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憋宝人》 第1章 1965年,那一年的冬天非常冷,大兴安岭地区的积雪足有齐膝深。

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位于大兴安岭深处的红旗屯,居然走来一个陌生人。

这个陌生人操着外地口音,年纪不大,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小伙。

寒冬腊月的天,这个年轻小伙衣着却很单薄,外面披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棉大衣,肩上挂着一个牛皮包,冻得面红耳赤,走路一瘸一拐的,左腿明显有些残疾。

年轻小伙自称姓陈,屯子里的人看他腿有残疾,就叫他陈瘸子,他也不着恼。

村民问他来红旗屯做什么,陈瘸子说他是个采药人,经常到山里采药,他的左腿就是采药的时候摔瘸的。

采回来的药,名贵的可以直接卖给药店或者大富人家,剩下的自己还可以做成“二皮子”来卖。

所谓“二皮子”,就是通常说的狗皮膏药。

狗皮膏原本是一种疗效不错的药膏,把药涂抹在小块狗皮上,祛风散寒,活血止痛。但旧时走江湖的人,常用这种膏药造假骗取钱财,所以后来狗皮膏药反倒成了一个贬义词。

不过,陈瘸子牛皮包里的“二皮子”却都是正宗货色,村里有个老猎户的肩膀年前被熊扒了,治疗效果不理想,长了脓疮,只用了三张“二皮子”,脓疮就被拔除了,去腐生肌,相当神奇。

老猎户很感谢陈瘸子,看他迎着风雪,拖着瘸腿在屯子里卖药,觉着他可怜,就把他迎进家门,让自家闺女做了锅小鸡炖蘑菇招待陈瘸子。

坐在热和的炕头上,喝着暖和的烧酒,陈瘸子就跟老猎户打听,大兴安岭里面有什么好药材。

老猎户常年混迹在大兴安岭,知道的东西自然不少,两口烧酒下肚,就跟陈瘸子侃侃而谈,说大兴安岭是个藏宝库,天灵地宝,什么东西都有。要说那名贵珍奇的药材,更是数不胜数。但其中最有名的,便要数那“人形参”。

人形参,便是那吸收了天地灵气,成了精,幻化成人形的极品人参。

人形参极其罕见,可遇而不可求,老猎户在大兴安岭转悠了大半辈子,也从来没有见过人形参,所以也有不少人认为,人形参只是一个传说而已。

末了,老猎户好心奉劝陈瘸子回去,说现在大雪封山,根本进不去大兴安岭,就算进去了,那些名贵药材都被大雪覆盖了,很难找到。而且冬季的大兴安岭非常危险,万一药材没有采到,反而搭上自己小命,那可划不来。

陈瘸子在老猎户家里待了几日,由于自身比较善谈,也很会来事儿,跟老猎户一家相处的很融洽,尤其是跟老猎户家的闺女,相谈甚欢。

鄂伦春族人的名字不带姓氏,只有名没有姓,老猎户叫他闺女“乌娜吉”。乌娜吉能歌善舞,枪法也是一流,是屯子里有名的“美女神枪手”,几日的相处下来,陈瘸子渐渐对这个热情善良的鄂伦春族女孩上了心。

这一日雪停了,陈瘸子背上他的牛皮包,告别了老猎户一家。

但是他并没有听从老猎户的劝阻离开红旗屯,反倒是背道而行,孤身走进了银装素裹的大兴安岭。

等到乌娜吉带着猎狗,想要追上去阻止他的时候,雪地上只留下一串脚印,陈瘸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陈瘸子这一去,连着大半月没有音讯,就在屯子里的人都认为陈瘸子死在大兴安岭里的时候,陈瘸子却一瘸一拐的从大兴安岭走了出来,而他的手里,竟然还抱着一个穿红衣的小娃娃。

陈瘸子抱着红衣娃娃,径直回了老猎户家里。

老猎户很诧异,问他是从哪里捡来的这个红衣娃娃。

陈瘸子也没有多话,只是让老猎户支起口铁锅,烧一锅沸水。

乌娜吉凑上来看那红衣娃娃,但见那娃娃套着一件小红袄子,生得明眸皓齿,肌肤胜雪,小胳膊小腿的相当可爱。

奇怪的是,这么乖巧一个小娃娃,却被陈瘸子拿了根红绳套住脖子,红绳上串着一枚康熙通宝,小娃娃的脖子上都勒出了血印子,陈瘸子却死死不肯松手。

乌娜吉怕那红衣娃娃被陈瘸子勒死了,于是伸手想要抢过来,没想到陈瘸子故意手一滑,红衣娃娃竟然掉进那口沸水锅里。

乌娜吉吓傻了,老猎户也吓傻了,但见那红衣娃娃在沸水里挣扎,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声。

好半天乌娜吉才缓过神来,哭喊着叫上老猎户,要去沸水铁锅里救那红衣娃娃,陈瘸子却伸手拦着乌娜吉,死活不让她去救那小孩。

半晌,红衣娃娃的啼哭声渐渐低弱下去,终究没了声息。

乌娜吉瘫坐在地上,大骂陈瘸子是杀人凶手。

陈瘸子指着锅里让乌娜吉看,说锅里根本就没有人。

乌娜吉和老猎户将信将疑的探头看向锅里,惊奇地发现,锅里根本就没有红衣娃娃,而是漂浮着一根足有成年人胳膊粗细的老人参,人参根部,还缠着那根串有康熙通宝铜钱的红绳。

老猎户和乌娜吉这才知道,原来陈瘸子带回来的红衣娃娃,竟然就是传说中修炼成精,能够变幻成人形的“人形参”。

具体经过陈瘸子也没有过多透露,只说这根人形参,他是在大兴安岭的鬼子沟里抓到的。

陈瘸子带着这根人形参,离开了红旗屯。

等到冬雪融化,春暖花开的时候,陈瘸子又回来了。

陈瘸子在红旗屯住了下来,置办了一座大宅院,娶了心爱的女孩乌娜吉,但他却从未再走进大兴安岭。

后来,人们才知道,陈瘸子原来是个相灵人,也就是北方常说的憋宝人。

相灵,民间亦称作“牵羊术”,这是一门古老神秘的手艺,时至今日,几近失传。

故事里的陈瘸子是我爷爷,因为老爷子的关系,从小我便学习这神秘的牵羊术,直到老爷子仙逝,牵羊之术我已掌握有十之七八。

而这门古老奇绝的手艺,也影响了我的一生。

第2章 因为老爷子是汉族人,奶奶是鄂伦春族人,所以我有两个名字。

我的汉族名叫陈八斤,很简单,因为我出生的时候,刚好八斤重。

我还有个鄂伦春族名字,有点绕口,叫“骄劳布胡”,像石头一样结实的意思。

我从小在大兴安岭长大,上山打鸟,下河摸鱼都是我的拿手好戏,这样的成长环境,让我变成人们口中的“野孩子”。

十八岁那年,捕快队来红旗屯招人,家里人借此机会把我送进捕快队,让我在捕快队里好好磨砺一下性子。

没想到,我人生中的第一次“牵羊”,就发生在捕快队里。

那是一个酷热的夏季,我们去野外搞训练,晚上的时候,轮到我和王东北放风。

夏天的山林子里面格外闷热,就跟一口大焖锅似的,都快把人焖熟了。

到了下半夜的时候,我俩都有些恹恹欲睡,王东北递给我一支烟提神,刚刚点上烟,就听灌木丛里传来咯咯咯的声音,仔细一听,倒像是鸡叫声。

我和王东北对视一眼,悄悄拨开灌木丛,就看见灌木丛中间的空地上,果然有一只野鸡走来走去。

这老山林子里面,有野鸡野兔出没很正常,但是面前这只野鸡却跟我们寻常看见的野鸡不一样。

这只野鸡通体鲜红,就跟一团火焰似的,尤其是头上的鸡冠子,更是红得像要溢出血来。最奇特的是这只野鸡的体型硕大无比,至少是普通野鸡的三四倍。它踱着将军步,趾高气昂的走来走去,很有气场。

王东北看见这只野鸡,哈喇子哗地流了下来,他的右手自然而然滑向腰间,握住了步枪。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问他要做什么。

王东北吸着哈喇子,说这只野鸡起码有十几二十斤重,足够我们整个队的捕快美美饱餐一顿了。

我拽着王东北,让他不要轻举妄动,告诉他这不是一只普通野鸡,而是一只灵鸡。

万物皆有灵,老山林子里的一些野物,常年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时间一长,便可修炼成精。成精的野物,便叫做灵物。

在王东北这种普通人眼里,这只野鸡就是一只鸡。

但是在相灵人眼里,这只野鸡可是一件罕见的宝贝,确切地说,是野鸡体内藏着极其罕见的宝贝。

我没有跟王东北解释太多,只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让他不要说话。

片刻以后,就听灌木丛里传来窸窣声响。

我和王东北循声望去,眼前的景象令我们头皮发麻。

只见灌木丛中,突然冒出几十上百只蜈蚣,那些蜈蚣的个头很大,每只都有寸长,浑身呈现暗红色,在灌木丛里爬行如风,一看便是剧毒之物。

这几十上百只蜈蚣爬出来以后,那只通体火红的野鸡就像是打了兴奋剂,顿时变得格外兴奋。

但见那野鸡张开双翅,向前疾冲两步,就像一架战斗机贴着地面俯冲而过,如同弯钩一样的鸡喙,一口就啄起一只蜈蚣,囫囵吞进肚子里。

紧接着,那只野鸡大开杀戒,疯狂扑棱着翅膀,一会儿高高窜起,一会儿贴着地面滑行,一会儿又从半空中俯冲下来。

不过眨眼的工夫,那几十上百只大蜈蚣,竟然全都进了野鸡肚子。

野鸡的肚子吃得圆滚滚的,体型比之刚才好像又长了一倍有余,吃撑了的野鸡,明显没有刚刚那般活跃,它慢吞吞的挪着步子,一摇一晃的往灌木丛深处走去。

我拽了一把还在愣神的王东北,两人悄悄跟在野鸡后面。

眼看着野鸡穿过灌木丛,钻进了一个树洞里面,王东北举起枪,问我动不动手。

我摇摇头,暗暗记下这个树洞的位置。

王东北很奇怪,疑问地问我:“你不是说这只野鸡是个灵物,灵物的肚子里面有宝贝吗?咱们现在一枪结果了它,不就能取到它肚子里的宝贝了吗?你放心,这么近的距离我有信心!”

“你懂个屁!”我低声喝斥王东北,让他不要乱来,我告诉他,牵羊里面有句话,叫做“物死宝灭”,也就是说,灵物一旦死了,它体内的宝贝也就随之毁了。所以牵羊的时候,千万不能弄死灵物。

牵羊又叫憋宝,憋宝里面这个“憋”字,便是突出憋宝这门手艺需要很好的耐心,慢慢等,慢慢熬,慢慢憋。这也是为什么叫憋宝,不叫夺宝的原因。

“那得憋多久?”王东北问。

我说:“这个不好说,顺利的话,明天就能憋到宝贝!”

“万一不顺利呢?”王东北又问。

我白了他一眼:“明年,后年,大后年可能都憋不到!憋宝除了考究手艺以外,运气也是很重要的!有些羊倌为了一件宝贝,可以憋上十几二十年!”

王东北咋舌道:“十几二十年,这份耐心也太好了吧!”

“那可不!”我收回目光,招了招手,带着王东北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说:“为了一件宝贝,等上十几二十年,这份耐心寻常人哪里能够做到?不过,一旦憋住了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那可就一辈子吃喝不愁,之前十几二十年的付出也就值得了!”

王东北屁颠屁颠跟上来:“八斤,你怎么懂得这么多东西?”

我指了指脑袋:“这是天赋,说了你也不懂!”,顿了一下,我又压低声音告诫他:“今晚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回去以后,对谁都不要提起!”

第二天,我想办法搞了些朱砂回来,然后又带着王东北抓了一口袋蚯蚓。

我用刀将这些蚯蚓剁碎,跟朱砂混在一起,搓成肉丸子。

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我和王东北自告奋勇继续放风,趁着其他人都睡着的时候,我俩带着那口袋“蚯蚓丸子”,摸到了昨晚看见的那个树洞外面。

王东北显得很兴奋,一个劲地喘着粗气。

其实我也很兴奋,兴奋中又带着一丝紧张,虽然从小跟着老爷子学习牵羊术,但亲自动手牵羊,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

我往掌心里啐了口唾沫,轻轻搓了搓手,取出一颗蚯蚓丸子。

第3章 骨碌碌!

那颗蚯蚓丸子一直滚到树洞口停下。

过了老半天,树洞口一点动静都没有。

王东北有些按耐不住了,问我那只野鸡怎么还不出来。

我没有理会他,从兜里摸出一支长短粗细跟食指差不多的香线,插在身旁的泥土里,点燃后,一缕淡淡的白烟飘出来,带着一股很特别的气味。

王东北问我这是什么东西,我告诉他,这玩意儿叫做“百里香”,是憋宝人的常用装备,用花椒、艾叶、雄黄等草药秘制而成,能够驱赶毒蚊毒虫。

因为天灵地宝大都深藏在山林里面,憋宝人经常在山林里出没,山林里多毒虫,为了保护自己,便有憋宝人的老祖宗发明了这种百里香。

百里香点燃之后,不仅没有毒虫靠近我们,附近灌木丛里的那些毒蚊,全都逃之夭夭。

我抬头看了看夜空,今晚皓月当空,月辉把山峦映照的一片惨白,皎洁的月华透过密林的缝隙穿透下来。其中一束月华,就像一支银白色的箭矢,刚好穿过枝桠,斜射入那个树洞里面。

难怪那只野鸡会修炼出了灵性,原来它每日都在吸食这纯洁的月华。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万籁俱寂,身旁的王东北已经发出了鼾声。

就在这时候,树洞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团火球从树洞里滚了出来。

我的精神为之一振,定睛看去,但见那只通体似火的野鸡终于出了树洞,低下头,一口就将那颗混合着朱砂的蚯蚓丸子,囫囵吞进肚子里。

我用手肘撞了撞王东北,将他弄醒,让他把衣兜里的蚯蚓丸子全部拿出来,一颗接一颗滚到树洞口,耐心地给野鸡投食。

整个投食过程,我们都没有现身,以免惊动了那只野鸡,我们只是把蚯蚓丸子滚到树洞口,让野鸡自己啄食。

王东北很好奇,问我这样做到底有何用处,为什么要把朱砂和蚯蚓混合在一起?

王东北是个门外汉,跟他讲太多他也不明白,所以我只淡淡说了句:“山人自有妙计!”

等到野鸡把蚯蚓丸子全部吃完,野鸡低头转了几圈,没有回树洞,而是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它又要走了,还不动手吗?”王东北有些捉急地问我。

我让他不要说话,和我一起跟在野鸡后面,远远吊着。

我们这个队的捕快全是侦察好手,跟踪是我们的基本科目,跟踪人都不在话下,更何况跟踪一只鸡。

王东北小声嘀咕:“这家伙吃饱了出去散步吗?”

