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小孩了不得!踹了渣爹带人暴富》 第1章 “几点了,还不起床?要她有什么用?懒的要死,一点也不勤快。”炸雷一样的吼声在耳边响起。

躺在床上的江伟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她听到了自己父亲的吼声。

“不可能是老头儿,他现在应该在京都养老院呢,怎么可能出现在蓉城医院?”她闭紧双眼,浑身都痛,可脑子里还在琢磨:人死了为什么还会浑身疼痛?早知道还是要保一保命才对。

头皮突然一痛,她的头发被大力扯起,连带着她的身体也被扯到床下。

“TMD,敢在太平间里对老娘动手?一定是张波这个畜牲,没拿到老子的遗产,鞭尸来了?”江伟愤怒的睁开眼睛。

刹那间,她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闭了闭,又睁开。

把自己拖下床的是张裕?居然是张裕,自己的生物学父亲?

不,不对,不是80多岁的张裕,这是年轻的张裕,36岁,年富力强的副团级海军军官。

为什么会这样?瘫在地下的江伟,双眼直愣愣,不敢置信的盯着自己的父亲。

而江伟的蠢样,让张裕更加愤怒,他抬起腿,又用力的一脚踢向江伟的心窝,身子却被妻子江玲一把抱住,这一脚踢偏了。

江玲带着哭腔低吼:“你会打死她的”。

这一脚虽然没有踢中江伟的心窝,但也踢到了她的肩膀,江伟翻倒着向后滚去,头磕在暖气片上,发出“呯”的一声。

“你瞅瞅,你生了个什么玩意儿?不仅爱撒谎,还敢瞪我,真是反了天了。”张裕怒气冲冲,一把甩开自己的妻子,伸出他粗短的食指指向自己的妻子。

疼的眼泪迸出眼眶,江伟也不敢吭声,她顺势滚到了桌底,把自己缩成一团,两只手先护住自己的头,防备着张裕对她进行第二次施暴。

同时,她扯开嗓子,不停的大声哭嚎:“爸爸,不要打我,我要死啦,我要死啦 ,求求你,不要打啦 ,我要死啦 ......”

张裕听到江伟的哭嚎,又一次冲过来踢打她,但却被江玲死死的抱住。他移动起来有些费力,只一连串的喊着:“松手,这今天非要打死这个小畜哩。”(畜哩,胶东话,畜牲的意思)

江伟一边用力蜷缩着躲到桌下最里面的角落,一边继续大声嚎着“救命”。

脑子里却想着:难道重生了?难道不是重生?而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这顿揍可是真疼呀,和梦里小时候一样疼。自己不是已经死了吗?明明飘在病房上空,看见护士用白单子把自己盖上,推出病房,送到太平间,可为什么转眼间又回到了七岁?

如果是梦境,那这梦也太真实了吧?五十多年的记忆里,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一张张生动的面容,飞速建设的华国,一栋栋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一条条四通八达的高速公路,人造卫星,新式武器,载人飞船,高度发达的科技,人性的美丑,世间的百态,哦,还有她养的流浪猫和狗,这些难道都是梦境?

这时,传来大力的拍门声,伴随着一个苍老的喊声:“张裕,住手,你开门,开门,怎么能往死里打孩子?”

这是张政委,是这个通讯团最大的官儿,上一世也是这位老人制止了张裕对她的施暴。

张政委的老伴,孙奶奶的声音也传来:“小张,住手,不能这样打孩子。”

江伟知道自己躲过一劫,但她仍蜷缩在桌子底下,一动不动。

张裕拖着江玲,向大门走了两步,发现江玲还抱着他的腿不撒手,喝斥道:“起来,开门去。”

江玲从地上爬起来,穿过小饭厅打开大门。

张政委两口子一下子冲了进来,孙奶奶穿过小饭厅冲进了小屋,将蜷缩在书桌下面的江伟拉出来,检查她身上的伤痕。

张政委低声对张裕说:“小张,教育孩子不能总打,你这样下去,孩子会被打死的,打死孩子可是犯法的。”

张裕却梗着脖子说:“我自己的孩子,打死也活该。”

见张政委变了脸色,张裕又补充道:“政委,这孩子不能要了,总撒谎,到现在不承认她偷钱了,今天我要带她去学校找老师承认错误,可这你看这孩子的态度,居然还睡懒觉。”

江伟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个年代确实法律意识淡薄,子女是父母的所有物品,父母打死自己的孩子也不会被怎么样,反而很多人会说子女不孝顺,真是打死白打的“好时代”。

孙奶奶抱着小江伟,来到小饭厅,将她的袖子撸起来,指着胳膊上青紫交错的伤痕,气愤的问:“你们两口子可真是狠心,把孩子打成什么样子了?”

江伟当然知道自己什么样子,如果没记错,昨天晚上,她被张裕绑在暖气管子上,被这对亲生父母用背包带轮流抽打了好久,直到对门的张政委两口子敲门劝说,才放过她半小时。

等张政委夫妻走后,张裕不解气,又抽打了她一阵,直到她昏死过去。虽然穿着秋衣秋裤,可她浑身上下一块好肉都没有,哪哪儿都疼。

趁张裕的领导在,江伟决定,一定要给自己洗清冤屈。

她流着眼泪说:“张爷爷,孙奶奶,我真的没有偷钱,我确实把少年报的五块钱交给老师了,可是老师昨天没发给我报纸,老师说我没交钱,但我确实交了,老师冤枉我。”

她不能表达的太清楚,如果说话太清楚,可能会被大人怀疑的。

而且,张裕现在就认为她狡辩了。如果表达的很清晰,张政委可能也会有同样的想法。不如就像现在这样,含含糊糊的表达,等张政委见到方老师就会真相大白,那时候,张政委会更同情她。如果以后再发生什么事情,张政委一定会说张裕冤枉她。

张政委吃惊的看着江伟,心道:看来张裕没说错,这孩子才七岁就这样嘴硬,会撒谎了。五块钱,这可不是小钱了。

看到张政委吃惊的眼神,江伟低头,暗暗叹了口气,在这个年代,老师是绝对正确的代名词,不给你发报纸说明什么,说明你没有交钱,五块钱够一个成年人在食堂吃十天的饭了。

孙奶奶问:“江伟,你到底有没有把钱交给老师?如果钱丢了,就实话实说。”

上一世,孙奶奶也问了同样问题,给了她同样的台阶。江伟否认后,张裕劈头盖脸的又给了她一顿毒打,最后实在是被打怕了,江伟按照孙奶奶的暗示,说自己把五块钱丢了,是和院子里其他小朋友爬圆木山时,五块钱从兜里掉下去,找不到了。

可是,上一世的今天,当张裕押着江伟去学校找老师承认错误时,教导主任方老师,拎着一张扯坏掉的报纸,等在一年级二班门口。

江伟记得很清楚,她仰着头,张大嘴巴,矮矮的她只看得到方老师下巴上的大痦子,一上一下的蠕动着。

好在,长了大痦子的方老师,主动帮她洗清了冤屈:“哎呀,江伟爸爸,因为江伟是最后一个交的报纸钱,所以我忘了记录她的名字。

昨天发完报纸还剩一张。正好之前江伟的班主任老师找我反映,江伟找她哭闹,非说自己交钱了。

我这才想起来她是最后一个交钱的。喏,这张报纸是江伟的,以后不会再发错了。”

就这样几句话,把他们犯的错误轻描淡写的掩盖了过去。

听完方老师的话,张裕更生气了,他又狠狠的抽了小江伟一个嘴巴子骂道:“明明把钱交给老师了,为什么骗我们钱丢在木头山那里了?”

然后他笑着对方老师说:“这孩子从小就爱说谎,明明交给老师钱了,还骗我们钱丢了,麻烦老师以后多操心。”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独自凌乱的江伟和方老师。

得,不撒谎挨抽,撒了谎还挨抽。从此,京都东郊某海军通讯团家属院内,江伟就有了一个撒谎精的绰号,院里的男孩,女孩都被大人们三令五申的不许和她玩耍。

就连院里的小战士看到她,也要踢上两脚,当然,这些小战士全都曾经被张裕呲哒过,或者批评过的。

江伟现在已经明白,确实是自己七岁的时候,不会错了。这一世,绝不能承认丢钱,打死也不能承认,事实就是事实,再也不能让张裕和江玲给自己泼脏水。

第2章 江伟望了一眼窗外的木头山,一根根粗大的圆木堆起来,有七、八米高。

上一世她就是看到窗外的这座木头山,灵机一动撒了谎,但是现在,绝不,绝不能撒谎。

她在孙奶奶期盼的眼神下,坚定的说:“张爷爷,孙奶奶,我确实把钱交给方老师了,我没有撒谎。如果我没有交钱,昨天就不会回家,求爸爸妈妈今天带我去学校,为我做主了。”

张裕再一次扬起蒲扇大的巴掌,狠狠的抽下去,骂道:“还敢嘴硬,老师能冤枉你吗?”

