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到南楼雪尽处》 第十四章 苏行慎擦掉眼泪,突然冷静下来:“姐,你凭什么这么自信?你知道这些年你为了我,对他做了多少过分的事吗?”

他一件一件数着——她为了陪苏行慎过生日,放了傅庭州鸽子;她因为苏行慎一句“不喜欢”,就再也没带傅庭州出席过家族聚会;她甚至……在苏行慎砸破傅庭州的头后,只轻描淡写地罚他一天不准出门。

“他不会回来了。”苏行慎几近歇斯底里,“他是真的……不要你了。”

苏枝夏依旧镇定:“明天我会让保镖送你回老宅,父亲安排的联姻对象,你去见见。”

苏行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你舍得吗?!”

苏枝夏看着他,声音很轻:“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我会如你所愿。”

“以后,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我和傅庭州在一起。”“而你,只是我弟弟。”

说完,她转身离去,再没回头。

苏枝夏坐在车里,拨通了助理的电话:“查一下傅庭州的下落。”

电话那头,助理第一次迟疑了:“苏总……既然傅先生决定离婚了,您就放他自由吧。”

苏枝夏眸色一沉:“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助理?”

助理深吸一口气:“我是您的助理,可我喜欢傅先生!”

苏枝夏猛地攥紧手机:“你说什么?”

“苏总,整个圈子里一大半的名门淑媛都在喜欢傅先生。”助理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只要见到他的人,就没有不心动的。”

“他长得帅气,性子又热烈张扬,像一团火,谁不想靠近?”

“可您呢?”

“您把他当什么?”

“当替身?当工具?当压抑欲望的棋子?”

助理苦笑一声:“您开除我吧。”

苏枝夏的指节泛白,声音冷得像冰:“去查。”

“你不查,我让别人查。”

电话挂断后,苏枝夏在车里抽了一整晚的烟。

烟雾缭绕中,她再次想起傅庭州。

二十岁的他穿着红色卫衣,像一团燃烧的火,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后来呢?

后来他娶了她,收敛了所有锋芒,满心都是她,满眼都是她,永远等她回头看他一眼。

他总记得她爱喝的茶,温度永远刚好;他会在下雨天提前把她的外套熨热;他甚至……在她闭关时,默默在禅房外守到天亮。

可她从未珍惜过。

很多次,他被她冷落时,总缩在沙发里小声嘟囔:“苏枝夏,你什么时候才能多看我一眼啊……”

第二天清晨,助理发来消息——【傅先生在德国。】

苏枝夏盯着屏幕,眉头紧锁。

德国?他去了……傅知书那里?

苏枝夏将烟头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火星在指尖熄灭的瞬间,她拨通了苏父的电话。“爸,行慎的联姻对象,我来选。”

电话那头的苏父有些诧异,但很快笑道:“正好,我这儿有十几家千金小姐的资料,你回来看看?”

苏枝夏“嗯”了一声,挂断电话后,直接订了最快一班飞往德国的机票。

苏家老宅。

苏父将一叠照片铺在茶几上,笑容满面:“这些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家世、品貌都配得上行慎。”

苏枝夏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修长的手指从中抽出一张——“周家小姐,性格温和,行慎入赘过去不会受委屈。”

苏父满意地点头:“眼光不错,这孩子在圈子里风评很好。”

苏枝夏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苏父突然叫住她,“庭州呢?好久没见他回来吃饭了。”

第十五章 苏枝夏脚步一顿,嗓音微沉:“他出国了,我现在就去接他。”

“回来记得带他来吃饭。”苏父笑道,“这孩子贴心,上次我因为一些小事烦心,他特意去拍卖会给我淘了套古董茶具讨我欢心,你妈失眠,他每周都陪她去针灸。”

苏枝夏怔了怔——她从来不知道,傅庭州还做了这些。

刚走到门口,保镖正带着苏行慎进来。

他眼睛红肿,像是哭了一夜,见到苏枝夏的瞬间,猛地扑上来抓住她的手臂:“姐!别走好不好?”

他声音发抖,“昨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们不结束,好不好?”