“它是去找水喝,蚯蚓丸子里面混合着朱砂,吃了以后野鸡会感觉异常口渴,到时候它就会拼命喝水!”我一边说,一边拨开前面的一丛低矮灌木,透过灌木看出去,发现不远处流淌着一条山溪,月光落在水面上,银光闪闪。

正如我所料,那只野鸡此时已经迫不及待的飞奔到山溪边上,低下头咕噜咕噜狂饮。

野鸡低着头,一直喝水,一直喝,足足一刻钟都没有抬起头来,野鸡的肚子明显撑得滚圆,就像气球一样,仿佛随时都要炸裂。

王东北诧异地问:“这只野鸡是要把自己撑死么?”

我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野鸡,嘴里不停地小声念叨:“吐!吐啊!快吐啊!”

“咯——”

就在这时,野鸡突然抬起脑袋,从嘴里吐出一颗石头,噗通落在溪水里。

吐出这颗石头以后,野鸡的肚子就像泄气的皮球,很快消了下去,野鸡仿佛也觉得轻松了许多,转过背,屁颠屁颠离开了。

王东北看见野鸡消失在密林中,着急地问我怎么不去追。

我笑了笑,拨开灌木,往溪边走去:“我要的东西已经憋到了,还去追它干嘛?”

“憋到了?!”王东北显得很惊奇:“憋到什么了?!”

我没有说话,从腰间取下手电,在溪水里照来照去,一颗血红色的石头出现在光圈里面。

就是它了!

我心头一喜,伸手将那颗石头从水里捞出来,捧在掌心仔细端详。

这颗石头非常漂亮,就像一颗玉石,里面浸着血,月光下,血红色的石头泛着流光溢彩,奇异夺目,石头里面的血水仿佛还在缓缓流动。

更为奇特的是,这颗石头跟鸡心的大小形状一模一样,看上去就像是一颗浸血的鸡心。

王东北也看的稀奇,疑惑地问我:“这是什么宝贝疙瘩,那只野鸡不会把鸡心都吐出来了吧?”

我捧着这颗鸡心石,激动地说:“这不是野鸡的鸡心,而是野鸡体内灵气和心脏血液聚集而成的血玉,因其状跟鸡心相同,所以取名‘鸡心血玉’。这种鸡心血玉非常罕见,佩戴在身上,能够驱鬼辟邪。平时有个头痛发热的小病症,还可以把血玉泡在水里,然后把水喝下去,立竿见影!”

对于我说的这些奇效,王东北是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只是傻笑着问我:“八斤,你说这玩意儿是不是老值钱了?”

我将鸡心血玉小心翼翼贴身收起来,蹲在溪边洗了把脸,一边往回走,一边跟王东北讲解,这憋宝人所憋之物,乃是天灵地宝。

天灵和地宝是两种东西,通常来说,天灵指的是活物,是有灵性,有道行的畜生,吸收日月山泽之气后,在体内慢慢演变,使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变异,从而生“宝”,这种机率非常非常小,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比如成了精的蜈蚣身上有“定风珠”,成了气候的狐狸身上有“火云丹”,这些都是世间难得一遇的宝贝,也是无价之宝,称为“上灵”。

而相比之下,虽然罕有,但是按照自然生长规律,一甲子以上才能形成的宝贝可以称得上是“中灵”。

至于那些“牛黄”或“马宝”,虽然也是价值不菲,世间难求,但是从相灵上来看,也只能算为“下灵”。

我手里的这颗鸡心血玉虽然难求,但它跟牛黄马宝一样,也只能属于“下灵”。

但是,人生中第一次出手,就能得到一件下灵,这已经是非常好运了。

第4章 这块鸡心血玉直到现在都还挂在我的脖子上,王东北那厮跟我讨要了好几次,直到退队我都没有送给他。

因为在我心里,这块鸡心血玉早已有了合适的人选,那就是我们红旗屯的村花,林若雪。

林若雪生得明眸皓齿,窈窕多姿,从小就是村里男孩子的梦中情人。

而且,除了容貌以外,林若雪的家境条件也很好。

林若雪的老爹林万山,年轻时候曾跟我爷爷学习过挖参的本领,我爷爷退隐后,林万山就成了红旗屯最有名的挖参人。

这几年,人参的价格水涨船高,林万山抓住机遇,不但成立了自己的挖参队,还在镇上开了个售卖人参的商铺,生意做得很是红火,是咱们红旗屯第一个盖小洋房,第一个开小汽车的人。

因为林万山和爷爷的这层师徒关系,退队以后,我来到林万山的人参铺里当伙计,工资不高,但乐得逍遥自在。

最重要的是,我要在这里“守”着我的未婚妻。

我的未婚妻,就是林若雪。

我和林若雪生下来就订了娃娃亲,这事儿也是我退队之后才知道的,当时就把我乐得不行,第二天就屁颠屁颠跑到人参铺里上班。

听我奶奶讲,林万山当年跟我爷爷进山挖参,结果碰上熊瞎子,差点丢了命,生死关头,是爷爷挺身而出,把他从熊掌下面给救了回来。

林万山感激涕零,带着他怀胎十月的媳妇上门跪谢。

当时看见正在坑上玩耍的我,林万山一时兴起,就跟爷爷订了娃娃亲,说他媳妇肚子里的要是个男孩,就跟我结为异性兄弟。若是个女孩,就给我当媳妇。

凑巧,正好是个女孩,而且还是个水灵灵的漂亮女孩。

我今年二十出头,还是个精神小伙,林若雪比我小个两三岁,刚好年满十八。

农村人结婚一般都比较早,女孩子只要一成年,立马就有媒人上门提亲。

老妈生怕这个漂亮的儿媳妇飞了,林若雪十八岁生日刚过,老爹老妈就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上门提亲。

我信心满满,想当然的以为今天的提亲会非常顺利,毕竟我和林若雪从小就是有婚约的。

岂料,当爹妈说明来意后,林万山却推诿道:“此事不急!”

老妈一听这话,顿时就急了,说:“林老板,你不会毁约吧?”

林万山摆出老板的派头,敲打着桌面说:“我林万山能走到今天,最重要的就是‘信用’两个字,当年跟陈老爷子订下的婚约,我从来都没有忘记!不过......”

林万山话锋一转,嘴角勾起:“现在年代不一样了,包办婚姻是不合法的,所以我认为,在敲定这件事情之前,我们应该先询问一下两个孩子的意见!”

“报告,我没有意见!”我把身板站得笔直,回答的掷地有声。

“我有意见!”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里屋传来,然后就看见林若雪从房间里走出来。

林若雪的个头接近一米七,此时正是夏季,穿着一袭白色长裙,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我目光灼热的看着林若雪,她的那句“我有意见”突然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我脱口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一点也不喜欢你!”林若雪的口吻冷冰冰的,每一个字都像冰雹一样砸在我的身上。

“不是!我们可以先试着交往,慢慢了解......”我的心虽然很痛,但我还是没有死心。

林若雪的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对不起,我没兴趣,也没那个时间!”

我怔怔地站在门口,万万没想到,林若雪对我的态度竟然如此冷漠。

更伤人的是,林若雪此时竟然转过身,对林万山说了句:“爹,咱们家又不是动物园,以后别把什么阿猫阿狗的都往家里带,烦死了!”

林若雪说着话,自顾自地往房间走去。

林若雪这句话极具侮辱性质,要是侮辱我,我也就忍了,但是我爹妈都还在呢,他们难道也是阿猫阿狗吗?

老爹老妈今天原本是高高兴兴帮我上门提亲的,没曾想却遭到这般羞辱,两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此时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脸色极为难看。

我一看爹妈委屈的样子,我的心里就有些火了,但毕竟是上门提亲,心里再不爽,也不好发作出来。

我强忍着火气,赔着笑脸走上前去,从兜里摸出一个精美的盒子,盒子里装着那块珍贵的鸡心血玉,我还专门请人把它做成了一条项链。

我打开盒子,把鸡心血玉递到林若雪面前,满怀诚意的说:“雪儿,你看,这定情信物我都准备好了......”

“雪儿是你叫的吗?谁要你的破东西?”林若雪狠狠剜了我一眼,竟然抓起鸡心血玉,随手从窗口扔了出去,嫌弃地翻了翻白眼:“一块烂石头,还定情信物呢,真是个乡巴佬!”

我的心拔凉拔凉的,感觉自己的脸面被人给揭了下来,扔在地上,狠狠践踏。

“那个......”

见我被羞辱,老爹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了:“林......林小姐......你和咱家八斤是有婚约的......”

“呵呵呵!”林若雪突然笑了起来,笑容十分轻蔑:“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婚约呢,你们怕是还活在古代吧?再说,那个陈瘸子都已经死了好几年了,他的话早就作废了!”

爷爷是我非常敬重的人,林若雪的一句“陈瘸子”彻底点燃了我的怒火,我猛然一声大喝,瞪红眼睛看着林若雪:“你说什么?!”

我可是当过捕快的人,真正发怒的时候,我的眼神也是有杀气的。

林若雪估计被我的模样吓住了,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敢再说,独自推门走进房间,然后重重摔上房门。

屋子里的气氛变得十分尴尬,林万山赶紧出来打圆场,跟我们赔礼道:“哎,不好意思,实在是不好意思!看看今天这事儿闹的!我这女儿从小宠溺坏了,不懂得规矩,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育她!至于婚约这件事情......”

“不结了,我们退婚!”

丢下这句话,我冷酷的转身走了出去。

第5章 “八斤,真的就这样放弃了?”老爹老妈满脸焦急地跟了出来。

“强扭的瓜不甜!”

看着外面明晃晃的太阳,我却感觉到丝丝寒意。

刚才林万山嘴上在赔礼道歉,实际上他的嘴角里藏着掩饰不住的笑意,那一刻我就知道,今天不过是他们两父女演的一场戏而已,他们其实早就准备好悔婚了。

老爹愤岔岔地说:“这个林万山,做人真是不厚道,他也不想想,当年要不是咱家老爷子,他能有今天?他早就去阎王爷那里报到了!”

我苦笑了一下,林万山确实不厚道,但也怪我自己没有出息,我要是能干一点,口袋里有那么几个钢镚子,林若雪她还敢斜眼瞧我?

说到底,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我没钱。

人生中,我第一次对“钱”这个东西,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哟,格老子的!这么个宝贝,说不要就不要了么?”身后传来一个川渝口音,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弯腰捡起刚才被扔出窗外的鸡心血玉,笑脸吟吟的朝我走过来。

男人穿着铮亮的皮鞋,腋下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手腕上戴着闪闪发光的金表,鼻梁上架着一副蛤蟆镜,头发梳得光亮,大款的气质扑面而来。

我都不用看人,光听这口音我就知道,来人竟是我的老哥们,王东北!

王东北虽然名字里带着“东北”两个字,但他并不是东北人,而是山城人。

他的爷爷是东北人,后来到了山城,并在山城安了家,王东北这个名字是他爷爷给他取的,代表着对东北老家的思念。

之前在捕快队上的时候,我和王东北的关系最好,不仅是上下铺的兄弟,还有着过命的交情。

不过,前两年退队后,我就没有了王东北的消息,给他打过几次电话也打不通,还以为他人间蒸发了,没曾想今儿个他居然会出现在我的面前。

虽然认出了王东北,但我还是一脸的不敢相信,使劲揉了揉眼睛:“王东北?这是什么风把你给吹到我这儿来啦?”

“思念的风!”王东北张开双臂,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

看见王东北,我抑郁的心情登时好了许多,我让爹妈先回去,老朋友来了,我得跟王东北好好叙叙旧。

王东北把鸡心血玉递给我:“这玩意儿当初你死活不肯送我,结果现在......被人当垃圾扔啦?”

我脸一红,想起刚才林若雪的言行举止,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我摆摆手,随口对王东北说:“得了得了,送给你吧!”

王东北不敢置信地看着我:“真的假的?真送我了?”

我点点头:“送你了!”

王东北喜出望外,把鸡心血玉挂在脖子上,搂着我的肩膀,兴高采烈地说:“走走走,还没吃饭吧,哥们带你下馆子,好好喝一盅!”

镇上有家地道的东北菜馆,经济实惠,好吃不贵,我们经常都在那里吃。

我带着王东北进了餐馆,王东北拿着菜单,一口气点了铁锅炖大鹅、锅包肉、地三鲜等七八个硬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又要了几支啤酒,啪啪啪全部咬开。

我见王东北打扮得衣冠楚楚,出手又这么阔绰,忍不住问道:“东北,看你这身行头,像是整发啦?”

“还好,混口饭吃!”王东北举起啤酒,跟我干了一大口,然后擦着嘴巴问我退队之后在做什么。

我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啥出息,在人参铺当个小伙计,帮人卖人参呢!不过......这个工作现在也没有了......”

我郁闷地喝了口酒,今天跟林家父女闹成这样,我哪里还好意思继续待在林万山手底下上班。

现在的我,可以说是失恋又失业,双重打击。

“今天是啷个回事?”王东北操着一口川普问我。

我喝着酒,把提亲这事儿跟王东北讲了讲,王东北听完之后,一针见血的说道:“兄弟,你知道这事儿的关键点在哪里吗?就一个字,钱!你现在一穷二白的,人家一漂亮姑娘,凭啥跟着你?”

王东北这番话说在了我的心坎上,我吞下一杯苦涩的酒,眼巴巴地望着王东北:“有没有什么发财的路子,能带兄弟一下?”

王东北左顾右盼了一下,压低声音,一脸严肃的跟我说:“实不相瞒,这次我来东北找你,就是专程来找你合作发财的!路子我这里有,就看你想不想发财了?”

我一听这话就乐了,什么叫想不想发财,俗话说得好,不想发财的男人,绝对不是什么好男人!

我赶紧给王东北满上一杯酒,询问他有什么发财路子。

王东北这才不紧不慢的告诉我,退队以后,王东北回了山城,在一家工厂里面当保安。

王东北性格火辣,上班没几天,就把厂长的一个小舅子给揍了,而且揍得还不轻,直接在医院里躺了两个月。

王东北也没钱赔偿,小舅子出来就把王东北给告了,结果王东北就在号子里待了大半年,这也是我当时联系不上王东北的原因。

在号子里的时候,王东北结识了一些社会上的兄弟,出来以后,有人见他身手不错,又当过捕快,就把他推荐到了金爷的手底下干活。

金爷是山城赫赫有名的袍哥,手底下有不少产业,开着山城最大的一家古董店,对外的身份是一名古董商人。

其实,内行人都知道,金爷哪里是什么古董商人,其实就是一个文物贩子,买卖各种宝贝,每年赚得盆满钵满。

王东北跟着金爷干了一年多,摸清了一些路子,所以想要出来单干,不想再给金爷打工了。

王东北喝着啤酒说:“我寻思着,你不是有那祖传的相灵之术吗?咱俩兄弟合作,你负责搜罗宝贝,我这边负责销路。我敢打包票,不出两三年,车子房子全都有了!到那时候,就算是林若雪跪到求你,你都不一定鸟她!”

