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弃子:我娶丑女后权倾天下》 第1章 大虞王朝,京城东郊,白马书院。

“未有知而不行者,知而不行只是未知……”

一间有些破旧的学堂里,周策站在正前方,对着数十个身穿粗布麻衣,或是布丁衣服的穷苦孩子讲学。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没有懂了却不行动的人,懂了而不行动就是还不懂。当我们真正认同一个道理时,这个道理就会在我们内心深处扎根,自然而然地影响我们的行为。

比如,你真正意识到早起是一件正确而健康的事,那你就不会再睡懒觉,不需要家里大人叫你,自己就会早早起床……”

周策身材欣长,面如冠玉,穿着一件水洗发白的青衫,衣服虽然破旧,但却干净整洁,手持一把羽扇,轻轻晃动,发丝轻扬,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出尘脱俗的气质。

而那些孩子,虽然各个看起来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但却双目有神,灵动非凡,全然没有许多地方的穷人孩子的那种木讷乃至麻木。

尤其是其中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五官英挺,眉目有神。

他的穿着打扮,相对于其他孩子来说,算是比较好的,虽然不是绫罗绸缎,却也干净整洁。

待周策讲完,这少年第一时间举起手来。

周策看向少年,“李火,你说。”

李火问道:“老师,我认为知行合一就是一种实际可行的生活方式,可以让我们每个人不断完善自己的认识和行为,我说的对吗?”

“你说的很对。”

周策笑道:“不过‘知行合一’不仅仅是一种思维方法或行为准则,它更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基础。我们要将这种价值观落实到日常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之中……”

这时,周策的余光突然瞥见,窗外不知何时,来了一名中年男子,竟也在认真地听他讲课,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中年穿着朴素布衣,兴许是哪个孩子的家长?

周策并不在意,对其微微一笑后,便收回目光,继续讲学。

而学生中的李火,也是顺着周策目光瞅了眼窗外,当看到中年男子后,李火心里咯噔一下,表情都有些失控了!

窗外的中年和李火对视了一眼,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周策察觉到这一幕,就问道:“李火,窗外的人你认识吗?”

“他,他是我父亲。”

李火站起身来,回答道。

“令尊兴许是找你有事,不要让他久等,你出去和他谈谈吧。”

“好的。”李火点点头,快步走出学堂,来到中年男子面前。

“打扰了。”中年对周策含笑致意。

“走,我们到树下说话。”

而后,他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桃树,带着李火走了过去。

二人来到树下,李火神情忐忑地问道:“父王,你,你怎么来了?”

没人知道,李火眼前的中年男子,可不是打扮出来的贫苦人,而是当朝太子李承民!

而李火本人,也不是贫苦人家的孩子,而是皇太孙李炎。

李承民道:“这些天,你诓我说是去国子监听学,就是来这了?”

李炎忙解释道:“父王,周师学识渊博,远比国子监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书呆子强百倍。这些天来,我在这里获益良多。”

李承民瞪了眼李炎,“他讲的知行合一,确实有点意思。但你说他比国子监的大儒们强百倍,可就有些夸大其词了。”

“父王,儿臣可没有夸大其词,周师真的很好,儿臣最钦佩他的,还不是他的学识,而是他的德性与品质。”

李炎郑声道:“周师在白马书院教了三年书了,他专教穷苦百姓家的孩子,而且从不收取学生分毫,连学生父母给的鸡蛋面饼也全都拒之不收。

非但如此,他还经常会接济那些家庭条件差的学生。”

李承民略感惊讶:“当真如此?”

“儿臣句句属实。”

李炎道:“周师说,人人平等,科举不该是权贵世家把控的,穷人也有资格读书明理,也应当参加科举改变命运。”

这时,学堂里面,周策讲学结束,他从墙角的一个竹篮里,拿出一个个炊饼,给每个学生分发了一个。

学生们拿到炊饼,全都笑脸洋溢,叽叽喳喳的向周策道谢。

李承民远远看到这些,问道:“他这是干什么?”

李炎道:“那些学生家里都很穷,很难吃饱肚子,周师每天都会给大家做一些吃食,在课间休息的时候,给大家分发食物,让大家填饱肚子。”

李承民愕然道:“一个人管几十张嘴,以他那点薪资,他管的起吗?”

“白马书院是三流小书院,周师的薪资很少,单靠薪资肯定不够。”

李炎道:“周师在闲暇时间,会兼职给人写字写信,赚一点酬劳。他就是用兼职赚的酬劳给大家买东西吃。”

李承民沉默片刻,道:“想必只是偶尔给学生们管一次饭吧?”

“非也,据我所知,这三年来,从无一日间断,至少我来听学的这一个月来,日日如此,全是我亲眼所见。”

李炎道:“给学生们买吃的,让大家填饱肚子,是正确的事,所以就日日如此,从不间断,这就是周师讲的知行合一。”

李承民诧异的看了眼李炎,似乎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能说出这番话来。

他露出满意的笑容,点头道:“好一个知行合一,好一个周策!”

这时,周策提着竹篮走出学堂,径直走了过来。

“李火,这里还剩两个炊饼,你和你父亲一起吃吧。”

他将炊饼先递了一块给李承民,“李叔,别客气。”

李承民问道:“那可不行,我和李火吃了,你吃什么?”

他看得出来,周策准备的炊饼,正好够周策和学生们吃。

他这个不请自来的人如果吃了,那周策就没得吃了。

“我家里有饭,下午回去自能填饱肚子。”

周策笑着,不由分说的把炊饼放在李承民的手里,然后将最后一块递给了李火。

李火不好拒绝,接过炊饼道:“谢谢老师。”

“快吃吧,若是渴了,学堂里有烧好的凉开水。一会儿你们若是有事,就自行离开,若是无事,就继续回来听课。”

周策叮嘱二人一声,旋即转身离开。

李承民掂了掂手里的炊饼,低声道:“这个周策,还真是令本宫刮目相看。”

李炎由衷道:“我虽吃惯了山珍海味,可却觉得老师做的炊饼最好吃。”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李承民还要说些什么,却听远处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周策。”

李承民二人扭头去瞧,就见一位明眸皓齿的女子自远处走来。

周策止步看向那女子,见礼道:“周策见过大小姐。”

周云华皱了皱眉,“我是你姐姐,你叫我大小姐?”

她似乎有些不悦周策这副疏远的态度。

周策神色淡然,直身道:“三年前,是你亲口说,让我不要喊你姐姐,你和我没什么关系,你忘了吗?”

周云华脸色现出一抹尴尬,旋即就斥责道:“当年父亲不过说了几句气话,你便离开侯府,如今还对我这般态度,是觉得我们侯府欠你的吗?”

“不敢。”周策淡淡摇头,问道:“大小姐此次过来所为何事?”

周云华道:“具体情况,路上再说,我已和书院的院长打好招呼,你现在就跟我回府。”

“我不想回去。”周策蹙眉道:“我待会儿还要给学生讲课。”

周云华有些不屑的冷哼了一声,“讲什么课?你若真有能耐,去太学院当个学正也好,在这种寒酸书院讲学,连个官职都没有,凭白毁了侯府名声!”

周策皱起眉头,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一名穿越者,前世的职业就是老师。

在他看来,人无贵贱之分,当有教无类。

周云华这副高高在上的态度,是他平生最看不惯的!

“大小姐,你可知,你周家往上数五代,亦是穷苦百姓?人无贵贱之分,我周策偏偏就喜欢教穷人家的孩子!”

周云华一时被怼得无言以对。

一旁的李承民眼中闪过赞赏之色。

李火小声道:“父王你看,儿臣说得没错吧?”

“嗯。”李承民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我懒得和你争论这些。”周云华转口道:“父亲给你定了一门婚约,让你入赘范府,和范瑶成婚。此事由不得你拒绝,跟我走。”

“范瑶?”

周策目光微闪,似乎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有特殊的意义。

沉吟片刻,他颔首道:“好,我给孩子们打声招呼就走。”

李炎快步走了过来,问道:“老师,你还回来讲学吗?”