苏枝夏垂眸看他,语气平静:“那现在去跟父母公开我们的关系。”

苏行慎的手指猛地收紧,又缓缓松开。

他咬着唇,再次迟疑了。

苏枝夏轻轻推开他的手:“行慎,姐姐够溺爱你了。”

“但不能爱到,没有自尊。”

“联姻对象我已经选好了,从今往后,我们只是姐弟。”

她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等我接回傅庭州,你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针对他。”

“今后,我不会再偏袒你。”

说完,她转身离开,背影决绝。

苏行慎站在原地,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

十二个小时的飞行,苏枝夏始终没有合眼。

她买了一些礼物——傅庭州爱吃的巧克力,他喜欢的手办,各种昂贵的限量版球鞋。

甚至还有……一枚新的婚戒。

下飞机后,她直接提了辆车,按照助理给的地址,开往傅家在德国的别墅。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苏枝夏的心跳莫名加快。

她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

或许他会堵着气让她走,或许他会红着眼问她为什么现在才来,又或许……他会像从前一样,扑进她怀里,笑着说“你终于来找我了”。

可当车停在别墅门前时,所有的设想都在瞬间粉碎。

苏枝夏的手刚搭上车门,就猛地僵住——

花园里,傅庭州正和一个年轻女人拥吻。

他穿着那条她嫌太土的深蓝色卫衣,俯下身子环住对方的细腰,而那个女人搂着他的脖子,吻得深情。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美好得刺眼。

傅庭州仰着脸,闭着眼睛,吻得投入又动情。

那是苏枝夏从未见过的模样。

热烈,鲜活,毫无保留。

就像……二十岁时,她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傅庭州。

苏枝夏站在花园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车门把手,骨节泛白。

她盯着不远处拥吻的两人,喉咙发紧,一股陌生的怒意从胸口烧上来,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傅庭州。”

她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冷意。

花园里的两人闻声分开,那个女人回过头——

阳光落在她的轮廓上,勾勒出深邃的眉眼和性感的鼻梁。

她穿着随性的波西米亚风裙子,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

“枝夏?” 女人挑了挑眉,语气熟稔,“你怎么在这儿?”

苏枝夏眸色骤冷。

沈盈珠。

傅知书的至交好友,沈家的独女,圈子里出了名的浪荡女,肆意妄为,无人不晓。

“回答我的问题。” 苏枝夏嗓音冰冷,“你们在干什么?”

沈盈珠低笑一声,自然地挽着傅庭州的手臂:“不明显吗?接吻啊。”

她故意顿了顿,又补充道:“哦,忘了告诉你,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

第十六章 苏枝夏下颌绷紧:“你知不知道傅庭州是我丈夫?”

“是吗?” 沈盈珠故作惊讶地看向傅庭州,“可我怎么听说,你和庭州已经离婚了?”

她抬起头亲了亲傅庭州,语气宠溺:“庭州,你前妻来抓奸了,怎么办?”

傅庭州轻笑,目光淡淡扫过苏枝夏:“前妻而已,管得着吗?”

苏枝夏胸口一窒,上前攥住他的手腕:“我没同意离婚。”

她声音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跟我回家,之前的事,我会补偿你。”

傅庭州甩开她的手,眼底满是讥讽:“补偿?又是补偿?”

“苏枝夏,你的补偿是什么天大的恩赐吗?”

他嗤笑一声:“以前我喜欢你,或许的确会欣喜若狂,但现在——”

他后退一步,挽住沈盈珠的腰,“我不喜欢你了。”

“你还是回去找你的苏行慎吧,别来打扰我。”

苏枝夏眸色一沉,强压着怒意解释:“我和她已经回到姐弟关系,以后不会再——”

“关我什么事?” 傅庭州打断她,“我现在和盈珠姐在一起,很幸福。”

“盈珠姐?” 苏枝夏眯起眼,一字一顿重复。

“哟,这么热闹?”

一道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傅知书拎着两瓶红酒,慢悠悠地走过来。

看到苏枝夏的瞬间,她挑了挑眉,片刻后沉下脸色:“你来干什么?”