王东北拿起啤酒盖,比划了一下:“这么大一颗夜明珠,金爷就是转了个手,纯利润就是二十万!我亲自去提的,二十万,真沉呐!”

王东北一席话说得我有些心动,我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尤其是遭到林若雪的嘲笑侮辱后,我更迫切的想要发财来证明自己。

第6章 见我有些心动,王东北继续鼓动道:“怎么样,要不要试试,点我都已经踩好了,只要你肯出手,真金白银哗啦啦就来了!”

王东北一边对我挑着眉毛,一边给我倒上一杯酒。

我见王东北言之凿凿的样子,确实是心动了,现在的我,迫切地想要发财,洗刷掉林若雪对我的侮辱。

而且,今日跟林家闹翻以后,我自然不可能继续在人参铺待下去,这也就意味着从现在开始,我是一名失业人员,要想存活下去,我也必须得另谋生路了。

想到这里,我端起酒杯晃了晃:“小东北,你真有路子?”

王东北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当然,要不我怎么千里迢迢跑来找你合作呢?哥,别犹豫了,给句痛快话,干还是不干?”

“干!”我咬咬牙,一仰头,把一整杯啤酒吞进肚子,然后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当然干!”

“哎呀,这可太好了!你出手艺,我出路子,咱们哥俩绝对的天作之合呀!来,哥,我给你满上!”王东北满脸兴奋,起身给我满上啤酒。

我夹起一块白肉问王东北:“你刚刚说‘点都踩好了’是什么意思?”

王东北刚刚抓起一只鹅腿啃了一口,听见我在问他,嘿嘿笑了笑,放下鹅腿,把手指放进嘴里舔了舔,然后拉着椅子过来紧挨着我,压低声音说:“前段时间,我回了一趟老家农村,听说了一件怪事儿!”

“哦?什么怪事儿?”我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饶有兴趣的看着王东北。

“最近两年,我们老家村子里的水库,有些不太平......”

王东北一脸神神秘秘的样子,打开了话匣子。

王东北的老家不在山城市中区,在距离市区一百公里开外的小山村,村子不大,但名字却很大气,叫“卧龙村”。

关于卧龙村,当地流传着两种说法。

一种说法是,很多年前,有一条龙盘卧在这里,卧龙一名由此而来。

还有一种说法是,卧龙是诸葛亮的字号,诸葛亮曾经到过这里,当地人为了纪念诸葛亮,所以取名“卧龙村”。

卧龙村的村子后面,有一个小水库,水库三面环山,风景优美,是卧龙村的后花园,村民们闲着没事的时候,就会三三两两约着去水库垂钓,野炊,惬意得很。

以前水库里的鱼很多,而且每年村里都会放入新的鱼苗。

但最近一两年很奇怪,水库里竟然没有鱼了,就连放下去的鱼苗也不见了,村里前后放了好几次鱼苗,那些鱼苗愣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刚开始,村里以为有人在偷鱼,村民们都很义愤填膺,连鱼苗都偷,抓到偷鱼贼,非得好好教训一顿不可。

为此,村里组织了一些身强力壮的村民,全天24小时蹲守,偷鱼贼可能知道了风声,也没有再现身。

再然后,村里又买了一批新的鱼苗放进去,并且依然派人全天候看守。

令人感到诧异的是,没有人来偷鱼,但是新放入的鱼苗仍然不见了。

村民们纷纷猜测,是不是水库下面有什么东西,把水库里的鱼全都给吃光了。

但是,村里隔三差五组织人去水库里搜寻,却都一无所获,什么都找不到。

农村人本来就比较迷信,时间一长,水库里便有了闹鬼的传闻,而且越传越邪乎,因为水库前几年淹死过一个小孩,传闻这个小孩的鬼魂在水下作祟,把这些鱼都抓去吃了,现在抓鱼吃,以后就得抓人吃。

为此,还有人专门请来附近山上的道士,像模像样的在水库边上开坛做法,又是祭祀,又是放炮,又是烧香,折腾了两天,小鬼抓没抓着没人知道,反倒是污染了水库的生态环境。

再后来,受到闹鬼传闻的影响,村里很多人都不敢再去水库了,一些大人明令禁止自家孩子去水库玩耍,害怕孩子被水鬼拖走。

没人去水库垂钓野炊,水库也就失去了人气,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变得荒凉,现在水库周围已是杂草丛生,就算是大白天,那里也是阴森可怖。

讲到这里,王东北有些口干,咕咚咚喝了一大口酒。

我原本以为还有下文,等了半天,见王东北埋头吃吃喝喝,全然没有继续讲下去的意思,于是忍不住问道:“没了吗?”

“没了!”王东北啃着鹅腿说。

我有些无语的看着他:“你管这叫‘踩点’?”

王东北把鹅腿啃得干干净净,扔掉骨头,啜吸着手指头对我说:“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水库里面肯定有什么古怪!我记得当捕快的时候你跟我讲过,那些天灵地宝之类的东西,都是生长孕育在不同寻常的地方!”

我沉吟片刻,王东北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没想到他把我的话记得这么清楚。

“来!”王东北举起酒杯:“八哥(我叫陈八斤,在捕快队上的时候他们就叫我八哥),吃饱喝足,咱们就上路!”

“上路?!”

我眉头一皱,瞪了王东北一眼,呵斥道:“你小子会不会说话,真是晦气!”

王东北这句话,搞得我们就像在吃断头饭一样,吃完之后就得上刑场了。

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王东北喝得满脸红霞飞,脚步虚浮,不停地打着饱嗝,他搂着我的肩膀,乐呵呵地说:“感谢八哥的热情款待,今儿个是真的喝美了!”

哎,等等!

我掰开王东北的膀子,斜眼看着他:“你不是说请我吃大餐的吗?”

王东北掏了掏裤兜,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甚至还有两个钢镚,一股脑儿全都塞我手心里,我瞄了一眼,这点钱还不够一份铁锅炖大鹅。

“这是我的全部家当了,够诚意了吧?”王东北冲我傻笑。

“去你大爷的!”

我心里的那个气呀,我跟这里的老板也算是熟人了,哪里丢的起这个人,清空了自己的钱包,好不容易把饭钱给凑上了。

看着空荡荡的钱包,我的心都在滴血,早知道是自己付钱,刚才就不让王东北点那么多菜了。

第7章 我本想把王东北送回旅馆的,结果王东北说他连住宿费都没有,非要厚着脸皮跟我回红旗屯,还跟我挤在一个炕上,一躺下就呼哧呼哧的打起了呼噜。

外面的蛐蛐叫个不停,屋子里王东北鼾声如雷,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一脚就把王东北给踹醒了。

王东北吓了一跳,一个激灵翻身爬起来,摸着脑袋满脸茫然地问:“龟儿子的,又查房了吗?”

“查啥房咧?”我撑着脑袋问他。

王东北看见是我,长吁一口气,重新躺了下去:“八哥,你一惊一乍的搞啥子,我还以为是狱警查房呢!”

王东北之前蹲过半年多大牢,看样子是留下了心理阴影。

我扬了扬下巴:“喂,看你小子穿金戴银,打扮得周吴郑王的,我还以为你发财了呢,怎么连个住宿费都没有?”

王东北揉了揉屁股:“我的钱都在股市上呢,我跟你讲,等我买的这只股票涨了,我请你住大酒店,还有美女陪睡的那种!”

我嘁了一声:“拉倒吧!大字不识两个,你还学人家炒股票?你可别亏得血本无归啊!”

“乌鸦嘴!”王东北翻了个身,不再理我,继续酣睡。

第二天起来,我跟老爹老妈说我想出去散散心,老爹老妈还以为我被林若雪退婚的事情所困扰,不仅很爽快同意我出去散心,还给了我一笔旅游费,让我好好玩。

我也没什么好带的,背了个小包,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然后把枕头下面的那本《牵羊术》也给揣上了。

告别爹妈,我跟着王东北离开了大兴安岭,乘上了南下的火车。

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这趟火车将会改变我一生的命运。

一路长途跋涉,我在火车上睡了三天,睡得腰酸背痛,终于抵达山城。

山城不愧是“火炉”,走出火车站,热浪扑面而来,让我这个东北人差点窒息。

因为市区距离卧龙村还有上百公里,时间太晚已经赶不过去了,于是我们决定在市区休整一夜,第二天再乘车去卧龙村。

晚上的时候,王东北拉我去吃火锅。

火锅是山城的地标性美食,来到山城,不吃火锅,那就不算来过山城。

这几天在火车上,不是吃泡面就是啃面包,我和王东北的嘴巴都已经淡出鸟来了,这麻麻辣辣,醇香浑厚的山城火锅吃在嘴里,感觉就是天底下最好吃的美食。

王东北带我去的这家火锅店,是藏在小巷深处的一家棚户级火锅店,只有三四张桌子,但却是一家拥有二三十年历史的老字号火锅店,经济实惠,好吃不贵。

王东北告诉我,来到山城,就要找这种老巷子里的火锅店,味道才最正宗。

吃火锅的时候,我看见墙上贴着办假证的小广告,灵机一动,照着上面的电话打过去。

电话接通,对方询问我要办什么证,他们可是什么证都能做,我想了想,跟他们讲,帮我办两张地质队的证。

对方说简单,然后给了我一个地址,让我明天一早就去取证,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以后再付钱,这服务态度还是相当不错的。

王东北问我办假证做什么,我夹了一片毛肚塞进嘴里,咬得咯嘣响,对王东北说:“枉你还是捕快出身,咱们出去侦查任务,第一步要做什么?是不是要做伪装呢?”

王东北点点头:“还是八哥心思细腻,想得周到!”

其实,伪装身份不仅是捕快的常用手段,也是憋宝人的常用手段。

我记得小时候,老爷子就跟我讲过一个憋宝人的故事,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

天津有三宗宝,鼓楼、炮台、铃铛阁。

铃铛阁最初是唐代的寺庙,收藏经文,明朝万历年间修建藏经阁,阁角装有风铃,每当风吹铜铃,铃声清澈悦耳,传遍四周,是当时红桥区的一景。

清末的时候,红桥区非常繁华,有一天,一个外地男子来到这里,在铃铛阁下面支了个小摊,卖起了炸油条,当地人叫“炸果子”。

日复一日,这个男人从不间断,即使没人买也炸一大锅。

周围的人对他很不满,油条炸得跟铁条似的难吃死个人,更重要的是油烟上升把铃铛表面熏染了一层油腻,再也没有了清脆的铃声。

面对众人的责骂,这个男人也不气恼,主动要求去清洗油污。

在周围人的监督下,这个男人上了阁楼,挨个拆卸下来清洗铃铛上的油污,清洗完后又重新挂上。

周围的人看见他把铃铛清洗干净也非常高兴,哪知换上的铃铛再也没响过,而那个男人自换下铃铛后,也早不见了踪影。

这时人们才醒悟,原来这个男人把铃铛阁的宝铃偷走了。

这个男人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个憋宝人,他从开始炸油条就是为了盗铃铛,炸油条的油烟上升会使铃铛充满油污,面对众人的责骂,他主动要求清洗,其实清洗的时候早已用狸猫换太子的手段换上了事先买好的普通铃铛。憋宝人拿下宝铃清洗干净后,就逍遥而去了。

在这个故事中,憋宝人之所以能够成功憋宝,关键就在于他前期进行了很好的身份伪装。

第二天,我们按照约定时间去了解放碑,有个精瘦男人走过来,询问我们的名字以后,递给我们一个信封。

我拆开信封看了看,里面是两张地质队的证书,而且还有钢印,不能说高度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我很满意,爽快地付了钱。

我们前往客运中心,乘上大巴车,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颠簸,到了山城下辖的一个区,然后又在区县里面转车,又颠簸了一个小时,来到一个小镇。

再从镇上乘坐那种乡村小面包,前往卧龙村,这一路的山路弯弯绕绕,磕磕绊绊,不仅磕得我屁股生疼,而且一下车我就吐了,把昨晚的火锅一股脑儿全都喷了出来,真是浪费了。

一百多公里的路程,我们却花了大半天时间,抵达卧龙村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只剩下一抹残阳斜挂在山头。

第8章 由于时间太晚,今天肯定是去不了水库了,只有休息一夜,等明天再去水库。

今天晚上,我们就在王东北的老屋落脚。

王东北很小的时候,就随父母去了市区,只留下爷爷在这卧龙村。

头几年,爷爷过世以后,王东北几乎就没回来过,老屋也长时间没人居住,破败得很厉害,四面都在漏风,幸好现在是夏季,还觉得凉快。若是冬天,非把我俩冻死在这里不可。

我俩啃了点面包,在老屋里凑合着应付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我就把王东北叫醒,往后山的水库走去。

从卧龙村出发,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走了约莫半个钟头,我们便来到后山的卧龙水库。

山里面有很多这样的水库,便于给附近的山村灌溉,蓄水,发电。

以往的卧龙水库是很热闹的,前来钓鱼的人络绎不绝。

但是这两年,由于闹鬼传闻,致使水库人迹罕至,几乎都已经荒废了。即使是大白天,也是阴森森的,从以前的后花园变成了现在的“禁地”。

放眼望去,到处长满荒草,一片萧瑟荒凉之感。

有风吹过,王东北抱着膀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看着墨绿色的水面,深邃幽暗,王东北怯生生地问:“哎,八哥,你说这水库里面,不会真的有水鬼吧?”

“怎么?害怕了?”我乜了王东北一眼。

王东北的性子,最受不了别人激他,当下把脖子一梗,胸口挺起老高,把胸口拍得咚咚响:“怕?我老王家的字典里面,就没有怕这个字!这里面要是真有水鬼,老子就把他抓起来烫火锅!”

用水鬼烫火锅?!

听着怎么有些恶心呢?

我摇了摇头,点上一支烟,沿着水库边上慢慢走着,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憋宝的第一步就是要“观天相地”,说得直白点,就是要会看风水,因为那些天灵地宝,往往都孕育在风水宝穴里面。

所以,一个好的憋宝人,也必定是一个风水大师。

老爷子留给我的那本《牵羊术》里面,就有较为详细的风水知识。

从小我就熟读《牵羊术》,里面的很多知识我都已经滚瓜烂熟。

只可惜没有罗盘,要是有个风水罗盘,那就更好了。

以前老爷子倒是有个风水罗盘,但是老爷子离世的时候,那个风水罗盘就当成他的陪葬物,一起埋进了土里,我总不至于为了个罗盘,把老爷子的棺材挖出来吧。

我琢磨着,等日后有机会,去古货市场淘一个。

一支烟燃到尽头,我也停下脚步,随手弹飞烟头,笑容满面的对王东北说:“我刚才看了一下,这里的风水相当不错,是个宝地!”

王东北满脸困惑地望着我:“八哥,虽然我对风水一窍不通,但......但你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呀!这里都这么破败荒凉了,还叫风水宝地?”