周策摸了摸李炎的脑袋,笑道:“等我处理完事情,定会回来。”

“范瑶?该不会是范尚书的那个丑女儿吧?咳咳……”

李承民站在远处,低声自语。

说着,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脸上现出一抹病态。

第2章 车轮滚滚,周策和周云华乘坐马车,从东郊往西边的武威侯府驶去。

这辆马车是独属于周云华的,车厢里有着淡淡的脂粉香味。

周云华和周策二人相对而坐,周策侧头看着车外风景,周云华则在看着周策。

‘三年不见,他又变得英俊不少,可真是好看,只是有些清瘦了……’

周云华心里嘀咕几声,忍不住道:“这三年来,你还好吗?”

周策仍旧看着车外风景,回道:“多谢大小姐关心,我很好。”

周云华见他还是这副疏远的态度,心里不禁有些火起。

“你没完没了了是吧,我和爹娘什么时候说过,你不是周家人了,你一口一个大小姐,有意思吗?”

周云华和周策两人只相差两岁,在三年前之前的日子里,两人称得上是姐弟情深。

甚至在周策十岁之前的时候,周云华每天晚上都会央求周策和她一起睡觉,让周策给她讲故事。

可就在三年前,侯府的真少爷周准回府和周家人相认后,周策这个自小被抱养错的假少爷,在侯府的地位就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不久之后,因为周准的暗中挑拨,侯府的人对周策的态度愈发冷淡,更是做出许多不公的惩处。

周策深知,那里已不再是自己的家,与其委屈自己,不如离开。

所以他就搬离了侯府,到白马书院谋了个教书先生的差事,过起了独居生活。

周策看了眼周云华,没说话,但眼中却带着些许讥讽的意味。

周云华被这个眼神盯得莫名地毛躁,不禁冷哼一声,“少摆出这张臭脸,我看得生厌!

我警告你,这三年来,娘时常念叨你,一会儿回去,你最好给我把态度放好一点,若是再用这种态度,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周策淡淡摇头,没有当真:“夫人若真的想我,为何不来书院看我呢?想了却不来看,那就是不想。”

周云华一时语塞,转而道:“你懂不懂什么叫长幼尊卑?要看也该是你回侯府看爹娘,而不是他们去看望你!”

“可三年前,侯爷说了,我不配待在侯府,我也不是他们的儿子。”

周策盯着周云华的眼睛,“你应该还记得,当时是因为什么事,侯爷才说这些话吧?”

周云华的神色猛地一变,不敢看周策的眼睛,目光躲闪。

周策嘴角微微勾起,玩味道:“大小姐或许忘了,毕竟那个时候你发高烧,人都快烧糊涂了。

那我就给大小姐提醒一下好了。

是三年前的寒冬时节,周准把你推进湖里,让你生病发烧后,侯爷才说的那番话。

他之所以对我大发雷霆,是因为周准把推你下湖的事栽到了我的头上,让所有人都认为,是我把你推进湖里。”

周云华心里有些不忍,柔声道:“你不要说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是啊,过去了,我本来都忘了,可你偏偏要让我想起这些事。”

周策道:“当时在场的当事人,只有你我和周准三人,那时周准冤枉我,你烧糊涂了,没法替我澄清,我不怪你。

可后来,你的烧退了,病好了,为什么不向家里人说明实情呢?”

周云华被周策逼问得有些喘不过气,深吸口气,方道:“弟弟那会儿刚回家,担心父母亲责罚,把事情推脱在你身上,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而且他事后也跟我哭着道歉了,他知道错了,我又怎么忍心再把实情说出来?

反倒是你,身为兄长,替弟弟抗一下责罚,保护一下弟弟又有何不可?父亲不过说你几句重话,你就离家出走,三年不归……说到底,还是你太任性,不懂事!”

一开始,她还有些不好意思,说到后面,却渐渐觉得自己占住了理,又开始对周策说教起来。

周策失笑摇头,“他把你推下水,害你生病,却把错事栽到我头上,让我挨骂受罚。到头来,反倒还是我不懂事。”

这时,一辆马车停在旁边,传来一道声音:“云华姐姐?”

是苏雨晴。

这个声音,周策很熟悉。

对方是文渊阁大学士苏瑞的女儿,有着大虞第一才女的美誉,长得也是国色天香。

她,曾是周策的未婚妻。

十年前,武威侯和苏瑞两人,就给周策和苏雨晴定下了婚约。

可在三年前,周准回归侯府后,武威侯就将婚约上周策的名字,换成了周准。

苏瑞也觉得,只有侯府的真少爷,才配得上自己的女儿。

周云华听到苏雨晴的声音,撩开了车帘。

就见气质脱俗的苏雨晴,正俏生生的坐在旁边的马车上。

貌美无双,双目清澈的她,正欲和周云华说话,却一眼瞧见了周策。

苏雨晴柔唇微启,有些惊愕地道:“周策,你也在呀。”

“苏小姐好。”周策微微颔首。

苏雨晴地打量着周策,眼睛放光,忍不住道:“三年不见,你瘦了好多。”

与此同时,她在心底惊叹:“虽然瘦了,但更俊朗了呢,真好看!”

周云华看到苏雨晴那副双眼放光的模样,就忍不住翻起了白眼。

她哪里看不出苏雨晴的那点小心思?

当年得知爹爹给周策定下婚事,知道周策将来要和苏雨晴结婚后,她也还哭过鼻子呢!

弟弟长得英俊好看,她心里那是一万分舍不得。

后来,苏雨晴每次和周策见面,都会像是犯花痴一样,不断地嘀咕周策长得真好看。

可是惹的周云华醋意横生。

所以此时不消说,周云华就知道,苏雨晴肯定是被周策的“美色”所惑,心里不知道怎么赞叹周策长得好看呢。

其实何止是苏雨晴?

方才在书院见到周策后,她也是被周策的容貌大大惊艳了一把。

尤其是周策身上那股超然物外的气质,更是令人芳心大动。

要不是周策如今对她的态度太冷淡,她何尝不想和周策亲近亲近?

‘不行,不能让这个丫头再移情别恋,喜欢上周策了。她现在可是周准的未婚妻!’

周云华心里一动,偏移了一下脑袋,挡住了苏雨晴看周策的视线,问道:“雨晴,你这是要去哪?”

苏雨晴黛眉微蹙,对周云华的动作十分不满,悻悻地收回目光道:“令堂邀我去侯府,她说周准病了,心里想念我,想让我过去陪陪他。”

第3章 “弟弟病了?我怎么不知道?”

周云华神色一紧,立即让车夫加快速度,赶紧回府。

两辆马车一起来到侯府,周云华迅速下车,和苏雨晴两人手牵手进府。

她们都在挂念着周准,全然忘了周策。

周策下了马车,抬头看了眼府门上的匾额——《武威侯府》。

曾经,他将这里当做是自己的家,曾在这个府门口,跑进跑出。

可现如今,却早已物是人非。

倘若不是侯爷给他定下婚约,侯府里的人,谁又会想起他?

又岂会将他给叫回来?

不过周策这次选择和周云华回来,可不是畏惧侯府的威严。

而是因为,对方是范瑶。

多年前,在正月的灯会上,周策被一场大火吞噬,是与他同龄等岁的范瑶,将他给救了出来。

范瑶本来长得十分可爱,若是正常长大,模样绝不比苏雨晴差。

可就是那场大火,因为救周策的关系,让范瑶的脸被烧毁了一大片,成为人们口中的丑女。

可周策并不嫌弃范瑶丑,在那之后,他对范瑶心存感激与愧疚,经常会找范瑶玩,还曾多次央求侯爷为他和范瑶订下婚约,他愿意娶范瑶为妻。

可范瑶因为容貌被毁,心里自卑,不肯接受周策的爱意。

而侯爷当时还以为周策是他的宝贝儿子,哪里允许儿子娶一个丑八怪?

所以侯爷才会给周策说媒,定下与苏雨晴的婚事,让周策死了娶范瑶的心思。

时过境迁。

谁能想到,苏雨晴成了周准的未婚妻。

而范瑶又成了周策的未婚妻?