张政委只象征性的,在张裕打完江伟后拦了一下,他的内心是赞同张裕的想法:老师根本不可能出错,只能是小江伟撒谎了。

这下子,江伟的眼泪一下子飙出来,不仅脸和嘴又麻又疼,腮帮子处也一跳一跳的,嘴巴里有什么硬物硌着,她张嘴吐出一口血,带出来两颗牙。

她并没有害怕,因为现在才七岁,八,九岁以后还可以再长出新牙。

上一世,她的牙也是被打掉好几颗。正因为被打落了几颗牙齿,她实在害怕被张裕打死,才编了那样的谎言。

这一世一定要让张政委陪着去一趟学校,他是张裕的领导,有他在,这个冤屈一定会洗清。

顾不得满嘴的血,她哭着跪在张政委和孙奶奶面前,不停的磕头说道:“张爷爷,您是大官,是我爸爸的领导。我求求您,今天和我一起去学校,我要证明我没有撒谎,我要是撒谎了,您枪毙我都行。”

张政委有些动容,孙奶奶抹了一把眼泪,扯了张政委一把说:“陪孩子去一趟学校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你跟着去问问老师,到底有没有屈哄(冤枉)孩子。”

张裕气的抬起腿要踢江伟,但被张政委拦了下来。他说:“小张,不能再打了,孩子牙都被打掉了。一会我和你陪孩子去一趟学校,问问老师到底怎么回事?”说罢又叮嘱江玲看住张裕,不能再打孩子后,便招呼孙奶奶回家吃早饭。

孙奶奶看着满脸鲜血,头肿的像粮斗一样大的江伟,叹了口气,心里念叨着:这孩子嘴也太硬了些,早点承认自己偷钱了,也不就不挨打了。不过小姑娘家家的,落在这样的父母手里,也是太遭罪了。她白了张裕一眼,跟着张政委回到对面的家里。

江伟是没有资格吃早饭的,一个撒谎的孩子吃什么早饭。

她溜进厕所,拧开水龙头,忍着疼,迅速的洗了把脸,从铁丝上取下一条已经梆硬的毛巾,胡乱的擦了一把。

对着墙上的镜子看了看,油乎乎的头发乱糟糟的,嘴已经完全肿起来了,两个嘴角全都裂开,渗着血,鼻孔里还有血嘎巴。一边脸大,一边脸小,但是无一例外的,两侧的脸颊都挂上了青紫的颜色。

用梳子简单的梳了几下头发,又用皮筋给头发扎了一个马尾巴后,江伟出了厕所,站在墙边,眼巴巴的盯着张裕和江玲。

张裕根本不看她,自顾自的呼噜呼噜的喝了两大口粥,又拿起一个馒头一掰两半。

他夹起一筷子酱豆腐抹在馒头里,合上馒头,将一整个馒头塞进嘴里,一口下去,三分之一的馒头没了。

江伟咽了一口大大的口水,江玲对她使了个眼色。她贴着墙边,溜进了厨房。

灶台上的小铝锅里,还留了一点点的粥底,她迅速的捧起小铝锅,仰着头,用小手抹着锅底,将粥底子往嘴里倒,这点粥底刮一刮也就两、三口的量,她吃的很满足。

刮完锅底,她将小铝锅放进水池子,熟练的将池子底下的小凳子拉出来,放在池子前,从暖气片后面扯了半张报纸,铺在小凳子上,站了上去,拧开水龙头,用池子里的布快速的擦洗着小铝锅,这是她从小做熟了的,无论过去多少年,她还是记得这套流程。

洗完锅,江伟又把凳子和报纸收好,从厨房门后拿起笤帚扫地。大门被敲响了,张政委的声音传来:“小张,吃好了吗?吃好了咱们走吧。”

这时张裕也吃饱了,他在饭厅喝斥着:“快点,走了,我和你张爷爷一会儿还要回来上班呢。”

江伟将脏东西搓进簸箕里,放好笤帚,蹿出厨房,穿过小饭厅,从卧室的桌子上拿起军绿色的挎包,斜挎在身上,跟着张裕屁股后面走出了家门。

张政委已经在楼道里等着了,张裕紧走两步,和张政委说笑着,一起向白庄小学走去。

京都初冬的清晨,空气微凉,两名军人身姿挺拔,他们行走的速度非常快,矮小的江伟,吃力的小跑着跟在他们身后,还没有到学校,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小的汗珠。

到了一年级二班的那个小平房外,下巴上长了一个大痦子的方老师,果然拎着一张被撕破的“少年先锋报”等在门口。

“哎呀,江伟爸爸........”

话还是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话,但是这一世,她却没有被张裕抽大嘴巴子。

张政委替小江伟洗清了冤屈:“小张,你看看,是不是你冤枉孩子了?我早就说过,不能总打孩子,什么事情都要调查清楚再下结论。

不仅对孩子是这样,你在工作中更是要细心负责,必须调查清楚,对待任何问题,都不能武断的去下定论。咱们伟人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张裕恨恨的瞪着江伟,磨了磨牙,恨不得从眉毛下面那两条缝里射出两串子弹,给她个万弹穿心:都是这个丧门星,让老子在领导面前没脸。

他转身,严肃的对张政委敬了个军礼,说:“是,政委。我一定会更加认真的工作,在今后的工作中,听领导的话,服从领导安排。”

张政委满意的点点头,他笑眯眯的摸了摸江伟的头,说:“去上课吧。”

江伟给张政委深深的鞠了一躬,道:“谢谢张爷爷,您可真是青天大老爷。”

在张政委开朗的大笑声中,江伟小跑进了教室。

坐在小板凳上,按照班主任老师的要求,挺胸,抬头,双手背后,和一群小豆芽一起唱着a(啊)b(波)c(次)d(德)e(饿)f(佛)g(个),h(喝)i(一)j(鸡)k(磕)l(乐)m(摸)n(呢)。

江伟这个痛苦呀,肉体上的痛苦就也算了,现在她要和一群小豆丁上一年级。

她嘴巴一张一合的没有出声,脑子却在飞速的运转。她要想办法跳级。

现在是78年12月,明年的9月份,自己那个恶魔弟弟,张波就要来这个小学读书了。

如果不跳级,自己一定还会和上一世一样,每天至少挨一顿揍,为什么要挨揍?还不是因为张波笨嘛,算数不行,语文不行,张裕和江玲硬说是江伟没带好弟弟张波,所以,她才天天挨揍。

上一世,1973年4月出生的张波成为了张家的旗帜,而1971年出生的江伟从张波出生的那一刻,便被张裕和江玲内定为张波的仆人。

对于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张裕和江玲两人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

为什么说张波是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因为72年的京都,所有党员被号召试行计划生育,必须严格按照只生一个好的标准。

江伟出生后的第二年,也就是72年,江玲女士做为一名党员,居然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偷偷怀了二胎,经党组成员反复做工作,仍死不悔改坚持生下第二个孩子。

于是江玲女士经过无数次大会、小会的检讨,终于生出了张裕唯一的一个儿子张波。

而代价却是——江玲同志被免去了团委书记的职务,永远的却失去从政的机会,这一辈子,她只能做一名内科医生。

有人会问,张裕就没有受到惩罚吗?这和张裕有什么关系?生孩子的是江玲,与组织对抗的也是江玲本人,张裕做了大量工作,但是江玲坚持生孩子,所以张裕并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这就是自己的父亲,一个没有担当,不敢担当,出了事情,就会把妻儿推到前面去面对危险的男人。

在江伟成年后,因为张波远走海外,娶妻生子,并且他妻子不愿意与父母同住,而彻底伤了江玲的心 。

江玲曾不止一次的流着泪,对江伟讲述自己要张波的不容易。大骂张波没有良心。

无数次江伟都痛快的想:你们可真是拣了芝麻丢了西瓜,这芝麻还漏到地球对面捡不回来了。

但有时候江伟也在想,江玲也是幸运的,也许是张波的出生,才让江玲女士保住了医生这个工作。

如果张波是个女娃,江玲女士有没有可能,宁可不要工作,也必须生个男娃出来?

如果江玲女士因为生儿子丢了工作,那么,江玲在老年就医看病,这些重的负担很可能都会落在自己头上。所以她还要感谢张波的出生?

第3章 江伟记得自己12岁的时候,江姥姥说漏了嘴。

在她出生的那一天,1971年 10月8日,兴高采烈等在产房外的张裕,听到护士说生了个女儿时,那脸一下子就耷拉下来,拉的比驴脸还长。

张裕不顾江姥姥的挽留,扔下鸡蛋,扭头就回单位上班了。直到江玲带出生三天的小江伟,出院回家坐月子,张裕才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江伟。

一个月后,张裕去给江伟上户口,连犹豫都没犹豫,就给了她江姓。

江姥姥问过张裕,为什么让江伟姓江?

