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我灵根?万人嫌改修无情道后杀疯了》 第1章 溯明宗。

弗寒山,水牢内。

刺骨的冷顺着淹没胸口的水透浸骨子里,几乎麻木墨秦鸢肉体的感知。

在秘境遇见魔兽追击,她好心救小师妹江南雪。

江南雪却要趁机害她,弄巧成拙,反倒让自己受一身伤。

回来后,江南雪倒打一耙,诬陷她要害她。

师父凌子虚不辨黑白也罢,还夺走她在秘境中找到的珍惜灵草春寒兰给江南雪疗伤。

她的师兄们宁愿相信她会因为嫉妒对江南雪动手,也不相信是江南雪想要杀她。

她身上还有内伤未处理,又因为为自己辩驳,受了凌子虚一掌,被投入水牢受罚。

她试了好几次也无法调动丹田真气治疗内伤。

疲惫裹挟着倦意再次袭来。

她眼皮颤动,无法再支撑,垂下头立在水中晕了过去。

“真可怜,这世上竟是会有这般眼瞎心狠的师父。

“他那一掌,坏你丹田,伤你根本,简直枉为人师。”

脑子里传来陌生女人的声音,伴随着嘲讽的轻笑。

“这水牢内有结界,遏制里面的人调动真气,逃离这里,你自然也无法提起真气为自己治疗内伤。”

墨秦鸢眼皮不受控的颤动,眼前黑了一阵。

再睁眼,竟是身处在一片星空之中,脚下踩着玉质的石砖。

她的脑子顿时清醒,也没有了疲惫和困乏,戒备盯着眼前容貌昳丽的女人。

“不必惊慌,这里是本尊的识海。”

女人坐在冰晶玉石雕刻的王座上,一袭黑裙妖媚,气场强大,眉梢微挑,满是风情。

她撑着下巴打量墨秦鸢,眉眼含笑,媚色天成,身上的威压比凌子虚更甚。

唇瓣未启,她声音已经落到墨秦鸢耳边。

“小姑娘,你的师父师兄们不相信你,可本尊相信,不如你改投本尊门下,做本尊乖徒如何?”

墨秦鸢全身僵硬,尾指无意识的抽了抽,狐疑的目光暗暗在她身上转悠。

她敢肯定她没在宗门内见过这个女人。

“你是谁?”

女人食指勾着肩头一缕长发把玩,空灵的嗓音透着慵懒。

“本尊乃混沌真人夜玄,下凡历劫,出了点小意外,你捡到的那块石头,就是本尊的真身。”

石头?

墨秦鸢下意识摸向腰间的乾坤袋。

里面装着她在秘境里捡到的黑色带着闪粉的圆形石头。

石头外观奇特,她打算留着制成项链。

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让她带了这个女人回来。

她隔着乾坤袋,握住里面的圆石,思量半晌,五指缓缓收紧。

“我确实是对我师父师兄们失望,可不代表我就会相信你,谁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夜玄美目微敛,这个孩子倒是不傻。

旋即又露出笑意,语调温和。

“这颗石头是本尊真身,它现在在你手上,只要你想,随时可以捏碎它,杀了本尊,本尊不会有一点反抗之力。”

墨秦鸢感知着掌心圆石,目光一寸一寸在夜玄娇俏的脸上打量。

夜玄也在打量她,眼中闪过一丝黑气,强悍的压迫感骤然压来。

墨秦鸢瞬间头皮发麻,喘不过气,近乎窒息。

恐惧如同毒蛇,没预兆的缠住她的心脏,狠狠咬一口,毒素麻痹她的神经,整个人动弹不得。

只是一瞬,那股恐怖的力量又顷刻散去。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墨秦鸢的错觉,但她后背已经满是冷汗。

夜玄微微笑着,眼中露出的怜悯刺痛墨秦鸢双眼,说出的话更是让她遏制不住浑身颤栗。

“雷灵根,天资倒是不错,可惜断了。”

她的灵根断了?

是师父的那一掌?!

两本书出现漂浮在她面前。

“本尊可以帮你恢复根基,你现在修炼的功法虽然也契合你灵根,但太过低阶,你的修为越高,它们对你的作用越小。

这两本高阶的功法和心法送你,拜不拜师,你可以慢慢考虑。”

墨秦鸢看着眼前的两本功法,双眼放光,咽了口口水。

溯明宗内没有出过雷灵根属性的弟子。

关于契合雷灵根修炼的功法也少之又少,高阶功法她更是无法接触,她很难不心动。

可一旦拿了对方的东西......

夜玄看出她的犹豫,笑意盈盈道。

“本尊与你一见如故,这就当是本尊送你的见面礼,即便你不拜本尊为师,本尊也不会收回来。”

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困倦。

“本尊乏了,你先回去,有事可在识海呼唤本尊。”

墨秦鸢眼皮一跳,眼前场景瞬间变化。

深远星空变成近在咫尺的白色纱帐。

她半晌才回过神,这是她的洞府。

她从水牢里出来了?

空气中飘过丝丝缕缕的檀香。

一股暖流在身体中游走,她的余光捕捉到旁边的浅蓝身影。

偏头望去,言生白俊逸挺拔的身影坐在她身旁,正在给她输送真气。

“大师兄......”墨秦鸢嗓音沙哑,似被磨砂纸刮过,呕哑粗糙。

见她醒来,言生白才收回手,眼睑微敛,眼睫投下的阴影遮住眼底的愧疚。

“感觉如何了?”

“好......多了......”

嘴上这么说着,她却是浑身都在发热,像被架在火上烤。

言生白眼底闪过隐晦的忧色,两指探向她的手腕。

“受了内伤,为何不说?若非今日我要来放你出来,你恐会凶多吉少。”

墨秦鸢低垂微颤的浓密睫毛遮不住眼底的委屈。

她怎么没有说?

祝靖之一句“小师妹是真受伤,这你也要和小师妹比?”

她就被拖着带走。

在水牢内关了三天,她也想明白了。

江南雪没来前,她觉得有师父师兄们在,不会有人敢欺负她。

可现在他们眼中只有江南雪,已然忘了她也曾是他们的小师妹。

与其整日想着怎么和江南雪争夺他人的关注,她还不如快速提升自己的实力。

只有自己才是最靠得住的。

“师父不是要关我七日吗?怎么今日就放我出来了?”

命令是凌子虚下的,即便是言生白也不能随意放她出来。

墨秦鸢的不答反问,让言生白愣住神。

他多打量了眼,她刚才的反应明显与往常不太一样。

第2章 以往哪怕只是磕到碰到,她都会大声喊疼,引起他们注意。

这次受了内伤,她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似的。

“是小师妹醒了,知道你的事,特意向师父求了情。”

墨秦鸢嘴角一咧,勾起一抹苦笑。

原来是江南雪。

她此刻应该很得意吧。

她因为她的一句话被罚关进水牢,差点没命。

又因为她的一句话,才保住命。

言生白拿出一瓶丹药,放到床头桌上。

“我知你心里委屈,但小师妹也是你师妹,你也该让着她,而不是什么都与她争抢。”

“......”

墨秦鸢心口酸涩,阖上眼,不让眼中打转的眼泪流出。

他们之前都信誓旦旦地说他们对她和江南雪不会厚此薄彼。

他们若是真的做到公平,她又怎么会争抢?

