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别梦》 第1章 “给我煮碗面。”

陆时樾凌晨回到家,没有如往常一样,在餐桌上看到热乎的饭菜。

他下意识皱起俊眉,吩咐完我,走向浴室。

等他带着水汽出来,我却依旧漫不经心盯着电视。

他从行李箱拿出一袋名牌包:“看看,喜不喜欢?”

粉色系的包,一看就是年轻女孩钟爱的款式。

从前他哄我,会带我去做任何我想做的事。

现在,只靠无聊的礼物打发。

我懒得多看一眼,随手转换频道,问他:

“什么时候有空,离个婚?”

陆时樾很忙,忙到结婚纪念日的礼物都需要女秘书替他挑选。

办事时间上,总归是我要配合他的。

“别闹了,段薇不知道你讨厌玫瑰花,下次不会了。”

男人给自己倒一小杯威士忌,坐到对面单人沙发,似笑非笑。

段薇是陆时樾的青梅竹马,从小爱慕他,名牌大学一毕业,就上赶着做了他的贴身秘书。

他们成双入对到就连出差,都住同一间套房。

其实,我不怪段薇对陆时樾死缠烂打。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他若不给机会,任何女人都无法靠近。

我打了个夸张的哈欠,眼尾不自觉沁出泪光。

许久不闻我回话,陆时樾以为这事就算翻篇。

他问起七岁儿子最近的考试排名。

我摇摇头:“不知道。”

不是为了气陆时樾,故意不告诉他。

我是真的不知道。

陆家奉行精英教育,孩子从小被养在老宅,每日安排各种课程。

说来好笑,孩子明明是我生的,可我能见到他的时间,屈指可数。

为此,我哭过闹过,但是陆家人根本无动于衷。

在他们看来,我能嫁进陆家,已是祖上积德。

至于其他,纯属妄想。

陆时樾捏了捏高挺鼻梁,让我多把心思放在孩子身上:

“再这么下去,段薇都要比你更像儿子的妈。”

我明白他的意思。

昨天周五,我唯一被允许去学校接儿子的日子。

我早到一个小时,等到天黑,等到学校大门关闭。

段薇才电话通知我,陆老夫人让她接孩子回老宅吃饭。

隔着手机,我听到了陆时樾的声音。

他正带着笑意问段薇,要不要喝汤。

思绪回笼,我皮笑肉不笑对陆时樾说:

“那不正合你心意,我马上离开,这个所谓的陆夫人让她来做。”

不知是哪个字眼刺痛到陆时樾,他安静好几秒,勃然震怒: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余笙,别再作天作地。”

男人站起身刚走两步,我不咸不淡道:

“对了,忘了跟你说,我流产了。”

第2章 一个月之前。

在他接到段薇电话,急匆匆出门,替她挡酒的那天夜晚,

我腹痛难忍,自行开车去到医院急诊。

却被告知已怀孕两个多月,孩子没了胎心,已经生化。

最可笑的是,知道孩子没了的时候,我松了一口气。

独自从手术台下来,我想,是时候结束了。

客厅内,陆时樾背对我,握紧酒杯,指节发白的厉害。

他没有质问我为什么不联系他。

他很清楚当天深夜,我一共给他打去多少次电话。

可惜,始终无人接听。

“没了也好,事实证明你做不好母亲。”

陆时樾走向书房,熟练的关上门。

八年婚姻,无数次的吵闹争执。

我总是那个率先求和好的人。

然而这一次,陆时樾始终没有听到低声下气的敲门声。

半小时后,他打开房门,寻遍偌大的房子,都没能再见到我的身影。

……

我是陆时樾的初恋。

没有人能想得到,一个品学兼优,外表冷俊的富家公子哥,

会爱上一个整天抽烟蹦迪的非主流女混混。

我与他的初遇并不美好,乌烟瘴气的恶臭巷口,优等生被社会青年索要钱财。

我恰好路过,有人冲我流里流气,吹了口哨。

于是我骑车冲进人群,教训流氓的同时,阴差阳错替内向公子哥解决了一次人生危机。

从那之后,陆时樾如同狗皮膏药一般缠上我。

他等我放学,跟在我身后,怎么都赶不走。

他送我玫瑰花,被我冷脸丢进马桶泡水,再丢回他课桌。

他亲手给我做贵得吓人的午餐,被我顺手送给路边的乞丐。

姐妹们取笑我养了一条多金痴情舔狗。

任谁都看得出,我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在我被酒鬼父亲殴打到无法上学时,强行私闯民宅,抱起奄奄一息的我,冲进医院。

医生帮我缝针时,他背对着我,肩膀不受控制地抖动,手背不住地往脸上抹。

医生无奈又好笑的问他,受伤的人不是他,他有什么好哭鼻子的?