张裕当时黑着脸瓮声瓮气的对江姥姥说:“一个女孩子,有什么资格用老张家的姓?必须跟她妈妈的姓。”

这回答,可把同样是胶东人的江姥姥气了个仰倒,不过按照当时的情势,江姥姥也没和张裕互怼,只能更加细心的照顾江伟。

而张裕迫切的想要个男孩,做为鲁省胶东人,只有儿子,才是家里的孩子,女娃迟早是别人家的。

所以只有小学四年级文化的他,在派出所给孩子上户口的时候 ,憋了半天,才憋出生要伟大,死要光荣的——伟字。嗯,这个“伟”字,一定会给这个家再带来个男孩。

果不其然,被张裕蒙对了,第二个孩子果然是男孩。

那个年代,江玲女士只有56天的产假,小江伟在出生56天后,就被迫送到姥姥家,喝米糊糊去了。

江伟出生那一年,两口子挣的钱不少,江玲一个月42块7毛,张裕,刚从营级升为副团级,一个60块钱月工资,但这两口子却以家庭经济困难为由,不给小江伟订奶,导致小江伟缺钙,有点X型腿。直到江姥爷实在看不下去了,他自己掏钱,给小江伟订了牛奶。

可张波出生后,过了56天,张裕把小张波送到江姥姥家,给他订了每天两瓶牛奶。

而一岁半的江伟就被张裕送到长托的幼儿园,一周才被接回家一次,有时候张裕或者江玲忘记接她了,她就只能在幼儿园老师恶狠狠的眼神下,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幼儿园过一个周日。

直到江伟五十岁,她仍然记得,长托的幼儿园是可怕的。凶残的保育员们会时不时的拿这些小孩子撒气。

也许因为孩子们起夜扰了她们的清梦,也许因为拿错了碗,也许因为家长晚接孩子,也许没有没有原因,只是因为她们心情不好,就随便找个孩子打一顿吧。

夜晚起夜,被打过的孩子们不敢叫老师,只能在漆黑的楼道里慢慢摸索着去厕所,阴森森的风吹过长长的走廊,突然蹦出来的满脸横肉的保育员,都曾给她幼小的心灵种下了无限的创伤。

江伟盯着讲台前,正笑容可掬讲课的女老师,她听周围的小豆芽们喊她白老师,哦,也许一年级的老师姓白吧。

胡思乱想了一上午,她除了回忆也就只定下来跳级和改名两件事。

上午两节语文,两节数学,全都是白老师的课,数学只学了加法。“唉~~,必须要跳级,要不然这时间全都浪费了。”江伟心里哀叹。

好不容易等到上午第四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江伟迅速的收拾好书包,小跑着去了离学校不远的家属区——农纺里小区内,一栋筒子楼的四层小阁楼。

爬上四楼,江伟推开破旧的枣红色木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小厅的饭桌,江姥姥已经掐着点,做好了一盘白菜炖粉条放在桌上,还有两个二合面馒头。

看着一脸狼狈的江伟,江姥姥心疼的问她:“你爸又打你了?”

江伟点点头,放下书包,江姥姥问:“又为什么事打你?你听话点,他就不会打你了。”

江伟撇撇嘴,听话?她就是太听话了,才会挨打。再说了,张裕打她全凭心情,和听不听话一点边都不沾好吗?

缺了几颗牙,小江伟含糊不清的告状:“我爸冤枉我了,对门的张爷爷今天都去我们学校了,明明是老师记错了,可我爸就是冤枉我。”她顾不上吃饭,把前因后果讲给江姥姥听。

江姥姥拉着江伟进了里面的屋子,屋子不算小,有十五个平米左右,一张双人床旁边挤了一张单人床,这是老两口和江玉的床,贴着墙边,立着一个五斗橱,一个大衣柜,还有一台缝纫机,这家里就挤的满满登登的,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江姥姥把江伟抱上床,掀开她的衣服,看到身上纵横交错,青青紫紫的伤痕,气的大声骂道:“这个比昂的畜生。”(请自己拼写,江姥姥是胶东人)

张波虽然只有五岁半,但他听出来自己的姐姐在向姥姥告状,他大声说:“等我回家,就告诉爸爸,你们说他坏话。”

江姥姥气的拿起扫床的笤帚,举起来,吓唬张波:“小白眼儿狼,吃老娘的,喝老娘的,还要回去告状?”

吃过了饭,江伟收拾碗筷,江姥姥一把夺过来,把她轰到里屋说:“上床躺一会,到点儿我喊你上学。”

小江伟也没客气,脱了鞋就上床躺下。张波在她身边蹦来跳去,时不时的踢她一脚,嘴巴里念叨着:“比昂的,小白眼儿狼。”

江伟闭着眼睛叹了口气,这个弟弟被一家人惯废了。

江姥姥虽然爱用胶东话骂人,但是她是不让张波骂人的,以前老太太还给张波立立规矩,但被张裕和江玲甩了好多次脸子以后,也就放任张波胡闹了。

她现在也不想管张波,到时候这小崽子告状,她又要挨打,鸡毛掸子抽在身上,会起手指宽的楞子不说,还死疼死疼的,万一张裕狂性大发,再打把她绑起来打,那可是要命的。

躺了半个多小时,江姥姥进屋喊江伟起床上学。老太太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黄色的小布包,从里面拿了五分钱递给江伟,说:“下了学买糖吃。”

江伟知道老太太心疼她被张裕暴揍,让她买糖甜甜嘴。

江伟也没客气,接过五分钱,笑嘻嘻的站在床边,抱着江姥姥吧唧就亲了一口,说:“我姥最好了,等我长大好好孝顺我姥儿。”

说罢,她下地穿上鞋,挎上小书包,在江姥姥的笑骂声中,关上大门,飞快的跑下楼上学去了。

下午一节数学课,一节语文课 ,老师在上面讲,江伟在下面翻着书,琢磨着怎样才能快速跳级。

如果明年,也就是79年的3月份开学上二年级的下半年,79年9月份再跳一级,上四年级第一学期,这样就和李洪海一个年级了。

不行,他们那一拨孩子人忒多了,她记得洪海哥哥初中的时候就有十五个班,这可不行,必须要跳过去。

她记得很清楚,她们这一拨孩子正好赶上六年制。她因为年龄不够,所以,没赶上五年制的,被硬生生拖后了一年。

明明在一个班,有一半孩子在1971年9月1日前出生的,就在五年级直接考初中了,另外一半9月1日以后出生的孩子硬是多上了一年小学。

她疯狂的想跳级,也是因为上一世,四年级的她,跟随父母搬去了海淀区。

从朝阳区的重点小学,转到了海淀区的一个农村小学,在那里,她遇到了影响她一生的两个恶魔——刘猴子和潘胖子。

第4章 刘猴子是江伟的班主任,潘胖子是张波的班主任。这两人是十年大文化的产物,无知,粗俗,恶劣,人品极差,却做着教书育人的伟大工作。

为什么姐弟俩会去农村小学上学呢?因为张裕在单位得罪人太多,院里的小孩们全都不和姐弟俩玩。

在搬到海淀后,张波被院里的大孩子们扔石子,打破过一次头。

江玲知道院子里孩子们因为家长的原因,不好在明面上报复张裕,就教唆孩子们欺负自家的小孩。

但是夫妻两人平时都在朝阳区上班,白天也不在家,护不住自己的孩子。

江玲就让张裕想办法,把姐弟俩转到了远离大院里其他孩子的这个农村小学上学。

刘猴子和潘胖子两人是狡猾的,她们一点一点,循序渐进的试探着张裕和江玲底线。

等她们发现这对父母无条件信任老师,没有任何底线的时候,江伟姐弟的苦日子开始了。

第一次的试探,是在姐弟俩转学进校的第五天,刘猴子怂恿班里的男孩子抢了姐弟俩的书包,把书全撕碎扔到了垃圾站。

在城市里长大的江伟,哪里有农村的小男孩有力气,再说那些孩子都是成群结队的。

书包丢了,江伟和张波哭着回家请张裕做主,江伟却被张裕暴打了一顿 ,理由:一定是江伟犯贱惹了当地的孩子,要不然人家为什么无缘无故欺负你们,连张波这个好孩子的书包都被抢走。

张裕第二天带着江伟来到学校,不仅没有找抢书包的孩子算帐,还对刘猴子表示,让老师好好教育江伟这个撒谎精,惹事精 。

第二次试探是在姐弟俩转学进来的第二个月,江伟的小姨父从法国回来给了她一件新衣服,刘猴子又怂恿村里的孩子(同学)把她的衣服扒了。

这一次张裕连学校都没来,江伟第二天顶着红肿的脸到了学校,刘猴子和潘胖子两个恶魔,从此对姐弟俩开始了无底线的欺压。

要问江伟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因为她从五年级开始,寒暑假在紫竹院公园,跟着一位董师父练武术,在她六年级快毕业的时候已经有点本领了。

她把欺负过她们姐弟的一个男孩儿堵在校外,一顿暴捶之后,那个男孩什么都说了,从姐弟俩转学进来第一周开始,刘老师就指使他们欺负姐弟俩到他们如何抱团给姐弟俩下绊子的事全招了。

但是,当时的江伟受张裕和江玲的洗脑,只认为是男孩撒谎,她又暴捶了那男孩一顿才放他回家。

当时的社会,运动刚结束,国家百废待兴,老师这个职业是被人们崇尚的。老师是天,老师说什么都是对的,这个印象根深蒂固。

直到她四十二岁,患了癌症以后才知道,自己被张裕和江玲PUA了将近四十年。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老师都是人,长辈们做的事情也不一定全对,亲生父母,不一定真心会对自己的子女好,但那时,她醒悟的太晚了。

因为离家远,姐弟俩每天都带饭。刘猴子和潘胖子没少骗(抢)姐弟俩的午饭。

她们吃了姐弟俩的饭,还说:“城里人的生活真好,这么小的孩子吃细粮,你们就应该忆苦思甜才对。”然后就把他们带的贴饼子咸菜疙瘩扔给姐弟吃。

刘猴子和潘胖子怕姐弟俩向家长告状,便找各种理由和借口欺压江伟和张波。

以学习成绩不好为由,把四年级的江伟拉到三年级去“游学”,并威胁江伟,不许告家长,如果告家长,就不允许他们再上学,使姐弟俩害怕,根本不敢回家告状。

江伟在白庄小学,年年都是双百,到了向东小学以后,每次考试成绩都不超过90分。遇到刘猴子心情不好,江伟和几个女生更是她发泄的对象,挨骂是家常便饭,十天半个月的便被打的头破血流。