我把双手背在身后,故作深沉地说:“小东北,你有所不知,风水是可以变化的,虽然现在这里的风水不行,但在以前,这里可是‘三花聚宝’的风水宝穴呀!”

王东北睁着一双萌萌哒的大眼睛,满头雾水的问我:“八哥,啥子是三花聚宝?”

我笑了笑,拉着王东北往前走了两步,指着水库说道:“来,我跟你说道说道!你看这个水库,三面环山,中间形似一个盆,这样的地形构造就叫‘三花聚宝’!而中间这个‘盆’里,如果有水是最好的,而这里正好有个水库,所以这里绝对是个风水宝地!”

“原来如此!”

王东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以前的卧龙水库,山清水秀,鱼虾成群,确实是一个风水宝地。但现在,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呢?”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是因为对面的那座山头垮塌了,从而破坏了原本的风水!”我眯起眼睛,看向远处的一座山头。

“是哦!”王东北猛地一拍脑袋:“我听人说,去年一场暴雨,引发了对面那座山头山体滑坡!”

“那就对了!”我微微颔首道:“自从对面山体滑坡以后,原本‘三花聚宝’的风水宝穴,就变成了‘黄泉壶’的风水凶局。那山上的泥浆水,在风水学里就是黄泉水,黄泉水从山上奔腾而下,倒流入水库里面,这就是黄泉倒流!”

卧龙水库三面环山,原本这三座山都是青青葱葱的,但是因为去年一场暴雨,引发了正对面那座山头山体滑坡。山体滑坡过后,那座山头便不再郁郁葱葱,有一个斜坡面都是光秃秃的,就像被剃刀剃过一样,非常难看。甚至还有不少褐黄色的山石碎块,滑入了水库里面,不仅破坏了水库原本的生态环境,也改变了“三花聚宝”的风水格局。

“小东北,你仔细想一想,水库里出现怪事,是不是在这山体滑坡之后?”我扭头看着王东北。

王东北摸了摸脑袋:“嘿,好像还真是!照你这样说,水库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都是因为风水格局被改变了?”

“正是!”我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在水面上。

“那......”王东北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地询问道:“现在这水库下面,还有宝贝吗?”

我冲王东北笑了笑,神秘兮兮地说:“你不是说水库里有水鬼吗?咱们把这水鬼钓起来看看?”

王东北的脸色唰地就变了:“钓水鬼?开啥子玩笑,八哥,你疯啦?喂,八哥,等等我!”

回到老屋以后,我交给王东北一个任务,让他去抓地龙。

王东北问我地龙是什么东西,我告诉他地龙就是蚯蚓,抓得越多越好。

“抓蚯蚓干啥子呢?”王东北不明所以。

“钓鬼啊!”我半开玩笑地说。

王东北出门去了,傍晚的时候,竟然提了一大口袋蚯蚓回来。

我很惊讶,一下午的时间,王东北怎么能抓这么多蚯蚓。

王东北得意地说:“我叫上了十多个村里的小娃儿,一人给了他们两块钱,让他们一起帮忙抓蚯蚓!”

我点点头,叫王东北找来两个大簸箕,平常都用这种大簸箕来晒一点萝卜干和玉米籽等东西,现在却把抓回来的那些蚯蚓,全都倒在了簸箕里面。

第9章 王东北很奇怪,问我这是在干嘛,难道是在晒蚯蚓吗?

“对,你说对了,咱们就是在晒蚯蚓!”我端起簸箕,爬上屋顶,把两簸箕蚯蚓放在了屋顶上面。

这段时间都是大太阳,夏天的太阳很毒,两大簸箕蚯蚓放在太阳下面暴晒,连续晒了两天后,这些蚯蚓全都被晒成了蚯蚓干。

紧接着,我又让王东北搬来一个石臼,农村里不缺这些工具,研磨辣椒粉,花椒粉都要用到石臼。

我把蚯蚓干放进石臼里面,一个晚上就把这些蚯蚓干全部研磨成了粉末,变成了“地龙粉”。

隔天早上,我把地龙粉装在桶里,拎着桶出了门,还叫王东北帮忙借了一艘船,我告诉王东北,今天我们要划船进入水库里面。

以前经常有人去水库里垂钓划船,要找一艘小船还是很容易的,只要花钱,事儿就好办。

很快,一艘小渔船就送到了水库边上。

“出发!”我拎着两大桶地龙粉上了船,王东北拿起一根竹篙开始撑船,同时带上船的,还有一张硕大的渔网。

这张渔网是经过我们改制的,渔网上面挂满用粗铁丝做成的倒钩,太阳一照,精光闪闪,看着怪吓人的。

王东北显得很紧张,一边撑船一边问我是不是真的能够钓到水鬼。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让他撑着船,沿着水库慢慢转了一圈,在转圈的同时,我拿着一个大勺子,将桶里的地龙粉,一勺一勺的倒入水里。

王东北看的一脸懵,不知道我在做什么,但是他也没有多问。

等到地龙粉全部倒入水里之后,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整个水库的水面竟然沸腾了起来,咕噜咕噜冒着泡泡,翻涌不息,就像被煮开了似的。

王东北惊讶地张大嘴巴,使劲揉了揉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但是这神奇的一幕,都在我的预料之中,所以我的表情非常平静,并没有任何惊讶。

不一会儿,就看见水库中央,赫然出现了一个漩涡。

那个漩涡刚开始还不大,随着水流的不断流转,漩涡也是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从空中俯瞰下去,就像是一张怪兽的大嘴,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而在这个漩涡里面,隐隐显现出一团黑影,那团黑影看上去,竟然有卡车车头那么大。

“水鬼......出来了......卧槽......”

王东北脸色巨变,紧张得语无伦次。

我没有王东北那样惊慌失措,而是屏息凝神,目光炯炯地看着那团黑影慢慢浮出水面。

那团黑影浮出水面,露出半个身子,但见它的背脊滑溜溜的,背上有鳍,而且布满青色鳞甲,赫然是一条大鱼!

好家伙!

这条鱼的体积看上去,差不多有卡车头那么大,这么大的鱼,怕是都已经成精了吧!

王东北脸色惨白,一屁股坐在船尾上,喃喃低语道:“这......这就是传说中的......水鬼吗?”

青色大鱼浮出水面,咕噜噜沸腾的湖水让它有些惶恐,大鱼在水面上乱窜,掀起老高的水浪。

“小东北,上啊!”我对着还在愣神的王东北大声喊道。

“上......上啥子哟......”王东北迷迷腾腾地问。

“你想不想发财了?抓鱼!”我一边说一边拉起渔网。

王东北听见“发财”两个字,仿佛一下子注入了鸡血,翻身爬起来,奋力撑起竹篙,渔船径直冲向青色大鱼。

大鱼转过身来,一头就撞入渔网里面。

我和王东北也算是老队友了,配合默契,飞快收网,大鱼被困在渔网里面,无法脱身。

但是,大鱼毕竟体格在那里摆着,不可能轻易束手就擒,它开始在渔网里疯狂挣扎。

这个时候,渔网里的那些倒钩就起作用了,大鱼挣扎得越厉害,那些倒钩就扎得越深,不过片刻工夫,那条大鱼就已经鲜血淋漓,遍体鳞伤,水面都被染成了妖异的红色。

我告诫王东北沉住气,并不急着把大鱼拖上岸,而是一直拖着渔网,任那大鱼挣扎,消耗大鱼的力气。

前前后后折腾了有半个多钟头,大鱼实在是累了,再加上失血过多,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了。

直到此时,我和王东北才松了口气,不紧不慢地拖着渔网,将大鱼拖回岸边。

等大鱼拖上岸,近距离目睹这条大鱼,才真正感觉到震撼。

卡车头那么大的鱼,浑身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青鳞,阳光照在青鳞上面,泛起圈圈幽光。

我站在大鱼面前,跟大鱼一比较,感觉自己相当渺小,这条鱼少说都有上百斤,绝对的庞然大物。

大鱼干张着嘴巴,很快就停止了呼吸。

我双手叉腰,哈哈大笑:“今儿个真是大丰收啊,走走走,小东北,回去把你家的左邻右舍全部请来,今晚咱们吃烤鱼!”

回去的路上,王东北问我:“八哥,你刚才说的‘发财’是啥子意思?这条大鱼能让我们发财吗?”

“等把烤鱼吃了再说!”我故意卖了个关子。

“来来来,今晚大家都来吃烤鱼啊!”

我们扛着大鱼穿村而过,沿路吸引了许多村民的目光。

我一路走一路喊,就差没拿个铜锣敲着喊了。

大鱼扛回家里,搁置在院子中央,然后我和王东北一人拎着一把刀,埋头苦干,把那大鱼表面的鱼鳞清理得干干净净。

清理完鱼鳞,又把鱼肚子剖开,将五脏六腑掏出来,把鱼肚子冲洗干净,架起一个烧烤架子,下面生着篝火,搞得就跟篝火晚会似的。

因为这条鱼实在太大,我们决定像烤羊一样,把鱼挂在烧烤架子上架着烤,而且烧烤架还是能够转动的,以保证大鱼的每一寸部位都能烤熟。

忙活了半天,天色已经黑沉下来。

篝火燃烧起来,映红了院子,也照亮了夜空。

此时院子里格外热闹,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很多人,大多数村民都不是为了来吃烤鱼的,而是来看稀奇的。

第一,谁都想看看传说中的水鬼是什么样子;第二,谁也不敢相信,明明已经荒废了的水库里面,居然会捕获这么大一条鱼,真是奇了怪了。

第10章 我和王东北在捕快队里出任务的时候,经常都会搞点野味打牙祭,所以我俩的烧烤手艺都很不错。

炎炎夏季,我们两人打着赤膊,一人往鱼肉表面抹着油,一人转动烧烤架,大鱼挂在架子上不停地翻烤,发出滋滋滋的声音,烤得油珠子直冒。

鱼肉不比牛羊肉,鱼肉是很容易熟的,主要就是吃那个“鲜嫩”的口感。

不一会儿,大鱼表面已经蒙上了一层焦黄色,外酥里嫩,是烤鱼的最佳境界。

刚开始有些人是不太愿意品尝的,毕竟这条鱼大的有点可怕,就跟成了精似的,也不知道吃下去会不会对身体不好。

王东北看出了村民们的顾虑,笑着跟大家说,这鱼肉鲜美无比,无毒无害,吃了以后还能美容养颜。

说着,王东北挥刀切下一块鱼腩,大快朵颐起来。

我也用刀子割了一小块尝了尝,发现这鱼肉的味道真是鲜美无比,一点泥腥味都没有,反而有股奇特的香味,能让人从舌尖一直馋到舌根,吃起来非常带劲。

一些前来看热闹的村民,也禁不住美食的诱惑,纷纷加入“尝一尝”的行列,结果一尝就守不住口,一个个直呼好吃。

这条大鱼确实非同寻常,按照常理来讲,像这样的大鱼,年龄肯定也很大,肉质应该是很老的,但是很奇怪,这条大鱼的肉质非但一点都不老,反而比好多小鱼都还鲜嫩,一点也不夸张地说,这条大鱼,是我打出生以来吃过味道最棒的河鲜,没有之一。

很快,这条上百斤重的烤鱼,就被众人分食一空,之前还以为吃不完,结果但凡品尝过的人,都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围观村民逐渐散去,此时的烧烤架上,只剩下一副光秃秃的鱼骨,以及一颗硕大的鱼头。

比车轱辘还大的鱼头,自然是没人敢下口的。

王东北说,这么大的鱼头有点可惜了,早知道这个鱼头应该用来炖汤的,汤味绝对鲜得很。

这时候,村长走了回来,说这么大个鱼头不要浪费了,正好他家有两条大狼狗,把这鱼头砍下来,带回去喂狗,两条大狼狗肯定能饱餐一顿。

王东北正好卖个顺水人情,拿刀就要去剁鱼头,但是却被我拦住了。

我笑眯眯地对村长说:“不好意思,这个鱼头我们还要留着炖汤呢!”

村长听了我这话,老大的不高兴,甩了个脸色,转身走人。

王东北拉着我,不解地问:“不就是个鱼头吗?你给村长不就行了?为了一个鱼头得罪村长,值得吗?以前没见你这么抠呢!”

我挺了挺腰板,一本正色的说:“什么都可以给他,但是这个鱼头,万万不能给!”

王东北翻了翻白眼:“咋的?难道这鱼头还是个宝贝?”

我伸手拍了拍鱼头:“你说对了,鱼头里面确实有宝贝!”

“啥?!”

王东北满脸诧异的看着我,他刚才那句话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万没想到鱼头里面真的会有宝贝。

“真的假的?你可别蒙我!”王东北并不是很相信我说的话。

我也没有过多的解释,而是让王东北去添把柴火,继续把鱼头架在火山翻烤。

王东北将信将疑的往火堆里添了把柴火,篝火窜起老高,烧得那鱼头滋滋冒烟。

我不慌不忙的转动着烧烤架,那个大鱼头很快就被烤红了。

王东北站在旁边,伸长了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大鱼头,想要看看鱼头里面会有什么宝贝。

几分钟后,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就听啵的一声脆响,鱼头在高温的炙烤下,鱼头上方突然爆裂开一个窟窿。

紧接着,就看见一条寸长的虫子从鱼头上方的窟窿里钻出来。

王东北正看得出神呢,冷不丁鱼头里钻出一条大虫子,把他吓得一激灵,直接一屁股坐地上去了。

“妈呀!这是啥玩意儿?寄生虫吗?”

王东北想起刚才吃的鱼肉,肚子里顿时翻涌起一阵恶心,张了张嘴巴,一副想要呕吐的样子。

“抓住它!”

我眼睛一亮,突然冲了上去,扬手扔出一把石灰粉。

我早有准备,腰间一直揣着一包石灰粉。

此时,我对着那条“寄生虫”穷追不舍,一把把石灰粉朝着寄生虫劈头盖脸的扔过去。

院子的地面上,立刻铺上了一层“白霜”。

这条虫子看上去就像一条小蛇,在地上盘旋游动,速度非常快,而且通体红色,如同一道红色闪电,唰唰唰就从院子中央穿梭而过。

整个过程非常快,可能也就短短几秒钟时间,那条奇怪的红色虫子消失在了隔壁的泥塘里面,院子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清晰可见的痕迹。

我长叹一口气,蹙起眉头:“真是遗憾,居然被它给溜了!”

然后,我抬脚踹了一旁还在愣神的王东北:“都怪你小子,你丫要是机灵点,就能跟我一起抓到它了!算了,我去冲个澡,你把院子打扫干净吧!”

等我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收拾干净了,看王东北的模样,明显还没有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见我出来,王东北第一时间丢掉扫帚迎上来,拉着我的胳膊问:“八哥,你快告诉我,从鱼头里钻出的那条虫子到底是啥子东西?我们吃了鱼肉,不会有啥子危险吧?”

我笑了笑,拍着王东北的肩膀说:“放心,我不也吃了鱼肉吗?”