他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胸口揪痛得要命。

他还傻愣愣问医生,需不需要开个心电图,检查一下?

病房中,陆时樾笨拙的削苹果。

“我再也不想这么难受。余笙,你别再受伤,算我求你。”

我吃着他买来的冰棒,含含糊糊说好后,又恶狠狠瞪他:

“那你要不要做我男朋友?”

那一整天,两个人都红着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告诉过陆时樾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我爸每次发酒疯打我妈,打得她只剩下半条命的第二天,家里总会出现一支道歉用的破败玫瑰。

所以,如果他哪天想跟我分手,不必言明。

只需一朵玫瑰。

“傻瓜,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十八岁的少年,紧紧抱住我,不准我再说任何傻话。

第3章 为了摆脱我爸的纠缠,陆时樾带着我一同出国留学。

而他的父亲为了逼迫我们分手,断了他的一切经济来源。

那时候的我们,除了上学,每天得做两份课外兼职。

那段日子明明那么辛苦忙碌,可我跟他就连刷牙的间隙,都忍不住搞怪傻乐。

小小的公寓,我们爱吵爱闹,眼里盛满对方。

要是一辈子都能这么过下去,那该有多好……

“余女士?你感觉还好吗?”

医生的关心,唤回了我的注意力。

今天是我搬出别墅的第三天,失眠的老毛病,有所加重。

拿着医生开的安眠药单,独自去取药时,我碰到了段薇。

“陆夫人,你怎么会一个人来医院?”

段薇无辜眨了眨眼,见我不说话,她又满眼心疼道:

“我听时樾说,你们的孩子……放宽心,你们还这么年轻,一定还会再有的。”

“你放心,不会再有了。”

我话音刚落,便瞧见陆时樾俊脸黑沉着走过来。

我不知道他为何生气,只看见他攒紧了手上的药用喷剂。

段薇语带娇嗔告诉我,她上台阶的时候没太注意,脚踝有点扭伤。

这点小伤根本不需要来医院,都怪陆时樾强行把她带过来,耽误了工作。

此时正好轮到我取药,看到我手上的药袋,陆时樾忍不住问我:

“你哪里不舒服?”

见我将他视若空气,抬脚要走,他竟一把抢去我的药,打开看了看。

“失眠?你什么时候有的这个毛病?”

“余笙我在跟你说话。告诉我,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陆时樾以为我的离家出走,不过是一时兴起,刻意引他在意的新招式。

所以直到现在,他也不曾打探过我这几天到底住在哪里,干了些什么。

男人不自觉拔高的冷漠语调,引来周围人停驻侧目。

我眼底划过一丝厌烦,把药从他那拿过来后,轻声细语说:

“我没有在跟你闹。”

或许是我的语气过于柔和淡然,陆时樾将其视为我在低头示弱。

他提出先送我回家,再带段薇一道回公司。

可是我摇了摇头。

“工作比较重要。我自己可以回去。”

我说的回去,是回到我自己的家。

第4章 酗酒的父亲出车祸被撞死,不仅给我留了一笔家属赔偿款。

那个曾经我最想要逃离的,总会挨打的屋子,如今成为我唯一的避风港。

看着我离去的孤单背影,陆时樾抿唇,刚要迈出一步,却被段薇抓住手臂。

女人面色苍白的表示,突然感觉好不舒服。

应该是低血糖发作了。

陆时樾踌躇片刻,没有选择我离开的方向,而是转身走向附近的自动售卖机。

在律师替我拟好离婚协议书的当天,我正好接到陆时樾来电。

他急迫沉闷地告知我:

“儿子生病了,六点之前过来老宅。”

不等我问清楚生的什么病,男人已经挂断电话。

我将协议书打印出来,露出如释重负的笑。

到了陆家祖宅,我才发现陆家人全都在。

他们正在进行往常家宴,儿子刚好夹坐在陆时樾和段薇中间。

此情此景,外人来看,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我微红着眼眶,走向许久没见的儿子,抚摸他的脸,轻声询问他究竟哪里不舒服?