江伟的鼻子不直,有些歪,就是在她五年级的时候,刘猴子对她下了狠手。一拳打到她的鼻子上,一个小时都没有止住血。刘猴子害怕了,把江伟送到医院拍了片子才知道,江伟的鼻子骨折了。

刘猴子和潘胖子两个人仗着是老师,联合起来对张裕数落江伟的不是,把责任全部推卸在江伟身上。

而奇葩的张裕夫妻,却一致认为是江伟不听话,老师才“教育”她,根本不听江伟的,更没有追究刘猴子和潘胖子的责任。

为此,江伟没少挨打,就这么说吧,如果今天江伟挨了两顿揍,一顿是张裕心情不好,另一顿必定是刘猴子又对她进行了诬告。

潘胖子吓唬张波更绝,她让她的儿子骑在张波身上打,还让他儿子在张波的头上撒尿。

别看张波在家里横,可去了外面,他就是一个怂包,他被潘胖子的儿子吓破了胆 。江伟有时候反抗潘胖子儿子的时候 ,张波都帮着那个混蛋打她。

江伟打了一个激灵,想到上一世的惨状,她咬牙心里想着:必须尽早跳过小学这个槛,必须考个好初中,尽快考上大学,逃出张裕的魔爪,绝不能再进那个地狱一样的学校。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铃响,江伟估摸着时间,应该是下午两点半。她急忙收拾好书包,斜挎上就向家跑,她要早点回去,找张裕要一毛钱买菜呢。

回到了大院,一口气跑到办公楼的二楼,在楼道里就听到张裕的大嗓门,他正和谁嚷嚷着什么。

江伟摇摇头,这个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也就赶上了这个时代,换做开放后,估计他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一名年轻的军人,红着脸从副主任办公室里出来,他看到江伟愣了一下,微笑着说:“江伟放学了。”

江伟认出来了,这是张裕将来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事处长,也是害张裕早早退休的罪魁祸首。

江伟内心翻了个白眼,面上却甜甜一笑,说:“洪叔叔好。”男人点点头,转身,低头快步走了。在洪富忠转身低头时,他的笑容变成了狠厉的模样,他紧咬着嘴唇,仿佛要把张裕给他的羞辱咬碎。

江伟敲了敲门,然后推开,说:“爸,我回来了。”

张裕竖着眉毛,凶光从两条缝里射了出来了,他从兜里翻出三毛钱,放在桌子上,对江伟说:“回家拿副食本,去嘎(割)两毛钱肉,再买一簸箕菜回来。”

江伟翻了一个白眼,这个年代,虽然冬天没什么好菜,但是供销社偶尔会供应蘑菇,她回家路上看见有大妈拎着蘑菇回家。

江伟在十五岁以前根本没吃过蘑菇,因为那东西贵,一斤要五毛钱,张裕和江玲为了省钱,从来不买论斤称的菜,全是买搓堆菜,也就是五分钱,或者一毛钱一簸箕的那种不太好的菜。

江伟拿起桌上的三毛钱,笑嘻嘻的问:“爸,肉是切片还是切块?”

张裕不耐烦的说:“就两毛钱肉,能切块吗?你简直蠢的不是一星半点。”说罢,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江伟揣上钱,转身跑出办公室。

第5章 回家放好书包,翻出副食本,拎上布兜子,小江伟一溜小跑去了合作社。

先去了大肉柜台,把副食本递给营业员,又拿出2毛钱说:“叔叔,我买两毛钱肉。”

胖大叔笑嘻嘻的说:“哟,小丫头,今天又是你来买肉呀。”他嘴上说着,手下不停,从一块肥膘很厚的肉上,切下多半指宽的一条肉,拿过一张草纸,垫在肉下,扔到秤上,用手指拨拉了两下,又从案板上的一块红肉上,切了指甲盖大的一块肉,扔上了秤,说:“得嘞,正好,2毛钱的。”

说罢,他又拿过一张土黄色的草纸,飞快的把肉包好,用草绳子打了包,在副食本上记录了一下,盖了一个章,连肉带副食本一起递给江伟。

江伟谢过了胖大叔,拎着肉,直奔菜站。今天的搓堆菜是土豆,因为怕土豆冻住,所以菜站用厚厚的棉被盖在土豆堆上,江伟递给售货员一毛钱说:“阿姨,给我来一毛钱的土豆子。”

售货员也认识江伟,笑着说:“好。”她接过一毛钱说:“撑好你的兜子。”

江伟双手打开布兜,售货员掀开棉被,将簸箕斜插进土豆堆里,用双手扒了不少土豆进簸箕里,直到冒尖,才将这一簸箕土豆倒进江伟的布兜里。

又帮她整理了一下布兜子,系好,掂了掂问:“小丫头,这个忒沉了,你拿的动吗?”

江伟笑嘻嘻的说:“谢谢阿姨,我拿的动。”说罢,她蹲下身子,左手绕过肩膀拉住兜子的提手,右手托住兜子的下面,一用力,站了起来,售货员帮忙托了一下,见她站稳了,又将地上的肉提起来,挂在她的手上。

江伟低头看了看自己棉衣右侧的兜里,副食本静静的躺在里面,她笑着和售货员道别,艰难的一步步的向家走去。

幸好,张家在一楼,江伟不用爬楼,她把土豆扛回家,抹了把头上的汗,从布兜里拣出几个土豆泡在一个盆里,就锁好门,跑上三楼敲响李洪海家的大门。

门开了,李洪海见是小江伟在门口,他皱着眉头子,说:“今儿可不能去玩了,我作业没写完呢。”

江伟知道他是扯谎,作业没写完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昨天夜里,由于张裕和江玲的宣传,大院里全都传开了:江伟是个爱撒谎的丫头,院里的孩子们昨天晚上都被耳提面命的不许和她玩。

江伟眨眨眼睛说:“我不是来找你玩的,洪海哥哥,你小学一年级到二年级的书有吗?借给我看看行吗?”

李洪海一听只是借书,也没问她要书干什么,只想早点打发走这个小丫头。

便对她说:“你等着。”转身回屋里,在床下一阵翻找,拿出来四本已经烂了外皮的书,递给江伟说:“给你。”

江伟甜甜的笑着谢过李洪海,抱着书下楼回家。她把李洪海给她的一年级上册的语文书翻了一遍,发现和自己的这本书内容一致,又翻了一遍数学,也一样,江伟就趴在桌上,拿着铅笔,把语文一、二册全过了一遍,等她做完书上的题以后,看了看表,已经五点了。

她要抓紧时间做饭了,再有半小时,张裕和江玲就要回家了。

江伟爬下椅子,跑进厨房,拿起小铝锅,从米缸里舀出来两大碗米,从水池子下面拖出小凳子,铺上报纸,站在小凳子上洗米,洗好米,兑了清水,用手比量了一下,将小铝盆放在煤气灶上,划着火柴,点燃煤气灶。

江伟从窗台上拿起一个酒瓶盖,刮着泡在水里的土豆。她无比怀念后世的削皮刀,现在的土豆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那皮简直像粘死在土豆上一样,根本不好刮,刮的太狠,土豆的肉会被挖掉一大块,江玲和张裕会骂她败家,刮轻了,土豆皮根本刮不掉。

好不容易刮完四个土豆,米饭锅的水烧开了,江伟急忙把煤气关到最小的火,看了看表,记下了时间,又把四个土豆洗了洗,开始切肉。

5点半,米饭熟了,江伟刚刚关火,江玲女士踩着点回到家里。放下包,她洗了手,利落的围好围裙,看了一眼已经切好的肉,起锅,没放油,放了一点点水,把肉片扔进锅里。

江玲熬着肥油问:“这是两毛钱的肉?你爸今儿怎么这么大方?”

江伟撇撇嘴,心道:一定是奶奶家来信了呗,今天不大方点让你吃上肉,你明天怎么会傻乎乎的又去贴补奶奶家呢?

见江伟没吱声,江玲也没多问,她心情很好的熬着猪油,将熬好的猪油盛到一个小罐里,没留底油,下入土豆 片,倒了点酱油,盐,快出锅的时候撒了点葱花。

张裕是掐着饭点进门,这个时间他掌握的非常准确。江玲什么时间下班,几点到家,几点饭出锅,他拿捏的非常到位。

就在土豆片出锅的时候,他打开门,看见漂亮的江玲正端着一大盘菜放在桌上,他本就眯成两条缝的眼睛更是笑眯成了两条线。

江玲见自己的丈夫回来了,高兴的说:“你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张裕脱下军装,看见小江伟拿着三副碗筷从厨房里出来,他眉毛下那一条线立马又变成了两条缝,喝斥道:“懒懒散散的,成什么样子,站没个站相,坐没个坐相。”

江伟心里翻了个白眼:......我是刨了你祖坟了还是怎么滴你了,拿个碗怎么又扯上坐相和站相了。

吃完饭,张裕把饭碗一推,进了大屋。江玲从书包里掏出来一件半成品的毛衣,也进了大屋,不一会,电视机的声音从大屋里传出来。

江伟麻利的收拾碗筷,擦桌子,她瞥了大屋一眼,江玲笑吟吟的,一边看电视一边打毛衣,张裕坐在椅子上,滋溜滋溜的喝着花茶。

洗了碗筷,收拾好厨房,小江伟轻手轻脚的去了自己的小屋,她要快点把一年级,二年级的书全部过一遍。争取这几天就找校长,跳级到三年级,明年2月份开学上四年级,9月份一开学,她就要跳到五年级考初中。

