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心与南乔》 第1章 裴言琛已经许久没来我这了,上次过来,还是两个月前。

所以这次,他格外热情,直到凌晨三点才堪堪完事。

我神色平静的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吊带穿在身上,身后响起打火机的声音。

我回头望去,裴言琛靠在床头,指间猩红一点,随意披着浴袍,看起来慵懒又矜贵。

察觉到我的目光,他轻笑了一声。

「怎么了,还想要?」

我垂眸,想起不久前从他西装里看见的那一份孕妇注意事项表格。

胸口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我的心脏。

自从去年流掉一个孩子后,他就变得十分注意,每次都会做好措施。

我也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怀孕,所以这份表格,自然也不会是因为我。

我艰难出声:「裴言琛,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这是我三年以来,第一次这么直白的问他。

裴言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又掩饰过去。

他摁灭烟,轻轻从背后拥着我,低沉着嗓音里夹杂着一丝试探。

「心月,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眉眼轻颤,如果是以前,我肯定会点头应好。

然后继续日复一日的等着他。

等他公司稳定,等他和江知意离婚,等他娶我。

可现在,我不想等了。

我怕再等下去,换来的还是一次又一次的欺骗和毫无希望的等待。

「可我已经等了三年。」

「你答应过三年内会娶我,还记得吗。」

裴言琛沉默半晌,抿唇不言,抱着我腰间的手也松了许多。

「心月,别为难我。」

「你一向是最懂事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话罢,他又恢复了往常宠溺的笑:

「是不是想买东西了?我让人把当季最新款送来景苑。」

为难?

原来我一次次的妥协、忍让,唯独这一次追问了下去。

就变成了为难!

我强撑酸涩,再次试探性问道:

「那我们要个孩子呢?」

「你不在的时候,孩子也可以陪着我。」

裴言琛,答应我吧。

只要你答应我,我就可以自己把自己哄好。

然后自我欺骗的继续待在你身边。

可我,又一次迎来失望。

裴言琛皱起眉头,仿佛从我说这句话起,我们中间就形成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面上不显,可眼底写满了抗拒与不耐。

兴许是怕我生气,他放软了几分语气。

「现在的我们不适合要孩子。」

「如果实在无聊,就出去旅游吧,我送你去北城待一年。」

「那里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一年后你再回来,我空了也会去看你。」

他的话像是商量,可语气里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命令。

我鼻尖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压着不让自己发出声。

裴言琛,你究竟是送我去旅游,还是害怕我知道你要当爸爸了?

第2章 他动作很快,昨晚刚说要送我去北城,今天就派人来给我收拾东西。

我坐在沙发上,任由那些人整理着行李。

裴言琛今天也罕见的没有去公司,而是在别墅一直陪着我。

我沉默的盯着那些忙碌的陌生人,都很眼生。

但却对裴言琛异常恭敬,我咽下喉咙间的酸涩,说道:

「我不想去北城。」

一直拿着手机处理文件的他百忙之中抽空看了我一眼。

听见我的话,微眯着的眼里略带一丝警告。

「心月,你要听话。」

「我是为你好。」

我轻笑出声,又是这一句。

三年来,每次我拒绝、表达不满时,他总是这一句话。

为我好。

以前我会信,这次呢。

到底是为我好,还是打着为我好名义把我送的远远的。

好让江知意安心养胎。

三年前,婚期临近时,江知意下药爬上了他的床,一夜荒唐后。

他被逼着娶了别人。

当时的我坚决要分手,裴言琛苦苦哀求我留在他身边。

承诺一定会娶我,当时的我,傻傻的信了。

从他的未婚妻做了他的情人。

第一年,他说刚接管公司,需要江家的支持,所以在我发着高烧那天,他选择去陪江知意,事后一句逢场作戏便轻易化解了那天的争吵。

第二年,他说孩子来的不是时候,他无法给这个孩子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所以我独自去医院做了流产手术,事后他陪了我三天,便带着江知意去了拍卖会,热搜整整挂了五天。