“这瓶补气丹算是我补偿你的。”

“不用。”

墨秦鸢一张口,沙哑的哽咽隐藏不住,眼泪滑落鬓边。

传入自己耳中,连她也觉得自己不争气。

她偏过头,躲着言生白的目光。

她不想哭的,可就是控制不住。

裹着墨秦鸢的被子在床上微微颤抖,言生白眼眸低垂,眸光晦暗。

“你若还需要什么,可以跟我和其他师兄们说,我还有些事,晚些再来看你。”

墨秦鸢听着脚步声离去,拉着袖子擦掉脸上泪痕。

一袭粉色从外面飘进来,步伐轻盈,引起她的注意。

江南雪双手环胸,笑弯的眼角堆满嘲讽,语调高扬。

“呦,这才一瓶补气丹,就把你感动到了,果然是个没见识的。”

她瞥了眼床头桌上的药瓶,眉梢高挑。

“实话告诉你吧,我根本没受多大的伤,你费尽力气才拿到的那朵春寒兰,我就笑纳了。”

墨秦鸢早猜到她是装的。

她撑着身子,费劲坐起身,冰冷目光如锋利的冰刃刺向江南雪。

“你也就只有在他们不在的时候,才敢说出来。”

“不然呢?你当我蠢啊?”

江南雪嗤的笑出声,在床边慢慢踱着步子,欣赏自己刚刚涂好的粉色豆蔻的指甲,语气闲闲。

“即便现在你去跟师父师兄们说,他们也不会相信你。”

察觉到空气中的肆意杀意,江南雪也不在意。

现在的墨秦鸢就是纸老虎,她才不会把她放在眼里。

一抹白色影子快速逼近,压迫感十足。

她的心剧烈一颤,猛然抬头。

一只纤细的手掐住她的脖子,温度烫得吓人,墨秦鸢震怒的脸近在咫尺。

“你......你敢......”

墨秦鸢五指缓缓收紧。

江南雪白皙的脸憋得通红,张着嘴喘不上气,面色扭曲。

掐着她的手又烫又硬,任凭她使出浑身力气,也不能撼动半分。

墨秦鸢天赋极佳,即便惰于修炼,也是炼气期大圆满,随时可以筑基。

江南雪的修为也只到炼气五层,压根不是她的对手。

在墨秦鸢的威压下,她的气势逐渐变弱,眼中的嚣张被恐惧代替。

“你敢杀我,师父......师兄们......我爷爷......都不会......放过你......”

察觉到脖子上微微一松,江南雪知道墨秦鸢是有所忌惮。

她爷爷可是溯明宗的长老,正因为有他出面,她才有机会拜入凌子虚门下。

而墨秦鸢不仅没有师父师兄们的信任,身后也没任何势力给她撑腰。

虽然打不过她,可江南雪有自己嚣张的资本。

“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江南雪嘴上逞强。

墨秦鸢明显察觉到她抓着她的手都在颤抖。

刚刚趁着江南雪不注意,她吃了两颗自己的补气丹,恢复不少力气,能随意行动,可身体还是热得厉害。

她眼神一凛,嘴角勾起冷酷的狞笑。

“怕?我现在可没什么怕的。”

以前她在意师父师兄们的目光,害怕他们会更喜欢江南雪。

现在她已经放下,自然无所畏惧。

“既然你这么喜那株春寒兰,就应该物尽其用才是。”

江南雪对上她阴翳的目光,心头狂跳,不安的预感陡然增强。

“你敢......”

她话还没说完,一股电流迅速传遍她全身,又痛又麻。

墨秦鸢侧踢踹飞。

一道优美的弧线从洞府中飞出。

江南雪的脑子摇得七荤八素,还没回过神,肚子上又是一痛,飞出好几里。

电流滋滋的声响在耳边炸起,身上的痛楚被电流击碎,散落全身。

“雷灵根的人......最讨厌了!”

她深呼一口气,起身反抗。

墨秦鸢眼眸一凛,躲过江南雪的攻击,以雷霆之势折断江南的双臂。

两人修为上的差距摆在那,江南雪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唯一的变数就是她身上的法器和丹药。

与江南雪相比,她身上的法器和丹药少得可怜。

只要江南雪使不出法器和丹药,绝无翻身的可能。

眼看江南雪被打得只剩半条命,连声音都喊不出,墨秦鸢才停手。

她用丹药才撑到现在,身体也到了极限。

夜玄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怎么?不敢杀?”

墨秦鸢眯了眯眼,看着倒在地上全身焦黑的江南雪,吐出一口浊气。

“她之前,送过我一颗糖。”

江南雪刚进宗门的时候,在山里迷了路。

墨秦鸢路过,顺路带她去江长老住的地方。

那时候两人互不知晓对方身份。

江南雪递给她糖的时候,笑靥如花,纯粹良善。

那不是装的。

可再见到,她也不知道她哪得罪了江南雪,让她看不顺眼,处处针对。

“再有下次,我绝不留手。”

夜玄啧啧摇头:“依我看,你是脑子烧糊涂了。”

听到这话,墨秦鸢还真觉得自己的脑袋迷迷糊糊的。

“墨秦鸢!”

凌子虚威严的声音如一道晴天霹雳劈向她。

她抬头望去,正好看到头顶御剑而来的两个身影。

发须花白,一身湛蓝长袍的江长老大惊失色,慌忙落地,也顾不得脏,抱起雷得外表焦黑的江南雪嚎啕大哭。

“雪儿啊,我可怜的雪儿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墨秦鸢冷冷道:“你再哭下去,才是真的造孽。”

她话音落下,江南雪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我......还......可以......抢救一下......”

第3章 江长老恶狠狠瞪了眼墨秦鸢,带着还能呼吸的江南雪快速离去,留下一句话。

“此事老夫绝不会就此罢休。”

凌子虚飘落在墨秦鸢面前,苍老的脸黑如锅底。

墨秦鸢心中一紧。

他脸色如这般差,还是在三天前江南雪诬陷她时。

“若非雪儿为你求情,你此刻应还在水牢中受罚。

你不思悔改,一错再错,真是越发胆大妄为了。”

墨秦鸢一言不发,凌子虚气得胡子都歪了。

“你就没什么要辩解的?”

身上药效散去,墨秦鸢身上更加滚烫燥热,整个人都烧起来般。

她也想为自己辩解,眼前已经漆黑一片,倒在地上,意识勉强保持一丝。

“墨秦鸢?”

凌子虚质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听得见声音,无法做出回应。

片刻,一片冰冷贴在她的额头,驱散不少燥热。

短暂停留,很快又撤开。

再次醒来,她躺在自己的床上。

凌子虚就坐在不远处的石桌旁,双眼紧闭,白眉紧皱,身上笼罩肃然的气息,洞府中的气氛也万分凝重。

墨秦鸢身上高烧退去,轻松不少,应该是之前言生白喂的药生效了。

她运行体内真气,也察觉到丹田裂出缝,灵根损坏。

和夜玄说的一样。

她刚刚吃药强行使用术法,现在能好好躺在在,只能是凌子虚帮她。

真是可笑。

她坐起身,正要道谢,凌子虚的话比她先发出。

“鸢儿,为师对你很失望。”

许是察觉她的视线,凌子虚也睁开了眼。

对上她平静的眼眸,凌子虚心里莫名生出些许烦躁。

明明是她做了不对的事,他却是在她眼中看不到一丝悔改之意。

“没关系,师父。”我对你也很失望。

听到她这句平淡没有一丝感情,无头脑的话,凌子虚那一丝烦躁逐渐化为愤怒,握着拂尘的手指紧了紧。

以前的墨秦鸢做错事,都会第一时间道歉,承认自己的错误。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你可知道你错在哪?”

墨秦鸢清冷的目光直勾勾盯着眼前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人。

以往听到这话,她向来诚惶诚恐,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错都揽下来。

她六岁就被凌子虚捡回来。

她将这里当成她的家。

她害怕凌子虚生气。

更害怕他会不要她。

可现在,这些她都已经不在意。

“我没错。”

“你......”