小男孩的五官长相,几乎就是陆时樾的缩小版。

儿子面露嫌恶拍开我的手,警惕瞪着我,求助性望向段薇。

我内心涌起针扎般刺痛。

段薇亲昵地把我儿子搂到怀里,语气天真道:

“安安没有生病啊,笙笙姐,你是不是安眠药吃错量,记错事了?”

此话一出,陆家人皆面露嫌弃看着我。

我知道,他们正一如既往心底嘲笑我,尤其是陆时樾的妹妹,陆时卿。

她一直认为我身份低贱,配不上她哥。

从前,她对我种种白眼刁难,我都看在她哥的面子上,选择逆来顺受。

很可惜这一次,我不愿再当个无底线的烂好人。

我质问陆时樾:“

你在电话里跟我说孩子生病了,让我过来。

我好不容易赶过来,你的小女朋友却说没事。

请问谁真谁假?还是说真正有病的是你们?”

没料到我的态度会这么强硬,段薇眼中浮现慌张。

她动了动嘴,正想解释什么,我却不给她任何机会,垂着眼帘警告她:

“段薇,你喜欢给已婚男人当狗是你的事,

别拿我儿子当争宠工具,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过于直白的讥讽,怼的段薇脸上青青绿绿,眼眶一下子就委屈红了。

啪!的一声甩掉筷子,陆时樾面容冷沉,目光如炬看着我:

“余笙,你成天就知道争风吃醋。孩子感冒了好几天,你这个当妈的有过任何关心吗?

还有,说好的六点,你可真是让所有人一顿好等。

既然你这么没有时间观念,就滚去偏厅跟下人一块用餐。”

陆时樾一向说一不二。

在这个家,没人敢忤逆他。

段薇眼中闪过窃喜,她扁着嘴,状若同情等着看好戏。

陆时卿对我挑眉,眼中充满赤裸裸的鄙夷。

众目睽睽之下,我走向管家吴妈。

“吴妈,等你有空,你来我家,我做饭给你吃。”

我不想让吴妈误会,跟她们一起吃饭是件令人难堪的事。

说完,我与陆时樾四目相对,冲他轻蔑一笑:

“你真让我感到恶心。”

眼看我抬脚要走,陆时樾再也沉不住气,快速起身,扣住我的手腕,眉宇之间,难掩怒火:

“你要去哪?我准你走了吗?!”

我着实被他的厚颜无耻气到:

“关你屁事!放开我。”

接收到段薇的眼色,陆时卿立马对我冷嘲热讽:

“余笙,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教养都没有。野鸡就是野鸡,永远登不上台面。”

闻言,陆时樾竟转头呵斥陆时卿:

“你给我闭嘴!”

趁他分神,我终于挣脱桎梏。

手腕上的火辣疼痛,点燃了我埋藏多年的怒火。

扫视全场,我的渗人目光,最终停留在陆时卿那张自认高人一等的丑恶嘴脸上,我问她:

“你想知道真正没有教养的人,是怎么样的吗?”

慢条斯理走到陆时卿跟前,我一边反问她,一边抄起那碗她最喜欢的西式浓汤,不紧不慢的,往她头上倒去。

事情发生的不算多么突然,只是谁都没有意料到,

在陆家,一向唯唯诺诺的少夫人,会做出这种极度不合礼数的举动。

大概有好几秒的时间,老宅安静的过于诡异。

直到陆时卿后知后觉的发出刺耳尖叫。

在场的所有人,才如同大梦初醒一般,目眦欲裂的开始为陆时卿鸣不平。

好好的一场家宴,变得如同菜市场一般吵闹烦人。

然而我心里是格外欢喜的。

什么叫人间烟火?

这才是真正的人间烟火。

热热闹闹的,多好。

只不过当这些热闹都是针对你一个人的时候,多少还是会感到力不从心。

毕竟我只有一张嘴, 论声量,我是决计吵不过他们的。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这些人当中,最为气急败坏的领头羊。

在她浑身发抖,扬起手掌,想打我耳光的前一秒,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揪起她头发,往那张臭嘴里塞进半截未经切割的法棍——

终于,陆时卿彻彻底底安静了下来。

我似笑非笑对陆时樾说:

“这才叫闭嘴。”

懂?