苏枝夏:“带你弟弟回去。”

“可我已经把他介绍给盈珠了啊。” 傅知书耸耸肩,故意道。

苏枝夏终于动怒:“你就这一个弟弟,就这么迫不及待介绍来介绍去?”

“忘记一段痛苦的感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始另一段。” 傅知书意有所指,“这可是你教我的。”

苏枝夏胸口发闷,声音低了几分:“之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对。”

她看向傅庭州,语气难得带了一丝恳求:“跟我回去。”

傅庭州笑了:“为什么非要我回去?你喜欢上我了?”

苏枝夏沉默片刻:“我不确定。”

“但我不习惯家里没你。”

“哈!” 傅庭州突然笑出声,“我是个挂件吗?你连喜不喜欢我都不确定,就笃定我会跟你回去?”

他挽紧沈盈珠的手臂,语气轻快:“听清楚了,苏枝夏,我不喜欢你了。”

“我和盈珠姐在一起,很开心。”

说完,他挽着人转身进屋,再没看她一眼。

苏枝夏刚要追上去,傅知书拦住她:“诶,这是我家。”

苏枝夏冷声:“沈盈珠是你姐妹,我就不是?”

“以姐妹的身份来住几天,不行?”

傅知书意味深长地笑了:“行啊,不过……”

她压低声音,“你可别后悔。”

苏枝夏蹙了蹙眉,不明白她的意有所指。

但刚踏进客厅,苏枝夏就僵在了原地——沙发上,沈盈珠正将一颗草莓喂到傅庭州嘴边。

“乖乖,哥哥你快尝尝。”

傅庭州笑着咬住,又顺手喂了她一颗葡萄。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喂着喂着,又吻在了一起。

苏枝夏快步冲过去,一把拉开两人:“你们一天不接吻会死吗?”

傅知书靠在门框上:“是会死,忘了告诉你了,他们现在热恋期,沈盈珠都搬进来了,我每天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吃狗粮。”

她拍了拍苏枝夏的肩,“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苏枝夏胸口剧烈起伏,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这么愤怒,一把扣住傅庭州的手腕:“别闹脾气,跟我回去。”

傅庭州甩开她:“苏枝夏,我是不是没说清楚?”

“离婚是真的,谈恋爱是真的,我不会跟你回去 —— 这也是真的。”

苏枝夏再也压不住怒意:“你喜欢了我六年!”

“说不喜欢就不喜欢?说开始新感情就开始?”

“你觉得我信吗!”

阳光透过落地窗,将三人对峙的影子拉得很长。

傅庭州轻轻挣开她的手,眼神平静得可怕:

“苏枝夏,你永远这么自信。”

“可你知道吗?人心是会死的。”

第十七章 苏枝夏心口猛地一窒,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傅庭州看着她,眼神平静得近乎残忍。

“苏枝夏,如果对你的喜欢是一百分,那这六年,你将这些分数扣得一干二净。”

“你喜欢苏行慎,骗我结婚,扣十分。”

“我生日那天,你陪苏行慎去漫展,扣十分。”

“我发烧39度,你在给他挑生日礼物,扣十分。”

“他砸破我的头,你只罚他一天不准出门,扣二十分。”

“他剪断我的头发,打我巴掌,你袒护他,扣三十分。”

……

他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剜进她的心脏。

“现在,这一百分已经全部扣完。”

“我的心,再也没有你的痕迹。”

苏枝夏呼吸发紧,指尖不自觉地颤抖。

“我知道从前是我忽视你。” 她声音低哑,“我会改。”

“但你不该随便找个人气我。”

她伸手想拉他,“跟我回去。”

傅庭州后退一步,躲开她的手:“没有气你,我是真的喜欢盈珠姐。”

“我不信!” 苏枝夏眸色骤冷。

傅庭州笑了:“我会让你相信的。”

说完,他牵着沈盈珠的手,转身上了楼。

影音室里很快传来电视的声音,夹杂着傅庭州的笑声。

“哥哥,我要吃草莓~”

“哥哥,这个男主好帅啊!不过没你帅!”

“哎呀别挠我痒痒……”

苏枝夏站在楼下,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忽然想起几年前,他也曾这样让她陪他看电视。

那时候她是怎么回答的?