不过这一次,侯府是让周策入赘范家。

虽然周策明白,侯府在这件事上,一定会捞到不少好处,是把他当成了谋取利益的工具。

但周策还是选择回来,选择成婚。

不为别的,只为范瑶。

双手背负身后,周策迈步慢慢走进侯府。

“大公子。”

“公子。”

门口的侍卫见到周策,全都躬身示意。

无论侯府的主人对待周策什么态度,这些侍卫可不会狗眼看人低,给周策摆脸色看。

不管怎么说,周策还是侯府的人。

更何况,周策在侯府的下人眼里,一向要比周准更加优秀,而且和蔼可亲。

侯府很大,是个七进七出的大宅子。

府中最好的院子,是侯爷与夫人居住的静心园。

其次便是周策曾经居住的松风园。

而现在,松风园早已属于周准。

此时,松风园的住宅卧室里,一家人都在床前陪着周准。

周准面色带着些许苍白,虚弱地道:“母亲,姐姐,你们不用陪我,哥哥不是回来了吗,你们快去迎接一下哥哥,我没事的。”

一名俏丽少女满脸不屑道:“他回来就回来了,又不是我们周家人,哪有你重要?”

此人是侯府最小的女儿,今年不过十七岁,本名周雪妍。

一位穿着雍容华贵的妇女,微微皱眉道:“别这么说,策儿也是你哥哥,是我们的家人。”

此人正是周云华、周准、周雪妍三人的亲生母亲,周夫人。

周夫人今天本来是打算在门外迎接周策的,却不想周准突然病倒了,此时只能在床前小心陪着亲儿子。

周夫人看向刚刚进门的周云华,问道:“云华,策儿呢,怎么还不见进来?”

周云华道:“我和雨晴担心弟弟,先进来了,周策那个家伙慢吞吞的,没和我们一起进来。”

说着,她来到周准床上坐下,关切地问道:“弟弟,你感觉哪里不舒服?府医给你看了吗?”

“姐姐,我没事。”

周准勾起一丝笑容,虚弱地道。

一旁,周雪妍撇嘴道:“周策这个人,一点亲情观念都没有,离家三年,不曾回来看望过一次爹娘。

这次回来,明知道哥哥生病,也不抓紧过来,压根就不知道担心哥哥的病情!”

周准看向周雪妍:“小妹,你别这么说,哥哥他生我的气也是应该的,是我抢了他侯府嫡长子的身份,是我对不起他。”

周雪妍叫道:“哥,你可别再这么说了,你是爹娘的亲生儿子,嫡长子的身份本来就是你的,将来也只有你继承父亲的侯爵。

周策算什么东西啊?要不是他鸠占鹊巢,抢了你十多年的幸福,你小时候也不会在外面受苦受罪了!”

这时,周策恰好走到门口,淡声道:“我在周小姐的心里,还真是一个丑恶的形象啊。”

众人看向门口,周夫人率先呼唤道:“策儿,你回来了!”

看到周策,周夫人的情绪明显有些激动,眼底也露出些许真情实意的关切。

她说着,就快步向周策走去。

可周策却是面色如常,拱手见礼道:“周策见过夫人。”

周夫人伸出去的手,一时僵硬在原处。

周云华见他不听自己的告诫,面对母亲还是这副冷淡态度,气得斥道:“周策,你别给脸不要脸!”

周策反问:“大小姐何出此言,是我礼数不周吗?”

躺在病床上的周准目光微闪,他强撑着起床,虚弱的道:“哥哥,你回来了,我好想你呀。”

他的这一动作,引得周家人全都关注向他。

周雪妍焦急道:“哥哥,你快回去躺床上。”

周策出现后,苏雨晴的目光也是忍不住地往他身上落,此时也是面露担忧地看向周准,“周准,你这么虚弱,还是躺回去吧。”

周云华忍不住斥责道:“你看看,弟弟对你有多好,生病了都还记挂着你,可你呢!”

周策一眼看穿周准的把戏。

这个家伙,惯会做戏,他这是想要吸引全家的注意力,不想让侯府的人在意自己。

而且周策十分怀疑,说不定周准现在都是在装病,否则哪会那么巧,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在自己回府的时候生病?

不过周策早已懒得和周准计较,对周夫人问道:“不知我和范瑶的婚事,定在了哪天?”

周夫人有些不安和愧疚地道:“定在了后天。策儿,你别怪我和你父亲,这件事……”

范瑶虽是范尚书的女儿,但毕竟是个丑女,曾几何时,她可是坚决不同意周策和范瑶的婚事。

更何况,这次还是要让周策入赘范府?

男子入赘,本就是抬不起头来的事情。

周夫人总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这个抚养了十多年的儿子。

周策淡淡道:“我哪有资格责怪侯爷和夫人呢?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好好陪周准吧。”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

周雪妍见他如此态度,气得叫道:“蹬鼻子上脸的东西,当年若不是命好住进侯府,哪有你在这里说话的资格!

我看你是巴不得入赘范府,和范家的那个丑女结婚吧?”

周策脚步一顿,猛地转身走向周雪妍。

“你想干什么?”

周雪妍被周策的气势所摄,色厉内荏地道。

周策来到周雪妍的面前,二话不说,先是抬手一巴掌抽在了周雪妍的脸上!

耳光声清脆响亮,周雪妍都懵了,瞪大眼睛质问道:“你竟然敢打我!?”

周云华也是大声斥责道:“周策,你大胆!”

周夫人嘴巴微张,一脸错愕,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我以前就警告过你,不许在我面前说范瑶是丑女!”

周策冷声对周雪妍道:“而且,这次是你们侯府请我回来,求着我去入赘范府的。你要是再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我就不入赘了!”

听到周策这么说,所有人都是一愣。

周策分别看向周雪妍、周云华、周夫人三人:“范尚书在朝中的地位,可不比侯爷差,侯爷想来是不敢言而无信的。

到时候,不妨就让你们的宝贝哥哥、宝贝弟弟、宝贝儿子,去入赘范府吧?”

周准脸色一变,忙道:“哥哥你可真会说笑,我已和雨晴定下婚约,岂能入赘范府?”

说完,周准瞪了眼周雪妍道:“雪妍,哥哥好不容易回趟家,你怎能对兄长无礼呢?”

周雪妍没想到周准会替周策说话,反过来批评她,不禁委屈得哭着跑了出去。

周策冷笑一声,懒得和周准等人演戏,转身也是离开了松风园。

“策儿,策儿。”周夫人没叫住周策,站在门口台阶上,叹息不止。

苏雨晴望着周策的背影,心里忍不住叹息:‘周策还是当年的周策,意气风发,性格刚硬。与他相比,周准就显得软弱多了。

长得如此英俊,又有男子气概,若他是侯府的嫡长子,还是我的未婚夫,该有多好?’

周准见自己的未婚妻盯着周策的背影怔怔出神,心里吃味,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第4章 翠竹园位于武威侯府的西南角,是侯府里最偏僻的一所院子,和侯府的下人们的住所紧挨着。

三年前,周准住进本属于周策的松风园,周策便搬到了这里。

然而没住多久,他就彻底搬出了侯府。

从松风园离开后,周策径直来到了翠竹园。

刚到跟前,就听院子里传来了怒骂声。

“红薯,谁让你来这边的?不知道浣衣处那边还有很多活儿等着你干吗!”

院子里,一名四十余岁的男子,趾高气扬的指着一个绿裙少女,满脸怒容。

少女身子单薄,姣好的面容显得消瘦,卑微地解释道:“陈管事,今天策少爷回府,我想过来给策少爷打扫一下院子……”

“策少爷?侯府只有一个少爷,那就是准少爷!”

陈管事讥笑道:“你个小小婢女,不安分守己的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还想着靠周策那个冒牌少爷重新翻身?我看你是找打!”

说完话,他抽出一条鞭子,在空中啪的甩出声响,扬鞭就向红薯抽去!

“啊!陈管事,求求你,别打我!”

红薯吓得后退躲闪。

陈管事不依不饶的追上去:“还敢躲?看我不打死你!”

周策脸色冰冷,几步跨进院里,冷喝道:“你想打死谁啊?陈群,你好大的胆子!”

陈群扭头看到周策,脸色微微一变,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有些艰涩的道:“策,策少爷。”

“少爷!”

另一边的红薯,却是一脸惊喜,快步来到周策面前,一头扑进了周策的怀里,喜极而泣道:“少爷,红薯好想你!”