既然有了目标,小江伟也不再犹豫,打开灯,开始复习一、二年级的课本。语文有很多需要背诵的,数学太容易了,过一遍就行了。

8点半,江玲在大屋里喊了一声:“江伟,去烧水。”

江伟知道,这是准备洗洗睡的节奏。放下笔,她去厨房将水壶接满水,吃力的提到煤气灶上,划着火柴,点燃煤气,一边看着水,一边在心里默背着语文课本。

第6章 第二天早晨五点半,江伟就醒了,她下了床,轻手轻脚的拉开灯(这时候的灯没有开关的,都是拉线的),在信纸上默写了一遍昨天背诵的几篇课文,又用拼音拼了一遍,对照课本看了一遍,没有错别字,也没有拼错。

大屋里传来响动,张裕和江玲应该起床了,江伟把桌子收拾好,关了灯,打开窗帘,天色泛白,她叠被子,整理床铺。

早饭是不用江伟做的,江玲会把昨天的剩饭熬成粥,把咸菜疙瘩切成片或丝,张裕去食堂买几个馒头回来就是一顿早饭了。

江玲边吃早饭,边给江伟安排活计:“中午放了学早点回来,把床单洗了,明天一早,你去姥姥家把你弟弟接回来,我明天带你们去陶然亭公园玩。”

江伟点点头,今天是周六,只上半天课,她必须按照江玲说的去做,不然的话,她一定会挨张裕一顿打。

上一世,她也是在周六拼命的把家务做完,那是因为周日可以跟着江玲出去玩一天。

但这一世,她必须利用所有的时间学习,争取早点逃出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她抬头看着自己的妈妈,33岁的江玲长的特别漂亮,鹅蛋脸,白皙的皮肤,弯弯的眉毛下一双欧式大眼,眼角微微上挑,高挺的鼻梁,不用化妆,唇形就相当明显,是典型的微笑唇,再加上纤细的身材,所以现在看起来,她还像个22,3岁的小姑娘一样。

江姥姥曾说过,张裕是花了大力气才娶到江玲的。在江玲人老珠黄的时候,张裕也曾玩过了一阵子出轨游戏,当时江玲气愤的对江伟说过,张裕这个丑八怪,当年是用什么样的手段把她追到手的。

贪玩是人类的天性,江玲也一样。在这个年代,一周六天的工作已经让她喘不上气来,白天上班,晚上回家还要织毛衣,只有周日才可以彻底放松一整天。她当然不愿意把这一天的时间用来做家务,出去逛逛公园,逛逛商场多美呀。

但张裕又是个从来不做家务的胶东汉子,结婚之初,家务只能落在江玲身上,幸亏现在江伟长大了,可以帮忙分摊家务,她就有大把的时间“带着”孩子们出去玩。

江伟想躲开这一家三口,便说:“妈,明天您和我爸带我弟弟出去玩吧,我就不去了,在家看书,正好给你们省点钱。”

江玲和张裕便没再多说,反而觉得江伟挨了打倒懂事了。不出去玩好呀,省了一个孩子的车票钱,还省饭钱了。

中午放了学,江伟照例去江姥姥家吃饭,吃了饭就往家赶,连午觉都不睡了。

其实江伟应该回自己家吃饭,但是张裕是个小心思极多的男人,江伟曾经在周六回家吃饭,但张裕以回家晚了,食堂没饭为由,拒绝给她买饭。饿了小江伟几次以后,江姥姥就让江伟回自己家吃饭。

张裕自己在食堂吃饭花钱行,但如果江伟跟着他吃食堂,那是要单独再花一份钱,他是不乐意的。

这钱省下来可以接济自己在农村的父母和弟妹们,为什么要给一个赔钱货花钱吃饭?不如让她去蹭老丈人家的饭,反正也是江玲生的孩子,外家总不能不管吧。

用脖子上的钥匙打开家门,大屋一片漆黑,江伟知道这是张裕在午睡。她轻手轻脚的回了自己的小屋,放下书包,去了厕所。

厕所墙边,立着一个直径一米的大钢种盆(铝盆),江伟把立着的钢种盆放在水龙头下面,接水。又跑到厨房,烧了一壶开水,她提着开水就兑进了钢种盆里。

待她将洗衣粉兑好后,想去大屋拿脏衣服,脏床单的时候,张裕起床了。

他带着起床气喝斥道:“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看不见大人睡觉呢?你等一会再干(活)不行吗?”

江伟缩了缩脖子,反正她干什么,张裕都看她不顺眼,幸好今天没揍她。刚想到这里,她脑袋上就挨了一巴掌,打了她一个趔趄。

张裕不大的眼缝里透出凶光骂道:“洗个衣服还要烧热水?家里钱是大风刮来的?煤气不要钱吗?”

江伟恨恨的盯着地面,心里想着:上一世,不管是不是寒冬腊月,她都要在在冷水里洗衣服。她太小了,床单洗不动,江玲就让她在冰水里踩床单、被单。江玲作为一个母亲,一个女人,却和张裕一起祸害她,为了省那点煤气费,根本不许她烧热水洗碗,洗衣服。

到了十一岁,来了第一次例假后,每次例假都不准,时断时续的,疼的她满地打滚,江玲还告诉她,结了婚就会好。

有时候三、五个月不来一次例假,到了她十五岁,彻底闭了经,每个月从鼻子往外蹿血,打止血针都止不住。

最后在妇科医生的建议下,江玲带她去医院打黄体酮才有了例假。

这种药,打了就来,不打就没有。一年不到,江伟的体重从80斤一下子飙到150斤,每天都可以明显的感觉到皮肤被撑裂开的那种疼痛。

到了江伟19岁时,她已经180多斤了,典型的激素体型,满月脸,水牛背,一脸的大疙瘩。身上的皮肤下也开始长疙瘩,医生却说这是脂肪瘤,因为她太胖了。

这些疙瘩一直伴随她到老年,然后这些疙瘩开始反噬她,甲状腺癌,卵巢巧克力囊肿,胆囊,肠子里面到处都是息肉,虽然不是恶性的,但是她难受呀。晚年,她到处找有名的中医治疗,都说是年轻时气滞血瘀加上寒邪入体导致的气阴两虚。

直到江伟上班后,一位同事在她34岁那年,介绍了一位老中医,吃了十四付汤药后,江伟慢慢瘦到130斤,一直到江伟50岁,例假都特别准。

老中医曾说她这个毛病,一方面是小时候坐下病根儿,另一方面是长期的气滞血瘀,肝气郁结于内,伤及脏腑导致的,让她坚持看半年。不仅可以恢复到正常体重,而且以后也可以生宝宝。只可惜当年她忙着和前夫离婚,等两年后再找老人看病开药时,却发现,老人已经去世了。

“啪”的一声,江伟后脑勺又挨了一巴掌,伴随着张裕愤怒的吼声:“眼瞎了?发什么愣呢?看不见脏衣服在床底下?往哪儿瞅呢?”

江伟迅速的爬在地上,从床底下掏出一大堆衣服,裤衩,床单,袜子,抱了三趟,才抱到厕所。

张裕喝了半杯温水,瞥了一眼干活的江伟,哼了一声,穿上外衣,出门上班了。

江伟先把秋衣秋裤扔进盆里泡着,找出搓衣板,坐在小板凳上搓衣服。

她恨恨的搓着张裕的衬衫,心里骂着:“也没见家里吃什么油腥,这混蛋衣服上的油比谁都大,真TM的不好洗。又往衣服上加了一把洗衣粉,费了老大劲才把张裕的秋衣洗好。

洗完秋衣,她费力的拧了拧水,把衣服放在搪瓷盆里,又把床单泡进钢种盆里。

她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拎到厕所,浇了一部分热水在床单上,又放了一点冷水,用手试了试温度,把裤腿往膝盖上撸了撸,踩进盆里,用脚踩着大床单。

洗衣服很快,但投洗却很麻烦,不仅要烧热水,更重要的是江伟才7岁,个子和力量都太小,所以她洗了整整三个小时,才把所有的衣服洗完。她倒在床上,捶着后腰,无比怀念后世的洗衣机。

第7章 星期天,早上8点多,张裕两口子慢悠悠的起床,江伟把昨天晚上的剩饭和剩菜添水热了热,热成菜粥。

张裕呼噜呼噜的,喝了两大碗粥,吩咐江伟:“去你姥儿家把你弟接回来。”

江伟穿好棉衣,戴上帽子,出了门,向白庄小学校旁的农纺里小区快步走着。

接近筒子楼,她就看见江姥姥举着一根粗大的擀面棍,从楼道里冲出来,丰满的身体在小脚的支撑下,有些不稳的左右晃动,嘴里叫骂着什么。

不远处,一个背影高大的男人狼狈的骑着自行车飞快的蹬着,后座上那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女孩,正是自己的小姨江玉。

江伟快步跑过去,江姥姥是小脚,根本追不上骑的飞快的自行车,她只能拄着擀面棍,对着远去的两人破口大骂:“江玉,你今天不要回家,看看老娘能不能打断你的狗腿。”

江伟:......江姥姥还是和记忆中一样的彪悍。

好不容易安抚了暴躁的老太太,江伟扛着擀面棍回了四层的小阁楼。江姥爷正坐在床边抽烟,江姥姥进屋就骂:“你这个当爹的也不管管,小嫚儿(小女儿)要是被骗了,我看你老脸往哪儿搁。”

江姥爷咳嗽一声,嘬了两口烟屁股,掐灭。又从小笸箩里捏出一张纸,抓起一小撮碎烟叶放进纸里,手指迅速的一推,一捻,瞬间就出来个“大炮”。

他划了一根火柴点燃,吸了一口,吐了个烟圈,慢悠悠的说:“嫚儿今年23了,要不是当兵,她早该找对象了。”

江姥姥气的骂道:“那是咱们能攀附的人家吗?人家是高干,我看他就是玩咱家嫚儿呢。”

江姥爷一瞪眼说:“他不敢!他要是敢,我就打死他。”

江姥姥哼了一声,还要说什么,江伟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说:“姥姥,我小姨不能吃亏的,放心吧。”

江姥姥奇怪的问:“你咋知道你小姨不能吃亏?”