“别闹,我很忙。”

而现在,他所有的宠溺、亲昵,全都给了另一个人。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席卷全身,酸涩、刺痛,像千万根针扎在心上。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

难受。

特别难受。

偏偏傅知书还在一旁火上浇油:“姐妹,这才是开胃菜。”

她晃了晃红酒杯,笑得意味深长,“你要受不了,不如直接走吧?”

“你和庭州已经结束了。”

苏枝夏冷着脸甩开她:“我要住在这里,直到带走他为止。”

傅知书耸耸肩:“随你。”

接下来的几天,苏枝夏被迫见证了他们的各种亲密。

他们毫不避人,仿佛故意做给她看 ——

早餐桌上,沈盈珠会亲手给傅庭州涂果酱,喂到他嘴边;

花园里,沈盈珠会跳上傅庭州的背,让他背着转圈;

甚至晚上,傅庭州会搂着她的腰,在她房门前吻得难舍难分……

而傅知书每次出现,都要冷嘲热讽几句:“姐妹,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昨晚没睡好?”

苏枝夏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于是,在得知沈盈珠要带傅庭州去拍卖会时,她直接跟了过去。

拍卖会上,傅庭州对一条蓝宝石手表表现出兴趣。

苏枝夏毫不犹豫举牌——

“一千万。”

沈盈珠挑眉,紧随其后:“两千万。”

“三千万。”

“四千万。”

两人你争我抢,价格一路飙升。

最终,沈盈珠直接点了天灯。

傅庭州惊喜地亲了她一口:“宝宝,真是太破费啦!”

沈盈珠埋进他的怀里,笑得宠溺:“值得,你老婆有的是钱。”

苏枝夏脸色阴沉,接下来的每件拍品,不管傅庭州喜不喜欢,她全都点天灯拍下。

中途,她去走廊接电话,却听见两个名媛的议论。

“不是说苏家继承人清心寡欲,不近男色吗?怎么今天这么疯狂?”

“听说离婚了,前夫现在跟沈家小姐在一起,苏总这是在追夫呢!你没看到傅先生亲沈家小姐时,苏总那眼神,恨不得把整个会场烧了。”

“早干嘛去了?之前不珍惜,现在知道喜欢了?晚了!”

苏枝夏僵在原地。

喜欢?

她对傅庭州……是喜欢吗?

她从未有过这样疯狂的情绪。

嫉妒、愤怒、不甘……

可等她回到会场,傅庭州和沈盈珠已经离开,连她重金拍下的礼物都没看一眼。

苏枝夏彻底怒了,直接回了傅家。

刚走进客厅,就听见楼上传来暧昧的声响——

“嗯……庭州哥哥……轻点……”

苏枝夏瞳孔骤缩,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她冲上楼,一脚踹开房门——

“你们在干什么!”

房间里,沈盈珠衣衫半褪,被傅庭州压在床上,两人唇齿交缠,呼吸凌乱。

听到动静,傅庭州反身将怀里的女孩护住,而后懒洋洋地抬头:“苏小姐,进别人房间都不敲门?”

苏枝夏眼底猩红,推开傅庭州,一把拽起沈盈珠的衣领,拳头狠狠砸了下去。

“砰!”

第十八章 苏枝夏的拳头砸在沈盈珠脸上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的指节泛着红,呼吸急促,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暴戾。

沈盈珠踉跄着后退两步,指腹擦过嘴角的血迹,还没等她反击,傅庭州已经冲上前,猛地推开苏枝夏:“你疯了?你在干什么?!”

苏枝夏被推得后退一步,眼底猩红:“我疯了?那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情侣上床不正常吗?”傅庭州冷笑,“这是我家,要发疯滚出去发!”

苏枝夏胸口剧烈起伏,第一次带着近乎痛苦的情绪开口:“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跟我回去?”

“你还没看明白吗?”傅庭州直视她的眼睛,“我不可能和你回去了。我不爱你了,我有新生活了。”

“新生活?”苏枝夏声音嘶哑,“就是和这个浪荡女在一起?”

傅庭州突然笑了:“浪荡女?”