然后,我拉过一把椅子,在院子里坐下来,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方才从鱼头里钻出来的东西,并不是什么虫子,而是一条鳝鱼!也就是我们所说的黄鳝,但这条黄鳝跟普通黄鳝不一样,它通体血红,故称为‘血鳝’!”

“你们要找的宝贝,就是这条血鳝?!”王东北像是明白了什么,两眼放光,满脸好奇的望着我。

我缓缓点点头:“可以这么说,但也不能完全这么说,这条血鳝确实也是一个灵物,但我们要找的东西,还在血鳝的肚子里面!”

第11章 王东北抓挠着脑袋问道:“到底啥子东西这么神秘?”

我伸了个懒腰:“等明儿个抓到血鳝,你自然就会知道了!”

王东北皱了皱眉头,嘟囔道:“你大爷的!老是说话说半截,神神秘秘的!”

夜已深了,我们各自回房睡觉,但是这一晚,我却失眠了,一闭上眼睛,那条血鳝一直在眼前游来游去。

早上起来的时候,我看见王东北还在酣睡,于是一脚把他给踹醒。

王东北抠着眼屎问我干啥呢,我扬了扬下巴:“走,隔壁泥塘抓血鳝去!”

听说要去抓血鳝,王东北瞬间来了精神,一骨碌翻身从床上跳下来,口也不漱,脸也不洗,拉着我就往隔壁泥塘跑去。

我和王东北趿拉着拖鞋来到隔壁泥塘,这个泥塘是用来栽种水稻的,此时正是水稻丰收的季节,泥塘里面的水稻长得很旺盛,就算是一个大活人藏在稻田里面都很难发现,更别说一条寸长的血鳝了,在这片稻田里面寻找血鳝的难度,感觉就像大海捞针。

王东北面露苦色:“龟儿子,这啷个找哟?”

我把一袋生石灰塞在王东北手里,让他耐心一点。

我和王东北纵横交错,在稻田里来回走动,一边走,一边将生石灰撒在泥地里面。

等撒完石灰以后,太阳已经爬上山头,我热得满头大汗,索性脱下外衣,光着膀子,开始在泥塘里面设置“机关”。

我弯下腰,迅速在泥塘里挖出一个坑,然后从包里摸出一根钉子,插在那个坑里。

我手里的钉子长约半寸,一头打磨得很尖,泛着冷冷的荧光。

其实,我手里的钉子并不是铁钉,而是用昨晚那条大鱼的鱼骨,稍加打磨之后做成的“鱼骨钉”。

“八哥,你这是在干啥子?”王东北看我设置的机关,感觉相当新奇。

“抓血鳝啊!”我头也不抬的说。

王东北翻了翻白眼:“完全是一句废话嘛!”

我笑了笑,没有理会王东北,继续设置“机关”。

我在泥塘里来回走动,一共埋下了七根鱼骨钉。

王东北困惑的看着我:“这么大一片泥塘,七根钉子就能抓住血鳝?我感觉有些天方夜谭呢?”

那条血鳝昨晚王东北可是见识过的,游行的速度奇怪无比,快如闪电,要不然也不会被它溜走了。

面对王东北的疑惑,我信心满满的摸着下巴说:“等着吧!日上三竿,血鳝就会出洞。只要它一出洞,就会被我布下的‘七星阵’所困!”

“七星阵?啥子七星阵?”王东北眨巴着眼睛,那懵懂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单纯的小学生。

我指了指泥塘里面:“刚才你看见我埋下的七根鱼骨钉,其实是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布下的!”

王东北哦了一声,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可能是为了不想让自己显得太笨,所以他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我歇了口气,抽了一支烟,等到日上三竿的时候,太阳很毒,就像火炉一样炙烤着大地。

原本平静的泥塘,此时就像开锅了一样,咕噜咕噜冒着泡,石灰飘荡起白烟,让整片泥塘看起来如梦似幻,恍若仙境。

我跟王东北顶着火辣辣的太阳,叼着烟守在泥塘边上,屏息凝神地看着泥塘里面,耐心等待血鳝出现。

嗖!嗖!嗖!

泥塘里面,只见一道红色闪电飞快游走,在水稻中央来回穿梭。

由于速度太快,我们看不太清楚,但是可以肯定,那道红色闪电,正是昨晚溜走的那条血鳝。

王东北攥紧拳头,有些紧张地问我:“八哥,血鳝要是跑到旁边的泥塘里面去了啷个办?”

我弹飞烟头,很镇定地说;“它跑不出这片泥塘的!喏,你看,它已经跑进了七星阵,困住了!”

说着,我伸手指了指,王东北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那条血鳝在稻田中央的一片区域里面来回游走,就像被一个无形的笼子困住了,左突右冲,无论怎样都跑不出去。

而那个无形的笼子,正是埋设“七星阵”的区域。

此时的血鳝就像一只无头苍蝇,在七星阵里到处乱蹿,一旦碰上鱼骨钉,血鳝就会触电般弹开。

前前后后,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那条血鳝明显有些游不动,它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看上去奄奄一息。

“时机到了!”

我掏出一双黑色手套戴上,然后拎着一个编织袋,走进七星阵里面,一个俯身弯腰,就把那条血鳝抄了起来,丢进编织袋里面,迅速系上袋口。

我擦了把汗水,拎起编织袋晃了晃,露出胜利的笑容:“收工!”

我把编织袋递给王东北,然后把插在泥地里的七根鱼骨钉一一拔出来,以免伤到其他人。

那七根鱼骨钉被拔出来以后,依稀可见鱼骨钉上面挂着猩红色的血迹,明显是那条血鳝留下的。

我冲王东北招了招手,王东北小心翼翼提着编织袋,跟在我的屁股后面回到老屋。

我们走进灶房,掀开墙角的一口大水缸,把口袋里的血鳝放入水缸里面。

农村里几乎家家都有这样的大水缸,水缸里常年盛着水,以备不时之需,而且烧火做饭什么的,取水也方便。

血鳝放入水缸以后,我俩趴在水缸边上,好奇的探头往里看。

但见那条血鳝不同于普通黄鳝,只有寸长,通体呈半透明的血红色,经过清水的浸泡,此时的血鳝看上去,就像一块血红色的玉石,带着一种妖异之美。

血鳝的身上有伤,应该是刚才被鱼骨钉所伤,这些伤导致血鳝元气大伤,失去了之前的那种活力,在水缸里面懒洋洋地游走。

看了一会儿,我盖上水缸的盖子,为了保险起见,还从后院找了块砖头压在盖子上。

王东北有些不解,问我把血鳝放在水缸里做什么,难道要养起来吗?

我笑了笑,轻轻拍着砖头对王东北说:“等明天你就知道了!”

王东北一脸抓狂的吼道:“卧槽!你能不能不要天天吊我胃口?”

第12章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跟周公煮火锅呢,王东北就迫不及待把我给叫醒,问现在可不可以打开水缸看看了。

我看了看时间,打着呵欠爬起来:“应该可以了!”

王东北一马当先来到灶房,掀起水缸盖子,就跟长颈鹿一样,脖子伸得老长,目不转睛地看着水缸里面,眼睛都不眨一下。

“哇哦,这是啷个回事?”

王东北一声惊呼,满脸诧异的指着水缸里面,但见原本一缸子清水,此时竟然变成一缸血水,红彤彤的,看上去怪吓人的。

再看那条血鳝,一动不动地静卧在水底,看上去像是死了。

“血鳝死了?!”王东北非常震惊,要不是我拦着他,他可能就要跳进水缸里去了。

“死了就死了呗!血鳝又不值钱!”

我取来一个大漏勺,在血水里搅啊搅的,然后把漏勺提起来,惊喜地说道:“真正值钱的是这个东西!”

王东北瞪大眼睛看向漏勺,发现漏勺里面有颗血红色的珠子,那颗珠子约莫平常玩的弹珠大小,红的发亮,十分圆润,隐隐还可见里面有血丝流动,真的是巧夺天工,美不胜收。

我伸出手指,从漏勺里夹出那颗血珠,轻轻转动着,啧啧称赞道:“真是极品啊!”

王东北惊奇的问:“这......这是啥玩意儿?红宝石吗?”

我微笑着解释道:“这不是红宝石,这是血鳝肚子里的灵珠,是血鳝从嘴里吐出来的!”

“血鳝肚子里的灵珠?!”王东北一脸的不敢相信。

“一些修炼成了精的灵物肚子里面,就有这种灵珠,或者一些其他的宝贝,比如牛有牛黄,马有马宝,成了精的蜈蚣身上有定风珠,成了气候的狐狸身上有火云丹,这些都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也称作‘灵物’!”我给王东北“科普”道。

王东北一脸崇拜的看着我:“八哥,你可真是神了!回头你也教教我牵羊术呗,有了你这手艺,一辈子吃喝不愁啊!”

我上下瞅了瞅王东北:“你没那个天赋!”

“咳咳!”王东北尴尬的笑了笑,转移话题道:“那个......八哥,这颗血鳝珠应该老值钱了吧?”

我说:“这颗血鳝珠算得上是一件中灵,但至于能值多少钱,就得看你的路子了!”

我把血鳝珠轻轻放在王东北的手掌心上,王东北握紧掌心,神情激动的说:“行,放心,剩下的事包在我身上!”

王东北拿着血鳝珠,当天就收拾东西离开了卧龙村,让我等他的好消息。

我暂时在卧龙村住了下来,每天游山玩水的,过得倒也惬意。

我并不担心王东北会拿着血鳝珠跑路,我跟王东北也算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这小子挺仗义的,他不会对我做那种过河拆桥的事情。

再说,他要想继续发财,那就得把我紧紧捆绑在一起,而不是丢下我。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差不多一个星期,王东北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肩膀上多了一个新挎包。

“事情办得怎么样?”我问王东北。

王东北左顾右盼,一副做贼的样子,然后关上那扇根本就关不牢的大门,把我拉进里屋,压抑着激动的声音说:“脱手了,广东那边一个老板买走了,包里全是钱呢!”

王东北说着,拍了拍肩膀上的挎包。

“多少?”我兴奋地问。

在捕快队上获得鸡心血玉那次算是小试牛刀,这一次的血鳝珠才算是我第一次正式出马,所以我也很期待第一次的收获。

“八万八!”

王东北比划了一下手指,然后把挎包放在桌子上,拉开拉链,里面放着好几捆老人头。

实话讲,我略微有些失望,血鳝珠的价值至少在二三十万以上,八万八离我的预期少了一大截。

当然,我并不是怀疑王东北黑吃了一笔钱,王东北肯定是被买家压了价,这也从侧面说明王东北的路子并不是他吹嘘的那样广。

不过吧,第一次出手就能赚到八万八,也算是一个很吉利的开局吧。

“八哥,你啷个看上去不是很高兴啊?喂,我对天发誓,真的卖了八万八,我可是没有黑吃一分钱啊!交易过程我都有手机录音的,你不信我放给你听!”王东北说着,就要去掏手机。

我伸手按住王东北,呵斥道:“都是自家兄弟,说些什么话!我要是不信你,我就不会大老远跟你来到山城了,对吧?”

王东北点点头,把钱从挎包里拿出来,放了五捆在我面前,想了想,又添了一捆。

“哥,这次全靠你,你出的力最多,这六万你拿着!我拿两万,剩下的八千,咱两兄弟出去快活快活!”王东北一脸诚恳的说。

王东北挺直爽的,当然,我也直爽。

我拿起面前的两捆老人头,直接拍在王东北手里,王东北诧异的抬头看着我。

我对王东北说:“既然咱俩是一个团队,就不要分的那么细,从今往后,每一笔钱咱俩都平分!八万八,一人四万,剩下的八千就照你说的,出去快活快活!”

王东北捧着手里的四捆老人头,感动的热泪盈眶,红着眼睛对我表忠心:“哥,你永远都是我的哥,这辈子我都跟着你,你去哪我就去哪,我们生死相随,生死相依!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绕天涯!”

卧槽!

我打了个冷颤:“滚你丫的,恶不恶心,两个大男人还缠缠绵绵呢!”

王东北把四捆老人头别在腰间的皮带上,一副大款的样子,然后伸手搂着我的肩膀:“哥,这些天你在山里挺寂寞的吧?走,咱们现在就下山去,今晚带你去市区,好好感受一下山城的魅力!”

这些天我一个人在山里确实挺无聊的,嘴巴也快淡出鸟来了,相当想念热辣辣的山城火锅。

于是我对王东北说:“下山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吃一顿老火锅,我一想起那个麻辣味,哈喇子哗啦啦的流!”

“行,安排!”

第13章 实话讲,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别着上万块在口袋里,这四万块钱差不多等同于我在人参铺一年的工资了。

有钱的感觉就是好,走路都跟在飞一样。

我现在恨不得飞回红旗屯,站在林若雪面前,把这几捆钞票狠狠砸她脸上。

但是回头一想,还是算了,我现在能够挣钱,不也是林若雪“逼”出来的吗?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虽然我丢失了爱情,但我寻到了财富,从某种意义上讲,我还得好好感谢林若雪呢!

有钱就是硬气,王东北直接包了一辆私人面包车,赶在天黑之前把我们送到市区。

来到山城市区的时候,正值华灯初上,五颜六色的霓虹把夜空映照成了调色盘。

由于奇特的地理环境和城市构造,山城的夜景错落有致,魔幻且壮观。

我本来打算去上次那条老巷子吃火锅的,但是王东北说,咱们现在有钱了,就得去有钱人吃饭的地方。

于是,王东北拉着我上了一艘游船,一边在船上吃火锅,一边坐船游览山城的夜景,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巴适。

河风习习,王东北摇晃着啤酒瓶问我感觉怎么样。

我从锅里夹起一筷子鸭肠,吹了吹热气丢进嘴里,咬得咔咔脆响:“要不说你们川渝地区的人是最会享受的!”

“那可不!”王东北张开双臂,拥抱着晚风,哈哈笑道:“人这一辈子,就是要开心快活,要是来受苦的,那还有啥子意思嘛,对不对?”

“对!你说得对!”我举起酒瓶,和王东北碰了一下。

王东北说:“哥,我敬你一杯!这只是咱们的第一笔生意,以后还有第二笔,第三笔,第十笔,第一百笔,我相信凭咱俩兄弟的智慧,肯定会越来越有钱的!来,干杯!”

王东北一席话说的我热血沸腾,是啊,这只是开始,我们以后会越来越有钱的!

酒足饭饱,我原本想着回酒店睡了,王东北却还没有尽兴,挽着我的胳膊对我说:“春宵一刻值千金,睡啥觉呢,刚才只是开胃菜,真正的重头戏在后面呢!走,我带你去个特别好玩,特别带劲的地方!”

半小时后,我和王东北出现在一个金碧辉煌的夜总会门口。

现在正是夜总会上生意的时候,门口左右各站着一排衣着性感火辣的迎宾妹子,空气中弥漫着魅惑的香水味,看得我眼睛都直了。

王东北拉了我一把,带着我往里走。

兜里有钱,底气也足,王东北订了一个豪华包间,酒水摆满了两个大茶几。

我说:“咱们两个人,这么大的包间是不是有点浪费了?”