凌子虚气得吐出一个字,再说不下去。

如果刚才的失望只是一盆冷水浇在头顶,他现在的失望就是一场瓢泼暴雨。

他最乖的弟子,竟然会有如此叛逆的一天。

他吐出一口冷气,也不想再说什么。

“之前你在秘境对小师妹下杀手,江长老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没有追究,这一次,我也帮不了你。”

凌子虚说着,暗中观察墨秦鸢的表情。

见她面色平静,没有丝毫恐惧,更没有一丝懊悔之意,他心底遽然冒起一股无名之火。

他想过他的名声可能会被最跳脱的祝靖之毁了,都没想过会在最乖的墨秦鸢身上翻车。

“明日他会在主山大殿让宗主公开审理此事,你好自为之。”

此事再怎么说也是暮雨峰自己的事。

江长老心疼江南雪,怕凌子虚不给她做主,竟是闹到宗主面前。

他知道时想拦,也晚了一步。

墨秦鸢不以为意,但该谢的还是要谢。

“今日多谢师父出手相救。”

凌子虚唇瓣嗫嚅,也清楚墨秦鸢现在的身体状况。

“你若知错,师父会想办法修复你的灵根和丹田。”

墨秦鸢歪着头,眼神单纯,语气天真。

“我的灵根是师父打坏的,师父帮我修复,才是应该的。”

她知道她这话配合她的表情,能把凌子虚气得说不出来。

果然,凌子虚气哼一声,甩袖大步离开。

洞府内陷入安静。

她的目光落在头顶镶嵌在洞府上眼珠大小的水晶珠上,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这颗印珠有记录画面生成影像的能力。

之前她宝贝师父师兄们送她的东西,担心会有人偷盗,除了在洞府周边布置阵法,还特意将其放在上面随时监视。

她取下印珠,输入一点灵力,之前江南雪承认污蔑她的影像浮现在半空。

......

江长老带着焦黑的江南雪离开暮雨峰被人看到。

此前又有不少人看到言生白带墨秦鸢从水牢中出来。

墨秦鸢嫉妒江南雪,暗杀不成,再次对江南雪下杀手的事在溯明宗传开。

不出半刻,宗主明日在主山开庭审理墨秦鸢的事传出,更加证实他们的猜想。

墨秦鸢一时间成为宗门内口诛笔伐的主要人物。

更有不少弟子提出将墨秦鸢这种残害同门的人赶出宗门。

......

明月高悬。

暮雨峰。

“墨秦鸢!”

祝靖之暴怒的声音在暮雨峰上方盘旋。

墨秦鸢正在收拾东西,听到这一声,不悦皱起眉头。

用脚指头想想,她也知道三师兄祝靖之为什么这么生气。

“你非得要小师妹死了你才开心吗?若非今日不是被师父和江长老撞见,你是不是要杀了小师妹?”

祝靖之还没进来,噼里啪啦的斥骂声先一步闯入洞府,火药味呛人。

“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竟是这样恶毒的人!”

祝靖之不是第一次为了江南雪骂墨秦鸢。

墨秦鸢的心还是下意识一紧,生出酸痛之意。

她六岁那年被师父捡回来,三师兄对她最是热情,带着她熟悉宗门里的一切,有什么吃喝玩乐都会带上她。

可这样的人,翻脸不认人也快。

最先跟江南雪混在一起的也是他。

江南雪还没拜师之前,也都是祝靖之带她上暮雨峰玩。

随着祝靖之出现在洞府中,他身后跟着乌泱泱的一群人也冲了进来,一下占了半个洞府,显得这方洞府狭窄不少。

这些人都是平日跟在祝靖之身后的跟班,内外门的弟子都有,其中还有几个亲传弟子。

以前祝靖之对她好,这些人也会给个面子,热切的喊她一声小师妹。

不过给的是祝靖之的面子。

第4章 现在祝靖之与她翻脸,他们的脸上无一不是鄙夷嘲讽,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嗯,我也是才知道,原来我在你心里是个恶毒的人。”

墨秦鸢若无其事地倒了半杯茶。

“祝师兄若是来看我的,可以坐下聊会,若是聊关于江南雪的事,你现在就可以带着这些人回去了。”

祝靖之看着桌上倒好的茶水,不屑从鼻中哼出一声,朝墨秦鸢伸出手,下巴微抬,神情倨傲。

“之前我送你的洛水珠,还我,小师妹受伤,她需要这个。”

“......”

墨秦眸光深沉,一言不发注视祝靖之。

洛水珠是件很特殊的法器,只要催动,就能治愈身上的内外伤,在修真界中很是难得。

那也是她进门一年后,祝靖之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虽然有这宝贝在,但我更希望小师妹能平平安安,永远不会受伤。”

当初的祝愿犹在耳畔。

眼前的人已然变了。

见她出神,祝靖之嘴角勾起冷佞的笑。

“怎么?舍不得了?”

治疗性的法器本就稀有,他当然知道墨秦鸢舍不得。

之前江南雪开口讨要,哪怕是师父松口,他这个赠送人开玩笑的相讨,她也没有让步半分。

“既然如此,你就跟我去和小师妹道歉,明日的公开审理,我会考虑为你求情。”

祝靖之回来时也听说明日公开审理墨秦鸢的事。

他以为是墨秦鸢心中不满,闹到宗主面前。

都是一个师父门下,有什么不能关上门自己解决的?

非得闹得整个宗门都知道。

晦气!

墨秦鸢没有犹豫,从乾坤袋里拿出散发莹白光辉的珠子,走到他面前。

当初他双手将此珠送给她。

今日,她也双手奉还。

“你的洛水珠,希望有了它,你的小师妹能无伤无患,永远平安。”

祝靖之看着面前的洛水珠,笑容宛如岩浆缓缓凝固。

他当然没真想过要回这颗珠子。

他祝靖之送出去的东西,岂有要回来的道理?

更何况,还有那么多人盯着,传出去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墨秦鸢,这不是一颗珠子的事,我要你立刻跟我去给小师妹道歉。”

他还想转移话题。

墨秦鸢拉起他的手,直接把洛水珠塞到他手中。

她可没什么耐心。

“凌子虚都没能让我去。”她的语调凉薄,洛水珠的荧光落入她眼眸,如同覆上一层寒霜:“你凭什么?”

祝靖之呆呆拿着冰凉的洛水珠,只觉掌心发烫,心头一股无名火冒出,烧得胸腔燥热,眼角发红。

“这就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

态度?

墨秦鸢歪着头,清澈的目光里满是迷茫。

祝靖之都被她这个眼神看得发愣。

恍惚间,好像看到初到溯明宗的那个墨秦鸢,也是这般懵懂无知。

“我不太懂你这话的意思,不过今日太晚了,这么多男弟子聚集在女弟子的洞府门前,要是被执法堂的人知道,应该是不太好的。”

她的目光在周围看戏的人脸上晃悠一圈,其中不乏也有女弟子。

人还真是喜欢八卦的生物。

听到这话,想看戏的人群里有个别的坐不住了。

“墨秦鸢,你也就现在嘴硬,等到了明天,看你的嘴还有没有现在这么硬。”

墨秦鸢斜睨说话的弟子,看服饰,应该是外门弟子。

她眯了眯眼,眼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但愿你的骨头和我嘴一样硬。”

外门弟子面色一愣,反应过来这是威胁。

对方毕竟是亲传弟子,修为也在他之上。

想到远远一瞥江南雪雷得外焦发黑的样子,他立刻怂了,梗着脖子面色涨红没再说话。

另外一个内门女弟子紧接出声。

“墨秦鸢,你残害同门,一定会被赶出宗门的。”

“说我残害同门,你有证据吗?还是亲眼所见?”

她横眼睨去,洞府内的低气压骤然降低。

“这是......”

女弟子还想再说,遽然被祝靖之斥声打断。

“够了!跟这种人说那么多做什么?走。”

祝靖之一身的火药味,仿佛行走的红色炸药包,随时一点爆炸。

“等等。”墨秦鸢出声喊到,快速朝身后墙边跑去。

祝靖之脚步顿住,冷硬的脸松了松,缓和不少。

“怎么?现在知道后悔了?只要你跟我去......”