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箱子,“她比你干净多了。”

箱子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泛黄的信纸。

苏枝夏手指微颤,拿起最上面一封——

【庭州:

今天在临渊的生日宴上第一次见你,你穿着红白色卫衣在弹钢琴,像一团火。

我知道不该,可视线就是移不开。

—— 沈盈珠 2015.5.20】

她一封封看下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庭州:

听说你喜欢苏枝夏了。

她配不上你。

可如果你喜欢,我会帮你。

—— 沈盈珠 2016.8.15】

【庭州:

今天看见你哭,因为她又为了苏行慎放你鸽子。

我差点没忍住去揍她。

—— 沈盈珠 2018.11.3】

最后一封墨迹尚新——

【庭州:

听说你离婚了。

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这次换我来爱你。

—— 沈盈珠 2025.12.25】

从十年前开始,一封一封,字迹工整,笔触温柔。

“她不浪荡,”傅庭州轻声说,“她比不近男色的你专情多了。”

苏枝夏喉咙发紧:“我......”

“我说过,你不爱我,有的是人爱。”傅庭州打断她,“我喜欢你时,你嫁给了我却不珍惜,天天在祠堂发泄欲望。现在我放下你了,你又在发什么疯?”

苏枝夏胸口闷痛,这种陌生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我不需要。”傅庭州收回箱子,“我只需要你滚出我的世界。”

苏枝夏却固执地站在原地:“我会改。”

“我不能离开,你必须跟我回去。”

客厅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傅庭州快步冲出去,看见沈盈珠正弯腰捡打翻的药箱。

他连忙上前:“别动,我来。”

苏枝夏站在走廊阴影处,看着傅庭州小心翼翼地给沈盈珠上药。

他指尖轻柔,眼神专注,就像……就像曾经对她那样。

很久以前,他也是这样,在她受伤时第一时间冲过来,红着眼眶替她包扎。

那时候,他的温柔专属于她。

而现在,他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再给她。

心脏突然传来尖锐的刺痛,疼得她几乎窒息。

深夜,苏枝夏站在阳台上,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到尽头。

她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沙哑:“我最近……很不对劲。”

助理沉默片刻:“苏总,您怎么了?”

“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我这里——”她按住心口,“很难受。”

“像是……快要死了一样。”

电话那头长久地沉默。

最后,助理轻声说:“苏总,您喜欢上傅先生了。”

“只是您发现得太晚了。”

烟灰跌落,烫红了指尖。

苏枝夏却浑然不觉。

第十九章 敲门声响起时,苏枝夏正站在落地窗前,指间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她打开门,傅知书斜倚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你把沈盈珠给打了?”傅知书挑眉,将酒杯递过来。

苏枝夏不喜欢喝酒,她向来只喝茶。

可此刻,她需要某种东西来麻痹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她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烈酒灼烧喉咙的感觉像极了看见傅庭州和沈盈珠缠绵时的窒息感。

“她和庭州在上床。”苏枝夏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看不了那个场面。”

“庭州?”傅知书忽然笑了,眼底却结着冰,“多新鲜,六年了,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这么叫我弟弟。”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苏枝夏扶着门框,那些压抑多年的情绪突然决堤。

“知书,我可能……喜欢上你弟弟了。”

“其实这次来德国,我甚至不确定对他是什么感情……只是觉得家里不能没有他。”

“但这几天,看着他和沈盈珠......”她按住抽痛的太阳穴,“我把行慎推给了联姻对象,却始终无法接受庭州和别人在一起。”

她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或许很早以前,我就喜欢上他了,只是......”

“只是你眼聋耳瞎。”傅知书冷冷打断。

苏枝夏苦笑:“是,我眼聋耳瞎。”

“我后悔了……你帮帮我。之前的事我会用余生弥补......”

傅知书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枝夏以为她不会回答。

“再说吧。”最终,傅知书转身,“你先睡。”

房门关上后,苏枝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天花板的纹路在酒精作用下扭曲变形,幻化成傅庭州和沈盈珠纠缠的身影。

她猛地坐起身,却突然闻到一股焦糊味。

烟雾从门缝渗入,外面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和尖叫。

“着火了!快跑!”