而今年是第三年,他隐瞒江知意怀孕的事实,打算把我送得远远的,试图再一次糊弄过去。

三年前的我一意孤行,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正如三年后的我沉默寡言,什么也讲不出来。

因为,这是我当初自己选择的路。

「裴总,花房里的花,需要清理掉吗。」

「夫人喜欢种菜,如果让她看见……」

一个年龄稍大的妇人从院外进来,眼里都是对他的恭敬。

却在看见我时,目露鄙夷。

裴言琛打断她的话,淡淡道:「处理掉吧。」

那些花,是我搬进来第一年他亲手栽种的。

满园的月季,是他隐藏在外表下汹涌的爱意。

如今,只剩下一句轻飘飘的处理掉。

裴言琛察觉到我心情不好,放下文件过来把我抱进怀里。

下颚慢慢在我头顶摩擦,柔声道:

「北城那里我已经让人重新栽种了,你去了就能看见。」

我沉默良久,再一次问出了那句话。

「裴言琛,你还会娶我吗。」

直至这一刻,我还在心存希冀,期盼着他能像以前一样斩钉截铁的回答我。

会。

头顶的人半天没有回答,我执拗的等着他的答案。

裴言琛语气无奈又带着一丝疲惫。

「心月,我不想骗你。」

「但现在,我真的无法娶你。」

「你的出身就是一大难题,我已经不能像三年前那样用同样的方法逼他们屈服了。」

「再给我点时间,不要钻牛角尖。」

我的出身,我在钻牛角尖,三年漫长的等待。

他的话让我登时红了眼眶,几乎是忍着将喉头的哽咽吞了下去。

时至今日,我才猛然回觉,当初的承诺早已变成了一句空话。

可裴言琛,我已经给了你三年的时间。

以后,不会再给了。

第3章 裴言琛给我定了三天后的机票,别墅里也差不多已经搬空。

只剩下日常用品,他回了裴家老宅。

临走时,他说过两天来送我。

我只是沉默的点点头,再没说别的。

夜晚降临,我独自坐在窗边,看着空落落的房子。

我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拿起手机把航班改成了明天。

我要回家了。

三年前,我瞒着所有人以工作为由留在了这座城市,做了他见不得光的情人。

就连父母也瞒着,他们到现在都以为我早已嫁给了裴言琛。

晚上躺在床上,我还是没忍住给裴言琛打去了电话。

那边响了很久才接通,他嗓音有些暗哑。

「出什么事了。」

我捂着嘴,尽力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哭声。

我要说什么,说他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隐瞒我。

为什么一句坦诚的话也不肯说。

还是说,我没骨气的想他了。

最终我什么都没问,只是喊了句他的名字。

裴言琛低低应了一声,轻笑道:「做噩梦了?」

「我打电话让人过去陪你。」

我隔着手机摇摇头,却忘了他看不见。

「不要,你可以来陪我吗。」

这是最后一面了。

话一出口,他再没了动静。

我也知道此刻,自己像极了争宠的恶毒女人。

可我要怎么甘心,怎么释怀。

我咬住嘴角,还没等来他的回答。

便听到那边传来一道女声。

「阿琛,我胃里难受。」

下一秒,耳边传来裴言琛焦急的声音。

「是不是又想吐了,我带你去医院。」

电话瞬间被挂断。

我愣愣地看着手机,紧紧攥紧掌心,但泪水还是止不住地从眼角滑落。

这种感觉就像一把钝刀,在不断往我心脏上划。

刀刀不见血,却足以致命。

第二天,我收拾了一些常穿的衣服。

独自去往机场,路上,裴言琛给我打来电话。

我犹豫片刻按了接通。

他的声音响起,语气有一丝疲倦。

「昨晚有点事没顾上你。」

「我这几天有点私事,不能去找你。」

「后天我让助理送你去机场,到了给我说一声。」

裴言琛还不知道,我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你就不怕我再也不回来吗。」我问道。

他突地笑了一声,声音低沉却又藏着一丝不屑。

「离开我身边,你还能去哪。」

「跟了我三年,现在跟我闹脾气,你真的甘心吗?」

他笃定的语气让我的心脏渐渐下沉,直至跌至谷底。

原来我的犹豫和痛苦,挣扎与失望。

他都看得一清二楚,却选择了视而不见。

他任由我在黑夜里暗自垂泪,挣扎徘徊在自己选择的绝路上。

泪水顺着脸颊落下,我发不出半点声音。

良久后,我轻声回答:

「如果,我甘心呢。」

「如果,我真的不回来了呢。」

「如果,我说我此刻就在去往机场的路上呢,裴言琛,你会来留住我吗。」

事到如今,我依然期待着,盼望着他心里还有我的一点点位置。

哪怕只占据一小部分,也好。

这样,我的三年看起来也不至于像个笑话。

裴言琛嗓音带着一股怒意和不耐,却又被他强行克制住。

眉心染上一丝倦怠,「心月,你就非要这个时候和我耍脾气吗。」

「还是我昨天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你的出身不好,我没办法给你一个名分,你明白吗。」

「我们就像现在这样不好吗,这些年,除了裴太太的位置,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你先乖乖在家等我,我今晚去看你。」

说完他便挂断电话。

我紧紧攥住手机,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他其实压根就没打算娶我。

三年前的承诺,只有我自己信了。

我笑出了声,任由眼泪滴落。

可是,裴言琛,这次你失算了。

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第4章 临上飞机时,我最后一次翻看了江知意的朋友圈。

她是两年前加的我,我们彼此都知道对方是谁,却从未说过一句话。

我的好友很少,她也会每天都发各种和裴言琛的有关的朋友圈。

所以不用翻,我便能很轻易看到她的最新动态。

那是一张孕检单,妊娠十周。

配文:【她的孩子只能流进下水道,而我的孩子却可以成为你的掌中宝。】

拿着单子任由她拍照的手掌骨节分明,我很熟悉,因为这双手,曾经亲自向我戴上过戒指。

也曾无数次在我身上游走。

我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内心像撕裂般疼痛。

她的孩子可以光明正大获得所有宠爱,而我的孩子,连看一眼这个世界的资格都没有。

我点赞了她的朋友圈,又保存了照片,然后发给了裴言琛。

随后编辑了一条短信:

【裴言琛,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随即拔了电话卡,注销了所有社交账号。

毅然决然上了飞机,看着窗外漂浮的云雾。

思绪有一瞬恍惚,我已经整整三年没有回过家。

想起当初和裴言琛回家见我父母时。

我爸看见他的瞬间就皱起了眉,我妈欲言又止私下却拉住我。

语重心长说道:「看他那气质打扮想必也不是一般人,咱们这种人家是高攀不上的。」

「如果你执意要嫁,以后吃了苦,谁能护得住你啊。」

当时的我,听出了我妈的意思,但我相信裴言琛,所以义无反顾进入了他的繁华都城。

离开家的那天,我爸一声不吭的抽着烟,我妈低头抹泪。

我三步一回头,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白狼眼。

也是那时,裴言琛向我求了婚,在车上给我戴上戒指后。

他立马联系了裴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的,只知道从那以后,裴家没有再阻拦我们。

我也曾想过,如果没有那场意外,我们之间,会有个好下场吗。

如果是三年前,我会信誓旦旦的说会。

可如今,我却只觉得庆幸,即便真的嫁给他。

又会比现在好过多少,无非是换一种方法折磨我罢了。

第5章 三年没有回这座城市,变化比我想象中要大不少。

我拎着箱子走进小区,站在家门口,却迟迟没有勇气敲门。

因为我自知没脸再见到他们,当初婚期敲定时,我妈给我打过电话。

暗示我婚礼他们就不去了,家里都是些穷亲戚,去了难免让人瞧不起,更不想给我丢人。

当时的我,独自一人住在酒店,看着裴言琛和江知意举行婚礼。

听着我妈电话里的颤音,我把头蒙在被子里死死压住才没让自己哭出声。

我没敢告诉他们裴言琛娶了别人,更不敢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女儿做了见不得光的第三者。