江伟记得小姨应该是在明年春节后就会出嫁,嫁的人正是这个高大的男人。

她的公婆都是副部级干部,小姨结婚后就生了一个儿子,然后就上了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了京城汽车进出口公司。

小姨一直在港岛,丑国工作,学习,表弟是姨父的父母带大的。

小姨回国后,又去了鹏城工作,她很幸福,婆家也没有看不起她,姥姥后来确实跟着小姨在鹏城住,享了一年的福。

只不过后来小姨和姨父很忙,经常出差,江姥姥不愿意给小姨夫妻添麻烦,便又回了京都居住 。

小姨的儿子也很争气,在丑国留学后回国在清大做教授。

她笑嘻嘻的对江姥姥说:“我会看相,我小姨是万里挑一的福气相,将来差不了,你们还会跟着我小姨享福呢。”

江姥爷扯开嘴角笑了,江姥姥也笑着摸了一把江伟的头说:“哎哟,还是我大外孙儿嘴儿甜,姥姥就等着这福气了。”

不得不说江家人的颜值都在线,江玲,江玉两姐妹长的像江姥爷多一些。

江姥爷的祖籍是青岛,也许祖上有混血的血统,姐妹俩长的都是欧式大眼,高鼻梁,非常漂亮。但江玉比江玲更漂亮一些,所以姐妹俩嫁的人都不错,只不过,张裕是个假富贵而已,他挣的工资不少,但是,大部分都贴补自己的父母了。

江伟把张波接回到家,张裕兴冲冲的在脖子上挎了一台海鸥牌照相机,带江玲和张波母子就去陶然亭公园玩了。

江伟利用这一天的时间,把一、二年级的四本数学书全部过了一遍,并把所有的课后练习做完。

做完数学,她的肚子叫了起来,原来中午都没有吃饭,她跑到厨房看了看,啥都没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跑去了大屋,座钟显示已经下午五点二十了。

赶紧焖上米饭,嘴里还不停的背着课文。米饭锅关火还没有十分钟,大门开锁的声音传来,

江伟蹿出了厨房,那一家三口回来了,张波举着半串糖葫芦,显摆的在江伟眼前晃了晃说:“姐,你想吃吗?”

江伟知道,即使自己说想吃,张波也不会给她一口的,于是她摇摇头说:“你吃吧,你是我弟弟,应该多吃。”

张裕赞赏了看了眼这个让他讨厌的闺女,破天荒的没骂她。

江玲拎着几个包也进了门,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神色很高兴,江伟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拎的东西,有点心和衣服,难得张裕今天大方了一回。

周一,江伟起了个大早,她先把张波送到姥姥家,然后才去了学校。

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江伟耐着性子上完这一节课,下课铃响起,她就跟着小豆芽们出了教室。

她从一年级的一排小平房里钻出去,穿过了一条小马路,进入了高年级教学楼,校长办公室就在这栋楼的三层。

江伟正往三楼走的时候,白老师正从二层的老师办公室里出来,她看到江伟便奇怪的问了一句:“江伟?你来这里做什么?”

江伟:......

她只得老实的说:“我想找校长。”

白老师问:“你找校长?什么事?老师可以帮你解决呀。”

江伟实话实说:“老师,我想跳级,我一年级,二年级的字都认识了,我想上三年级。”

白老师:......这孩子平时也不怎么聪明呀,要不然早就分到一班了,怎 么可能来二班上课?

白老师来了兴趣,问道:“你会二年级的知识了?谁教你的呀?”

江伟转了转眼珠说:“我们院里的小哥哥,他上三年级,他教我的。”

于是白老师出了几道乘法题考江伟,江伟连磕巴都没打,直接说了结果。

白老师又问她:“你会背乘法表吗?”

小江伟完整的背了一遍乘法表。

白老师正想出一道混合运算题考江伟,但是上课铃响了,她说:“你先和我回去上课,一会课间操的时间,我再带你来找校长好吗?”

江伟点点头,乖乖的跟着白老师回到了一年级二班。

这一节是语文课,白老师特意写了一篇二年级课本里的文章,让江伟上来写拼音。

江伟从容的走上讲台,拿起粉笔,一笔一画的写着拼音,白老师频频点头,一年级的东西这孩子确实全都掌握了,就连二年级的字她也认识。

江伟写完后,检查了一下,请白老师评判。

白老师又在黑板上写了一堆拼音,让江伟填字,江伟很快的就填写出来。

下面坐着的一群小豆芽们全都崇拜的看着江伟,小豆芽们像看天书一样看着黑板上的字,这些都是书上没有的知识,江伟居然全都会。

江伟:......老娘是重生回来的好嘛?

第8章 望着黑板上全对的答案,白老师内心很骄傲:在自己的班里居然出了一个小天才。跳级,这得是多么聪明的孩子呀。

下课铃响了,小豆芽们排队去做课间操,白老师急切的拉着江伟的小手,快步向校长办公室走去。

卢校长是位五十多岁,面相和善的男人,他花白的头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白色的翻领衬衫外套着一件灰色鸡心领毛衣,外罩一件蓝色棉袄,一举一动间还带着旧时文人的那股子儒雅。

卢校长听到白老师的汇报,上下打量了一下江伟,温和的问:“江伟,你是和谁学习的二年级课程?”

江伟奶声奶气的说:“报告校长,我楼上的哥哥上三年级,是他教我的。”

卢校长目光复杂的看着这个脸上青紫,嘴角结痂的小姑娘,点点头,对白老师说:“找一套二年级的试卷来。”

很快试卷就拿来了,校长给了江伟两根铅笔,让江伟在办公室里做试卷,他自己则坐在一边的凳子上看书。

江伟尽量还原小孩子的字迹,不到一节课的时间,江伟把一套试卷做完了,她不放心,又检查了两遍,才抬起头对校长说:“卢校长,我做完了。”

卢校长温和的笑了笑,说:“不再检查检查?万一有错题我可要严厉批评你了。”

江伟点点头,说:“校长,您判卷子吧,我有信心。”

卢校长,也没再多说,便将试卷拿到面前,用红笔开始判卷,不到二十分钟,卢校长便眉眼弯弯的抬起头,笑着说:“小江伟,你真厉害呀,双百。”

江伟也咧着嘴笑起来,问:“校长,我可以跳到三级吗?”

卢校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说:“江伟,明天你去三年级试学一周吧,如果你不能跟上,再去二年级好不好?”

江伟深深的鞠了躬说:“好的,我听您的,谢谢校长伯伯。”

卢校长心道:这孩子可真会就坡下驴,从校长变成了校长伯伯,他顿了顿问道:“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江伟瑟缩了一下,说:“我爸爸打的。”

卢校长叹了口气,心里大概明白了什么,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只打开了门,喊了一位教务处的老师,让他帮江伟取来了一套三年级语文和数学的上册,并叮嘱她好好学习。

江伟知道这些教材不是免费的,便问校长:“校长伯伯,这两本书要多少钱?我明天带来给您。”

卢校长挥了挥手说:“学校奖励你的,不要钱。”

江伟又对这位和善的老人深鞠了一躬,道了声谢,抱着书回到了一年级二班。

中午回到江姥姥家吃饭,一进门,江伟就迫不及待的对江姥姥讲了,因为自己成绩好,学校让她跳级到三年级。

江姥姥大吃一惊,她高兴的拍着大腿,大声说:“那我外孙女可是文曲星下凡了,我可听人说过,跳级的孩子都特别聪明。”

江伟笑眯了眼睛,张波也学着江姥姥的样子,大着舌头一蹦一跳的说:“特别冲明......下凡了......下凡了......”。

被江姥姥一把捂住嘴说:“小祖宗,可别嚷嚷,让人听到了,该说咱家搞封建迷信喽。”

下午回到通讯团,江伟没有任何异样的找张裕要了钱买菜回家。

只不过,切土豆却把自己的指甲切掉一块,以及她时不时看向窗外的眼神,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焦虑,这种焦虑一直保持到江玲回家。

江伟马上蹭到江玲身边说:“妈,我有一个好消,一个坏消息要告诉您。”

江玲瞪大了美目,心中不安的问道:“你先说说坏消息,可别又是闯了什么祸?”其实她心却想:坏消息?等张裕回来知道坏消息,又要打江伟,再顺便骂她生了个丧门星闺女。

江伟嘻嘻的笑着说:“妈,坏消息跟好消息连在一起的,您还是先听好消息吧。”

江玲挽起袖子,边洗手,边不耐烦的说:“你麻利儿的吧,一会你爸就回家了。等你爸知道了坏消息,他一定会揍你的。”

江伟也不卖关子了,说:“妈,我们校长说我特别聪明,他今天给我单独考试了,让我跳级到三年级,还免费发了我一套课本。”

江玲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问:“啥?真的?”