火光映红了窗帘,苏枝夏连忙起身,却发现四肢发软。

那杯酒有问题!

是傅知书......

她为什么要下药?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冷,但此刻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傅庭州不能有事!

她用尽全身力气撞开门,热浪扑面而来。

走廊已经陷入火海,浓烟呛得她剧烈咳嗽。

透过扭曲的热浪,她看见傅庭州正架着同样像是没力气的沈盈珠往安全通道挪动。

“庭州!”

她的声音淹没在噼啪的燃烧声中。

但傅庭州似乎听见了,他回过头——

那是苏枝夏此生见过最冷漠的眼神。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转身继续向前走,火舌舔舐着他的衣服。

“傅庭州!”

这次,他连头都没回。

苏枝夏想追上去,却踉跄着跪倒在地。

头顶的木质横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带着熊熊烈火朝她砸来。

横梁轰然砸下,她无力躲避。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突然想起那次绑架。

当她和苏行慎同时被绑上炸弹,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苏行慎。

那时的傅庭州,是不是也像现在的她一样......

痛不欲生?

“对不起......”

火焰吞噬了她的忏悔。

第二十章 消毒水的气味刺得鼻腔发疼。

苏枝夏睁开眼,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疼。

“醒了?”

傅知书坐在病床边,慢条斯理地削着苹果,刀刃反射的冷光晃过她的眼睛。

“福大命大啊,这都没死。”

苏枝夏喉咙干涩:“庭州呢?”

“在隔壁病房照顾沈盈珠呢。”傅知书笑得恶劣,“我故意放了一场火,给你们俩都下了药,四肢无力,跑都跑不掉,可庭州第一时间救走的,是沈盈珠。”

苹果皮“啪”地断裂,掉进垃圾桶。

“你是没看见他那紧张样,守了整整一夜,还大哭了一场。”

每一个字都像钝刀,缓慢地凌迟着苏枝夏的心脏。

她想起火场里傅庭州那个冷漠的眼神,想起他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

他真的爱上别人了。

这个认知让她呼吸发窒。

“为什么......”她声音嘶哑,“为什么要这么做?”

“哐当!”

水果刀狠狠扎进床头柜。

傅知书猛地站起身,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为什么?当然是要你尝尝被抛弃的滋味!”

她一拳砸在苏枝夏脸上,鲜血瞬间从嘴角溢出。

“苏枝夏,我他妈要你死!”

“当初庭州哭着给我打电话,我只当他是一时赌气!”

“可我没想到——”她揪住苏枝夏的衣领,手背青筋暴起,“你眼睁睁看着他被你弟弟砸了两啤酒瓶,让他被你弟弟剪断头发,甩了一百个巴掌,还让他每天看着你在祠堂拿着你那个玩具......”

傅知书目眦欲裂,“你有弟弟,我他妈也有弟弟!”

又一拳落下,苏枝夏眼前发黑,却没有任何反抗。

“谁家弟弟不是掌上明珠?嗯?”

“你苏家家大业大,我傅家也不是吃素的!”

“我拿你当姐妹,你把我弟弟当什么糟蹋?!”

她一拳接一拳砸下去,直到医生护士冲进来死死拉住她,她才喘着粗气松开手,理了理凌乱的衣服,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枝夏,冷笑:“还有什么可说的?”

苏枝夏嘴角渗血,缓缓闭上眼睛:“……无话可说,是我错了。”

她声音很轻,“如果打完这顿……你能劝庭州跟我回去......”

“你他妈做梦!”傅知书一脚踹翻输液架,“沈盈珠喜欢了他十年,你糟蹋了他六年!你应该很庆幸沈盈珠不知道这些事,否则知道你这么对庭州,她比我更疯,会直接杀了你。”

“我宁愿他跟条狗在一起,也不会再让他跟你!”

“现在我很放心他和沈盈珠在一起,而你,这辈子都他妈孤独终老,永失所爱!”