眼看着陆家人一个个面色铁青瞪着我,尤其是陆老夫人猛地拍桌,中气十足指着我鼻子发抖咒骂的滑稽样子,

我就知道,他们还是不太明白什么叫真正没有教养。

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我走向餐桌一角,过于麻利的将洁白桌布猛然扯下!

霹雳啪啦,餐食飞溅。

没有一个陆家人的衣服和体面,能在这场人为掀桌中,幸免于难。

穿鞋的总是惧怕光脚不要命的。

也许因为是我的举动太过疯癫,眼神却分外清澈分明。

一时间,没人敢说话,或是靠近我。

我与陆时樾四目相对,我一脸轻松对他摊了摊手:

“早在嫁进你们陆家的那天起,我就想这么做了。”

八年,想来我也真是能忍。

好在从今往后,什么都不用顾忌了。

“陆老夫人捂着心脏,颤着声让陆时樾马上跟我离婚。

不等我开口感谢她的成全,陆时樾却是跟所有人说,我最近精神状态很不好,让他们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余笙,把这里收拾干净,这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

此言一出,段薇和陆家人满脸的难以置信。

就连我都萌生了一种想要用手测量男人额头温度的冲动——他没病吧?

”神经病。“

骂完陆时樾,我干脆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书。

当着所有人的面,甩到他身上。

”安安,妈妈有空再来看你。“

说完这句话,我毫无留恋的走出陆家大门。

车子即将发动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追出来的陆时樾,紧随其后的是段薇。

陆时樾的手受伤了,是被那些打碎飞溅的碗碟割伤的。

他却无知无觉的一直敲打车窗,无视段薇带着哭腔恳求他处理伤口的请求,让我先下车,跟他好好谈一谈。

”笙笙。“

”余笙!“

陆时樾根本想不到我会完全无视他的存在,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第5章 当天晚上,我的手机响个不停。

即便我弄了静音,依旧亮了又灭,直到我实在受不了,拔掉了电话卡。

电话打不通,陆时樾便给我发来微信。

他问我是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离婚的?就因为那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

如果是这样,他已经跟我道过歉了,他不明白我为什么非要抓着不放。

他说,我不能因为别人的失误,就这么轻易放弃八年来之不易的感情。

我们的儿子还小,我不会这么狠心让儿子失去一个完整的家。

我想了想,给他回复了一句:

你需要冷静。

这句话,是近年来,面对我所有的歇斯底里时,陆时樾最喜欢用的说辞。

我太明白这句话的威力了。

果然,发过去没两分钟,陆时樾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一个星期,陆时樾都没有联系过我。

但是我知道,他悄悄开车来过我所居住的老小区附近。

那时我正站在屋顶浇花,看到熟悉的车牌号,我懒懒得伸了个懒腰,没站一会便回了房间。

虽然还没正式离婚,但是我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我在家里附近的公园旁,找了个临时的便利店工作。

家庭主妇做得太久,差点都要丧失与人正常交流的能力。

好在遇到的大多数客人都很耐心包容。

这其中,有一位天天带着金毛大狗来散步的年轻大学生,有时候他会拜托我帮他照看一下栓在店外的狗。

后来混熟了,才知道他跟我是一个小区的,算是半个邻居。

有时候晚饭会在楼下碰到他遛狗,我们会聊聊天,一道散会步。

有时候,他会请我品尝他做多了的食物,我们成了关系不错的普通朋友。

临近周末的一天,我终于等来陆时樾的微信通知,他让我去公司一趟,处理离婚协议。

从前陆时樾并不喜欢我去公司找他,我想,大概是不愿意让不爱打扮的妻子,出现在公共场合碍眼。

收到信息的时候我刚好便利店下班,于是顶着一脸淡妆,来到男人办公室。

我到的时候,陆时樾正在讲电话,他看了我好几眼,示意我先坐着等一会。

我发现段薇并不在,于是放弃喝咖啡的念头,直接玩起了手机小游戏。

等我把所有命都用完时,才发觉陆时樾不知何地起,站在身后看着我玩。

”签字吧。“

陆时樾收回视线,往茶几上丢下一份离婚协议书。

我没有如他所愿马上签名,而是仔细看起各项条款。

比我想象中大方不少。

不过,这段时间在网上看过许多离婚律师科普的我,还是不太好糊弄的。

我提出让陆时樾将前两年购买的海外几处地产给我,为此,我可以不要求公司原始股份。

陆时樾愣了一会,很快联系律师顾问,让他们送来一份修改完的协议。

就在我即将签字的前一刻,陆时樾用手挡住了签名栏。

”你看清楚,“他脸色有些阴沉:

”孩子的抚养权是我的,签了这份协议,从今往后,你跟他再也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当然知道这一点。我还知道虽然法律规定我有探视权,可是只要陆家人不肯,我怕是无法再见上儿子一面。

说不难过是假的。

然而再怎么难过,这个婚也是必须要离的。

第6章 孩子跟着陆时樾,至少生活条件上,绝对不会吃苦。

”给他找了个有钱的亲爹,已经让他赢在起跑线上了。“

陆时樾没料到,事已至此我还能开得出玩笑。

他冷笑着对我下逐客令:”我还有事,今天先到这。“

眼睁睁看着他将协议书随手撕烂。

我沉默了一会, 嘲讽一笑:”无所谓,我会起诉离婚。因为我实在是受够了你。“

”站住……我让你站住!“

陆时樾从未如此失态过,他跟在我身后,盯着下属们不敢直视的窥看视线,跟随着我一直到电梯门口。

”你认识别的男人了,你涂口红是为了待会见他对不对?“

”……“

”如果不是这样,你怎么会无情到连儿子都不要了?“

电梯门开了,段薇从里面走了出来。

今天她本该莫名有了假期,如果不是女同事通风报信,她根本不知道我会来公司。

段薇怎么说也是书香门第出身,为了脸面着想,她轻言细语劝陆时樾让我走。

男人却一把挥开她,横眉冷对道:”这是我跟我老婆之间的事,没有你插手的份。“

段薇的脸刷得一下全白了。

环顾四周,她没有漏看周围人的指指点点。

我没来公司之前,全公司的人几乎都认定了她与陆时樾的男女朋友关系。

如今这么一闹,她不敢想象从今往后,公司里会有多少关于她的流言蜚语。

段薇哭着往楼梯间跑去,见状,我对陆时樾淡笑道:

”还不快去追。“

我对段薇一直没有多少恨。

背叛我跟陆时樾之间感情的人,从来只有陆时樾。

……

我跟从前的一些朋友重新联系上了。

王梅灵,虞琴琴,加上我,便是国产猫眼三姐妹。

她们都是曾经陪我一起躲避有毒家庭,经历过低谷的发小。

其实她们一直知道我住在哪,也有我的联系方式。

只是长大后,出于一种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某种规则,她们没有选择”打扰“我。

我向她们控诉了陆时樾的种种渣男行为,酒过三巡,她们恨不得带上我去烧了陆家老宅。

我们笑着笑着,忍不住抱头痛哭起来。

渐渐的,我不再失眠。

只可惜还没过满一个月这般安生的日子,陆时樾再次来打扰我。

他不请自来站在我家门口。

从下午三点到凌晨一点,惹得进进出出的邻居几乎要打报警电话。

不得已之下,我让他进了屋。

男人整个人消瘦了一圈,眼中不再闪现胜券在握的沉稳光芒。

听吴妈说,我搬走后,陆时樾便时常回到老宅。

一开始,陆老夫人简直不要太高兴,整天张罗着给儿子孙子弄满汉全席。

甚至把段薇也请到家里小住,光明正大撮合他们的感情。

可谁都没想到,陆时樾一天比一天挑食,食量更是一天比一天少。

这也就罢了,可后来,他的脾气莫名其妙的越来越古怪。

有一次男人在储物间里待了整整一天,只为了寻找当年高中时期的某样东西。

找不到结果便是他对管理旧物的佣人都大发了一通脾气。

前两天,男人更是当着所有佣人的面,将私自进入他卧房的段薇丢了出来。

他们大吵一架,段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失足掉下楼梯,脚踝粉碎性骨折,差点没摔破相。

陆老夫人更是因为儿子指责她破坏自己的婚姻而气到心梗,当晚救护车直接拉走两个人。

直到现在都还在医院里养着。

至于陆时樾……看他现下这副憔悴无神的样子,我想,他应该很久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了。

一如当初,失去孩子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