祝靖之转过身,墨秦鸢拉起他的手,塞了一个乾坤袋给他。

他看着手中的乾坤袋,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但很快反应过来,脸色好了几分,傲娇仰气下巴。

“你这是在给我赔礼道歉吗?”

墨秦鸢微微一笑,神色怡然。

“这里面都是之前你送我的东西,江师妹也说过喜欢,反正一会儿你要去看她,不如都带上吧,说不定她看到后,心情会好不少。”

此前江南雪来过她的洞府,见到她洞府内陈列出的这些不易得的东西,缠着师兄们也想要。

墨秦鸢自然是不肯,反倒被他们说小气。

最后江南雪又表现大度,只向师父师兄们讨了一些不痛不痒的小玩意,不让他们为难。

此前珍之若重的瑰宝,此刻在她眼中已经是占地的垃圾,也是该清理掉了。

祝靖之上扬的嘴角一秒垮下来,眼中射出慑人寒芒。

他握着乾坤袋的手指僵硬,捏了捏紧,两只手心滚烫得厉害。

低眉瞥了眼,他才发现这个乾坤袋也是墨秦鸢进门时他送给她的。

绝版的海棠花刺绣,用的是珍贵的缚火金蛛丝,可抵抗炼气期的攻击。

“墨、秦、鸢。”

这个名字,几乎是在祝靖之的嘴里咬碎了再一字一字从牙缝中啐出。

周围的气温骤然降低,距离祝靖之近的人下意识的往后退,与他保持距离。

“你这是在找死!”

祝靖之眼底猩红,有暴走的倾向。

若是打起来,墨秦鸢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她静默站在他面前,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好像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祝师兄,你这是怎么了?江师妹高兴,你不也应该高兴吗?快些去找她吧。”

她有恃无恐,心中默默估算,人也应该快到了。

第5章 “你......”

祝靖之怒目圆睁,颈上青筋暴起,收起手上的东西,抬起拳头,咧嘴露出的虎牙也带着威慑。

他身上的低气压笼罩整座洞府,气氛霎时凝固,让人喘不过气。

不少人面色生出惶恐。

墨秦鸢依旧不为所动,眼眸平静,盯着祝靖之的眼中如一滩死水。

千钧一发之际,外面一道喊声打断祝靖之挥拳的动作。

“现在是宵禁时间,都在那做什么?”

溯明宗的宵禁虽然不严,但也有弟子巡逻视察。

被抓到不听警告,会被送到执法堂,后果很严重。

祝靖之眼中的怒火几乎快喷到墨秦鸢脸上,高举的拳头迟疑一秒,骤然落下。

劲风裹挟破风声从墨秦鸢耳边擦过。

“嘭——”

炸裂声响,墨秦鸢脚底的洞府颤了颤。

墨秦鸢站在原地,岿然不动,稳如泰山。

灰尘四散,她身后的墙上出现一个头大的坑。

所有人屏息凝气,不敢大喘气。

几个巡逻的弟子过来一看,发现是祝靖之,脸上表情更加严肃。

“原来是祝师兄,这么晚了,还是早些回去吧。”

他们到底还是没敢动祝靖之。

毕竟他可是亲传弟子。

祝靖之盯着墨秦鸢的双眼充血,目眦欲裂。

“今天这事,没完。”

他咬牙切齿吐出最后两个字,撞开其中一个巡逻弟子朝外走去,后面的人自动为他让出一条路,跟着他离开。

巡逻弟子们回头看了眼墨秦鸢,为首的张仲俞走过来给墨秦鸢做思想工作。

“墨师妹,没受伤吧?没事也早些休息。”

没受伤吧?

早些休息?

他们不敢得罪祝靖之,这是想让她不追究?

“祝靖之毁我洞府,按照宗门规矩,除了要赔偿修缮费用,还要赔偿我一笔灵石以示安抚,同时鞭笞十鞭以示惩戒。”

她话说得很清楚。

几个巡逻弟子目瞪口呆,看她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神奇的生物。

墨秦鸢水灵灵的眼眸盯着他们,满脸疑惑。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抓他呀。”

张仲俞呆滞的神情逐渐狐疑。

她真的要追究祝靖之?

他们不是同门师兄妹吗?

想到明日墨秦鸢就要被公开审理,而且还是关于残害同门的事。

这事最轻都会被逐出宗门。

眼下他松口暂且答应,等她离开,这事也就没人追究,他们也不用得罪人。

“我们知道了,天色不早了,墨师妹早些休息。”

“好。”

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墨秦鸢打了个哈欠。

“小鸢子,你就这么把那些东西都还给他了?别怕啊,有本尊给你撑腰。”

“你先化个形出来给我看看。”

“......”

果然,现在的夜玄什么也做不了。

墨秦鸢不免有些担心:“之前你说能帮我恢复灵根,不会也是诓我的吧?”

被怀疑的夜玄气话憋不住。

“你出去打听打听,我混沌真人向来一言九鼎......”

顿了一下,夜玄又认真补充道:“哦,你们这犄角旮旯应该是没听说过本尊大名的。”

“......”

墨秦鸢老老实实拿起扫帚打扫,语气平淡。

“祝靖之好面子,什么都往外送,出手阔绰,不收他的东西,就是不给他面子,脸说变就变,把他送出去的东西还给他,才是最能让他生气的。”

“......”

夜玄没想到,墨秦鸢年纪小小,看着容易拿捏。

实际她更会拿捏别人,小小年纪就知道怎么气死人不偿命。

这何尝不是一种天赋?

“那之前你收拾装进其他乾坤袋里的东西呢?也还给你的其他师兄?”

墨秦鸢把打扫的碎石灰尘倒出去,冷风撩起她肩上的长发。

“二师兄林怀瑾的就不必还了,他也好面子,不过和祝靖之不同,东西还给他,于他来说也无关痛痒。

对于他来说,东西毁了,也不会便宜别人,索性把他送的那些东西卖了,还能换些灵石。”

墨秦鸢已经打定主意,离开这里。

不过在此之前,要先攒够足够的灵石。

不然离开宗门,没有稳定的月俸,日子会很难过,对修炼也不利。

在找到下一个宗门前,她要先保证自己的生活和修炼。

不过灵石是其次,先恢复灵根才是主要。

夜玄听到灵石,已经猜到她在打什么算盘。

看来离她上位的日子很快了。

等把墨秦鸢调教得能独挡一方,离她从这块破石头里出来的日子也不远了。

不过有一点她没想明白。

“只是气气他们?不揍一顿?”

“此前他们也只是让我受气,虽然偏心江南雪,但也没到苛待我的地步。”

夜玄愣然,这小姑娘这么有分寸感吗?

“揍也是真的想揍,可惜没那实力。”

墨秦鸢虽然有天赋,但平日疏于修炼,修为跟她的三个师兄相比,实在相差太远。

夜玄:“......”就知道你想动手。

“没事,从今以后,本尊督促你修炼,不出三年,保证你完虐你那些个师父师兄们,这溯明宗压根不屑放在眼里。”

夜玄一出手,就能拿出两本高阶的功法,墨秦鸢隐隐有些相信她不是在吹牛。

只是她还不能完全相信夜玄。

余光瞥见一人站在不远处,墨秦鸢侧目望去。

“大师兄?”

今天她这还真是比过年还热闹。

言生白听到这一声,才走过来。

“听闻刚才有人在这闹事,你没事吧?”

听闻?

墨秦鸢只觉得好笑。

既然听闻了,想必言生白已经知道带头闹事的人是谁。

他不主动提那个人,明显是想息事宁人,让她自己往后退一步。

“大师兄怎么不提,带头闹事的是祝师兄?”

言生白静静看着没有任何吵闹的墨秦鸢。

若是以前,她早就在他面前大声控诉。

他脑子里的一根弦突突跳动。

两次的见面,墨秦鸢带给他的感觉,和以前完全不同。

难不成她真的变了?