周策眸中闪过一道柔色,拍了拍红薯的脑袋,冷眼对陈群道:“侯府不是只有一个准少爷么?哪来的什么策少爷?”

陈群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没敢当面顶撞周策,尴尬地笑道:“策少爷说的这是什么话,您虽是养子,但也是侯府的少爷,过两天不还要以侯府公子的名义,入赘范府呢。”

周策冷笑道:“我怎么听这话里有话呢,你是觉得,过两天我入赘范府,就拿你没办法了是吧?”

陈群不咸不淡地道:“策少爷要这么误会小人,小人也无可奈何,要是策少爷没别的吩咐,小人就先离开了。”

“不急。”

周策拦住陈群,低头问红薯:“这三年来,他有没有打过你?”

红薯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卷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条条疤痕,道:“少爷离府后,翠竹园就荒废了,陈管事让我去浣衣处干活,动辄打骂,我全身上下,几乎都是旧伤添新伤。”

陈群脸色猛地变得十分难看,瞪着红薯道:“你若认真干活,我岂会打你?我乃侯府管事,自有在你消极怠工的情况下,打罚你的权利!”

周策目光泛冷,这个陈群品性低贱,为人势利,以前见了他,毕恭毕敬,对他的贴身侍女红薯也是不敢得罪。

可等到三年前,周准认亲回府后,他就开始逐渐不把周策当回事。

但他终归还是知道主仆有别,没敢明面上对周策不敬。

却不曾想,三年来,他离开侯府后,竟是如此对待他的侍女!

“陈群,你好大的胆子!”

周策被红薯身上的疤痕刺激的火冒三丈,抬手一巴掌就抽在了陈群的脸上,将其抽得头昏眼花,原地旋转了一圈。

陈群捂着脸,咬牙道:“我乃侯府管事,管理下人工作是我的职责,也是侯爷和夫人给我的权利,你无故打我,我定要让侯爷他们给我做主!”

说着,陈群就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我让你走了吗!”

周策一脚将陈群踹翻在地,将陈群的鞭子夺过来,冷声道:“拿着鸡毛当令箭,媚上欺下的狗东西!”

说着,扬起鞭子,狠狠的抽打在陈群的身上。

陈群惨叫连连,蜷缩着身体哭喊道:“救命啊,打死人了!”

周策不再言语,只是不断地扬鞭抽打陈群,将陈群这三年来打在红薯身上的鞭子,尽数还给他!

陈群在地上滚来滚去,很快就求饶起来:“策少爷,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他这个时候,突然想起来,多年前,周策还是侯府人人疼爱的少爷的时候,府中很少会出现下人欺负下人的事情。

因为周策从小就经常说,人人平等,下人也应该受到尊重。

当时他管不了其他人,但在侯府这一亩三分地,确实做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那时节,整个侯府的下人,无论是管事还是侍女,无论是侍卫还是园丁,全都对周策十分尊敬和爱戴。

可等到周策离开侯府后,一切都变了。

尤其是周策的贴身侍女红薯,更是频频受到针对,被人欺凌。

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周策失势,红薯失去了靠山,好欺负而已。

周策知道陈群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此时求饶也不过是想少挨几鞭子,所以压根不停手中动作,很快就把陈群给打的皮开肉绽。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别人的注意,先是府中的下人们跑了过来。

见是周策在打陈群,这些下人也敢阻拦,有人就又跑出去向周夫人等人汇报情况。

过了一会儿,才见周夫人和大小姐周云华快步而来。

“周策,住手!”

“策儿,别打了。”

两人相继开口,周策这才停止鞭打,揉了揉发酸的手臂,将鞭子扔在了地上。

陈群浑身是血地爬向周夫人,“夫人,大小姐,你们要给我做主啊,策少爷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打啊!”

周夫人挥手道:“快,把陈管事送到府医那。”

下人们抬着陈群就走,陈群不断高呼:“夫人,大小姐,给小人做主啊!”

周云华蹙眉,质问道:“周策,你为什么打陈管事!”

“自然是他做了错事,该打。”

周策双手背负在身后,淡淡地道。

周云华沉声道:“陈管事在侯府任劳任怨待了几十年,从未犯过大错,怎的你一回来,就说他做了错事?”

周策道:“那是因为你们眼瞎,看不见。”

“你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你的这句话,连娘都给骂了!”

周云华气的咬牙切齿。

周夫人的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

周策对红薯道:“将你的袖子揭起来,让她们看看。”

红薯迟疑了一下,方才揭起袖子。

看到那一道道旧伤添新伤的鞭痕,周夫人忍不住惊呼道:“天啊,这是谁打的呀?”

第5章 红薯曾是周策的贴身侍女,周夫人对她也是有些感情的,哪里想得到,在周策不在的这三年里,竟然会受到这种待遇?

周策道:“不止胳膊,红薯的全身上下,都是伤痕,这三年来,陈群那个狗东西,日日都会找些莫须有的由头,鞭打红薯。”

周云华张了张嘴,道:“那你也不应该打那么狠,要是我和娘来迟点,你不得把陈管事给打死?”

周策冷声道:“我今日打他的,还不足这三年来,他打红薯的十分之一!”

周云华不说话了。

周夫人望向红薯:“红薯,他打你,你怎么不来跟我说呢?”

红薯流着泪,委屈地哽咽道:“奴婢一开始也找过夫人,可那时候,夫人说一看见我就想起策少爷,您就心烦,让我以后不要出现在您的视线里。”

周夫人登时有些尴尬,似乎也想起来了一些。

“迟来的关心有何用?”

周策冷声道:“后天我和范瑶成婚,红薯我会带走的。”

周夫人忙道:“行,她本就是你的贴身侍女,让她跟在你身边伺候你也好。”

周云华却是皱眉道:“不行,你一个赘婿,怎能带着贴身侍女入赘,惹得范府不高兴怎么办?”

周策淡声道:“那是我的事,你不必操心。话说回来,我虽是入赘,但也不能有失侯府颜面,还请周夫人和大小姐尽早为我准备礼金,我要黄金百两、白银千两、绸缎百匹、珠宝五箱。”

周云华瞪大眼睛,“你疯了吧,你是入赘,该范府给我们下聘礼!”

周夫人也是暗暗咂嘴,觉得周策在狮子大开口。

周策盯着周云华,问道:“大小姐择日出嫁,难道不带嫁妆吗?”

“我……”周云华哑口无言。

“就当是给我准备嫁妆好了。”

周策道:“若侯府不能给我准备以上礼金,这个婚,我就不结。”

说完后,他便摆手道:“我要休息了,请吧。”

周夫人挤出一丝笑脸,“策儿,兹事体大,你要的这些东西可不少,侯府也不是说拿就能拿出来的,等下午你爹回来,咱们再商量商量。”

周策转身向屋内走去,头也不回地道:“绝无商量的余地,另请周夫人转告侯爷,我今日已困乏,谁也不见。”

说完,人已走进屋内,不给周夫人再说话的机会。

“娘,你看看他,这是什么态度啊!”

周云华气得跺脚。

周夫人叹气道:“策儿这是心里有气,等你爹回来了,咱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个晚饭,把话说开了,他消气了就好了。”

周云华翻了个白眼,气鼓鼓地道:“你没听人家说了吗,他谁也不见。而且他有什么气啊,我们周家养了他这么多年,就算之前让他受了些委屈,也能抵消了吧!”

“别说了。”

周夫人摇了摇头,拉着周云华离开。

……

范府。

一名贵妇提着水壶,正在给院子里的盆栽浇水,脸上洋溢着一丝喜悦的笑容。

“夫人今天的气色真好,就像是突然间年轻了十几岁一样。”

一旁的侍女看贵妇容光焕发的模样,忍不住道。

范夫人笑呵呵地道:“人逢喜事精神爽呀,瑶儿同意嫁人了,婚事也定下了,我岂能不开心?”

