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舒陆景绅》 第一章 清明,大雨纷纷。 医院门口。 季舒身形单薄,消瘦的手地捏着医院的验孕报告,上面写着清楚不过的两字。 ——未孕 “结婚三年,又没?” “你怎么这么没用你再不怀孕,就要被陆家扫地出门。到时候,我们季家怎么办?” 季母踩着高跟鞋,衣着光鲜靓丽,手指着季舒,满脸都是失望。 季舒眼神空洞,堵在心口所有的话,最后汇成了一句。 “对不起。” “妈妈不要对不起,要你给陆景绅生个孩子。你懂吗?” 季舒喉咙发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结婚三年,丈夫陆景绅从来没有碰过自己。 又怎么会有孩子呢? 季母看着她这副软弱无能的样子,只觉一点都不像自己。 最后,她落下一句冰冷的话: “如果你实在不行,就帮景绅在外找个女人吧,他也会记你一个好。” 季舒呆呆望着季母离去的背影,眼底都是不敢置信。 她的亲生母亲,竟然让她给自己的老公,找个女人。 冷风一瞬间凉透了心底。 …… 坐在回家的车上。 季舒的脑海中回荡着季母离开时候最后一句话,耳边忽然一阵阵轰鸣。 她知道自己的病,又加重了。 这个时候,手机传来一条短信。 是陆景绅发来的三年如一日的话:“今晚不回。” 结婚三年,陆景绅从不在家里过夜。 也从没有碰过季舒。 季舒还记得三年前,两人新婚之夜,他说。 “你们季家敢骗婚,你就做好孤独终老的准备。” 孤独终老…… 三年前,季陆两家商业联姻。 本来已经许诺好了,双方之间的利益。 可是在结婚当天,季家临时变卦,将所有的资产包括陆景绅娶季舒给的十几亿都转移了。 想到这里,季舒眸色暗淡,照旧回了陆景绅一个‘好’字。 手中的验孕报告不知不觉被握成了褶皱的一团。 到家的时候,季舒将其丢入了垃圾桶。 每月这个时候,她就特别疲惫。 没有准备晚餐,在沙发上倚了一会儿,半梦半醒间。 她的耳中总是有轰隆隆的声响。 这也是陆景绅讨厌她的一点,她有弱听,在豪门就相当于残疾。 这样她,陆景绅又怎么可能会让她有孩子呢? 墙上的欧式吊钟发出沉闷的声响。 凌晨五点。 再过一小舒,陆景绅就会回来。 季舒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她爬起来给陆景绅准备早餐,怕迟一分一秒。 陆景绅做事一丝不苟,对时间更是要求苛刻,曾经季舒因去参加父亲的葬礼,忘记准时回来给他准备早餐。 过后,他一个月不曾给她发一条信息,也不曾和她说一句话。 六点,陆景绅准时回来。 一身标准笔挺的意大利西装,身形颀长,气质内敛,眉目俊朗又不失男人味。 只不过季舒眼底倒影着的他,冷漠又疏离。 他看也没看季舒一眼,径直拉开椅子坐下:“往后不用给我准备早餐了。” 季舒一愣。 不知道是本能还是因为别的,说出的话,是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卑微。 “是我哪儿做的不好吗?” 陆景绅抬头,对上季舒三年如一日寡淡如水的脸,薄唇轻启。 “我要的是妻子,不是保姆。” 三年了,季舒总是穿着一样灰浅色的衣服,就连回复短信,也是同样的一个好字。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商业联姻,如果不是因为季家的欺骗。 他陆景绅根本不会娶这样一个女人! 她季舒根本配不上自己! ‘我要的是妻子,不是保姆!’ 季舒耳中的轰鸣声更大了。 她喉咙哽了哽,又说出了陆景绅最不喜欢听到的那个字。 “好。” 陆景绅忽然觉得心情格外烦闷,就连餐桌上他最喜欢的早餐也变得格外寡淡无味起来。 他站起身,不耐烦的拉开椅子,就要出去。 季舒却不知从哪儿来的胆量,抓住了他的手。 “景绅,你有喜欢的人吗?” 突来的一句话,让陆景绅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季舒仰头望着眼前之人。 陆景绅不仅仅是她结婚三年的丈夫,还是她追逐喜欢了十二年的男人。 可现在…… 季舒强压下了喉咙的酸涩,想着母亲所说的话,缓缓开口。 “景绅,如果你有喜欢的人,可以和她在一起……”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景绅打断了。 “神经病。” …… 人生到头来就是不断的放下。 陆景绅离开后,季舒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失神地望着外面凄冷的雨。 