“这事等审理过后再说,好吗?”

“是因为审理过后,我就会被逐出宗门,他的事就可以不了了之了吗?”

“......”

言生白唇瓣微动,哑言。

良久,他的声音才在洞府中重新温柔响起。

第6章 “你是师父亲自挑中的,这次因为江长老的缘故,才不得不对你公开审理。

“师父让我来给你带句话,明日低个头,他会保你留在宗门。”

“......”

言生白第一次觉得墨秦鸢的冷静沉默得可怕,让他心底升起一股不安和莫名的怅然。

同时他也相信她现在有自己的判断,不会让自己处于危险的位置。

可想到她对江南雪动手,他一时又有些拿不准她心里的真实想法。

“明日我有其他任务,不能去观看审理,答应我,明日不可意气用事。”

墨秦鸢一眼望进言生白的眼中。

凌子虚收她入门后,在修炼之事上,从来没有管过她。

言生白教她最多,比凌子虚还像她的师父。

可到底人是会变的。

他会维护的只是他的小师妹。

至于谁是那个小师妹,对他来说,好像也没差。

如果仅是这样,墨秦鸢也对他讨厌不起来。

“我知道了。”

墨秦鸢莞尔一笑,应道。

听到她这话,言生白肃然的神情缓和不少,放心些许。

“那早些休息吧,等我回来,一定让祝师弟给你道歉。”

墨秦鸢默不作声点头,目送言生白离开,嘴角咧了咧,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可真会说笑。

该说不说,他们几个同门有一点很像。

倔。

他们不想开口,哪怕是他们的师父,也不能让他们松口。

祝靖之也是如此。

夜玄的声音从她的脑海中冒出。

“你连你师父的话都不听,居然会听他的话?稀奇。”

“我只是表示知道了,这可不是答应。”

夜玄眉梢微扬,没想到这小丫头居然还会玩文字游戏。

“不过,你对你这大师兄,好像没其他两位师兄那么讨厌,是不是有打算放他一马?”

夜空中的墨色静静流淌。

墨秦鸢望着言生白消失的方向,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从她唇边浮出。

“他是个很好的人,我只讨厌他一点。”

“什么?”

“大的必须无条件谦让小的。”

夜玄听得出她这话里有多浓郁的怨念。

看来之前言生白给她带来的困扰比另外几人还多。

“那你想如何?”

墨秦鸢挥了挥手,关上洞府的大门,躺到床上,吐出一口浊气。

“那么着急做什么,先把明天过了再说。”

“对了,咱们什么时候把根基重新梳理梳理啊?”

夜玄暗戳戳问道。

说是梳理,其实就是在诱哄墨秦鸢自毁根基。

她现在的灵根丹田烂的烂,断的断。

想要修炼她的秘籍,只能破釜沉舟。

“灵根这东西坏了基本是修复不了了,不过本尊这有大把的灵根供你挑选。

“用秘法替换掉你身体中的那根残缺,也是易如反掌。”

墨秦鸢还从未听过这种做法。

灵根是每个人天生的,如果能用秘法拔除或植入,修真界岂不乱套?

“这不会是什么邪术吧?”

她现在开始怀疑夜玄不是什么真人,而是魔君。

夜玄知道她在想什么,安慰她道:“用的是灵兽的灵根,不用害人。”

她这话只说了一半,墨秦鸢也听得出。

这就是邪术。

“不会有其他的副作用吧?你不会是拿我做试验吧?”

接连的两个疑问,暴露出她对夜玄的不信任。

夜玄懒懒翻了个白眼。

不得不说,这小姑娘还挺谨慎。

“是有一点副作用,不过随着你的修为上去,就能自己压制,影响不大。”

影响不大,对突破呢?

墨秦鸢的疑心不止这一两点。

可眼下她也没有其他选择。

“行,明天。”她眼神肯定。

想到明天的公开审理,夜玄猜到墨秦鸢的打算。

她以为墨秦鸢是不会玩心眼子,才会被江南雪耍得团团转。

没想到她是不屑玩。

......

张仲俞追上祝靖之,将墨秦鸢要追究他的事情告诉他。

又安抚他,墨秦鸢在宗门待不了多久,让祝靖之明日不要出现在审理现场,避免生事,这才离开。

祝靖之拳头逐渐握紧,手背青筋突出。

他回到自己的洞府,摘下腰间绣着海棠花的乾坤袋,狠狠砸在石桌上。

被殃及池鱼的茶杯茶壶撞飞出,哐当摔到地上,破碎声惨烈。

他发泄得不够,猛锤洞府石壁,碎石飞溅。

这一面的墙壁上早就满是深浅不一的拳坑,密密麻麻。

先是把他之前送的东西还给他,现在还要追究他责任,墨秦鸢到底想干什么?

“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脾气?”

林怀瑾从外面进来,摇着手中折扇,朝外的白色扇面上勾勒一张笑脸。

他戏谑的目光在地上的碎瓷片上扫过,被桌上绣着海棠花的乾坤袋吸住目光,神色顿住。

“这不是之前你送给墨师妹的乾坤袋吗?这限定款现在可值不少灵石。

“之前小师妹向她要,她死活不给,现在怎么在你手上?”

祝靖之一拳锤在石壁上,冷睨乾坤袋,眼中划过一抹狠厉。

“除了她给我的,难不成还是我抢来的?”

林怀瑾走到石桌旁,含笑拿起乾坤袋把玩。

“那可说不准,你又不是第一次让她把东西送给小师妹了,说不过,你还抢不过吗?”

他随口说说,顺手打开袋子,掌心释放灵力,探查其中。

不查不要紧,一查竟是发现,里面的东西都是之前祝靖之送给墨秦鸢的。

他面色古怪望向墙边的人。

“真不是你去抢的?”

祝靖之气得咚咚锤石墙,眦裂的嘴角噙着杀意,露出两颗森白尖牙,愠怒之气笼罩眉头。

“老子是那种斤斤计较的小气鬼吗?”

林怀瑾认识祝靖之的时间不短。

祝靖之家底深厚,自然不屑做这种掉价的事。

墨秦鸢的一反常态也实在可疑。

之前他们多次逗她,她能气红眼眶,当场哭出来。

这次怎么会主动把东西都还给祝靖之?

简直就像是有意为之。

“今天老子的脸都要被她丢完了,三天之内她要是不滚过来亲自给我道歉,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林怀瑾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祝靖之要的这个道歉,估摸着是没戏了。

第7章 “明日审理小师妹,你要一起去吗?”

想到刚刚张仲俞说的话,祝靖之心中权衡片刻,咬牙赌气。

“不去。”

林怀瑾斜睨向他,将他眼中的变扭尽收眼底,无奈的长叹一声。

“大师兄不去,你也不去,就算不给小师妹做主,也得给江长老面子啊。”

想到今晚的事,祝靖之胸腔里的怒气就不打一处来。

“那就直接把她赶出宗门,够给江长老面子了吧。”

任谁都听得出来,祝靖之说的是气话。

林怀瑾也懒得拆穿他。

“说实话,之前我并不完全相信墨师妹真的会在秘境里对小师妹下黑手,可她今天真的动手了,或许真像师父说的那般,她是被嫉妒冲昏了头。”

祝靖之横眉睨向他,眉梢微挑,不可置信。

“你是在替她说话?”

“她毕竟也是我们的师妹,只怪我们以前太过宠她,现在又多了一个小师妹,她心里不平衡也正常。”

墨秦鸢冷静的模样在祝靖之的脑海中从模糊到清晰。

现在她的眼中,压根没有他这个师兄。

“就她那个倔脾气,想要她消停,除非暮雨峰只有她一个师妹。”

林怀瑾唇瓣动了动,还没发出声,就被祝靖之打断。

“我要休息了,你先回去吧。”

“......”最终林怀瑾也没再多说什么。

......