说完,她又叹了口气,“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个周策只是武威侯收养的干儿子,血脉不正。

老爷身为当朝尚书,想入赘我们范府的才子俊彦何其之多,可瑶儿偏偏就非周策不嫁。

亏得老爷聪明,是借旁人之口,引诱武威侯先上门说亲,否则能不能哄得武威侯让周策入赘为婿还真不好说。”

侍女在一旁连连点头,赞叹道:“老爷智慧过人,武威侯哪里是老爷的对手。”

范夫人眼中闪过一抹睿光,“话也不能这么说,武威侯其实也是个人精,他同意让周策入赘,除了看重老爷在朝堂的势力外,其实也有和周策断绝关系的想法。

毕竟,一山不容二虎,周策可是被他们当做亲儿子养了十几年的,如今他们虽然把嫡长子的身份给了周准,可周策在侯府就真的没有一点根基吗?

万一周策将来和周准相争怎么办?

武威侯这是想给自己的亲儿子扫清一切障碍。于侯府来讲,周策和瑶儿的婚事,乃一举两得之事。”

侍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恰在这时,一名气度不凡的中年走进院里,他瞪了眼范夫人,道:“管不住你的嘴,这些话,和下人说什么?”

“老爷。”

侍女立刻向来人躬身见礼。

范夫人不以为然地笑道:“我这不是天天闲在家里,没个聊天拌嘴的人嘛。”

范泽瑞来到范夫人身边,极具威严地对侍女拂手道:“你先下去吧。”

侍女忙躬身退下。

待侍女离开后,范泽瑞威严的神色立即换成了和蔼可亲的模样,柔声道:“有些话不能说,那些下人嘴上没个把门的,传扬出去总归不好。”

“嗯,我知道了。”

范夫人笑着点点头。

范泽瑞接过夫人手里的水壶,与她一起浇花,问道:“瑶儿呢?”

“正在闺房里试嫁衣呢,我让她试试看哪里不合适,抓紧再让裁缝改改。”

范夫人答了一句,问道:“侯府今天把周策接回府了吗?”

范泽瑞点点头,“接回去了,还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

范夫人正要问什么事,却听旁边传来一道温软的声音:“什么事呀?”

就见一个身材纤细,气质脱俗的女子,莲步走来,似是对周策的任何消息都极为上心。

这女子头戴面纱,遮住了左边的脸颊,只露出右边的半张俏脸。

仅看这半张脸,娇俏动人,宛如画中仙子,任谁看了,都要心神摇曳,赞一句闭月羞花也不为过。

此女正是范泽瑞的女儿,范瑶。

范泽瑞瞅了眼闺女,调笑道:“什么什么事?”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女儿如此活泼的时候了。

范瑶露出一丝小女儿的羞容,娇嗔道:“就是周策啊,他回到侯府后,发生什么有趣的事了?”

“我听说,那小子让侯府给他准备嫁妆呢,要黄金百两、白银千两、绸缎百匹、珠宝五箱。”

范泽瑞说完,看向范瑶,打趣道:“这个嫁妆,可不少哦,等他入赘到我们家,你可要对人家好一点才行。”

范瑶俏脸泛红,嗔怪道:“人家周策是七尺男儿,纵是赘婿,也是我相公,是我嫁他,可不是他嫁我。等周策和我成婚了,不许你们欺负她!”

第6章 范泽瑞一听,顿时兴趣大增,也就继续调笑道:“怎么,这还没成亲呢,就帮着周策说话了?”

范瑶两颊红霞升起,当即娇羞的朝着母亲投去求助的眼神:“娘,你看爹,他又欺负我。”

范夫人满心欢喜,也是做了一个“和事佬”。

“好了好了,泽瑞你也是。”

……

威武侯府。

伴随着威武候的回府,府中再度热闹起来。

松风园的住宅房屋中。

威武候周景隆一步踏入,见到床上躺着的身影时,当即露出深深担忧,大步流星来到床边,“准儿,如今感觉如何?”

“让父亲担忧了,孩儿倒是并无大碍。”

“只是父亲刚回侯府,应该先去看看哥哥才是。”

见着周准竟然还在在意那个废物,这让周云华当即冷声怒道:“弟弟,你怎么还在意那个家伙?”

“爹,这周策可是长本事了,刚从外面回来,居然就打了妹妹。”

周景隆脸色一沉,眼神中已是怒火覆盖,当即朝着一侧脸色难看的夫人看去,“夫人,云华所说可是真的?”

周夫人满脸无奈地点了点头,“事出有因,策儿也是情绪激动才如此做的,我已经教训过他了。”

冷哼一声,周景隆并未消气,“这才出去多久,居然就如此无法无天。”

“当初还真是看走眼了!”

周夫人听后面色微变,下意识的想要上前劝说,可一旁的周云华却是添油加醋的将聘礼的事情所说出。

周景隆听闻更是勃然大怒,“一个赘婿而已,还敢要如此丰富的聘礼?”

“岂有此理,这狂妄的小子如今在何处?”

这时,床上传来几声虚弱的咳嗽,立马引得房间中众人的注意力。

就连原本怒火滔天的周景隆此刻也是露出担忧模样,至于那股怒火已经被抛之脑后。

“准儿,你怎么样了?”

周准一副虚弱模样,“爹,哥哥毕竟曾经也是侯府的人,他要这些聘礼也是应该的。”

“到时候我与雨晴的聘礼可以少一些。”

这话一出,直接引起房间中众人的不满。

周景隆瞬间沉声开口:“你的聘礼不能少,至于周策的聘礼,他只是一赘婿罢了,凭什么要聘礼?”

周云华也是跟着附和道:“爹说得不错,周策不配要聘礼,他只是一个赘婿。”

周夫人欲言又止,眼神复杂的低下了头。

周景隆已是为周准贴心的盖好被子,随后看向房间内的其余二人,“你们在此处好好照顾准儿,我去见见那个不孝子!”

“爹,周策可不想见你。”

周云华双手环抱胸前,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说道:“这周策住进翠竹园后,便是说了,不许任何人打扰他。”

本就怒火压抑的周景隆在听到这番话语后,当即冲出房间。

周夫人狠狠瞪了一眼女儿,“云华,你怎么能这样说策儿呢?”

周云华不以为然,“我可没有说错,你也在场,这话可是他亲口说的。”

翠竹园。

红薯正在院中清扫着遍地落叶,想到少爷会带她一起离开侯府,她心中便是暖洋洋的。

“老爷。”

忽然间,园外传来的称呼声让红薯大惊失色,当即扔了手中扫帚,朝着紧闭房门的房间而去。

“少爷少爷,老爷来了。”

只是,房间中并未有任何答复。

红薯还想要继续提醒时,却听到动静,只见身材魁梧的侯爷已经踏入了翠竹园。

她急忙低身行礼,“红薯见过侯爷。”

周景隆直接将这丫鬟狠狠一把推开,接着直接一脚将房门给踹开。

昏暗的房间中,只见周策满脸淡然的坐在桌旁喝着茶,对于到来的不速之客,并未有任何起身行礼的意思。

房间外,红薯早就被吓着躲到一侧,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侯爷这威武侯的名称可不是白来的。

她更是为自家少爷深深担忧起来。

周景隆见到周策举动,沉着脸直接踏入房间,魁梧的身影直接将房门处挡住,只有少许光芒才渗透进房间中。

少许的光芒映射在那张平静的面孔上,只见周策悠悠看来,“周策见过侯爷。”

“只是侯爷直接破门而入,是不是不太礼貌了?”

周景隆两眼微微眯起,冷笑几声,强压心中怒火,“许些时日不见,你倒是越来越嚣张了。”

“如今见了我这父亲,都不起身行礼了?”

周策一笑,晃荡着杯中清水,“侯爷,何时起你是我的父亲了?”

“从我被驱逐侯府后,侯爷可曾来看过我一次?”

“可曾想到我周策曾经也是您威武候的儿子?”

周景隆神色微变,满腔怒火竟在此时骤然褪去许多。

周策的话让他不知如何去解释,更不知该如何去反驳。

似乎,他从未再去想过还有周策这个儿子。

深深吐出一缕浊气,周景隆久久后才是吐出几个字:“事出有因。”

“哈哈,好一个事出有因!”