不得不承认,纵使爱慕了陆景绅十二年,她还是不懂他。 雨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一个月前,医生曾道: “季小姐,你的听神经和各级中枢发生病变,因此导致你现在听力再次减退。” “没有治疗的办法吗?” 医生摇头:“长时间的神经性听力下降,没有明显的药物治疗效果,我的建议还是继续佩戴助听器进行听力康复。” 季舒知道医生的意思,就是没有治疗的办法。 将助听器取下来。 在季舒的世界,一切都变得安静起来。 她不习惯这么安静的世界,来到客厅,将电视打开。 把声音开到最大,勉强能够听到一点声响。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电视上正播放着国际甜歌王后阮星辰归国的采访。 季舒拿着遥控器的手一颤。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阮星辰曾是陆景绅的初恋。 多年不见,阮星辰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 她面对着镜头,如今是那么坦然自若,再不是当初那个寻求季家资助时,害羞又自卑的灰姑娘了。 现在的阮星辰面对记者询问归国原因,自信又大胆: “我这次回来,是为了追回我的初恋。” 手中的遥控器落地。 季舒的心也跟着坠了坠。 外面的雨好像又大了。 不得不承认,季舒害怕了,害怕阮星辰将陆景绅抢走。 当年她是季家的掌上明珠,尚且比不过没有任何背景的阮星辰。 如今,阮星辰成为了国际甜歌王后,自信又阳光,她自然更比不过。 季舒慌乱得关闭了电视,而后去收拾没被动过的早餐。 到厨房的时候,她才发现陆景绅的手机忘拿走了。 她拿过手机,不小心打开,刚好就看到屏幕上还未读的短信。 第二章 “景绅哥哥,这几年你过的一定很不开心吧?” “我知道你不爱她,今晚我们见一面吧,我很想你。” 直到屏幕暗下来,季舒都没能回过神。 打车,去陆景绅的公司。 路上,季舒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好像永远没有停歇一样。 陆景绅不喜欢季舒去他的公司,因此每次找他,季舒都是走的后门货运电梯。 陆景绅的特助许牧看到季舒过来,也只是冷淡的叫了她一声:“季小姐。” 在陆景绅的身边,没人当她是陆夫人。 她就是个见不得光的存在。 当陆景绅看到季舒送来的手机时,眉宇皱了皱。 她总是这样,一份午餐、一份文件,一件衣服,一把伞,只要自己遗忘了都会送来…… “我不是说过,你不用专程给我送东西。” 季舒一愣。 “对不起,我忘了。” 什么时候记忆力这么差了呢? 可能是看到阮星辰发来的短信,一时太害怕了吧。 怕陆景绅突然就那么消失了…… 临走的时候,季舒回望着陆景绅,终归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句话:“景绅,你还喜欢阮星辰吗?” 陆景绅觉得季舒最近很奇怪。 不仅仅是忘东往西,还喜欢问一些奇怪的话。 这样的她,哪里配做他的陆太太? 他不耐烦得回了一句: “如果你太闲,就去找点事做。” 最终季舒还是没有得到答案。 季舒从前也去找过工作,可是最后陆家长辈以她出去抛头露面,给陆家丢脸为理由,给拒绝了。 陆景绅的母亲,顾雅曾毫不避讳地反问她: “你想要全天下人都知道,我们景绅娶了一个听力有问题的残障妻子吗?” 残障妻子…… 回到家,季舒尽可能让自己忙碌起来。 即使家里已经被t?她打扫的一尘不染,但她还是没有停歇。 只有这样,她才能发现自己最后一抹价值。 今天下午,没有收到陆景绅的短信。 一般这种情况,要么是他生气了,要么就是他太忙…… 夜色深沉。 季舒睡不着。 放在床头的手机铃声,急促得响起。 她后知后觉的听到,拿过手机。 是一个陌生的电话。 接过,出声的是一个甜美又让季舒时刻恐慌的女声。 ——阮星辰。 “是小舒吗?景绅喝醉了,你能来接他吗?” …… 圣豪高级会所。 陆景绅坐在首位,心不在焉得喝着酒。 坐在他身边的阮星辰正被一众富家公子们起哄,说要让她唱歌。 “星辰,你这次回来不是要追回咱们陆大总裁吗?” “来唱歌向我们陆总表白吧。” 阮星辰长相甜美漂亮,又吃的开,再加上是陆景绅的初恋,这些个上流社会的富家子弟都愿意撮合她。 阮星辰也没有扭捏,当即选了一首粤语歌《晚风心里吹》 “……愿晚风将我吹,吹进你心内……” 她的嗓音婉转动听,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季舒赶到包厢门口时,阮星辰一曲刚完。 