苏枝夏指节攥紧床单,声音嘶哑:“我不会放弃的。”

“那你尽管试试看。”傅知书冷笑,转身要走,却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恶劣地勾唇,“哦,对了,还有你那个疯子弟弟。”

“我给他换了联姻对象。”

“五十岁的老富婆,玩死过三个男宠。”傅知书笑得残忍,“为了这门亲事,我可是让利了城北项目,你爸妈很满意。”

“毕竟一个养子而已,物尽其用嘛。”

“怎么?”傅知书满意地看着苏枝夏骤然变色的脸,挑眉,“前天就办婚礼了,他没给你打电话?”

她冷笑着摔门而出。

苏枝夏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突然笑出声来。

报应。

这都是报应。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动着苏行慎的名字。

“姐!”电话那头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救救我!爸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了疯,要把我入赘到一个老富婆家,我要打电话给你,他们还不准我联系你,我入赘过去后,那个老女人她……她……拿各种玩具凌辱了我整整一晚上。”

“我现在才拿到手机和你通话,我好怕,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姐姐,我爱你,我爱的是你,求你不要抛下我,你救救我……”

苏枝夏安静地听完,轻声道:“行慎。”

“姐姐教过你,做错事要付出代价,记得吗?”

第二十一章 电话那头的哭声戛然而止。

苏行慎的声音颤抖着,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姐……你什么意思?”

苏枝夏闭上眼睛,声音低沉而疲惫:“是我之前太溺爱你了。”

“既然你入赘过去了,就好好过吧。”

“实在过不下去……”她顿了顿,“就跟父母说。”

“我现在没心思处理这些事。”

“而且……”她苦笑一声,“要是处理了,恐怕庭州更不会原谅我了。”

苏行慎的呼吸声变得急促,随后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尖叫:“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傅庭州了?!”

苏枝夏沉默片刻,最终轻声道:“是。”

这个字像一把刀,割断了苏行慎最后的理智。

“不可能!”苏行慎的声音几乎刺破耳膜,“你喜欢的明明是我!怎么会喜欢他?!”

“你骗我!你一定是骗我的!”

他语无伦次地控诉着,从他们小时候的点点滴滴,说到她对他的纵容,再到他们之间那些暧昧不清的瞬间……

苏枝夏始终沉默。

直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谁让你打电话的?是不是我刚给你的教训还没受够?”

接着是一阵鞭打声,苏行慎的哭喊声越来越远:“姐!救我!求求你救我……”

电话被挂断了。

苏枝夏缓缓放下手机,指节捏得发白。

她按了按眉心,最终没有再拨回去。

……

住院的这几天,苏枝夏总能从护士们的闲聊中听到关于傅庭州和沈盈珠的消息。

“302病房的那对情侣真是恩爱啊,那姑娘守了整整三天没合眼……”

苏枝夏沉默地听着,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闷得她喘不过气。

出院前,她鬼使神差地走到了302病房外。

门没关严,透过缝隙,她看到傅庭州正坐在床边,低头削着苹果。

沈盈珠靠在床头,突然伸手将他拉进怀里,抬头抱着他的脖子吻住了他。

傅庭州没有推开她,反而环住她的腰,回应得热烈。

苏枝夏站在门外,像个小偷一样,窥视着本该属于自己的幸福。

……

出院那天,她的伤还没好全,却固执地跟着沈盈珠一起办了手续。

这些天,她想尽办法讨好傅庭州……

他喜欢的花,他爱吃的甜点,他曾经提过想要的限量版手办……

可傅庭州连看都没看一眼。

“苏枝夏,”他终于不耐烦地开口,“你到底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回你的京北去,别在这里碍眼。”

苏枝夏红了眼眶:“你是不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原谅我了?”

傅庭州笑了:“谈不上原不原谅。”

“我心里已经没有你了,所以根本不会想起你。”

这句话比任何刀剑都锋利,瞬间将她的心脏捅了个对穿。

她知道,从傅庭州这里,是行不通了。

“我想和沈盈珠谈一谈。”她突然说。

傅庭州皱眉:“没必要。”

“庭州,我来处理吧。”沈盈珠挽住他的手臂,笑得慵懒,“正好我也觉得,我们的二人世界天天跟着这么个女舔狗,挺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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