9章 一条血红色藤蔓瞬间破土而出,直接卷走了苏漾手上的所有烤串!

连小蘑菇正用菌丝吸收的三颗竹虫都没有放过,统统卷走!

一根都没给苏漾留!

……

几里地之外,一众哨兵急的抓耳挠腮。

“怎么办怎么办,向导小姐刚才吃了那些虫子,肯定会中毒的吧?”肖七急的原地直转悠。

“向导小姐刚刚吃了多少,现在催吐来得及吗?”李炳急声开口。

“催吐的话不好操作啊,难道像对待中毒的哨兵一样,在肚子上打一拳吗?

向导小姐那么娇弱的身体,怎么吃得消!”夜枭急得上火。

“我们的物资里,还有没有解毒剂?”沈星泽问。

陆衍摇摇头:“没有,解毒剂乃至各种应急药品,都没能从飞行器上抢救下来。”

顿时,所有哨兵都露出凝重的神色。

就他们所知,向导的身体是格外脆弱的。

若是中毒,还没有解毒剂救治,他们都不敢想象那个后果。

这时,一条血红色藤蔓破土而出,藤蔓的尖尖上,还缠绕着几串烤竹笋和烤竹虫。

是沈星泽的精神体从苏漾手里抢下的。

沈星泽抬手拿起一串烤竹虫到眼前端详。

“刚才,向导阁下吃的就是这种虫子。”他伸手从竹签上捏住一只烤得焦黄的竹虫。

其他哨兵纷纷围上来,查看虫子的模样。

肖七也抬手,从竹签上摘下一只虫子放在眼前细看。

仅凭肉眼当然看不出什么端倪,他又放在鼻端细细嗅闻。

“这虫子的味道,不难闻。”肖七说。

何止是不难闻,他甚至觉得还挺好闻的,而且不知怎么回事,嗅着这虫子的味道,他的口腔里就会不自觉的分泌唾液。

“如果吃了这虫子真的会中毒的话,那我陪着向导小姐一起中毒!”

话落,肖七竟是直接把虫子放进口中咀嚼起来。

其他哨兵深深的认同肖七的做法,怎么能让向导小姐一个人中毒,他们得陪着,跟向导小姐同甘共苦。

于是,一个个哨兵纷纷从竹签上摘下一只烤得焦黄的竹虫放进口中。

竹虫的数量不算多,没拿到竹虫的哨兵自觉的拿起烤得焦黄的竹笋替代。

反正,他们必须跟向导小姐一起中毒,一起同甘共苦!

沈星泽见状,也将手中的竹虫放进口中,牙齿磕碰轻轻咀嚼。

下一瞬,他愣住了。

焦香酥脆的外壳,爆开的香甜汁液充满口腔。

从未尝试过美食的星际人类无法形容这样的口感。

但就他的感觉而言,真的一点都不难吃。

没有他想象中的怪异味道,更没有难以下咽。

沈星泽又咀嚼了几下,舌尖微抿。

竹虫已经被他咽了下去,但唇齿之间残留的一点味道,竟让他有点……意犹未尽。

甚至,他的思绪里生起了一个荒谬的念头,他还想再吃一些这种虫子。

真是……太荒谬了。

可事实情况是,不止沈星泽如此,其他吃了竹虫的哨兵们,都露出跟沈星泽如出一辙的表情。

就连那些没吃到竹虫,只拿到一些烤竹笋的哨兵,吃下竹笋之后,这会儿脸上都是一脸的意犹未尽。

“元帅,这虫子真的有毒吗?”肖七的脸上带着几分疑惑,他怎么感觉,刚才那虫子,还挺好吃。

反正,比他们平常吃的营养丸要好吃很多。

沈星泽轻轻蹙着眉,说:“已经吃了,有没有毒,待会儿就能知道。”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但他们却并没有出现任何疑似中毒的症状。

军师陆衍也蹙起了眉,他突然说道:“如果这些东西都没有毒的话……

我们是不是抢走了向导小姐给自己准备的食物?”

这个问题一出,在场的所有哨兵都沉默了。

死一般的沉默。

从来都是哨兵供养向导,给向导提供食物。

他们可好,生生的从向导手里,把向导给自己准备的食物抢走了。

竹林。

苏漾愣愣的看着空荡荡的双手。

她的烤串,她的晚餐,被抢了!

是那条血色藤蔓干的!