而包厢里面的人正在劝陆景绅,特别是他好兄弟沈泽的声音格外明显。 “景绅,你等星辰等了三年,现在她终于回来了,你快表个态。” “人家女孩子都先向你表白了。” 季舒愣在原地,掐紧了掌心。 恰好此时,包厢的门被一个男人拉开,男人本来是想去上厕所。 可当看到季舒的时候都愣住了。 “季小姐。” 参加聚会的人都朝着门口看来。 一时间包厢里面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季舒一眼就看到了首位的陆景绅,满目清明,根本没有醉。 她知道,自己是被阮星辰骗了。 陆景绅在看到季舒的时候,黑瞳一紧。 而其他的人包括刚才提议陆景绅接受阮星辰表白的沈泽都是一脸的尴尬。 这个场合,季舒不该来。 “小舒,你别误会,沈泽开玩笑的,我和景绅现在只是普通朋友。” 倒是阮星辰先打破了平静。 还没等季舒回答,陆景绅不耐烦地起身。 “不用和她解释。” 话落,他径直来到季舒的面前:“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以为你喝醉了,来接你回家。”季舒如实回。 陆景绅冷笑:“看来我今天和你说的话,你是一句也没记住。” 他压低了嗓音,用只有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反问。 “你是觉得这三年来,所有人都忘记了三年前我陆景绅被骗,所以过来,想提起他们的记忆?” 季舒一怔。 陆景绅眸色冰冷:“不要没事找存在感,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加厌恶你!” 话落,他丢下季舒转身离开。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季舒久久都没能回过神。 今天可能是陆景绅和她说过最多话的一天,也是他最伤人的一天。 包厢里面的富家子弟们,看着被丢下的季舒,没有半丝同情。 沈泽更是没有忌讳,对佯装难过的阮星辰道: “星辰,你人太好了,这事有什么好解释的?” “要不是季舒骗婚,陆哥娶的就是你,你也不用远赴他国,过的那么艰辛。” 季舒耳中嗡嗡作响,却将一切听得一清二楚。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不管陆景绅娶不娶自己,他都不会娶没有任何家事背景的阮星辰。 而阮星辰也深知这一点,所以才会毅然决然选择分手,远渡重洋。 可到最后,怎么就全成了她的错? 季舒回到岱椽别墅。 一如既往的漆黑寂静。 她出门时是什么样子,回来后就是什么样子。 陆景绅没回来。 季舒举着伞,站在门口,感觉周身都被黑暗给笼罩了。 她突然不想进去这个永远只有她一个人的家,在外面凉亭里坐下,迎着冷风望着凄冷的雨。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靓丽的身影来到了她的面前。 是阮星辰! 她打扮精致,踩着一双小高跟,走到了她的身边坐下。 “今晚真冷,你大晚上找景绅,被他嘲讽,是什么感觉?” 季舒闻言,没有回答。 阮星辰也不在意,自顾自继续说着: “你知道吗?起先我特别羡慕你,有好的家事,疼爱你的父亲,生活一辈子无忧。” “可现在我特别可怜你,可怜你默默喜欢陆景绅十几年,可他却一点爱都不肯施舍给你。” 第三章 “你可能到现在都没有体会过爱情的滋味吧?你知道吗,景绅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会亲手给我做饭,还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第一时间赶到我的身边,他曾说过最温柔的一句话就是,星辰,我希望你永远开心……” “小舒,景绅有说过爱你吗?以前他经常对我说,可我总是嫌弃他幼稚……” 季舒默默地听着,回想着自己这三年和陆景绅在一起的日子。 他从未下过一次厨房…… 自己生病的时候,他也从未有过一句关心的话。 至于爱,他从没说过。 季舒平静地望向她:“你说完了吗?” 阮星辰一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季舒过于平静,还是因为她那双眼睛过于清澈,像是洞察了人心一样。 