周策嘲讽的大笑起来,手中的水杯陡然落地。

“侯爷何不明说,只是因周准的出现,所以我这曾经侯府的大少爷就没必要再有了,毕竟我只是一个替代品而已。”

周景隆心头大惊,眼前周策的话语让他心中犹如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但很快,这种感觉就被他压下,

周策起身,脸上的嘲讽笑容更深,一步步逼近这位威武侯。

“侯爷,聘礼一事我想你也是知晓了,我不会有任何退步。”

周景隆沉声而道:“你只是一个赘婿而已,我能给出聘礼,已经是很不错了。”

周策摇头,讥笑着反问道:“侯爷难道忘了我的未婚妻的身份了吗?”

“这点聘礼对于今后两家的好处又算得了什么呢?”

“只要入了范家,我也就与侯府再无半点关系,对于你与整个侯府来说不也是早就想要看到的事情了?”

“所以,这点聘礼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能得到你想要的,而我也能得到我想要的。”

一时之间,周景隆竟然是愣在原地,他竟然不知该如何反驳。

“侯爷,聘礼若是不按我所说的去准备,那么我就不做这赘婿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

第7章 “侯爷说笑了,我不过一介平民,哪敢威胁你这堂堂的侯爷?”

周策淡然一笑:“若是侯爷不愿意,那么这婚约……”

不等周策说完,周景隆就已开口。

“答应你便是,这聘礼我出了。”

“但这些时日你必须留在此处才行。”

周策微微摇头,“这就不劳侯爷担心了,我此次回来只是与侯爷商讨婚礼,聘礼一事,如今事情既然已然落定,那么我自然会回家去的。”

回家?

周景隆不悦的皱起眉头,“此处便是你的家。”

“曾经是,但现在不是。”

一笑,周策直接从周景隆身侧擦身而过,来到门外时,他注意到了一旁满是担忧的身影。

“红薯,你在这里先待上几天,等我入范家后,再接你一同前去。”

红薯已是感激涕零,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下来。

随后,周策离开了。

走出翠竹园时,周策还见到了满脸担忧的周夫人。

周夫人正欲开口,却见周策恭敬一礼,二人刹那仿若外人一般,话止住了。

无奈,周夫人只能目送逐渐离去的身影。

这时,周景隆从翠竹园中走出,神情显得极为难看。

周夫人立马上前,出声劝说道:“策儿心中有气,你也别跟他一般计较。”

“这可不是有气那么简单,他竟然敢威胁我!”

周景隆咬牙切齿,拳头更是紧握起来。

“聘礼一事我已答应,与范家婚事更为重要。”

走出威武候府后的周策轻车熟路,约莫半个时辰后才是来到了东郊区域的一条僻静小巷中。

来到其尽头,这是一座孤寂的小院,而这里便是周策离开威武候府后居住的地方。

这里远离了京城中的热闹,这里也是出了名的“贫困区域”。

此处距离白马书院也不过只有一条街的距离罢了。

刚取出钥匙还未来得及开锁,周策便是听到了脚步声。

停下手中动作,目光看去。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正朝着他走来。

周策略微皱眉,不解问道:“李火,你怎么不回家?”

李火一笑,接着颇为有礼的行礼,“学生有个问题想要请教先生。”

“只是不知可否进去一说?”

周策并未多想,也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开了门,小院干净整洁,不见丝毫杂草踪迹。

仅有的主屋中,烛火被点亮,还算宽阔的主屋中也只见桌椅踪迹。

刚进屋中的李火就已是打量着四周的一切,只感觉这位周师与他想象中的生活还要更加拮据。

周策为李火添了一杯水,随即示意其坐下。

“不知是什么问题?”

坐下的李火也就直接开了口。

“先生觉得国以何为本?”

周策有些意外看来,但很快恢复平静,“国以民为本,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可若有民要反,先生又觉得该如何处理?”

李火立马追问道。

周策目光闪烁,微做沉思后坦然道:“若国待民不错,民为何要反?”

“民要反,多与当地官员有关,只需查其根本,追究其源头即可。”

“至于民反者,则依旧按照国律处理,但可适当减轻其中罪责,而非如当今国律,动不动就杀头谢罪,这样久而久之,会积累民愤。”

李火露出一副恍然模样,当即起身深深一礼。

“先生所言极是,学生受教了。”

周策一笑,反问道:“关心国事,倒也正常,但你问此事应当不只是关心那般简单吧?”

李火身子微微一震,露出慌张神态,连忙说道:“先生多虑了,学生只是突然想到这一问题,恰巧一问而已。”

“只是学生原本想法虽说也有追究其源头,将其重重处罚,但对于民反者,却想着杀鸡儆猴,目的是让其他人勿有如此想法。”

“可如今先生一说,学生却是忘了民愤二字。”

周策笑着摇头,“有主有从,杀了主事者,再以适当责罚从事者,方能起到效果。可那从事者若是不知悔改,再杀也不迟。”

李火顿感心中舒坦,再度一礼后才是告别离去。

看着离去的背影,周策若有所思着。

他在白马书院教学这段时间中,唯有这李火极为特殊,以其穿着来看就能知晓并非这贫穷子弟。

而富贵人家的子弟又有几人愿意下身来往这白马书院求学?

那不过是一群心高气傲的富家子弟罢了。

但,李火不同。

“有些意思。”

忽然,周策才觉得腹中饥饿,这才想到自己还未曾吃过饭,于是起身直奔厨房而去。

米缸中的米几乎要见底了,好在还有足够的面粉。

月明星疏。

安静的小院中,周策坐在石阶上,抬头仰望着夜空,思绪渐渐拉回曾经的那个世界。

只是,他回不去了。

次日清晨,天刚亮不久。

一辆马车已经在院外静静等待,驾车的车夫颇为意外的看着这处陈旧的小院。

很难想象这里面居住的竟然会是威武侯府的贵人。

即是贵人,可为何又会租借他这辆马车?

门开。

周策瞧见这辆普普通通的马车时,不由一笑,于是询问车夫,“是何人让你来的?”

“一位威武候府的大人,我倒是不知晓其身份,但他们给了我一两银子,说是让我来此处接个贵人。”

周策闻言失笑摇头,不用多想也知晓这准是自己那位弟弟的手笔。

既说是贵客,为何不用侯府专用马车?

而是特意花了一两银子请来这么一辆破旧马车?

其中意义已是十分明显,无非就是要数落他,让外人瞧瞧笑话罢了。

随手锁了门,周策毫不介意的上了马车,对车夫吩咐道:“先送我去趟临街的药材铺,我需要准备一份礼物。”

车夫应下,随即驾车离去。

不多时,威武侯府门前。

破旧的马车与这座威严的侯府显得格格不入,就连那看门的护卫也是露出疑惑之色。

直到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身影时,护卫面色才是有所变化。

只见周策提着一副药材从马车上走下,直接迈步踏入了侯府。

进了侯府,已有人在等待他的到来。

第8章 侯府,大厅。

气氛严肃,坐在首座一旁的周夫人满是担忧的看着自家侯爷。

威武侯周景隆满脸怒火充斥,脚下还有被摔碎的水杯,见到周策进来,眼神更是如同要杀人一般。

周策微微皱眉,意识到这是出了事。

周夫人连忙起身,来到周策身旁,挽住臂膀低声道:“策儿,随娘亲来。”

看出周夫人脸上也有所忌惮,周策并未询问,不留痕迹的将手从周夫人臂弯中抽出,“夫人请。”

周夫人神情微僵,心如被一把利刃狠狠下了一下,她轻抿红唇,微微颔首,走在前方领路。

周策紧随其后。

婚期将至,这一次他回到威武侯府,正是为了试穿婚服。

在周夫人言语中,周策这才知晓是出了何事能让这位威武候如此愤怒。

南方有暴民造反,已杀本地官差无数。

威武侯提倡武力镇压,凡是暴乱者杀无赦。

可朝中却有人说是能和平解决此事,只需要追究其源头便能轻松化解此次暴乱。

而让威武侯没想到的是,陛下竟是采用了他人提议。

甚至,有人还在朝堂上嘲讽他这位威武侯只是一介武夫,只知晓打打杀杀。

故此,这位威武侯才是如此动怒。

翠竹园中。

红薯已在房间外等待许久,见到周夫人与周策到来,当即面露喜色,小步上前行礼。

“夫人,少爷。”

周夫人颔首,露出柔和的微笑,“可是已经准备好了?”