每次给他们打视频电话,我总是装作很幸福的样子,有时裴言琛在旁边,我会让他露个脸。

他也乐得配合,从没漏过陷。

正想着,门从里面打开,我爸手里提着一袋垃圾走出来。

看见我,神情愣了一瞬,随即眼底都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猛地朝屋内喊道,「老伴儿,咱姑娘回来了,你快出来。」

我妈急急忙忙跑出来,连鞋都没穿,两人看见我。

眼底有惊喜、关心、挂念,却唯独没有责怪。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也不说一声让你爸去车站接你,自己拉这么重的箱子。」

听着我妈的关心。

我没控制住自己的眼泪,扑进她怀里嚎啕大哭。

仿佛要把所有委屈和痛苦都哭出来。

我妈吓了一跳,轻轻拍着我的背安慰我,我爸则闷头抽烟。

两人知道我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但他们什么也没问。

饭桌上,我妈一个劲的给我夹菜,我低头沉默吃着饭。

良久后,我轻声道:

「我和他分开了。」

我说的是分开,不是离婚。

我妈愣了一下,和我爸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吭声。

好半天后,我爸重重叹口气道。

「离了,也好。」

「那种家庭是我们这辈子都攀不上的,当初我和你妈劝你,你不听。」

「人总是要自己撞一次南墙才知道后悔。」

我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晚上我躺在床上,打开了一直处于关机状态的手机。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什么都没有。

我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我早已经把所有都清除干净了。

又怎么会有他的信息。

第6章 家里的生活很平静,因为我回家的缘故也变得热闹起来,我重新办了电话卡。

因为怕裴言琛查到我,所以特意用我妈身份证办的。

回家的路程我也倒腾了好几趟。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找我,但我,已经不想再见到他了。

既然决定要断,就该断的彻底。

在家待了一段时间后,我变卖了一些裴言琛送我的首饰,给我妈开了家超市。

因为年轻时,她总说以后一定要开个超市,每天什么都不用干,只要等着收钱就行了。

离开的时候,我带走了他送我的所有贵重饰品。

如果是三年前,我一定会把自尊看的很重,什么都不会要。

可和裴言琛待一起的时间越长,我就越知道钱的重要性。

离开景苑的时候,我就给自己这三年标好了价格。

杂七杂八的首饰加上裴言琛送的各种包包和转账,我粗粗算了下,大概有七千万。

三年,七千万,算起来我应该是赚了。

我偶尔还是会想起来裴言琛,想他是否收到了那条短信,想他现在在做什么。

应该在安慰孕期难受的江知意吧。

少了我的存在,他们逐渐萌芽的感情只会发展的更加迅速。

超市开起来后,我妈每天都是笑眯眯的,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五六岁。

直到这天,她一脸心事重重的回了家,我和我爸摸不着头脑。

毕竟白天的时候她还念叨着说今晚请我们出去吃饭。

这才不过一个下午就完全变了,我爸着急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妈沉默了一会,看看我,又看看我爸。

好一会才道:「我们把房子卖了,换一个城市生活吧。」

我妈是个藏不住事的人,她会这么说。

那只有一个可能。

我神情凝重:「是不是他找来了。」

除了裴言琛,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我妈却摇摇头,「妈不知道,只是今天房东突然说要涨价。」

「那门店地段也不好,一年最多也就十五万,可她说她咨询了市场价格,一年要五十万。」

「就这还是看在老相识一场的份上出的友情价,说起来也怪我,刚开始也着急,合同也没来得及签。」

「心心,现在该怎么办啊,还有那些货。」

我背过身,深吸了口气,胸口猛地窜出一股无名火。

只怕给了这次,下次还有一百万等着。

五十万不是目的,目的是逼我回去。

这是裴言琛一贯的手段,无论任何事他都不用说,只要一个眼神就有无数人前仆后继为他做。

何况那家门店的老板我也见过一次,是个性格大大咧咧的阿姨,看起来也热心。

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么离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