好几串竹虫和竹笋,那血色藤蔓,全都抢走了,一串都没给她留!

不仅抢了她的,连她的小蘑菇都没有放过!

小蘑菇菌丝上串着吸收的三只竹虫也被抢走了。

苏漾和小蘑菇对上眼神,同款的弱小、无助、饥饿、可怜……

有那么一瞬间,她好想哭。

她就想吃一顿晚餐,怎么就这么难呢。

但她还敢怒不敢言。

那神出鬼没的血色藤蔓,她可能打不过……

而且,她好像被那东西缠上了。

她这会儿差不多能确定,她几次摔跤又被什么东西接住的时候,就是这玩意儿接住的她。

救了她几回,这会儿又抢走她的食物,这玩意儿到底想干什么?

猫戏老鼠吗?

苏漾和小蘑菇对视了一眼,又各自蔫哒哒的自闭了好一会儿。

终究肚子还是太饿了。

短暂的自闭之后,苏漾再次开始寻找晚餐之旅。

还好这里是竹林,竹笋挺多。

她又拔了很多竹笋回来,剥开竹笋,穿成串。

偶尔看到竹虫,也分开来另外穿成一串。

这一回的烤串烤好之后,享用之前,她下意识往地面瞅了几眼,口中呢喃着说道:“藤蔓大仙,您还要不?

要不我给您进贡几串?

但咱们说好了,您得留几串给我和我的小蘑菇。”

说着,苏漾像上香一样,往篝火旁边的地面上,插了一串烤竹笋,和一小串烤竹虫。

做完这些,她才战战兢兢的跟身边的小蘑菇一起享用手中的烤串。

一边吃,她还一边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就怕那根血色藤蔓会继续钻出来,跟她抢烤串。

不远处,隐藏在暗处的精神体们一个个都自闭了。

已经挺长时间了,他们没出现任何中毒或者不舒服的迹象。

他们刚刚好像真的抢了向导小姐的食物……

尤其是沈星泽,看着篝火旁边插着的一串烤竹虫和烤竹笋,他整个人乃至精神体都陷入了自责之中。

夜幕降临。

总算是填饱了肚子的苏漾又陷入了新的困境。

这里,白天时候温度还算合宜。

但到了晚上,气温一下子降低不少。

这会儿,饶是她靠着篝火,却也感觉到浑身凉飕飕的。

小蘑菇似乎也感觉到冷,蹲在她肩膀上,菌丝全都缩回体内。

苏漾蜷着身体,抬手呵了口气,又摩挲着冻出鸡皮疙瘩的胳膊。

从她失踪到现在,应该有十多个小时了吧。

救援队居然还没有找过来……

是救援队的救援效率太低,还是……

苏漾敲敲脑壳,拒绝深想下去。

救援队一定能找过来的!

一定!

第10章 白天的时候,她疲于奔命的大半天,早已精疲力竭。

如果现在能给她一张床和一床被子该多好。

她好困好累,好想睡觉。

可这会儿,这荒郊野外的,她还孤身一人,如果睡了,连个守夜的人都没有,怕是野兽靠到近前都没法发现。

可不睡的话她又能支撑多久?

一晚上不睡或许她能撑住。

但明天呢?

明天救援队能找过来吗?

她心里其实隐隐有了猜测,救援队也许……找不过来了。

她现在所在位置,也未必还是利比里亚。

苏漾在篝火边上,背靠着一棵竹子闭目养神。

虽然有火,但她的体感还是挺冷。

尤其是在半梦半醒的时候,她被冻得蜷缩起身子。

不远处,暗暗守护着她的哨兵精神体们都发现了她的异常。

几里地之外。

“向导小姐是打算就这么在野地里露宿吗?”肖七神色担忧的开口。

对哨兵而言,风餐露宿不算什么,他们身体强悍,一点小小的温差,对他们的身体几乎造不成任何影响。

但向导不一样,从他们受到的教育里,向导是柔弱的,容易生病甚至容易死亡,必须要如珍似宝的好好供养起来。

可是现在,他们看到的这位向导小姐,她不仅一个人孤身流落荒星,身上连营养液和营养剂都没有。

甚至到了晚上,她还得风餐露宿。

“向导小姐就这么睡过去,她会冻生病的吧?”李炳眼睛里全是心疼。

“向导小姐的身体都蜷缩在一起了,她肯定很冷。”夜枭说。

“不行,我们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了,必须想个办法,让向导小姐暖和起来。”肖七站起身子。