直到季舒离开,她都没能回过神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阮星辰好像又回到当初那个要接受季家救济的贫苦孤儿的模样。 在她季家大小姐的背后,永远是一个跳梁小丑。 …… 季舒怎么可能会对阮星辰说的话无动于衷呢? 她追逐喜欢了十二年的男人,原来也曾轰轰烈烈,像是孩子一样喜欢过其他人。 耳中又开始发痛了,季舒抬手取下助听器的时候,才发现有鲜血落在了上面。 习惯性擦干净上面的血,将助听器放到一旁。 睡不着…… 季舒打开手机,点看微信。 却看到了一条又一条艾特她的朋友圈。 点开一看,全是阮星辰发得仅她可见的照片。 第一张,是大学时候阮星辰和陆景绅的合照,两个人站在一起,陆景绅的眉眼是那么温柔。 第二张,是两人的聊天记录,陆景绅亲昵说,小辰,生日快乐,我会让你成为这个世界最幸福的人。 第三张,是陆景绅和阮星辰手牵手一起漫步沙滩的背影……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甚至更多更多,无数的照片压得季舒喘不过气来…… 她不敢再往下看,快速关闭了手机。 这么一刻,她突然觉得该放弃了。 这天,季舒在自己的私人日记上写下了这么一句话。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但前提是我没有看见过光。 第二天,她习惯性去准备早餐。 可直到六点过去,陆景绅还没回来时,季舒才发觉自己原来忘了他说过以后都不回来吃早餐。 本以为陆景绅不会回来了,她一个人在沙发上枯坐,浅浅睡去。 “不是说过,不用给我准备早餐吗?” 一个不耐烦的嗓音响起。 季舒被惊醒,睁开眼,就看到陆景绅不耐烦地从面前走过。 她下意识道歉:“对不起,我忘了。” 又是忘了,又是对不起…… 陆景绅回头看向她,视线格外冰冷。 她今天身上穿的衣服,又是一如既往的浅灰色调,朴素衣服。 显得好像自己没钱,一直虐待了她一样。 “你怎么没忘回来?怎么没忘我和你结了婚,没把自己也给忘了?” “是舍不得吧?舍不得陆家的钱!舍不得我陆景绅这个赚钱机器!” 他的话像是一把把刀,直戳季舒的心口。 季舒垂下眼眸:“景绅,我从没想过要你的钱。” 她在乎的从来就是陆景绅这个人。 陆景绅笑了,笑容中都是嘲讽。 “那你母亲今早去公司求我给你一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季舒懵了。 她望着陆景绅那双布满寒意的黑目,才知道,原来他不是生昨晚的气。 陆景绅也没和她废话。 “季舒,你要想好好待在陆家,要想季家不倒,就让你母亲安分一些。” 他匆匆说完,去书房拿了东西,换了一身衣服后离开。 …… 不等季舒找季母。 季母就自己找上了门,一改往日的冷漠,她抓着季舒的手,温柔道: “小舒,你去求景绅,让他给你一个孩子吧?哪怕是通过医学手段。” 医学手段! 季舒怔怔地看着她,就听她继续说着。 “阮星辰已经告诉妈了,这三年里,景绅从来没有碰过你。” 这话可能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吧。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感同身受,有的只是各自的利益。 季舒不明白,为什么陆景绅会把这件事告诉阮星辰。 可能他真的很爱她…… 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有些释然。 “妈。放手吧。” 季母一愣,眉宇紧蹙:“你说什么?” “我累了,我想要和陆景绅离婚……” “啪!” 话还没说完,季母一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季舒的脸上。 她的慈母形象荡然无存,指着季舒一字一句: “你有什么资格说离婚?离了陆家,你以为你一个不健全又二婚的女人,能嫁谁?t?!”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没用的女儿!你一点都不像我!早知道就不该把你接回来!” 季舒仿佛麻木了一般。 从小到大,季母就不喜欢她。 季母是知名舞蹈家。 可是生下的女儿季舒却生来弱听,是她这辈子的心结。 因此,她狠心将季舒完全交给保姆照顾,直到读书年纪,才让季舒回季家。 以前季舒听老师说,没有母亲会嫌弃自己的孩子。 于是她努力让自己变的优秀,尽可能讨好母亲。 哪怕是弱听,可她舞蹈、音乐、书画、语言等各项都是名列前茅。 