江伟点点头说:“真的,不骗您,今天我们校长确实给我考试了,我二年级的卷子全都是双百,所以校长让我去三年级上学。”说罢,她跑回小屋,从包书里拿出崭新的三年级课本,给江玲看。

江玲奇怪的问道:“你怎么会二年级的东西?”

江伟说:“妈,我看洪海哥哥的书,自己看看就会了。”

江玲:......自己看看就会了,那你还上什么学?

江玲马上问:“坏消息是啥?”

江伟说:“妈,学校好多老师说我这个名字是男孩儿名字,能不能让我爸给我改个女孩儿名字?连小朋友们都嘲笑我呢。”

江玲:......

她心里打了两个旋,琢磨着江伟说的也有道理。一个小闺女儿,江伟,江伟的叫着,也确实不像话。

但是,取名字这种大事,一直是男人做决定的,而且,在这个时代,基本都是男人出头露面在外办事。

于是,江玲说:“等你爸晚上回来问问他,看看能不能这两天去派出所,把你名字改了。”

江伟心道:必须要改,小学的成绩就记录进档案里了,现在不改名字,将来更改不了。

她给自己的漂亮妈加了一把劲说:“妈,您一定和我爸好好说说,把我名字改了。老师们都说这是一辈子的大事,因为三年以后的成绩都要记入档案里的,马虎不得。”

江玲一怔,老师讲的?还记进档案里?

她随口问了一句:“你们老师有没有说过,改成什么字好?”

江伟心道,就等您这句话呢,她说:“妈,还真有好字,我们老师说叫欣雯,江欣雯好听。”说罢,她跑回卧室,拿了一张纸,写下了早就给自己想好的名字:江欣雯,拿出来交给江玲。

江玲边做饭,边看这三个字,心里琢磨着,江伟的老师可真有才,欣雯,确实好听呀。

江伟又加了一码说:“妈,我们老师说了,这个欣字,是喜悦,欣欣向荣的意思,雯是有花纹的云朵,表示欣欣向荣,生活多姿多彩,而且这个名字还旺父母兄弟,表示一家人的日子都会蒸蒸日上的。”

江玲听到江伟的解释,心里一下高兴起来。虽然她是一名医生,但实际上她的文化水平不高。

初中毕业便赶上十年大文化,和张裕结婚后,她才被推荐上的工农兵大学,毕业后在纺织厂里做厂医,哪里会有那么高的文化素养?

这下听江伟说,又是欣欣向荣,又是蒸蒸日上的,更重要的是旺父母兄弟。

她心里想着:一定要让张裕给江伟改名字,脸上便带出了笑,说道:“成,一会你爸回来,我就和他说说,去派出所改名字。”随后又加了一句:“你们老师取的这个名字真好听。”

第9章 江玲打开橱柜,从一个陶罐里抓出一小把虾皮,说:“庆祝我闺女跳级,咱们今儿加餐,吃虾皮白菜汤。”

江伟狠狠的拍了江玲一记马屁:“妈妈万岁,妈做的虾皮儿白菜汤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菜。”

看着笑盈盈的江玲,江伟回想到上一世,根本就没有这样甜的嘴儿,江玲对她也是冷眉冷眼的。

自己挨了打只知道闭紧嘴巴,一声不吭。江玲无数次暗示过她,让她对张裕说软话,说好话,可自己的嘴巴就像那蚌壳一样,怎么也张不开,一直到她二十五岁以后,出去跑销售,嘴巴才慢慢的锻炼的会说话了。

不过当时就算她认错哄人也不行,因为张裕是个典型的家暴男,呆人他不打爽了,谁也甭想好过。

江伟记得,苦难的岁月是从她三岁开始的。在她三岁的的一个夜里,张裕曾经一脚把江玲从床上踹到地下,他骑在江玲身上一直打她,当时江姥爷住在张家,半夜听到小江伟的哭喊声,他披着衣服起床,喝止了张裕的暴行。

江玲在那天夜里,对江姥爷哭诉自己曾被张裕多次殴打。江姥爷一听自己家姑娘平时没少挨打,便开了门,敲响了对面的张政委,孙奶奶家门,坚决要自家闺女和张裕离婚。

张裕害怕了,他不想离婚,写下了三份保证书,一份在江姥爷那里,一份在张政委手里,一份在江玲手里。从此,他一个指头也不敢动江玲。

但是,因为小江伟的哭喊声招来了江姥爷,这个仇,也就记在了江伟的头上。

终究,还是小江伟承担了张裕的所有的暴虐,一直到江伟十九岁以后,她跑到江姥姥家住,张裕才没机会再打她。

江伟一直怀疑张裕是有精神病的,比如两个人正在好好的说话,不知道哪句话惹恼了他,张裕马上就会翻脸,暴怒,他不能打外人,只能回家打江伟。

这一世,江伟想要少挨打,她就要把江玲哄好,让老妈替她出头。

饭做好了,张裕也掐着点回家了,江玲今天心情特别高兴,闺女跳级了,这是多大的喜事呀?老师给孩子取的名字也好,欣雯,旺家,旺父母,旺兄弟。

所以,她等不及张裕说话,便一股脑的将江伟的情况说了出来。

最后,还喜滋滋的说:“我看你们张家的祖坟上是长了文曲星的蒿子,闺女跳级了,赶明儿个,儿子上学也错不了,肯定也是个学习好的。”

张裕立马沉下脸,心道:我们老张家坟上长了文曲星的蒿子?这孩子姓江不姓张好不好?还我们老张家?一个女孩儿上什么学?要不是现在形势逼人,他才不会送这个丫头片子上学。可不送她去上学,又会被大院里的人议论,过几年,找个单位,让她早早的上班赚钱养小波才是真的。

张裕不高兴的反驳道:“改什么名字?派出所还能随随便便给你改名字吗?你有多大的权力让派出所改名字?我是没有这个本事,你自己去问问派出所能改名字吗?”

笑容一下子僵在江玲的脸上,她根本不清楚自己的丈夫在想什么。

张裕不是和地当派出所的关系非常好吗?他经常和派出所的所长一起吃饭呀?怎么就不能去给孩子改个名字?

江伟:......她是真没料到,张裕会这样对待自己。

还是要好好琢磨琢磨,既然自己老妈这里行不通,张裕这里更行不通,就要搬个能让张裕听话的人出来,嗯,江姥爷是最佳人选。

好不容易挨到周日,一早接了张波回张家,目送着他们一家三口出门,江伟锁上门,又返回姥姥家,在门口就听到江姥姥的大嗓门在家里吵吵。

小姨今天居然没有跑出去玩?

江伟推开虚掩的门缝悄悄走进了小饭厅,她和三人打了声招呼,江姥姥让她脱鞋上炕,江姥爷坐在炕沿上抽着自己的卷烟。

江玉气哼哼的杵在五斗橱旁边,她招呼了小江伟一声,嘴巴又撅起老高。

江姥姥看了一眼小江伟,继续骂骂叨叨的:“江玉,你照照镜子,你巴巴撅的能拴一头驴了。要什么自由恋爱?你姐就是我做的主,现在孩子不也生了两个?过的挺好的。”

江玉不服气的念叨:“什么过的挺好的?我姐过的那是什么日子?她嫁了个什么人你看不明白?”

江姥姥自知理屈,但做为长辈,她还是要面子的,老太太挥舞着笤帚疙瘩,指着江玉骂道:“反了天了?翅膀硬了?还敢顶嘴?你姐夫再不好也是个军官,当年咱家什么成份?当年没有你姐夫,你就要下乡去劳动,还轮得到你去参军?你知不知道咱京都多少大闺女都在乡下被祸害了?你姐嫁给你姐夫不亏,也不欠你的。”

江玉愤愤不平的说:“不亏?你瞅瞅张裕那模样,大圆脑袋小眼睛,塌鼻梁子,小薄嘴唇。

瞪大眼睛就像别人闭着眼晴一样,睁着眼睛像两道皱纹,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眼皮子,长的比癞蛤蟆还丑。

我姐那么漂亮的人嫁给他可真恶心人。再说了,张裕挣的是多,可那钱也没落进我姐手里呀?月月都要咱家补贴。

别以为我不知道,张裕的工资全都寄回老家了,一家子就指着我姐那点工资活着。”

江姥爷大声叹了口气,低着头闷声不吭了。他为什么一直容忍张裕打孩子,为什么一直容忍张裕这个自私自利的小人做的那些事怕?还不是当年张裕帮他躲过了死劫,没让自己的妻女被人糟践?

江姥姥气的手直抖,她知道小闺女说的是实话,可是当年不把大闺女嫁给张裕又能怎么办?如果江姥爷被整死,自己这一家子孤女寡母的怎么活?

那几年江姥爷天天被押在台上批斗,那帮人用几块大拼起来有几十斤重的大木牌,折磨这些知识份子。

那牌子上用笔墨水写着“打倒臭老九”,而牌子用一根细铁丝拴着,被挂在江姥爷的脖子上,不用人打,每天挂几个小时,脖子上的肉都要被勒烂。

古时候这叫砍头疮,会死人的,当然,也不是天天游街批斗,只是有活动的时候,江姥爷几个臭老九,就会被拉出来,或挂着牌子跪在台上,或挂牌游街。

江姥姥想起这些年老头子和大闺女遭的罪眼眶红红的,掉下几滴泪来,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六八年,要不是你爹人缘好,有技术,早就被斗死了。

曹厂长帮了咱家多少次?曹厂长给介绍的你姐夫,咱家能不承这个情?