第二日。

审理之事早在宗门内传开。

执法堂的弟子接墨秦鸢过去时,鸿云大殿外早已人山人海。

夜玄声音里的幸灾乐祸藏不住。

“看来今天是你在宗门内的高光时刻啊。”

墨秦鸢也是头一次被这么多人围观。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穿梭。

预料中的人都到了。

祝靖之的身影未在其中,莫不是怕了她今天当场找他的麻烦?

鸿云大殿华丽庄严。

宗主坐在最上面的主位上,睥睨下面的一切,身上慑人的气势压得人不敢抬头。

殿内左右两边,一边四个,总共八个位置,坐着宗门内的长老。

凌子虚和江长老赫然在其中。

江南雪比她早到,坐在轮椅上,脚不沾地。

墨秦鸢刚在与她并排的位置站定,江南雪柳眉一撇,颇有些畏惧的打量她。

她往轮椅里缩了缩,恨不得整个人都缩进里面,生怕墨秦鸢会再扑上来揍她似的。

她这一动,也让外面眼尖的人瞧见,窃窃私语嗡嗡响起。

“江师妹这么怕她师姐,这是被欺负得有多惨?”

“我可是听说了,前些日子她们去秘境试炼,江师妹差点被墨秦鸢害死在里面。”

“能这么害怕,只怕江师妹之前没少被欺负。”

“这墨秦鸢实在可恶,就应该逐出宗门。”

耳朵被强行灌了垃圾一样难受,墨秦鸢食指揉了揉耳朵,斜睨江南雪。

这些说话的人里,应该有江南雪故意安排的人。

还真是会引导。

“这小丫头在给你施压呢。”

墨秦鸢忽略夜玄的声音。

如果是之前的她,听到那些指责她的声音,她一定会恼羞成怒,和众人骂起来。

“不过狺狺狂吠。”

宗主抬手示意,外面瞬间安静。

他垂眸看着下面的墨秦鸢和江南雪,眼中的平静说不出是冷漠还是怜悯。

“墨秦鸢,对于昨日你对你的师妹江南雪出手,导致江南雪身受重伤,行动不便,你可认罪?”

墨秦鸢只是没有立刻回答,江长老就迫不及待跳出来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此事是老夫与你师父亲眼所见,你休要狡辩!”

墨秦鸢懒懒抬眼瞅了瞅他,语气漠不关己般的冷漠。

“我又没有否认,江长老这么着急作甚?”

江长老虽然气,但他的目的已经达成。

只要墨秦鸢承认,他就有法子让她离开宗门。

他义正言辞对着主位上的宗主抬手行礼道。

“宗主,墨秦鸢残害宗门,目无尊长,性情顽劣,若是继续留她,恐会生出事端。”

墨秦鸢没忍住,发出一声轻笑。

声音虽轻,又刚好让大殿内所有人听到。

“江长老这是迫不及待的要把我赶出去了。”

面对她的讥讽,江长老回头,恶狠狠剜了她一眼,连其他看墨秦鸢不顺眼的人对她也更厌恶。

恶毒的目光在她背后,如同一把把凝为实质的尖刀,抵着她的脊梁骨。

墨秦鸢浑然不察似的,嘴角勾着轻蔑的弧度,有恃无恐。

江长老言辞激烈:“将你这种目中无人,行事恶劣的人留在宗门,就是宗门最大的隐患。”

墨秦鸢轻嗤一声,眼底平静落下一层寒霜。

“事出必有因,江长老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对江南雪出手?”

江长老被她这话一噎,面色铁青几分。

他怎么知道这些年轻人之间有什么恩恩怨怨?

不管他们之间有什么,总之有他在,他绝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孙女受欺负。

“你仗着自己是凌长老的弟子,骄纵跋扈,总是暗中欺负江南雪,这事谁不知道?”

江长老的话音落下,外面围观的人群中,不知道是哪位弟子先开的口,窃窃私语很快变成议论纷纷,大有当场讨伐墨秦鸢的架势。

“就是,墨秦鸢仗着自己是师姐,处处都要压江南雪一头。”

“我说什么?江师妹暗地里肯定没少受欺负。”

“之前她有意隐瞒,但这次被江长老发现,江长老怎么可能不生气?”

“听说,跟她同门的几个师兄都受不了她。”

“......”

林怀瑾听到后面,眉头微不可查蹙了蹙,握着扇柄的手缓缓收紧。

虽然他们话没说错,但意思明显变了。

墨秦鸢处处压江南雪一头,是江南雪主动让的。

墨秦鸢虽然欺负江南雪,但都是正大光明的欺负,最多动动嘴。

他们几个确实拿有些不讲理的墨秦鸢没办法,但绝不是受不了。

怎么感觉,像是有人在其中故意曲解,散播谣言啊?

宗主虚虚抬手,外面骤然鸦雀无声。

他望向墨秦鸢,依照她的话,一字一句问道。

“墨秦鸢,你为什么要对江南雪下此重手?”

江南雪像是闻到味道的猎犬,眼眸一眨,眼中乍然泛出水光,哑着嗓音连忙指出宗主嘴里的话。

“宗主,不是重手,是死手,昨日若非我师父和江长老出现,我就要被墨师姐打死了。”

她话一落,外面骤然又掀起狂澜巨波。

同时也招来江长老制止的眼神。

江长老知道她这个孙女会来事,他会帮她,凌子虚却未必。

第8章 比起她这个双灵根,凌子虚更珍惜墨秦鸢这个变异灵根也说不定。

江南雪擦着眼角不存在的泪,忽视江长老的那个眼神,转瞬又察觉师父和林怀瑾的视线也落在她身上。

她假装得更加无辜,无声哽咽。

宗主的视线只是淡漠在她身上扫了一眼,转向站得笔直,不卑不亢的墨秦鸢身上。

“在回答宗主的问题前,有一点我需要为自己辩护。”

墨秦鸢偏头俯视坐在轮椅上的江南雪,字句铿锵。

“我要杀你,你现在应该是躺在这里。”

江南雪眼眸微抬,余光瞥见墨秦鸢森寒的视线,心口一滞,喘不上气,很不舒服。

见她不说话,墨秦鸢才收回视线,取出一颗印珠。

掌心输送一丝灵力进去,一段影像投射而出。

不止是大殿中的人,外面的人也能看到和听到影像和其中传出的声音。

这段影像正是昨日江南雪挑衅墨秦鸢时的事。

挑衅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江南雪亲口承认自己诬陷墨秦鸢,蓄意夺走她的辛劳成果。

这事仿如天降巨石,毫无预料砸进人海中。

瞬间惊起的巨大海浪,没有征兆地扑向江南雪,一浪接着一浪,几乎淹没她。

江南雪眼眸瞪大,不可置信,几乎快忘了呼吸。

她用来对付墨秦鸢的利刃,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刺向自己。

惶恐畏惧如凉风从尾椎骨席卷而上,众人的惊呼声和烦杂的吵闹声如锐利的银针,细小而密集的无情扎进她的耳中。

江长老的脸色骤然阴沉,黑如锅底。

他就知道,墨秦鸢这么有恃无恐,必然会惹出祸端。

果不其然。

林怀瑾站在人群中,看着殿内的影像,思绪恍然回到墨秦鸢之前从秘境中出来时的情形。

江南雪出来得比她早,一出来就找到凌子虚,哭着说墨秦鸢要害她,她差点就死在里面出不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无声流逝,其他在秘境中的弟子也都陆陆续续出来。

在秘境快要关上时,墨秦鸢才半死不活的从入口处爬出。

江南雪怯怯地缩在师父身后,他们几个也都用不善的眼神看向她。

那个时候的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目光相对,她的眼里全是茫然。

直到江南雪指认她下黑手,她才意识到她的境地。

没有被抓包后的窘迫和羞愧。

她大吵大闹的争辩,在他们眼中都是被拆穿后的恼羞成怒。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因为嫉妒他们都偏向小师妹,才会昏了头做出错事。

可事实竟是,她从未做过。

难怪她会把祝靖之以前送给她的那些宝贝都物归原主。

这是真生气了。

和以往歇斯底里的大吵大闹不同,却是没来由的让他感到心中不安。

他侧目看向凌子虚。

凌子虚还是一如既往的镇定自若,面上没有丝毫变化,叫人看不出一点情绪。

他脸上的漠然,墨秦鸢也默不作声收入眼底。

夜玄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在她脑海中冒出。

“还真是冷淡啊你这个师父,当初你因为这事被罚下水牢,差点死在里面。

“现在他明明知道冤枉你了,为了维护他那少得可怜的面子,也不会站出来给你道个歉。”

道歉?