可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不管她做的再好,对于季母来说都不是她心目中的好女儿。 就像是季母说的,她是个不健全的人。 不健全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亲情、爱情…… 季母离开后。 季舒用粉底将脸上鲜红的掌印给盖住后,一个人坐车去了趟律师事务所。 办公室内。 季父生前的法务蒋明彻拿过她递来的授权书,翻看完后,望向她,不明白。 “你真的要把季先生偷偷留给你的一部分遗产全都给陆景绅吗?你应该清楚,他不缺这么一点钱。” 季舒点了点头。 “我知道,但这是我欠他的,必须还。” 三年前,季父意外身亡。 他生前早就立好了三份遗嘱,知道季母不疼这个女儿,于是让蒋律师把最后一份遗嘱私下告诉季舒。 最后一份遗嘱,写的是等季舒结婚三年后,如果觉得不幸福,或者想要有自己的事业,不依靠别人的时候可以用。 第四章 现在想来,父亲怕是早就看出陆景绅不爱自己。 可父亲还是为了她的幸福,和陆家签订了合约,让自己好得偿所愿嫁给陆景绅。 只是谁也没想到,两人还没结婚,父亲就出了车祸。 如果不是父亲离开…… 弟弟和母亲也不能违反合约…… 季舒把财产转让的手续都交给蒋律师后,回去的路上正好看到街边那一张张阮星辰的宣传海报。 海报上的阮星辰,是那么的亮眼,乐观,漂亮。 她知道自己是时候放手了,放陆景绅自由,也放自己自由。 回到岱椽别墅,季舒将自己的行李收拾好后。 结婚三年多,属于她的也不过装下一个行李箱。 离婚协议去年她就让蒋律师准备好了。 可能在陆景绅的面前,她真的过于自卑、过于卑微、也过于感性。 所以,她早就明白,两人的感情注定会走到尽头,因此早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晚上,陆景绅没有发来消息。 季舒鼓起勇气,发了短信给他:“今晚有空吗?我有事想和你说。” 对面迟迟没有回复。 季舒眸色暗了暗,知道他现在连短信也不愿给自己回。 只能等他早上回来。 另一边。 陆氏集团总裁办。 陆景绅只是看了一眼短信,就将手机搁置在了一边。 好友沈泽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注意到,忍不住问:“季舒发来的?” 陆景绅不置可否。 沈泽没有丝毫顾及的嘲讽:“这个小聋子还真以为自己是陆太太,还学会查岗了。” “陆哥,你不会真准备和她一直耗下去吧?现在的季家已经不行了,季舒的弟弟季木就是一个蠢材,根本不会经营公司,过不了多久,季家就会倒闭。” “而季舒的母亲就是个无底洞!!” 陆景绅听着这些面色平静。 “我知道。” “那你怎么还不和她离婚?星辰可是一直等着你的。”沈泽急切地说道。 在他的心里,单以又肯努力的阮星辰不知道比有心机的季舒好多少倍。 说到离婚,陆景绅沉默了。 沈泽一看,有些话不由脱口而出。 “你不会对季舒动感情了吧?” 动感情? 陆景绅笑了,笑容中满是嘲讽。 “她也配?” 陆景绅将一份收购合同递给了沈泽。 当沈泽看了一眼后,只觉陆景绅的心是真的狠! 他只想让陆景绅和季舒离婚,没想到了陆景绅竟然还想一次性收了季氏。 也是这一刻,他竟然有一点可怜季舒。 毕竟夫妻三年,而且季舒对陆景绅无底线的好,是有目共睹的。 陆景绅是真的薄情,也是真的绝不可能喜欢季舒! …… 本以为陆景绅不会回来。 可凌晨十二点的时候,他却回来了。 季舒没有睡,走上前,熟练得接过了他的外套和公文包。 一些列举动,像极了普通的夫妻。 “以后别随便给我发短信。” 陆景绅冰冷的嗓音却打破了这一刻的平静。 在他看来,季舒又不用工作,每天待在家,能有什么事? 季舒挂外套的手一颤,喃喃道:“好,往后都不会了。” 陆景绅没有听出她话中的不对,径直去了书房。 这些年,他回来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书房里。 两个人明明同处一个屋檐,可季舒总是一个人。 或许陆景绅的认知里,一个听力障碍人士的世界,一切都是安静的。 又或许是他根本不在意季舒。 所以到了书房后,才能一如既往的谈生意,哪怕谈的是如何收购季氏…… 季舒照常给他端来一碗暖胃汤,听着他对下属意气风发的吩咐,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知道自己的弟弟无用,季氏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但也没想到对季氏出手最快的,竟然是自己的丈夫。 “景绅。” 一个声音打断了陆景绅。 陆景绅一愣,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其他,快速的挂了线上电话。 还将笔记本盖上。 季舒佯装没有看到他这些举动,走进来,将暖胃汤放在他的面前。 “景绅,喝完汤早些休息,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季舒温柔的嗓音,陆景绅有些紧绷的心松了松。 她应该没听到! 如果是听到了,肯定会和自己闹! 不知道是愧疚,还是其他,陆景绅叫住了要离开的季舒。 “你说有事要和我说,是什么事?” 季舒闻言,望着他再熟悉不过的脸,温声道:“就想问你,今天上午有空吗?能不能一起去把离婚手续办了。” 季舒的声音是那么的平静,是那么的云淡风轻。 说离婚,就像是说一件再平常微小不过的小事一样。 陆景绅深邃的眼瞳一缩,眼底都是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 结婚三年,不管他做再过分的事,季舒都没有提过离婚。 其实陆景绅很明白,季舒有多爱自己。 从前两家是邻居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小姑娘喜欢自己,他一直知道季舒喜欢了自己十几年。 所以,她刚才说什么? 季舒原本空洞的眼眸在这一刻无比的清澈。 “陆先生,这些年,耽误你了。” “我们离婚吧。” 陆景绅垂落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 想起在公司时,沈泽还提议他提离婚,他都没有答应,季舒竟然先提了。 她凭什么? “你刚才是听到了吧?季家本来就是强弩之末,我取和其他人取有什么差别?” “你提离婚,是想要什么?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钱?!还是想让我不要对付季家?”陆景绅冷冷反问。 “别忘了,我根本不爱你,你这种威胁,对我没用!” 他本能觉得是季舒想要通过离婚威胁自己,他知道季舒不敢离。 他们季家离不起! 她季舒更不舍得离! 季舒眉眼中倒影的陆景绅忽然变得陌生起来,她喉咙一哽,耳中一阵发疼,即使戴着助听器,也听不清陆景绅在说什么了。 只能自顾自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我什么都不要。” 怕陆景绅看出什么异样,季舒出了书房。 陆景绅看着她的背影,不知为何,从来没有过的烦闷。 他向来不会为了他人,控制自己的情绪,直接掀翻了面前的桌子。 季舒亲手煮的汤洒落了一地…… …… 第五章 季舒回到自己房间,将大把大把的药强行吞进肚中。 她伸手摸了摸耳后,指尖上都落满了鲜红。 医生的叮嘱在脑中响起: “季小姐,其实很多病情加重都与病人的情绪有关,你一定要保持情绪稳定,一定要乐观,积极配合治疗。” 乐观,谈何容易。 季舒尽量让自己不要去想陆景绅说的话,靠着枕头闭上双眼。 天色刚刚泛白的时候,她都没有真的睡着。 可能是药物起了作用,她的耳朵恢复了一些听力。 望着窗外撒进来的细微阳光,季舒久久失神。 “雨停了。” 真正导致一个人放弃的原因,不是一个。 是日积月累,到最后只需要最后一根稻草,那根稻草可以是一句冰冷的话,也可以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今天,陆景绅没有出门。 一早,他坐在沙发上,在等季舒道歉,等她后悔。 结婚三年,季舒不是没有闹过脾气。 可每次哭过闹过后,过不了多久,她就会道歉。 陆景绅想这一次,也不会有什么差别。 他就看季舒洗漱后出来,穿了件平时常穿的暗色系衣服,拖着一口箱子,手里还拿着一份纸张。 当季舒将协议递t?给陆景绅的时候,他才发现上面写的是离婚协议几个字。 “景绅,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了,联系我。” 季舒只和陆景绅说了这么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后,就拖着箱子出了门。 门外是雨后晴空。 有那么一刻,季舒觉得自己好像获得了新生。 陆景绅拿着那份离婚协议,僵在客厅沙发上。 迟迟都没能回过神来。 直到季舒的背影消失在眼前,他才后知后觉,女人走了。 也就是那么一刻的郁闷,很快他就恢复了冷漠,没把季舒的离开当回事。 