“一切已经准备妥当。”

周夫人朝着周策看来,周策会意,轻轻点头后先一步进了房间。

原本空旷的房间中已多了不少精致的木箱,而其中装着的正是各色各样的婚服。

拿起那套最为喜庆的红色婚服,周策还未细细打量,就已被木箱中的东西所吸引。

那是一套白色的衣服,丧服。

周夫人也一眼注意到白色的出现,当即大惊失色,转而满脸怒火的朝着红薯看去,“红薯,这是怎么回事!”

红薯也是满脸茫然,惊慌的跪在地上,“夫人,红薯也不知晓。”

“此事绝不是红薯做的!”

周夫人满腔怒火,抬起手就是要落在红薯脸上。

周策急忙一步上前,抓住了那将要落下的手,解释道:“此事红薯应该不知晓,不然她不会在这里了。”

周夫人怒火未褪,但也没有再动手的意思。

周策这才松手,随即将红薯搀扶起身,同时问道:“红薯,这期间你可曾有离开过?”

红薯稍作回忆,片刻后立马点头,“离开过,有人找过我,是一位松风园的姐姐。”

松风园?

周夫人听闻后一怔。

周策闻言后却是淡然一笑,“周夫人,看来是有人见不得我好了。”

“策儿,一定是误会,准儿他不会这样做的,一定是那个丫鬟。”

周策轻轻摇头,对于周夫人的解释他早已不在意。

“就这套婚服吧,我挺喜欢的。”

“至于这套丧服,红薯将它烧了便是。”

周夫人神情更为复杂,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还请夫人先行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周夫人无奈,只能同红薯离开,顺手将房门掩上。

来到房间外,周夫人的脸色依旧显得很是难看,尽管心中隐隐已有一个答案,可她无法去相信这个答案。

红薯满是歉意,若是她不离开,那么那件丧服也就不会出现了。

房间内。

周策并未立马换上婚服,而是看向木箱中的那件丧服。

“还真是我的好弟弟啊。”

冷冷一笑,他直接将木箱合上,开始换上了婚服。

不多时,房间门打开。

周夫人与红薯同时看来,两人眼中同时一亮。

周夫人更是欣喜上前,贴心的想要为周策整理一番,可却被周策退了一步所躲开。

这让周夫人笑容有所僵硬。

一旁红薯立马上前,为周策认真的整理起衣服来。

周夫人尴尬一笑,连忙转移话题,“倒是合身,这一身也是不错。”

红色婚服在身,配上周策本就俊朗的容貌,就连为周策整理婚服的红薯也是面颊羞红,不敢直视那张英俊的面容。

翠竹园,拱门处。

周云华原本想来此处嘲讽一番,可在看到穿上婚服的周策时,她竟是失神站在了原地。

甚至有那么一刻,她有了其他的想法……

“云华姐姐,你怎么不进去?”

直到身后传来的熟悉声音,才让周云华猛的回过神来。

眼中的惊慌一闪而过,周云华立马解释道:“我也是刚到这里才是。”

“你怎么来了?”

到来的正是宋雨晴,面露迷人微笑,来到周云华身侧的她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不由朝着翠竹园的房间处看去。

一眼,就已看到了那道身穿婚服的英俊身影。

这一刻,宋雨晴多么希望那位新娘是她……

周云华立马注意到了宋雨晴的失神,当即意识到什么,立马露出笑容,手亲切的挽住了宋雨晴的手,“还是先去看看周准吧,他如今恢复了一些,可是天天念叨着你呢。”

宋雨晴本不舍离去,可耐不住周云华的软磨硬泡,只能心不在焉的离去。

两女的离去早已被周策收入眼中,对于宋雨晴,他并未有任何特殊的感觉。

试完婚服后,周策就已经有了要离开的打算。

周夫人原本还想要挽留,可是在看到周策坚定的眼神时,也只能无奈放弃。

刚从威武侯府走出,却见一辆豪华的马车等待许久。

车帘抬起,露出的是一张熟悉的美人面孔。

“周策,你要去何处,我送你。”

面对宋雨晴的邀请,周策委婉拒绝,“婚期将至,你我还是保持距离较好。”

说完,周策独自离去。

看着离去的身影,宋雨晴咬了咬红唇,美眸中闪过深深无奈。

从威武侯府出来后,周策依旧来到了白马书院。

此时书院中已是书声琅琅。

周策只是书院中的教书先生之一。

来到一处空闲的地方坐下,周策静静的听着这朗朗读书声,每当此时,他总是会想起自己在原来的那个世界做老师的时候。

那也是他最为心静的时候。

第9章 “周先生。”

直到突然的呼喊声,周策才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回首看去,只见满脸温和笑容的李承民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身后。

轻微咳嗽了几声,李承民说道:“周先生,我可是有打扰你了?”

“这倒没有。”

周策一笑,随即起身,“你是来找李火的?”

李承民一笑摇头,“常听我儿提起先生,又听闻先生对国事一类有特殊了解,所以我想要请先生吃饭,顺带讨教一二,如何?”

周策笑了笑,“客气了,吃饭不必,讨教也谈不上。”

“一切不过只是晚辈独自的看法而已。”

不多时,书院的后院凉亭中。

桌上棋局已成,黑子远胜白子。

李承民右手两指紧紧夹着一枚白子,久久不知如何落下,无奈叹气,最终将白子放入盅内。

“没想到周先生棋力如此老道,这每一步的落下似乎都在布局,而我已毫不知情的入了局,反应过来时已是满盘皆输。”

周策谦虚一笑,“大人夸奖了。”

李承民呵呵一笑,目光凝视这棋盘上的棋局良久,突然询问道:“周先生,对如今的大虞可有看法?”

同时,也在将棋盘上的白子一一撤去。

“大虞自然极好的。”

周策淡然,也在将黑子收回。

“若是极好,就不会出现这暴乱一事,更不会有乱民造反,杀朝廷官员一事了。”

李承民面不改色,话如同只是随口一说一般。

而周策却留意到其中不对,动作一止。

“私下讨论国事,可是死罪。”

李承民不以为然,“你我只是就棋论事,闲暇之谈。”

“你不说,我不说,何人知晓?”

“放心,我也只是对这方面有些许爱好罢了,恰巧听闻先生也有这方面的兴趣,也就随口谈谈。”

周策心中依旧感到一丝不对劲,但还是说道:“既然大人这般说了,那我也就说说自己看法。”

“若是百姓生活安逸,谁又愿意成为这乱民,甚至暴乱造反?”

棋盘清尽,在周策示意下,李承民率先在中元处落下一子。

“那周先生觉得如何处理此事更好?”

“我可听闻那威武候主张武力镇压,凡是参与者皆是杀无赦,株连九族,由此不仅可以镇压暴乱,也可以有杀鸡儆猴之效果。”

周策面色并无变化,只是平静的落下黑子。

“的确有镇压效果,但如此一来乱民尸骨成山,说到底终究是官逼民反罢了,这样做是滥杀,杀鸡儆猴能有一时之效,但之后呢?”

“杀源头即可,凡是百姓参与者,我觉得杀可以,但不必株连九族,而且只需杀领头之人即可。”

李承民笑着落下一子,“可若其后人不甘心,有反心又如何?”

“与株连九族相比,孰轻孰重?”

周策继续道:“先辈之鉴,只要朝廷不再犯同样错误,这些百姓又岂会没事找事?”

言语之间,两人相继落下数字。

李承民微微惊讶,落下一子后却是陷入沉默。

白子果断落下,只听周策又道:“这只是我个人看法,朝廷自有朝廷安排。”

“不,你所说颇有道理,也是一个很合理的解决办法。”

此想法与李承民的想法不谋而合,这一次南方百姓暴乱引起轰动不小,若是将这暴乱的百姓全部斩杀,怕是堆石成山,血流成河。

故此,他以太子身份,向自己父皇推崇只杀为首者,其他人只需要以作处罚即可。

而此法直接引来威武候等人反驳,说是此类事情不杀鸡儆猴,今后必定会再出现这类情况。

可如今从周策口中知晓,倒是让他更加确定如此想法。

“周先生果真与我不谋而合,我也觉得应当如此处理。”

“李大人,你输了。”

谁知,周策突然说道。

李承民面色一僵,目光落在棋盘上时,这才发觉自己白子竟是落入黑子包围,输得不能再输。

哑然失笑,李承民深深叹息,“枉我自诩棋艺非凡,可如今在周先生面前却是自愧不如。”

“不过,我可不甘心就此输了,我们再来!”