“不浪费,这不还有朋友吗?”王东北笑嘻嘻的指向门口,只见十多个青春靓丽的年轻妹子排队从外面走进来,然后齐刷刷对着我们鞠了一躬:“老板好!”

王东北一走进这里,就像回到家里一样,表现得十分活跃。

王东北跟我介绍道:“哥,这是丽丽,肤白貌美大长腿!这是丹丹,可爱娇小型的!这是莉莉,大学生兼职,特别放得开......”

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盛况”,一时间有些发懵。

半月前,我还是一个窝在大兴安岭的穷小子,半个月后,我居然坐在如此豪华的夜总会里面风流快活,生活变化的太快,感觉都不真实了。

见我有些羞涩,王东北便自作主张,一口气拉了四五个漂亮妹子:“丽丽,丹丹,莉莉,娟娟,你们几个都留下!这位是我哥,我亲哥,今晚你们得把他伺候的舒舒服服!”

几个女孩子笑脸盈盈的坐了下来,王东北递给我一支烟:“来,哥,抽支烟压压惊!我跟你讲,世上的美女千千万,那个林若雪算个屁啊,你看这里的女孩子,哪个不比林若雪强?今晚就好好快活一下,过了今晚,就彻底忘记林若雪,让她见鬼去吧!”

王东北替我点上烟,我猛吸了一口,用力吐出一大口烟雾:“去他妈妈的林若雪!”

男人学好不容易,学坏只需要一分钟时间。

迷离的灯光,缭绕的烟雾,还有那魅惑的香水味,确实是很容易让人沉溺其中。

就在我和王东北开心的快要飞起的时候,包间的房门突然被人砰一声踹开了,音乐戛然而止,包间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王东北十分恼火,张嘴便骂:“他妈的谁这么横呀?”

“小东北,啥时候回的山城呀,啷个不跟我讲一声呢?”一群十多个人从外面走进来,带头那人个头不高,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显得斯斯文文。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翡翠烟斗,一看就是极品,给人一种老板派头。

王东北见到此人,顿时脸色大变,立马捂住嘴巴,不敢再骂半个字,一副老鼠见了猫的样子。

那几个妹子见到这样的场景,赶紧贴着墙角全部溜了,生怕惹火烧身。

妹子前脚一走,一个壮汉抬手就把包间门给反锁了。

吧嗒!

门锁响了一声,王东北也跟着打了个冷颤。

“你他妈谁呀?我们走哪里要跟你打报告么?你当自己是皇帝老儿啊!”

我刚刚正在和那个莉莉跳贴面舞呢,突然被人搅了局,心里老大的不痛快,那股被莉莉点燃的欲望之火瞬间变成邪火,全部宣泄在这个小老头身上。

小老头冷笑了一下,扶了扶金丝眼镜,问王东北:“小东北,你朋友?”

王东北咕噜咽了口唾沫,悄悄伸手拽了我一下,示意我不要多话。

以前在捕快队上的时候,王东北绝对是个十足的刺头,天不怕地不怕,就是队长来了他都敢骂两句。

但是今天,在面对这个小老头的时候,我却发现王东北怯生生的,气场也被小老头压了下去,明显对这个小老头有些忌惮。

我心中既是惊讶又是好奇,这小老头到底是何方神圣,竟会让王东北这样的铁脑壳都生出怯意。

王东北抿了抿嘴唇,结结巴巴的说:“啊,那个......我来介绍一下......哥,这位是金爷!金爷,这是我朋友,陈八斤!”

第14章 金爷?!

我听着这名字有点耳熟,蓦然想起之前王东北跟我讲过,他说他从号子里出来以后,就在一个名叫金爷的古董商手底下做事,王东北这次来大兴安岭找我,就是想离开金爷,出来自立门户。

现在看来,面前这个金爷,应该就是王东北所说的那个金爷了。

但,令我感到奇怪的是,王东北曾经跟着金爷做事,金爷也算是王东北的前老板,为什么王东北会这般惧怕金爷呢?

金爷看了看王东北,又看了看我,冷哼一声,走到沙发前面,张开双臂,大喇喇坐下来,他的一众小弟左右散开,呈一个扇形把我们包围在中间。

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是几个意思?看金爷这副阵势,我和王东北今天怕是不能轻易走出这个房门了。

我扭头看了一眼王东北,这小子莫不成跟金爷有什么过节吗?但是他从未跟我讲过呀,看样子王东北来大兴安岭找我的时候,隐瞒了不少事情啊!

金爷把翡翠烟斗叼在嘴里,冲王东北勾了勾手指,王东北很识趣地走了过去。

金爷扫了一眼桌子上的烟酒,阴恻恻的笑了笑:“小东北,你小子可以啊,卷款潜逃了两三月,竟然还敢回山城?你是真没把我放在眼里啊!”

卷款潜逃?!

金爷此话一出,我的脑壳嗡一声就炸了。

此时此刻,我他妈恨不得飞起就给王东北一脚。

我终于明白了,这小子出来自立门户根本就只是托辞而已,他是吃了金爷的钱然后逃走了,估计走投无路之下才来找着我,想利用我的牵羊术来帮他搞钱。

刹那间,一种被欺骗的感觉涌上心头,令我大为光火。

我的人生字典里面,最讨厌的就是“欺骗”二字,如果王东北来找我的时候,直接跟我说明情况,我也会出手帮他,还不至于这般生气。但是他一句真话都没对我讲,现在还把我带进了江湖纷争之中,我感觉自己从头到尾就像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傻子。

我狠狠瞪了王东北一眼,转身就要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被两个壮汉挡住去路,不等我开口说话,他们伸手把我推了回去。

虽然我有信心能够摆平守在门口的两个家伙,但对方毕竟有十多个人,我又不是哪吒,没有三头六臂,这群人若是蜂拥而上,我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必定吃亏。

我迅速评估了一下目前的局势以后,放弃了突围的想法,乖乖站回原位,保持沉默。

王东北的脸上挂着讪讪的笑容:“咳咳,金爷,您误会了,我哪敢卷走您的钱呀?其实我......我就是挪用了一下,不,是借用了一下,过段时间我自然会还上的,呵呵,一定还上!”

金爷叼着翡翠烟斗,斜眼看着王东北,面露杀气:“你提着我的二十万现金,消失得无影无踪,你管这叫借钱?你小子在这里开香槟玩妹子,压根就没想过还钱这件事情吧?”

二十万?!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二十万对于普通人来讲,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不得不说,王东北这龟孙胆子可真够肥的,居然黑吃了金爷二十万现金,真不怕死呀!

我突然想起王东北跟我讲过,金爷转手卖了一颗夜明珠,赚了二十万纯利润,王东北负责去提的钱箱子。

他大爷的,他该不会直接提着那个钱箱子跑路了吧?

“小东北,你怎么欠这么多钱?那二十万呢?”我相当恼火的看着王东北,没想到这小子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哦?”金爷抬头看向我:“你是他朋友,你不知道他欠了我的钱吗?”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从未对我提起过!”

金爷缓缓点点头,重新看向王东北,冷冷问道:“钱呢?”

金爷的两个马仔,一左一右架住王东北,把他死死摁在茶几上,王东北的半边脸颊因用力挤压而变了形。

王东北哭丧着脸,告饶道:“金爷,我错了,欠您的二十万,回头我一定想办法补上,我现在身上真没钱啊!”

金爷缓缓喷出一口烟雾,全都喷在王东北脸上:“没钱还敢来大世界寻欢作乐,你当我傻子呢?给我搜!”

几个马仔按住王东北,很快就从他的腰间搜出四捆老人头。

“二十万呀,就他妈剩这点了?”金爷黑着脸问。

王东北说:“不是的,金爷,这四万块是我刚挣的,您......您的二十万......我全都赔光了呀!”

“赌钱了?”金爷一把薅住王东北的头发,提起他的脑袋。

王东北苦着脸,结结巴巴的解释道:“不,不是赌钱,我......我之前跟着人家炒股,全亏了!”

炒股?!

我极其无语的翻了翻白眼,就王东北这初中文化水平,连炒菜都没搞明白呢,居然还去学人家炒股,他不亏谁亏?

“我听他们说,牛市马上要到了,我就想着注入一笔资金,在股市里打个滚出来,几天就能赚到不少钱,运气好甚至还能翻倍。

当时,我手里正好提着这二十万,我发誓,我从来就没有想过黑吃这笔钱,我只是想着利用这二十万借鸡生蛋,去股市里滚一圈,等赚了钱,再把二十万给金爷您送回来。

谁知道,他妈的,牛市没有来,熊市却来了,股价狂跌,几天时间,投进去的二十万全都打了水漂。

我没钱还债,又害怕金爷追责,所以......所以就悄悄离开了山城,想着等凑够二十万再回来还钱!

金爷,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想过黑吃你的钱呀!”

王东北红了眼睛,一脸悔恨的样子,还留下了几颗眼泪。

“好一个借鸡生蛋!”金爷伸手拍打着王东北的脸颊,阴狠地说道:“在山城这块地儿上,从来就没有人敢打老子的主意,你是第一个!”

“金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这四万块钱您先收着,剩下的我再想办法给您补上,您看行不行?”王东北哀求道。

第15章 “你觉得我稀罕这四万块钱?”金爷扶了扶金丝眼镜,瞳孔里射出冰冷的光。

王东北怔了怔,随即谄笑着说:“这四万块钱就当我孝敬金爷的茶水费,您看兄弟们也辛苦了,我请大家喝喝酒唱唱歌,回头我再另外给您老补上那二十万!”

王东北着重强调了“另外”两个字,王东北的意思很明了,这四万块不要了,全都送给金爷,就当利息了,让金爷消消气,欠的二十万依然如数奉还。

金爷轻轻敲打着茶几,冷声道:“小东北,你小子其实挺能干的,也挺会来事,我本来挺看好你的,但是你却把聪明用错了地方!”

顿了一下,金爷又说:“出来混有出来混的规矩,不管怎样,你黑吃了我二十万是事实,这事儿要是传到江湖上,我以后还啷个混?是不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能从我身上咬坨肉下来?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你做错了事,就得按江湖的规矩来办!”

王东北打了个冷颤,面露惊恐之色:“金爷,您......您要做啥子?”

金爷随手从果盘里抽出一把水果刀,面容阴冷的说:“一根手指头十万,你欠我二十万,切你两根手指头,合情合理吧?”

一看金爷这是要动真格了,王东北吓坏了,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铁脑壳,脸上一片惨白。

虽然少了两根手指不至于影响生命,但将会留下一辈子残疾,说得不好听点,以后讨媳妇都不好讨。

“金爷饶命!金爷饶命!”

王东北一边嘶吼着一边拼命挣扎。

“给我按好了!”金爷对后面的马仔说道。

立马又有两个马仔走上前,帮忙按住王东北,王东北涨得面红耳赤,却也无法动弹,眼前的景象就跟农村里杀年猪一样,而此时的王东北,就是那头待宰的年猪。

其实刚才我得知王东北欺骗我的时候,我是真的想要丢下他一走了之的,但现在看见王东北的处境,出于兄弟情谊,我还是对他动了恻隐之心。

怎么说呢,王东北本性不坏,虽然他挪用了金爷二十万,但也只是一时头脑发热,想要捡个便宜,借鸡生蛋,发笔横财,也并不是真的想要黑吃那二十万,从这点来讲,还算是情有可原。

况且,我和王东北确实是一起当过捕快的朋友,有着深厚的情谊,我又哪里能够真正做到见死不救呢?

“慢着!”

我大吼一声,金爷手里的刀子停顿在半空。

我把外衣掀起来,把自己兜里的四万块全部掏出来,放在金爷面前,对金爷抱了抱拳:“金爷,我这里还有四万块,一起孝敬给您,求您高抬贵手,放小东北一条生路!”

金爷重新打量了我一眼,冷冷道:“你叫啥子来着?陈八斤是吧?呵呵,你还挺重情义的嘛!”

我咬了咬嘴唇,看着金爷的眼睛说:“我们这里总共八万块,权当是这两个月的利息了,借二十万,两个月还八万利息,不低了吧?金爷是个生意人,生意人讲的是一个‘利’字,您即使砍了小东北的手指头,对您也没有半点好处,还不如放我们一马,拿这八万块利息,我说的对吗?”

王东北也趁机求饶道:“是啊,金爷!你放我一马,留着我的手指头,我也好去找钱来还你呀!我要是成了残疾人,那可就没有还钱的能力了呀!二十万买我两根手指头,这笔生意不划算呀!”

金爷沉吟片刻,忽然把刀子插在王东北的两根手指之间,惊出王东北一身冷汗。

金爷习惯性的扶了扶眼镜,抬头望着我,嘴角牵扯了一下,露出一抹冷酷的笑意:“小子,不错,讲的有道理!今天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放你们一马,这八万块就当利息了,但是之前欠的二十万,两个月内必须给我还回来!”

“啊?两个月?”王东北哭丧着脸问:“时间能够宽裕一点吗?”

两个月还二十万,确实是压力山大,运气不好的话,我和王东北一年下来也不见得能挣二十万。

但事已至此,我们也没有其他办法,总得先活过今晚再说吧!

天无绝人之路,只要留的一条命在,那就保留着希望。

“小东北,你有资格跟老子讨价还价吗?”金爷沉着脸问。

趁着金爷没有改变主意之前,我赶紧抢过话茬:“一定!两个月时间,我们一定还上二十万,金爷,请您放心!”

王东北抬头看了我一眼,表情复杂。

金爷让人找来一张纸条,从怀里摸出一支钢笔,唰唰唰写下一张二十万的欠条,让我和王东北签字盖手印。

我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划破大拇指,在名字上重重压下一个血印。

金爷收起欠条,满意的点点头,起身对我们说道:“我最后还是得提醒你们,不要妄想着逃跑,就算你们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逮着你们,所以你们最好是自觉一点,要是被我逮住了,皮都要给你们剐一层,听清楚没有?”

我和王东北就像两个被老师训话的学生,一个劲的点头。

金爷扬了扬下巴,一个马仔收起桌上的八万块老人头,一群人跟在金爷的屁股后面走出包间。

金爷终于走了,我长吁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这才察觉到后背心早已被冷汗浸湿透了。

王东北对着大门口比了个国际手势,嘴里骂骂咧咧半天,这才走回来,抓起桌上的一瓶啤酒,咕咚咚一口气灌了下去。

我点上一支烟,烟头忽明忽暗,映照着我的脸。我的脸色很不好看。

王东北拎着两瓶啤酒走过来,给我开了一瓶,递到我面前:“哥,我敬你一瓶,刚才真是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出手相助,我他妈绝对死这里了!”

我接过啤酒,喝了一口,指着王东北:“小东北,你跟老子说句实话,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王东北挠了挠脑袋,举起右手赌咒发誓道:“没了!真没了!就这一件事情!我发誓,我要是还有事情瞒着你,我这辈子不孕不育!”