反正只要他一通电话、一句话,季舒就会乖乖回到他的身边,比以往还要讨好他。 这一次,肯定也一样。 今天是清明节后的周末。 往年这个时候,陆景绅都会带季舒一起回老宅,祭祖。 不可避免会被陆家的亲戚们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今天总算只有他一个人。 陆景绅的心情格外愉悦,亲自开车去往老宅。 一路上,迎着春风,从来没有的轻松。 陆家,是个大家族,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很多亲戚赶回来祭祖,加上那些个旁支亲属,最少也有五六百人。 和陆景绅同辈的年轻人,就有七八十个,其中又不乏英年才俊。 陆景绅能从他们之中脱颖而出,成为陆家的掌舵人,自然不是泛泛之辈。 他霸道强势,铁血手腕,不仅仅是同辈人,还有长辈,都对他心生畏惧。 可畏惧归畏惧,私下的议论不会少。 曾经的天之骄子,也有被欺骗的时候,还娶了一个弱听的残障妻子…… 老宅里。 陆母顾雅早早就吩咐了佣人: “记住,季舒来后,不许她去待客厅。” 要不是因为陆家家族规定,祭祖的时候,长孙妻子必须在场,她怎么也不会准许季舒过来抛头露面。 只不过,这一次,季舒竟然没有来。 祭祖的众人都很奇怪,往年这个时候,长孙媳妇季舒总是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巴结讨好着所有人。 今天竟然不来了? 顾雅和几个贵妇有说有笑,听闻季舒不来,好看的柳眉蹙了蹙。 陆家祭祖这么大的事,是她想来就来,想不来就不来的吗? 她来到陆景绅的身边,温声问:“景绅,季舒呢?” 陆景绅正和小舒候几个玩伴畅聊,听闻此话,眸色冷了冷。 “闹离婚,离家出走了。”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寂静下来,一个个都是不敢置信。 顾雅更是震惊。 在这个世上,除了父母之外,没有人会比季舒更爱陆景绅。 七年前,陆景绅差点被人捅伤,是季舒以身相救。 四年前,两人订婚,陆景绅去迪拜谈生意,出了事。 所有人都说陆景绅死了,只有季舒不愿承认,二话没说,去找他。 在那个陌生的城市,季舒找了他整整三天,终于找到他,没想到遭到他责怪多事…… 还有结婚后,不管是生病住院,还是饮食起居,亦或者是陆景绅身边的所有人,哪怕是秘书助理,季舒也是小心对待,生怕得罪了。 这样一个离不开陆景绅的季舒,竟然会在季父死后,提出离婚,选择离开他…… 为什么? 顾雅不懂,但庆幸她放过了自己儿子。 “像她这种女人,根本登不上大雅之堂,离婚也好。” “她根本配不上你。” 陆母一开口,其他的人也跟着附和: “是啊,景绅哥青年才俊,正是大好年华,都被季舒耽误了。” “我每次看到季舒,就觉得她不像大家千金,没品位,没道德。还是个聋子,陆少能够一直对她不离不弃,她也该自足。” “……” 祭祖一时间变成了季舒的诋毁大会。 好像她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 他们和顾雅都忘了,当初季父还在的时候,当初陆景绅地位不稳的时候,有多少豪门子弟想要娶季舒。 也忘了,是陆家的人主动提起,要两家联姻。 以往陆家的人因为陆景绅在,都只是背后议论季舒,可现在是明目张胆。 陆景绅本该开心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听着那些声音,却觉得刺耳。 祭祖后。 他一早就开车离开了老宅。 回到岱椽别墅的时候,天色渐暗。 陆景绅推门进去,本能将外套扔置玄关,过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来人。 他抬头看向漆黑寂静的客厅,才意识到季舒走了…… 他不耐烦将外套再次拿起,换了拖鞋进去,又随手把外套丢到洗衣机。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别的疲惫。 陆景绅去往酒窖,准备拿酒,庆祝季舒离开。 可到了酒窖,看着紧锁的门,他才后知后觉发现,没有钥匙!! 他不喜欢外人来家里,因此别墅,只有小舒工,没有固定的保姆佣人。 季舒嫁进来以后,所有的事情,都被她一手包办。 陆景绅回到房间,四处寻找也没能找到酒窖的钥匙。 他烦躁的拿起手机,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