墨秦鸢选在今天把这事抖出来,不过是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还自己一个清白。

至于其他人的道歉,她也没想过要。

道歉抚平不了她受过的罪。

谁让她受的罪,她会一点一点还回去。

凌子虚的道歉,她更没有奢望。

像他这样谪仙一般的人物,在面对强者时,也要维护颜面。

这种在他眼中无足轻重的小事,更不会让他低头。

“你们这种人,不都是这样吗?”

突然连带被骂的夜玄炸毛,不服,气愤。

“你才跟我相处多久,怎么能这么快给为师贴标签?这次就算了,不许有下次。”

“......”她还没拜师呢。

江南雪咬紧唇瓣,双手紧紧攥着袖口,心中懊悔。

这次玩脱了。

她实在想不通。

昨日墨秦鸢刚从水牢内出来,她去的时候,墨秦鸢还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何时有时间去准备印珠?

难不成她还能未卜先知?

还是这是......大师兄为她准备的?就是防止她做出出格的事?

毕竟今日大师兄也没出现。

思维扩散,她心中的不安也逐渐扩大。

也不知道现在在场的二师兄和师父会如何看她。

“江南雪。”

宗主的声音如同一记闷雷,盖过殿外那些细碎的声音,狠狠劈在江南雪头顶。

外面的声音也不由自主的消止。

“印珠记录的事,你认吗?”

江南雪瞳孔颤动。

这是铁打的事实,她说不认,不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睁眼说瞎话?

她额头冷汗直冒,薄唇翕动,嗓子艰难挤动,在她快支撑不住时,江长老的声音先落入她耳中。

“宗主,江南雪性子乖巧,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来,一定是墨秦鸢故意栽赃陷害。”

“乖巧?”墨秦鸢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不屑笑出声:“怕是乖张吧,你这孙女有几副面孔,恐怕你这个做爷爷的,也未必全然知晓。”

江长老目眦欲裂,脖颈上的青筋爆出,突突跳动,憋红了脸。

脚步刚要迈出,宗主威严庄重的嗓音打断了他。

“江长老。”

这一声也唤回江长老为数不多的理智,保住了他的体面,让他没当着众人的面对一个小辈动手。

“既然事出有因,江南雪,你可认?”

随着宗主的话音落下,江南雪的头顶像是压了一座大山,抬不起头。

其他人尖锐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如芒在背。

她咬了咬牙,暗中掐了大腿一把,眼泪簌簌而下。

“我知道错了,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羡慕师姐了。

“师姐比我来的时间长,和师父师兄们的关系更好,修为也比我高。

“是我猪油蒙了心,太想成为师姐那么厉害的人。”

墨秦鸢的嗤之以鼻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认错就认错,怎么还扯上这么好笑的借口?

第9章 还羡慕她?

平日得到所有人的偏爱,江南雪对她可都是炫耀和得意。

她以掠夺所有人的注意,打压她为目的,对她更不可能会有羡慕之意。

“师父,我知道错了......”

江南雪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望向凌子虚,掩面泣泪,声声哭诉。

“真正嫉妒的人是我,我也不奢求能继续留在师父身边。

“小雪只有一个请求,请师父以后好好待师姐,莫让她再受委屈。”

凌子虚墨黑般的眸子定定盯着眼前泣诉的江南雪,没有任何表态。

没人看出他的心底到底在想什么。

墨秦鸢对着江南雪的背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这些年受的委屈是拜谁所赐?这话还真是说得冠冕堂皇,大言不惭。

不就是演吗?

她也会!

墨秦鸢“扑通”跪在地上,抬手作礼道。

“今日宗主在此,晚辈墨秦鸢也想请宗主为我做个主。”

凌子虚眼帘微抬,平静如湖面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波动,没有温度的视线浸出几分寒意,射向墨秦鸢。

江南雪已经认错,他这个师父也还坐在这,她怎么能让宗主为她做主?

难不成觉得他做不了主吗?

宗主余光瞥了眼凌子虚,察觉出他平静的脸下隐隐暴动的情绪。

这是他们暮雨峰的事,本该他们自己解决,此刻却被拉出来当众审判。

行凶者转瞬变成受害者,显得他这个峰主有眼无珠,不分黑白。

现在墨秦鸢甚至不再求他,让他有失颜面。

他怒,也是无可厚非。

“你说。”

墨秦鸢当着众人的面求到他面前,他也不能拒绝。

“我拜在凌长老门下已有十载,师父娇宠我,师兄们爱护我,致使我看不清自己轻重,荒废时光,不思进取。

同年,甚至比我入门更晚的天骄弟子无一不是突破筑基,更甚者结丹,唯我十年来徘徊在练气期停滞不前。”

短短几句,看似在反省自己,实则是在展露内情。

她是变异灵根,再怎么偷懒,十年的时间也不该还是炼气期。

原因竟是出在凌子虚身上。

看似爱护,实则捧杀。

凌子虚面上不动声色,白袍下的手早已缓缓握紧,暴起青筋。

林怀瑾自然也听出墨秦鸢这话里的意思。

她这是怪师父?

林怀瑾跟了凌子虚那么长时间,自然比旁人更了解他些。

他侧目偷视,手心里已经为墨秦鸢攥了一把冷汗。

他这个师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什么都不过脑子敢往外说。

即便这次不是她的错,只怕回了暮雨峰,有她受的。

“此前因为江南雪诬陷我之事,我师父恼怒出手忘了分寸,如今我丹田损坏,灵根断裂,伤及根本,我已经没有资格继续待在暮雨峰。”

一个忘了分寸,面上给凌子虚开脱,实则控诉凌子虚。

哪个好人家的师父没查清事实就把自己弟子废了的呀?

“之前怎么没看出,凌长老脾气这么暴躁?”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况且还是变异天灵根啊,这怎么下得去手的啊?”

“有没有可能凌长老只是受小人挑唆,真是不小心的?”

“这可真说不好。”

“......”

大殿门外的众弟子即便有意压低了声音,细若蚊呐。

凌子虚阖上双眼。

即便他不想听外面的声音,那些声音还是源源不绝,清晰传入他耳中。

他眉宇间逐渐聚起不易察觉的烦躁。

宗主闻言,眉头紧皱,面色紧张。

抬手,一道真气笼罩在墨秦鸢身上。

察觉她所说属实,他眉头皱得更紧,神情凝重,侧目打量凌子虚。

墨秦鸢是凌子虚亲自从外面带回来的。

当初他本不主张这个孩子留在这。

一来,溯明宗内没有雷灵根的前辈。

二来,宗门内有关雷灵根可以修炼的功法和心法也少之又之。

这个孩子是根好苗子,留在他们这,怕会埋没了她。

当时是凌子虚向他保证,会尽全力给这个孩子好的修炼资源。

暮雨峰已经有三个男弟子,他实在想要这个女娃做自己的关门弟子。

宗主拗不过他,才没有把这孩子送出去。

“你想离开宗门?”