第16章 “行了!”

我摆摆手,疲倦的靠在沙发上,王东北毒誓发得这么狠,我也没有继续跟他计较。

王东北在我身旁坐下,面带愧疚之色:“八哥,今天这事儿确实怨我,是我连累了你,对不起!”

我抬头瞅了王东北一眼,没好气的说:“你说你一个初中毕业都费劲的家伙,跟人家学什么炒股呢?”

王东北重重叹了口气:“俗话说得好,输钱都为赢钱起,我的年纪也不小了,又蹲过号子,一穷二白的,之前谈了两个女朋友都吹了,我也是穷慌了,日思夜想,做梦都想发笔横财!当时提着那沉甸甸的二十万,我就想着借鸡生蛋,用这二十万生出个十万八万的,也算是发笔小财!结果......事与愿违,全都倒了饭了!

那二十万对我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我铁定是还不上了,趁着金爷还没发现之前,我就赶紧溜走了。

我本来想来东北找你避避风头,躲个十年八年的再回去,后来在火车上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你家祖传的牵羊术,于是......于是我就想着劝你出山,我也好跟着你发点财,不要浪费了老祖宗留下来的手艺嘛!”

“你倒是挺会想的啊!”

我踹了王东北一脚,学着川渝口音骂道:“你个瓜娃子!赚了钱就赶紧撤啊,还带着我大摇大摆的来市区玩,你是真没把金爷放在眼里啊!”

王东北挤出一丝尴尬笑容:“那个......赚了钱,我一激动,就想着出来快活快活,完全忘记金爷这事儿了!”

我抬头望着天花板,吐出一口烟雾,满脸惆怅的说:“今晚算是玩大了,挣得八万块全都赔了进去,还得额外再还二十万,而且只有两个月时间。你说,短短两个月时间,咱们去哪里弄二十万巨款呀?”

“我倒是有个主意!”王东北握了握酒瓶,脸上露出决然的表情。

“什么主意?”我挑了挑眉头,立马向其询问。

王东北说:“事到如今,只有豁出去干一笔了,我知道这附近有家金店,咱俩去弄双丝袜,买两把斧头,一旦成功,下辈子吃喝不愁!”

我盯着唾沫横飞的王东北,咬牙切齿的说:“我他妈有丝袜第一件事就是勒死你!”

王东北灌了口啤酒,喷着酒气说:“八哥,这件事情确实是我惹出来的祸端,你不应该卷入进来的!这二十万的债都算我的,两个月后,我自己去找金爷,还肯定是还不上了,要杀要剐随便他好了!”

我也灌了口啤酒:“我也不想卷进来的,但谁让我跟你是上下铺的兄弟,刚才那种情况,我能见死不救吗?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那张欠条上面也有我的名字和手印,躲不掉的!”

咚!

王东北突然在我面前跪了下来,脑袋磕得咚咚响,红着眼睛跟我道歉:“八哥,对不起!八哥,是我对不起你!”

“行了吧!男子汉大丈夫,跪天跪地跪父母,你跟我下跪做什么?遇到困难,咱们得想办法解决,又不是老娘们,一哭二闹三上吊,有个屁用!”我把王东北拽了起来。

王东北抹着眼泪说:“哥,你说啷个办嘛,我都听你的!”

我想了想,掐灭烟头说:“先回东北避避风头吧,再去踩踩盘子,看能不能弄两件宝贝疙瘩!”

“行,明天咱们就回东北!”王东北点点头。

我理了理衣服,起身往外走。

“哥,去哪?”王东北抓起衣服问我。

我说:“去火车站打地铺呗,兜里的钱还能住酒店吗?”

“别啊!”王东北指着满桌的啤酒果盘说:“你看看,桌上还有这么多酒水,不喝太浪费了!而且,刚才那几个小妞我都已经付了钱的,我把她们叫进来,咱们接着奏乐接着舞啊!”

“舞你大爷!”

我实在是佩服王东北的心态,都这种时候了,他还这么有兴致。

为了节约住宿费,也为了不浪费酒水,我和王东北硬生生在夜总会里泡了一个通宵。

当然,我是没有什么兴致的,喝了几瓶啤酒倒头就在沙发上睡了。

中途醒过两次,都看见王东北在跟那几个妹子跳舞。

第二天,我和王东北乘上了回东北的火车。

看着魔幻的山城渐渐倒退,想着我们这段时间的经历,就跟这座城市一样魔幻。

我从东北来到山城,原本是打算出来发财的,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财没有发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务,这事儿要是让林家人知道了,还不晓得会怎样羞辱我呢!

其实吧,若不是王东北弄得这一出,这次的山城之行还是挺有收获的,不仅让我验证了祖传的牵羊术,还让我小赚了一笔。

只可惜......

我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床上的王东北,这混蛋昨晚嗨了一个通宵,一上火车就蒙头大睡,呼噜声跟打雷似的。

他越是睡得香,我的心里越是来气,我原本平静安稳的生活,全都被这小子给搅黄了。

砰!

我飞起一脚踹在王东北的屁股上,王东北摔在地上,一下子摔醒了,揉着眼睛问我:“到站了吗?”

我指了指窗外:“到你妹啊,这都还没有出山城呢!”

“那你干嘛叫醒我?”王东北嘟囔着重新爬回床上,继续蒙头大睡。

“哎,别睡,起来,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儿!”我又把王东北给叫醒。

王东北睁着通红的眼睛,满脸困倦:“哥,你到底要说个啥子名堂嘛?”

我摸着下巴,神情严肃:“我在想啊,咱俩是不是八字不太合呀?这么些年走过来,我总结出一个经验,只要我碰上你,准没有好事!”

王东北挖着鼻屎,用夹子音说道:“八哥,不要这样子说嘛!我跟你讲,咱俩八字合得很呢,阴阳调和,水乳交融,如果我是个女人的话,一定会嫁给你的!”

我强忍着呕吐的欲望,赶紧伸手帮王东北把被子盖上,尤其是把他的脑袋盖上,太恶心了,他还是继续睡觉好一点。

第17章 “哥,我好饿,买张饼吃吧!”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能回家吃肉了!”

“坚持不住了,从镇上到红旗屯还有半个钟头呢,我要饿死了!”

“咱们是捕快,一点饥饿都忍受不了,还谈什么守护家乡?”

我和王东北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终于回到红旗镇。

因为那天晚上在大世界舞厅玩得太嗨了,所以我俩买了火车票以后,就变成了两个穷光蛋。

这一路上为了节省开支,我俩省了又省,一人一天就吃一包泡面,吃了就睡,减少消耗,以免饥饿。

短短两三天时间,我俩饿得面黄肌瘦,就像逃难回来的。

好不容易回到镇上,恰逢镇上今日赶集,到处都是卖吃的,我俩闻着空气中的香味,馋得口水长流。

路过一个饼子摊的时候,王东北眼冒绿光,盯着人家摊子上的肉饼子不肯离开。

我看王东北的样子就跟饿狼一样,不给他吃一个肉饼子,估计他要动手抢了。

无奈之下,我只好把最后几块钱的零钱掏出来,买了一个肉饼子,然后我俩一人一半,蹲在路边分着吃了。

我们实在是饿坏了,半个饼子,两口就下了肚,连味道都没有尝出来。

这几块钱原本是留着从镇上坐个摩的回去的,现在好了,只能走路回去了。

“哟,这里怎么有两个讨口子呀?”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传进我们的耳朵。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黄毛小子,后面还跟着一个绿头发,一个红头发,搞得就跟红绿灯一样,一看就是镇上的那种街溜子。

我并不认识这几个街溜子,但是黄毛身旁站着的那个女孩子,我却无比熟悉,我的心莫名地紧缩了一下,我做梦都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林若雪。

当我的目光和林若雪对视在一起的时候,我看见林若雪的目光里面充满嘲讽和鄙夷,我赶紧移开目光,从地上站起来,冷冰冰的看着黄毛:“你在说谁是讨口子?”

“说你俩呢!”

黄毛伸手戳了戳我的胸口,露出手腕上一块金灿灿的手表。

我打量了一眼黄毛,浑身上下穿金戴银的,衣服裤子鞋子都是品牌,俨然一副乡村暴发富的派头。

我真是很难相信林若雪的眼光,居然会跟这种街溜子混在一起。

“小子,找茬啊,信不信老子削你?”王东北跟着站起来,一把推开黄毛。

“削我?!”黄毛不屑地笑了笑,问身后的红灯和绿灯:“你们听见了吗?这个外地佬说要削我?他知不知道我爹是谁?”

“我管你爹是哪个,惹毛老子,连你爹一起削!”王东北挽起袖子,一副要干仗的样子。

前几天王东北在金爷那里受了屈辱,一肚子鸟气窝在心里面,正愁没地儿发泄呢!

林若雪走上来,挽着黄毛的胳膊说:“走吧,别跟这种乡下人一般见识!”

我看着林若雪,无语的摇了摇头,她也不是什么贵族公主啊,她家也是从红旗屯出来的乡下人,现在她还看不起乡下人了?这几年,我咋就没看出林若雪是这般的爱慕虚荣呢?

我突然感到一阵庆幸,庆幸她悔婚,让我没有跟她在一起。

黄毛乜了我一眼,问林若雪:“这就是那个向你求婚的杂毛?”

林若雪面色一红,羞赧道:“哎呀,别说了,被这样的人求婚,简直是我的耻辱,想想就觉得恶心!”

“你个瓜婆娘......”

王东北听不下去了,眼睛一瞪,就要发作,却被我伸手拦住了。

林若雪的话字字如针,极其刺耳,但我却没有感觉到半点心痛,她越是这样,我越是能看清她的真实嘴脸。

黄毛指着我威胁道:“你听好了,若雪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你个乡巴佬再敢打她的主意,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咱们走!”

黄毛伸手搂住林若雪,故意当着我的面,在林若雪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黄毛的声音远远传来:“幸好你没有跟那个讨口子在一起,你看看他那副穷酸样,一辈子都是个穷逼!”

我握了握拳头,却又慢慢松开。

按我以前年轻时候的脾气,今天我非把黄毛揍个半身不遂。

但是现在,我忍了。

最近遭遇的事情,让我越来越深刻的认识到,要想在这个社会立足,你必须得有钱,要是没有钱,阿猫阿狗都可以踩你一脚。

“哥,你刚才干啥子拦住我?你看那臭三八的嘴脸,你舍不得动手,我帮你削她!还有那个黄毛,老子弄死他就跟弄死蚂蚁一样容易!”王东北的嘴里就跟机关炮一样,愤岔岔的为我打抱不平。

我拍了拍王东北的肩膀:“多大年纪了,降降火吧!咱们现在分文没有,要是把人打伤了,医药费都赔不起!不要忘了,咱们还背着二十万的债务呢!”

王东北咬着嘴唇,嘟囔道:“八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喂,你们两个赶紧走吧!”

不远处,饼子摊的老板叫住我们,好心提醒道:“你们刚才惹得那个黄毛,是镇长的儿子,人称威哥,是镇上出了名的小霸王,你们惹不起的!”

我和王东北对视一眼,原来是镇长的儿子,怪不得那么嚣张。

话又说回来,一个镇长的儿子就敢如此嚣张,那县长的儿子,市长的儿子,岂不是要上天啊?

瞧黄毛那副样子,估计他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谢过饼子摊老板,拉着王东北往外走。

王东北余怒未消,一路骂骂咧咧:“一个镇长的儿子就狂成这样?啊呸!别以为老子怕了,下次碰上他老爹,我连他爹一块儿打!妈的,一看就是贪官污吏,平时里横惯了!”

我说:“这大兴安岭地处偏远,镇长就是这里的头,平日里作威作福,生个儿子也是这副样子!不过,你要相信一句话,天狂有雨人狂有祸,这家子迟早要遭报应的!”

第18章 即将离开集市的时候,我看见集市口有一个瘦骨嶙峋的乡下老头,他牵着一头老牛,面前立着一块牌子,上面歪歪斜斜写着两个字:卖牛!

那头老牛跟老头非常相似,也是病恹恹,瘦骨嶙峋的样子,卧在路边一动不动。

这一人一牛看上去可怜巴巴的,大概是这牛长得不好,老头在这里蹲了半天,也无人问津。

“大爷,这牛是你家里的吗?”我原本已经走了过去,却又突然走了回来,停在老头面前。

我可能是第一个询问老头的人,老头显得很意外,也很激动,结结巴巴的说道:“是,是的,这头牛跟了我快十年了,要不是我老伴没钱治病,我也舍不得卖了它呀!”

“你老板咋的啦?”我掏出一支烟递给老头,跟他攀谈起来。

“我老伴前些日子中了风,半边瘫,现在还不能下床,为了给她治病,积蓄都花光了,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现在就只剩这头牛了!”老头边说边抹眼泪,他那满脸的皱纹正是无数劳动人民的缩影。

“大爷,你这头牛咋卖呀?”我指了指眯眼打盹的牛问老头。

老头想了想,战战兢兢的伸出一根手指:“一千块行不?”

一千块买一头牛肯定不算贵,大概是因为这头牛病恹恹的,所以老头不敢把价格喊高了。

也许是怕我不答应,又主动砍价道:“你要是真心想要,八百卖给你,怎么样?”

“不了!”

我摇了摇头,老头的眼神瞬间暗淡下来,他以为这笔交易黄了。

谁知,我对他说:“我的意思是就一千块吧,不用砍价,我要了!”

老头惊讶的看着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伙子,你......你真买了?”

“真买了!”我点点头,很认真的说:“不过你得等我一下,我身上没这么多现金,我去凑一点,回头来找你!记着啊,这头牛我已经定了,你不能再卖给别人了!”

“行!没问题!我就在这里守着,除了你,我不会再卖给别人了!”老头喜出望外,暗淡的眼神又重新亮了起来。

“哎,八哥,不是......咱们身上一块钱都没有,到哪去弄一千块啊?”王东北屁颠屁颠跟了上来。

我转身往镇上走去,头也不回地说:“记得上次咱们吃饭的餐馆吗?我跟餐馆的老板还有点交情,借他一千块,回头还他,问题应该不大!”

“那个......哥,你要是想吃牛肉了,咱们回头买两斤,你这一千块,买头老牛回去,肉质肯定不好,而且你看那头牛,跟病牛似的,万一吃来中了毒......”

“谁跟你说我要吃牛肉了?”我皱起眉头,回头问王东北。

王东北一脸迷茫:“啊?你买那头牛不是想吃牛肉?难道你要买回去犁地啊?不是!你要买耕牛也得买头健康的小牛犊子吧?那头老牛病恹恹的,哪能干活呀?”

“这你就不懂了,不是病牛我还不买呢!”

我走到餐馆门口,双手叉腰,让王东北在门口等我,我进去借钱。

看着我的背影,王东北独自在风中凌乱,自语道:“花一千块买头病牛回去?这是啥子操作?龟儿脑壳是长包了嗦!”