沈星泽半阖着眼睛没说话,但没人发现,他白天时候穿在身上的战术外套早已不见了影踪。

竹林。

在苏漾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一根血红色藤蔓悄无声息的从土壤中钻出来。

藤蔓的尖尖上还卷着一件厚实的作战外套。

血色藤蔓如同一条灵活的蛇般游走到苏漾跟前,轻轻地将战术外套盖在苏漾身上。

苏漾蹙着眉睡得朦胧,并不知道这一切的发生。

在她的感知里,一开始他睡得很不舒服,很冷。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就有一股温暖的感觉包裹住了她,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植物的清冽气息,嗅着很安心。

本来睡得并不算安稳的她,在这股温暖与安心中甜甜睡去。

这边,苏漾睡得香甜。

而另一边,以沈星泽为首的哨兵们的状态,却并不算多好。

他们所有人的污染值都超过了85,沈星泽的污染值更是高达95.

放在别的地方,他们就是一群极度危险的高污染值哨兵,是不稳定因素,随时可能失控狂化。

他们每天都需要通过抑制剂,保持身体和情绪的稳定。

可是,他们的飞行器坠毁了。

他们携带的抑制剂,一大半都没能抢救出来。

现在,他们必须控制抑制剂的用量。

于是乎,一些高污染值的特征和症状,就开始显现出来。

比如剧烈的头疼,身体上出现部分精神体化,乃至情绪失控甚至失去理智胡乱攻击。

这会儿,这些哨兵有一大半都在忍受着剧烈的头疼。

沈星泽半阖的双眼里,更是时不时就有红光闪烁,那是极端隐忍以及即将失控的征兆。

漆黑的天幕下,沈星泽突然抬头,看向身侧的陆衍,问:“我们的物资里有抑制项圈吗?”

抑制项圈,是强大的且临近失智的哨兵才需要佩戴的装置。

防止失智的强大哨兵发疯胡乱伤人,旁人又不是对手,控制不了局面,戴上抑制项圈之后,只需要在控制器上轻轻摁下一个按钮,就可以将项圈内的高浓度麻醉剂注射进哨兵体内,直接限制哨兵的行动。

“有。”陆衍点头。

“拿一个给我。”沈星泽说。

沈星泽接过陆衍递来的抑制项圈,戴在自己的脖子上。

“如果我失去理智胡乱伤人,别犹豫,立刻摁下控制器,注射强力麻醉剂,然后,杀掉我。”沈星泽说。

陆衍沉默着,好一会儿才应了一声:“好。”

竹林。

苏漾朦朦胧胧的伸个懒腰。

身下坚硬的触感唤醒了她迷蒙的意识。

思绪回归到昨夜,她都不知道后来她是怎么睡过去的。

而且,睡眠质量竟意外的不错。

她坐起身,突然发现了身上盖着的外套。

很大的外套,男式的。

她确定她昨晚身上没有盖任何东西,那这外套哪里来的?

苏漾惊疑的打量着这件凭空而来的外套。

她记忆还算不错,很快就从这颜色和制式认出来,这是那群雇佣兵的衣服。

可他们的衣服怎么会到她这里来?

她惊恐的四下打量,荒芜的旷野,疏疏落落的竹林。

如果那群雇佣兵追来,没道理放她安稳的睡到天亮,那这衣服?

她又想到了那条藤蔓。

“藤蔓大仙,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苏漾试探的轻唤出声。

周遭毫无动静。

“藤蔓大仙,藤蔓大仙。”苏漾继续喊。

依旧没有动静。

其实,对于能呼唤出那条藤蔓的事情,她自己也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就试试看,毕竟昨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真的有点玄幻。

叫了几声之后,那根血红色的藤蔓迟迟没有出现,苏漾也就歇了心思。

她正准备点一堆篝火,解决今天的早餐。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极轻的响动传入她的耳中。

沙沙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土壤里往外钻。

下一刻,她就看到一根血红色的藤蔓从土壤里冒出一个尖尖。

就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跟刚发芽的蕨菜似的。

苏漾下吓得后退两步,有点惊奇,又有点害怕。

她壮着胆子说道:“藤蔓大仙,您能听到我的呼唤是不是?”

血色藤蔓轻轻的点了点藤蔓尖尖。

发现血色藤蔓可以交流,苏漾心中胆怯褪去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