“是。”

墨秦鸢起身,重新跪向凌子虚,俯首在地,磕了个头。

“这十年,多谢师父栽培,是弟子没那个悟性,辜负了师父的栽培养育之恩,弟子无以为报。”

她睁眼说瞎话,听得其他人都忍不住鄙夷。

好好一个变异灵根,但凡花点心思也不至于被养成这样。

还有不少亲传弟子后怕,幸好当初没拜到凌子虚门下,不然他们说不定就是下一个墨秦鸢。

其他长老眼中也都变化莫测,暗暗瞟了眼凌子虚,飞快收回视线,生怕被发现。

“如今丹田灵根尽毁,这一身修为,我也一并还给师父。”

她两手掐诀,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散去修为。

众人沉默:“......”

做完这些,她对着凌子虚又拜了三拜。

“我墨秦鸢,自愿与凌子虚长老断绝师徒关系,今日便请众人见证。”

江南雪握着轮椅扶手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

墨秦鸢已经赢了,她居然自行散功,要离开宗门?

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宗主揉着眉心,心中滋味烦杂。

若是当初他强硬些,将这个孩子送到其他宗门,也不会有今日结局。

“凌长老,你怎么看?”

凌子虚脸上神情难辨。

他今日一句话没说,脸是几乎快丢光了。

“既然她都请宗主做这个主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他深深望向跪在他面前的墨秦鸢,眼底深如寒潭。

“到底是师徒缘浅。”

语落,他站起身,朝外走了两步。

想到什么,他脚步顿住,侧身望来。

这次目光却是落在江南雪身上。

“江南雪身为亲传弟子,却残害构陷同门,不配为本座弟子,即日起逐出暮雨峰,听凭宗主发落。”

凌子虚这话差点没把江长老当场气晕过去。

当初他把自己孙女送到他门下,就是想借此搭条关系。

也希望出了事,凌子虚能帮他护住他孙女。

第10章 现在墨秦鸢自己要走,他留不住就算了,怎么还把他孙女也踹出门?

气煞人也!

而且还是当着他的面,这是一点也不给他留面子啊。

凌子虚像是没看到江长老气成猪肝色的脸,抬脚走出大殿。

殿外围成一团的弟子们也都有眼力见的让出一条路。

林怀瑾目光灼灼盯着墨秦鸢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她如此陌生。

也是他第一次看不透她。

大家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是同门,亦是家人。

有什么是不能聚在一起好好商量的,非得离开?

祝靖之远远看到凌子虚离开,挤进人群中,一路连拉带扒,总算扒到林怀瑾身边。

“如何了?”

“江南雪被逐出师门,至于如何发落,宗主还没开口,墨秦鸢......主动与师父断绝师徒关系,也要离开。”

祝靖之坐不住,想要过来好好嘲笑墨秦鸢。

听到这话,他脸上笑容遽然僵住。

“她还主动断绝关系?”

祝靖之脱口而出,不可置信,脑子里像是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不对?师父为什么不要小师妹?”

这两个消息,哪一个他都想不通。

明明做错事的是墨秦鸢。

“我是不是错过什么了?”

林怀瑾简单给他解释一番。

祝靖之怎么也无法相信,他们居然冤枉墨秦鸢了?

大殿上再次响起墨秦鸢的声音,正好提到祝靖之,引起两人注意。

“在离开前,弟子还有一事麻烦宗主。”

“你说。”

墨秦鸢不疾不徐说出昨晚的事,要求惩罚祝靖之,并赔偿她。

大殿中再次陷入沉默。

长老们:“......”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弟子们:“......”同门一场,都要走了,这一口是非咬不可吗?

林怀瑾用眼神同情身旁的人:“你今天确实不该来,扎心了吧。”

祝靖之心里郁闷,嘴巴硬如钢铁:“少管我。”

“准了。”宗主轻松吐出这两个字,目光落到江南雪身上。

“至于江南雪,所犯之罪伤及同门,影响宗门根本,也无需留在溯明宗,鞭笞一百,遣送出门。”

江南雪深深埋着头,宗主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江南雪,你可有异议?”

她也知道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认命点头。

没想到图谋至今,她居然把自己的前程也给搭了进去。

她冷冷睨向墨秦鸢,眼底的怨毒如带刺的毒荆棘,疯狂滋长。

虽然都是被赶出宗门,可墨秦鸢孤身一人,她身后还有江家。

她要玩死她这个没有靠山的废物,比玩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宗主转而望向江长老。

“江长老,可有异议?”

江长老连忙抬手行礼道:“无异议。”

他要是敢有其他异议,他就不用在溯明宗呆了。

审理结束。

所有人如潮水散去。

议论的声音从未停歇。

祝靖之正要上前找墨秦鸢理论,张仲俞拦在他面前。

“祝师兄,这可不能怪我们,先跟我们走一趟吧。”

祝靖之憋着一肚子火,最后一眼看向墨秦鸢的背影,被执法堂的弟子带走。

林怀瑾也不放心他,跟着他一块过去。

墨秦鸢刚散去全身修为,站起来时眼前景物晃了晃,险些站不住。

夜玄幽幽喟叹一声。

“你这功还是散得早了,一会儿还得找人把你的丹田彻底毁了,断经毁脉。

“到时植入新的灵根,才不会发生太过严重的排斥反应。

“再根据新灵根重塑经脉丹田,这才是上上策。”

“......”

墨秦鸢后背寒气升起,冒起鸡皮疙瘩。

怎么感觉她好像正在往火坑里跳?

“照你这么说,是不是我的肉身也得换换?”

夜玄嘻嘻一笑:“这个倒是不用。”

好不容易走了几步,她的腿又不听使唤软了下去。

一条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她。

“墨师妹,你没事吧?”

她一回头,少年清隽的脸闯入她眼中。

是溯明宗的首席大弟子,鹤衔华。

“没事。”

墨秦鸢挣扎着想要起身,可身体软得厉害,几次三番也起不来。

鹤衔华察觉她的意图,扶她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休息。

他拿出一颗丹药,墨秦鸢已经塞了一颗补气丹进嘴里。

踌躇几息,他默默收回。

“墨师妹,你的事我师父已然知晓,只是你现在离开宗门,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你有什么打算吗?”

鹤衔华是首席大弟子,他的师父自然就是宗主。

看来,他刻意接近她,是受宗主的指示。

夜玄:看来,这个宗主倒是比你那个眼瞎心黑的师父要有良心。

墨秦鸢:......

她现在已经是个废人,灵根都毁了,她实在想不出宗主留下她,还能有什么用。

“没。”

去往哪,她确实没什么打算。

“你看这样如何,外门弟子虽然辛苦些,但包吃住,每月也有些微薄月俸可领,你若暂时没有地方可去,就先留在宗门。”

墨秦鸢一瞬不瞬盯着鹤衔华,心中明白,这些肯定是宗主交代的。

想来是她那么早进入宗门,又被凌子虚埋没,让他生出几分愧疚。

“这宗主倒是个有心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所图。”

脑海里夜玄的话音还没落,墨秦鸢又听鹤衔华接着道。

“至于你灵根的事,我来替你想办法,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

夜玄:得,你这根灵根烂了,他也舍不得就这么扔了。

墨秦鸢吐出一口气,心中石头落下。

到现在为止,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现在的她,能继续留在宗门最好。

宗门建立在灵脉之上,即便是外院中的灵气,也比外面其他地方的强。

可继续留在宗门,没了暮雨峰几人的庇护,再加上因为江南雪而记恨她的江长老,她的处境举步维艰。

在她重新长出羽翼前,她需要一个足够强的靠山。

否则,不能让她顺利度过这个空档期,她随时会被人报复死。

宗主的愧疚也在她的算计之内,不然可对不起她刚才在大殿中那番维护师父,反省自我的说辞。

只是那时她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毕竟像他们这种身居高位的人,心早就被利益和算计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