我走进餐馆,找到老板,我也是这里的熟客,跟老板也挺熟的,老板也知道我是人参铺的伙计。

我跟他撒个谎,说是进城看病,钱丢了,希望老板能借我一千块,明儿个我就给老板拿钱来补上。

为表诚意,我还把身份证抵押在了老板手里。

老板是个爽快人,既然收了我的身份证,他就知道了我的详细住址和身份信息,不用担心我会赖账,点了十张老人头给我。

我收了钱,谢过老板,走出餐馆。

王东北就像一只苍蝇,一直在我屁股后面嗡嗡嗡:

“八哥,这一千块买啥子不好,非得买头病牛来做啥子?”

“八哥,要不咱们去吃顿好的吧?剩下的钱还能给咱爹提两瓶好酒回去!”

“八哥,你该不会单纯是为了做慈善吧?那老头虽然是很可怜,但我们也很可怜啊,借钱来做慈善就没有必要了吧?”

“八哥,你老实告诉我,你对那个老头是不是有啥子想法?”

“我想你二大爷!赶紧闭上你的嘴巴,吵死了!你再多说一句话,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我伸手戳了戳王东北的嘴巴,警告他闭嘴。

回到卖牛的地方,交易很顺利,一手交钱一手交牛,我给了老头一千块,然后我把那头病恹恹的老牛牵走了。

老头拿着钱,感激涕零,又是下跪又是磕头,把我当成他的救命恩人。

我摸了摸老牛的脑袋,发现这头老牛双目赤红,就跟得了红眼病一样,看上去有些吓人。

王东北一脸嫌弃,离得远远的,担心老牛有传染病。

我牵着老牛走在通往红旗屯的乡间小路上,对王东北说:“在你看来,这是一头病牛!在我看来,这可是一头金牛!”

“金牛?”王东北撇撇嘴:“我还是金牛座呢!”

回到家里,老爹老妈看我牵了一头牛回来,都很奇怪,问我这些天跑哪里去了,怎么跑去搞了头牛回来?

我当然没敢说出去欠了二十万的债,只是说我跟着王东北去了一趟山城玩耍,耍了一趟回来,现在心情好多了。

我把老牛牵到后院,试着喂了它一些草料,但它的胃口并不是很好,只吃了一点点。

我又给它端了一大盆水,老牛就像口渴坏了,低头痛饮,脑袋沉在盆子里,半天都没有抬起来,王东北还以为它溺死在水里了。

眼看着牛肚子都撑得滚圆,老牛都还想喝水。

我从王东北扬了扬下巴:“小东北,你把它的嘴巴掰开,数一数它的牙齿,是不是有九颗牙?”

“啥?它长几颗牙,关我啥子事?”王东北不解道。

“让你数你就数嘛!”我说。

王东北皱起眉头,走到老牛面前,小心翼翼掰开牛嘴,立即捏住自己的鼻子:“咦,这家伙有口臭!一颗,两颗......”

第19章 “嘿,八哥,你可真是神了!”王东北惊奇的看着我:“你咋个知道它有九颗牙齿的?说,你是不是跟它亲过嘴?”

我点点头,心里已有了计较,我让王东北在家里等着我,我去请个兽医来给老牛治病。

红旗屯有个老兽医,姓黄,挺好的一个人,以前屯子里没有卫生院的时候,黄兽医也顺带给人看看病,也不收钱,救活过好几个小娃娃,屯子里的人尊敬他,都叫他一声黄老。

黄老的医术挺精湛的,听说当年可是正经八百的医科大学生,上山下乡的时候来到红旗屯,爱上了当地的一个姑娘。

黄老本可以返城的,要是当年他回到城里,后来早就是医学院的教授了,也不至于一辈子在这大山旮旯里当个兽医。

黄老的爱情是非常值得人称赞的,但是老天无眼,病魔很早就夺取了他爱妻的生命,从此以后黄老守着爱妻的坟墓,除了这大兴安岭,哪儿也不去。

我跟黄老简单讲述了一下老牛的情况,让黄老给老牛做个手术。

黄老说他没有那么齐全的医疗设施,让我把老牛牵到兽医站,黄老去兽医站主刀。

我把老牛牵去了兽医站,然后就在兽医站外面等着。

王东北嘴里叼着烟,在兽医站门口走来走去,焦躁地说:“疯了!真是疯求了!买一头病牛回来,还要掏钱给它动手术,不知道为了啥子!八哥,你这种行为,在我们那边叫做——吃饱了没有事干!”

“你懂个球!等会儿你就晓得囖!”我学着王东北的川渝话回怼他。

手术结束,黄老有些疲惫的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着一颗小石头模样的东西。

“那头牛咋样了?”我接过袋子,询问黄老。

黄老露出久违的那种骄傲:“我的医术,那可不是吹的,要不了多久,那头牛保证健健康康,活泼乱跳,再活十几二十年没有问题!”

“那头牛你留着吧,送你了!”我拍了拍黄老的肩膀,拉起还在发懵的王东北离开了兽医站。

王东北彻底被我这番操作整神了:“哥,我是真看不懂了,你借钱买一头病牛回去,还帮它动手术,现在手术成功了,你又把牛送人了,你这到底是在干啥?”

“听说过牛黄吗?”我压低声音问。

“牛黄?清热解毒的那玩意儿?”王东北眨巴眨巴眼睛。

我点点头:“但是你吃的那种都是人工牛黄,天然牛黄你可吃不到,那都是达官贵族才能吃的,老值钱了!”

说到这里,我打开袋子,从袋子里摸出那颗小石头,那颗石头质地很轻,黄澄澄的,表面细腻有光泽,还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奇异香味。

王东北也不是傻子,猛地反应过来,张嘴惊呼道:“这就是牛黄?!”

我赶紧伸手堵住王东北的嘴:“你小点声,回去再说!”

回到自家院子,我把牛黄取出来,放在盆子里用清水淘洗了一下,牛黄变得跟金子一样,比刚才更加漂亮。

王东北抓起牛黄看了看,兴奋的说:“我明白了,八哥,你可真是神了呀!你买这头病牛,就是看中了牛肚子里面的这块牛黄,对不对?”

我笑了笑:“那头老牛并不值钱,值钱的是它肚子里的东西!这种天然牛黄取之不易,属于下灵,在市面上的价值是论克卖的,比黄金还贵!”

“比黄金还贵?!”王东北惊喜的问:“这块牛黄能值多少钱?”

我说:“直接卖给达官贵族的话,五万起步,但是我们没有那个人脉关系,只有卖给药铺,估计能卖个两万块!”

“唉!”王东北叹了口气,略显失望的说:“我还以为这块牛黄能够还上金爷的欠债了,这才价值十分之一!八哥!”

王东北突然一把抓住我:“这样,回头我们再去周边农村找找,只要再找九头病牛,获得九块牛黄,不就能凑齐二十万了吗?”

“拉倒吧你!”

我一巴掌呼在王东北的脑门上:“东说西说,产生幻觉!牛黄再怎么也算是一种下灵,既然是灵物,哪有那么容易找到?你以为农村里的牛肚子里面,个个都有牛黄呀!一辈子可能都碰不上两次!这两万块能够混一下日子,已经算是不错了!金爷的二十万,还得另想办法才行!”

王东北说:“要不我再回兽医站看看?万一那牛肚子里面还剩的有呢?”

“行了行了,不要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明儿个我去一趟城里,把牛黄拿去药铺卖了,两万块也是钱!”我把牛黄从王东北手里抢回来,塞进衣兜里。

王东北拍拍手,颔首道:“你说得对,苍蝇再小也是肉!哎,八哥,我可真是服了你,你是怎么看出那病牛的肚子里有宝贝的?”

我说:“这些东西《牵羊术》里面都有记载,实际上吧,天然牛黄是牛胆囊里面的结石,体内有结石的牛,通常有几个特征,首先是眼眶发红,其次是饮食很差,不吃东西,所以体型会日渐消瘦。而且会时常感觉口渴,每天都要饮大量的水。至于那九颗牙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反正老祖宗就是那样记载的,有牛黄的牛,往往有九颗牙齿!”

“我去!”

王东北一脸崇拜的看着我:“八哥,你真是神仙啊!你说的这些特征,每一条都跟那头病牛对的上号!难怪你只看了一眼,就决定把那头牛买回来,看似亏了,实际上是赚了,牛叉!相当牛叉!”

我指了指自己的双眼,略带骄傲的对王东北说:“憋宝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有眼力劲,我们出去憋宝,靠的就是这双眼睛,善于观察,才能寻获......”

“咳咳!”

我正眉飞色舞讲学的时候,墙头上突然传来咳嗽声,我猛然一惊,扭头看向墙头,但见墙头上坐着一个窈窕的人影。

“什么人?”我心中一紧,噌地站起来,悄悄抓紧兜里的牛黄。

第20章 我的第一反应是,此人是个盗贼。

但转念一想又不对,她若真的是个盗贼,那她不是应该偷偷摸摸的吗,怎么会主动暴露?

她若不是盗贼,又怎会坐在我家院子的墙头上?

我疑惑的看着墙上的人影,冲她招手喊道:“墙头上的客人,下来说话吧!”

那人像是个练家子,身法轻盈,一个鹞子翻身落在院子里面。

“哟,还是个美女吖!”

王东北满脸春色,哈喇子汹涌而出。

我打量着面前这个女孩子,青春靓丽,估摸不超过二十岁,少女感十足。

女孩长得不赖,有点像电视上的一个女明星,她穿着紧身牛仔裤,衬托出玲珑有致的身材,身高应该有165公分以上,很完美的一个比例。

我看这少女的气质和打扮,也不像什么盗贼,于是暗自放下戒备。

“姑娘何方人士?”我开口询问道。

少女很开朗的说:“我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潘月灵,南方人士!”

“南方妹子就是水灵!”王东北笑嘻嘻的迎上去,想要同潘月灵握手:“幸会幸会,我也是南方人,我来自山城,你呢?”

“湖南!”潘月灵并没有伸手。

“哎哟,湘妹子,又辣又美,回头我请你吃火锅啊......”

王东北就跟牛皮糖一样,看见漂亮女孩就黏了上去,实在是让人无语。

我把王东北拽到身后,问潘月灵道:“潘小姐,我们好像并不认识吧,大晚上的你跑到我家墙头上做什么?”

潘月灵莞尔一笑,背着双手走了两步:“我看二位不是普通人,有没有兴趣合作合作?”

“合作?我们都不认识,合作做什么?”我皱起眉头,有些疑惑的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潘月灵走到我面前,歪着脑袋打量我,笑吟吟的说:“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是一个憋宝人吧?”

潘月灵此话一出,我登时生出一丝防备:“刚才的事情你都看见了?”

潘月灵点点头,大概是看出了我的心思,潘月灵解释道:“你放心,区区一块牛黄,我可没有太大的兴趣!我看中的不是牛黄,而是你们的能力!”

我和王东北对视了一眼,都不太明白潘月灵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潘月灵继续说道:“实不相瞒,今天在集市上的时候,我就见到你们了,尤其是你们去买牛的时候,更加引起了我的注意,当时我就怀疑你是一个憋宝人。为了证明我的猜测,我从集市上一路悄悄尾随你们来到红旗屯,事实证明,我没有猜错!”

“喂,哥,你说她是不是看上我了?”王东北压低声音问我。

我蹙起眉头:“为何会有这种幻觉?”

“你想啊,一个姑娘家家的,居然跟踪我们两个大男人,你说她不是为了色,难道是为了钱吗?”王东北振振有词的分析道。

潘月灵可能听见了王东北的话,赶紧说道:“你俩不要自恋了,本姑娘对你们没有兴趣,我只是觉得你们很有能力,所以想聘请你们帮我做事!”

“帮你做事?”

我上下打量着潘月灵:“咋的?想让我帮你寻宝?”

王东北插嘴道:“妹子,有宝贝我们自己就去寻了,哪还用得着找你合作呢?”

“不是寻宝!”潘月灵摇了摇头,神色严肃的说:“寻人!我想让你们帮我寻人!”

“寻人?!”

潘月灵的要求让我和王东北倍感意外,我说:“姑娘,你要寻人的话应该去找警察啊,找我们做什么?镇上有派出所,要不我带你过去?”

“是啊!”王东北接过话茬:“你说你一个小姑娘,大老远从湖南跑到大兴安岭来寻人,寻啥人呀?是不是寻负心汉?”

“寻我爹!”潘月灵正色道。

我皱了皱眉头,收起戏谑之意,询问道:“你爹......怎么了?你一个湖南人,怎么跑到这里找你爹呢?”

潘月灵说:“两年前,我爹进入了大兴安岭,然后就失踪了!我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但就算他已经死了,我也要把他的尸骨带回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的想法就这么简单!”

“你爹跑的可真够远的呀!他去大兴安岭做啥子?”王东北问。

潘月灵轻轻咬了一下嘴唇:“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潘月灵可能是真的不知道她爹的目的,也可能是刻意隐瞒,但她既然不肯透露,我也不方便多问。

我挠了挠脑袋,面露难色道:“潘姑娘,你知道大兴安岭有多大吗?不是我们不愿意帮你,你要知道,想要在大兴安岭里面寻找一个人,其困难程度无异于大海捞针啊!”

“我知道!”潘月灵点点头,很认真的说:“我就是知道难度很大,所以我自己的能力有限,我需要帮手!”

王东北说:“妹子,实话讲,我很同情你的遭遇,我也很想帮你,但是吧,我们还有要事在身,怕是抽不出时间来帮你呀......”

不等王东北把话说完,潘月灵直接伸出两根手指。

王东北眨巴眨巴眼睛:“啥意思?”

潘月灵说:“你俩刚才的对话我都听见了,我知道你俩现在最需要什么,二十万!只要你们肯帮我寻找父亲,我给你们二十万酬劳,替你们还清债务,怎么样?”

真的假的?!

我和王东北愣愣的看着潘月灵,脑子一时间竟回不过神来,这潘月灵年纪轻轻的,出手居然这么大方,如果她真的能给我们二十万,确实是能解我们的燃眉之急。

潘月灵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王东北:“你们看着我做什么,去还是不去,给个痛快话呀!”

咕噜!

王东北咽了口唾沫,挖了挖耳朵问我:“哥,你说这天底下真的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吗?咱们正愁没有地儿去弄这二十万,没想到竟然还有人主动送我们二十万,这......这太玄幻了!”

潘月灵开出的条件确实丰厚,没有人不会对这二十万动心,我和王东北现在已经被金爷逼入绝境了,急需二十万救命。

所以,此时此刻,我不心动肯定是假的。

我定了定神,舔着干燥的嘴唇问潘月灵:“潘姑娘,你确定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

第21章 “我没事大老远跑来逗你两个大男人玩吗?”

潘月灵转动着眼珠子,反问道。

“是这样的!”

我清了清嗓子:“潘姑娘,你说这......二十万也不是小数目......你说你年纪轻轻的,开口就说给我们二十万,我们......如何相信你?”

“就是啊,口说无凭嘛!”王东北也附和道。

潘月灵哦了一声:“明白了,你俩怕我说话不算数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