当年在大操厂的批斗你去看过吧?那刘工程师,就因为顶了一句嘴,一铁锹下去,半张脸都没了,人死了也就死了,谁管?

还有那个李技术员,一镐头下去,脑浆子也出来了,人当时就没了,谁管?幸亏当时你姐夫拦着这帮红袖子,再加上你爹不吭声,老老实实认错,才逃过了死劫。”

江玉和江姥爷都不吭声了,江姥姥看江玉仍然不服气,她接着说:“再说,你姐夫在部队,政审全都通过了,这才结的婚。

还有,你姐夫和朝阳区革委会主任关系好,要不是你姐夫发话,你爹前几年不得天天去台子上跪着挨批斗?

你姐和你姐夫结了婚,你爹才不再挨斗了,你忘了这事儿了?不管怎么说,你姐夫算救了你爹一条命吧?”

江玉心里也是一阵郁气,甩了两下手说:“我不管,我就要和庄笑康好,现在提倡恋爱自由,你不能包办我的婚姻。”

江姥姥刚要发火,江姥爷咳嗽一声,敲了敲炕桌,说:“行了,你们娘俩别吵了。小嫚儿,爹问你,你确定要嫁给庄笑康?他们家可是高干,和咱家门不当户不对的,将来你受了屈,爹和娘可帮你撑不上场子。”

江玉漂亮的小脸一扬,自信的说:“我也不是吃素的,他欺负我试试,再说了,不是还可以离婚吗?”

江姥姥又抄起笤帚疙瘩,骂道:“离什么婚,你不嫌丢人?离了婚还能再找婆家吗?”

江伟:.......自家小姨也是挺虎呀,和新时代女性也不差啥了,难怪上一世,小姨父被小姨吃的死死的呢。

江姥爷抽了几口烟,说:“小嫚儿,爹就是怕你吃亏,你自己想好了,想嫁,爹不拦你。”

江姥姥刚要张嘴再说什么,被江姥爷按下来:“孩子大了,自己有主见,现在是新社会,不兴我们那一套老方法了。”

江姥姥气哼哼的扔了笤帚,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第10章 看到事情告一段落,江姥姥没台阶下了,江伟便凑过去说:“姥儿,我饿了,早上我爸没给我饭吃。”

江姥姥拍了一下大腿,骂道:“这个天杀的玩意儿,姥姥给你熥个饼去。”说罢,急急忙忙跑到小厨房。

江伟对小姨嘿嘿一笑,那意思:快表扬我,我多机灵。

江玉心领神会的揪了揪江伟的耳朵,趴在她耳边说:“一会小姨给你买话梅糖去。”

江伟伸出一个巴掌说:“五块儿,少一块儿都不成。”

江玉瞪眼:“五块话梅糖要五分钱呢,你讹人哪 ?”

江姥爷也散去了脸上的愁容,笑呵呵的看着姨甥两个斗嘴。

江伟脱了鞋爬上炕,狗腿的帮江姥爷叠卷烟纸,嘴巴也没闲着,她大声咳嗽两声,说:“姥爷,您可少抽点烟吧,熏的我肺疼。”

江姥爷笑嘻嘻的把烟掐了,说:“那姥爷等你走了再抽。”

江伟心下暗暗叹气,看来让姥爷戒烟是不太可能了,她故做高兴的说:“姥爷,我跳级了,我上小学三年级了,您知道了吗?”

江姥爷笑道:“你姥儿早就告诉我了,你好好念书,过年姥爷给你个大大的红包。”

江伟撇撇嘴说:“姥爷,您可别再给我压岁钱了,您哪儿是给我压岁呀?您是给我爸压岁呐。哦,不对,您是给我奶奶,和那几个叔叔,姑姑压岁呐。”

她说完这话,悄悄抬起眼皮子,看到江姥爷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江姥爷沉着脸,问道:“压岁钱全让你爸要走了?”

江伟点点头说:“您每年给我的十块钱压岁钱,我爸都说他帮我保存,我要钱买块糖他都不给我,可平时我看他没少给我小姑寄钱。”

江玉正想说什么,看到自家老爹阴沉沉的脸色,张了张嘴,终究没发出声音。

江姥爷这一口气憋的上不去,下不来。好一会,他才长舒了两口气缓了过来,江伟一看,可别真把老爷子气坏。

她赶紧说:“姥爷,过年您就给我一块钱压岁钱算啦,其他钱帮我存着,我们校长说了,我这么出息,以后一定能考上大学。”

77年才恢复大文化后的第一次高考,这次高考轰动了全国,可以说是爆炸性新闻,多少人都以能上大学为荣。

江姥爷很高兴,既然校长都说自己家外孙女是考大学的苗子,那一定要好好培养呀。

江姥爷和江姥姥这一辈子就生了两个姑娘,他们对女孩倒没有歧视和偏见。

江姥爷暗自琢磨着外孙女确实很厉害,小学一年级只上了三个多月就跳到三年级,方圆十里,没听说谁家离子比自家孩子聪明的。

他笑着点头称是:“你好好学习,将来考大学,你爸不供你,姥爷供你。”

江伟看到江姥爷很高兴的样子,赶紧加了一句:“姥爷,我们校长说了,我这个名字不太好,就算在男孩子里面,这个名字也太难听了些。”

江姥姥正端着热好的馅饼和一碗粥进屋,插嘴道:“是不好,我和张裕说好几次了,女孩子起什么男孩名字?”江玉也趁机骂了张裕两句。

江伟又把对江玲说的那一套搬出来,末了,还拿出写着江欣雯三个字的一张纸说:“姥爷,您文化高,您看看,这三个字好不好?”

江姥爷接过纸看了一眼,说:“这名字好,心生欢喜,欣欣向荣,五彩祥云,好名字。”

江伟垮下脸说:“可我爸不同意,他说派出所不给改名字。”

江姥爷“嘶”了一声,拿起一张纸,慢慢的卷了一根“大炮 ”,他慢悠悠的抽完这根烟,说道:“我来想办法,一定给你改成这个名字。”

得勒,有江姥爷这句话,江伟觉得名字这事没跑了。

江姥爷是个不轻易承诺的人,既然老爷子答应了,那就一定会把名字改过来的。

江姥爷心里也是个有成算的,他早就看不惯张裕打孩子,更生气张裕不给江伟张姓。

既然张裕不给自己的亲闺女张姓,让孩子跟着姓江,那他姓张的也别挡了江姓的闺女改名字。

又蹭了一顿中午饭,江伟叮嘱江姥姥,让她看着点江姥爷,少抽点烟,这才回到自己家里。

她要抓紧时间学习了,争取用一个月的时间,把三年级的四本书全过一遍,在寒假里,把四年级上半年的知识全学完。

这样,在明年,也就是79年3月份开学的时候,她可以直接上四年级的下半学期了,后年80年,她可以直接上初中。

嗯,既然目标定下来,她要抓点紧了,一至三年级的功课很简单,但是四、五年级学了什么她可不记得了,好像是分式。但她依稀记得,上一世的六年级已经接触了一点点的代数。

想不起来就不纠结了,反正她要早一点上中学,争取在江姥爷去世之前上高中,哦,不对,一定要争取让姥爷活久一点。上一世,江姥爷可是因为肺癌在85年去世的。

提点了江姥爷两句,看了看老爷子的反应,应该是改不了抽烟的习惯,只能找机会,让老头儿少抽点烟,争取多活几年。

沉下心来学习,时间过的飞快,直到开门的声音响起,江伟才惊觉自己没做晚饭。

她急忙冲向厨房,可是已经晚了,张裕已经进了小饭厅,江玲和张波并没有跟进来,江伟能听到张波在楼道里发着小脾气。

进了屋的张裕没有闻到米饭的香气,本来笑意盈盈的脸一下子拉长了,他边脱掉外面的大衣,边骂道:“一天天光知道玩,这么大姑娘了,不看着点时间做饭?养你有什么用?”

江玲这时也拎着大包小包,带着张波进了门,江玲问:“又怎么了?在门口就听到你这大嗓门骂人。”

张裕追进厨房,狠狠的踹了一脚正蹲在地上,向铝锅里舀米的江伟。

江玲跟进厨房,看到这种情况,也知道自家这闺女没做晚饭。玩了一天的她也挺累,当时心下便不怎么痛快,便没吭声,出了厨房,把大包小包和张波抱进大屋里。

厨房这边,江伟被张裕一脚踹倒在地,米也撒了一地。

张裕看到后火气更大了,他从门后抄起一把扫帚,用长长的把手那一头,劈头盖脸的打了江伟一顿。江伟只得坐在地上,尽量蜷缩起来,用胳膊和手护住头脸,同时大声哭嚎“救命”。

江伟的哭嚎声惊动了对门的孙奶奶,孙奶奶冲出家门,拍响了张裕家,她大声喊着:“小张,你怎么又打孩子?我们家老张不是说过不许打孩子吗?”

孙奶奶出面,张裕这才恨恨的放过小江伟,骂道:“小畜哩,把米拣起来。”

他又笑着对孙奶奶说:“让这孩子做饭,她却把米撒了一地,一点都不省心,不打一顿就毛糙的很。”

江伟:是TM的你踹撒了大米,不是我撒的。

可她不敢说出来,现在她太弱小,如果说出来真相,晚上的一顿毒打是逃不掉的,看张裕这个狠劲儿,能不能活着还是个问题,这年头连派出所都管不了爹打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