连忙撤去棋盘上的棋子,依旧李承民率先落子。

同时,李承民又是问道:“以先生之才,不应该屈居在白马书院才是。”

周策从容一笑,反问道:“那大人觉得白马书院中这些贫困子弟天资如何?”

李承民神情一滞,不知如何开口。

“同样求学,可大虞却将其划分富贵贫穷明显,能在朝中为大官者,皆是富家子弟或者与其有关系者,而寒家子弟却只能做个九品芝麻官。”

“试问大人,此次暴乱之地,为官者是穷是富?”

李承民顿时面露无奈,“听闻是礼部尚书所推荐。”

“这便是了。”

周策落下手中白子,平静而道:“官官相护,官官相连,久而久之整个大虞怕是只有富家弟子读书做官,而这寒家子弟只能务农养牛?”

“若大人是这寒家子弟,难道甘心一辈子务农养牛?”

李承民哑口无言。

“官官相连,欺压百姓,久而久之,这百姓谁会不反?”

“如今寒家子弟虽说有书可读,但却无路可走,因为这前进的道路都已被他人否决。”

李承民陷入沉默,手中棋子也未曾再度落下。

是啊,如此一来,这大虞还有百姓的事情吗?

官官相连,这便是一错再错。

“那周先生可有解决办法?”

“开设科举考试,人人可读书,考试,优者皆可为官,做官。”

在李承民追问之下,周策缓缓将科举考试有关之法一一说出。

碰!

谁想李承民听后猛的一拍桌子,满是欣喜起身。

“先生所言有理,如此一来便是解决了为官者只有富家子弟一事,寒家子弟也可做官,而这民间百姓也有官可期待!”

李承民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当即拱手一礼,“情绪激动。让先生见笑了。”

周策一笑,并不在意。

“只不过是从书中所了解到的罢了,又有些自己看法。”

李承民却是连连摇头否认,“先生所言句句在理,若是我大虞早就如此做,也不会出现如今暴乱一事。”

“先生,受教了。”

第10章 黑子一落,白子再度输了。

李承民捏着手中白子,目瞪口呆的坐在凳子上,他只感觉脑袋一片空白。

他又输了。

下棋几十局,可他竟然一局都未曾胜过。

周策笑道:“今日时间不早,与大人谈论相欢。”

回过神,李承民一笑摇头,“先生才能让我大开眼界,只是不知为何先生不入朝堂为官?”

“若是先生能入朝为官,对我大虞来说必定是如虎添翼。”

周策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这个提议。

“一旦为官,少不了尔虞我诈。”

“而且我只是一常人,入了朝堂怕是会得罪多人。”

“大人,我就先行回去了,告辞。”

说完,周策起身直接离去。

看着离去身影,李承民感慨颇深。

“可惜如此人才不愿入朝为官,否则我必增添一大助力。”

话刚落,面色突破红润,接着他就是一阵剧烈咳嗽,好一会儿后才是恢复过来。

白马书院的铃声响起。

不多时,李炎匆匆朝着凉亭而来,见到了正在收拾棋盘的父亲。

“父王,周先生人呢?”

“周先生已经回去了,今日我与周先生畅谈,让我茅塞顿开。”

李承民一声长叹,“周先生实乃人才,可惜不愿为官。”

李炎嘿嘿一笑,来到李承民身后,手掌落在肩上,轻轻按捏。

“父王,我早就说过周先生不屑为官。”

“而且他从来不以身世论事,这书院当中几乎无人知晓他是武威候府的人。”

听到武威候三个字,李承民讥讽冷笑,“一个莽夫,有一个如此聪明的儿子竟是不要,活该在朝堂上不受他人欢迎。”

“你我身份依旧不能让周先生知晓,接下来为父会去往宫中,一些事情要与你皇爷爷汇报。”

李炎好奇询问道:“父王可是为了与周先生谈论之事?”

李承民很是认真的点头,“此事关乎整个大虞,极有可能会让大虞发生前所未有的变化。”

“你在此处好好跟随周先生学习。”

“孩儿知道的。”

……

从白马书院离开后的周策回到了自己破旧的小院中,将在外面买下的炊饼放在了桌上。

这座小院他停留的时间也不会太久了。

虽说今后依旧是在白马书院教学,但却并非在此处居住,而是范府。

正心中有所不舍,敲门声却是响起。

门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穿着华丽的身影,那张美丽的脸上此刻却充满了嫌弃。

见到门打开,周云华退了两步,见到当真是所熟悉的身影时,她才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住在这里?”

“我住在这里似乎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周策平静说道,也看出周云华脸上的嫌弃,便立马是要关门。

周云华见状,急忙一步上前,挡在门处。

“就不请我这个姐姐进去坐坐?”

“你我早已不是姐弟,而且寒舍不适合你这位大小姐进来。”

周云华被气得面红耳赤,狠狠一蹬脚,这才不情愿的从衣袖中取出一沉甸甸的钱袋,“是娘亲担心你钱不够,特意让我送来的。”

平淡的眼神看了一眼那钱袋,周策并没有要收下的意思。

“夫人好意我心领了。”

说完,周策冰冷的眼神朝着那挡在门处的腿脚看去。

周云华带着怒意咬着红唇,“周策,你别不识好歹!”

但还是将脚收了回来。

也就在她将脚收回来的那一刻,大门瞬间被关上。

吃了闭门羹的周云华气急败坏的上了马车,离开了。

而在周云华离去后不久,一道身影却出现在了不远处,这是一个穿着丫鬟服饰的女人,似乎是将周策院落深深记下后,这才离去。

一夜平静过去,转眼已是次日清晨。

周策早早的就已经来到白马书院中,此时书院中尽显安静。

天刚亮,伴随着时间推移,断断续续的有学生进入。

“周先生。”

一个个寒家子弟一如既往的躬身行礼,显得十分有礼貌。

周策也是一一回礼。

李炎也是早早的前来听课,自从来书院听课后,他父亲对他做事就很是满意,而且从这位先生口中,还能学到不少治国之道。

甚至,就连他父亲也亲自来了。

规规矩矩的来到椅子上坐下,李炎满是认真的看着讲台上的身影。

周策清点人数,见所有人都已到齐,这才开始了自己的讲课。

一众学生无一不认真听讲。

不知不觉中,一堂课就这般过去了。

课堂上的众人意犹未尽,李炎则是细细品味。

周策整理书籍同时,又是向众人问道:“若有不解的地方,尽管向我提问。”

众人低声议论,李炎有所沉思。

一番思索后,李炎摇头,书中内容先生解释得透彻,纵然是自己这位不喜读书之人也是听得进去。

眼见众人并无疑惑,周策这才拿着书籍走出课堂。

只是,周策刚走出课堂,李炎就已跟了出来。

察觉到跟在身后的李炎,周策并未在意,直接来到了后花园中。

这里是修行,修身养性之地。

熟悉的凉亭,周策将书籍放在桌上,看向凉亭外静静屹立的身影,“你是又有什么问题要问?”

课堂的十余人中,唯有这李火心思宽阔,在意朝堂之事,在意这天下百姓之事。

每当一堂课结束时,这李火总是会跟随身后询问心中所想要知晓的一切。

而周策也是将知晓的一一作答,但规定毎日李火只能问一个问题。

李火拱手一礼,“先生,今日学生并无问题所问,只是父亲让我特来感谢先生指点之恩。”

回想昨日与李火父亲下棋论事一事,周策不由一笑,“不过是说出自己想法罢了,倒是你父子二人,似乎并不是寻常人家。”

至少,这不是寒家子弟。

李火穿着虽说普通,但来自于身上那股独特的气质却是无法掩饰。

李火心头一紧,不由担忧起来,难不成周先生已经猜到他的身份了?

不,应该还未猜到才是。

否则他就不应该还在这里了。

“我父亲与朝中官员有所交集,偶尔与他们相谈,我也因此受这其中影响,对于国事也有所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