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令芷萧景弋》 【第1章 相决绝】 忠敬六年,冬,宣王府世子萧景弋率军大胜辽国,凯旋而归。 于宫中受完封赏,回府已是半夜。 姜令芷已经歇下,听见他沉声吩咐丫鬟备水。 她不由坐起身,看过去。 萧景弋余光看了她一眼,并未理会,进了盥室。 过了一盏茶的的功夫,他走了出来,身材颀长,斜飞入鬓,俊美非常,不笑时面色冷峻,如今军功显赫,位高权重,那疏离感越发教人觉得陌生。 男人伸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从容地端详片刻,手往下,探进她的衣襟。 一声惊雷,窗外顿时暴雨如注,那娇艳的桃花戚戚切切,柳枝也摇摇颤颤,美得不可方物。 半晌方停。 账内也是骤雨初歇,换成其他夫妻,这会儿该细语温情,叙述相思之苦了,可他们分明是时隔一年再次重逢,却是异常生分。 萧景弋长得俊俏明朗,年仅十七便随着宣王出征立下大功,文武之道都出类拔萃,是京城无数贵女心中的佳婿。 姜令芷与他的亲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亲前萧景弋心里满意的是庆国公府的二小姐,也就是现在的四王妃。两人郎情妾意,如果不是四皇子横插一脚,只怕二人早已经喜结连理。 想到这儿,姜令芷心里难免酸涩,她的样貌家世都不比那二小姐差,结果人家夫妻和和美美,与她天差地别。 “三天后我便回北地。”最后是萧景弋开了口,淡淡的通知她。 每一回他回来,都只待两三日,她并未开口。 接下来几日,萧景弋忙于要事,在书房休息,没来她的寝居。 一直到离开的前一个晚上,她才再次见着萧景弋的身影。 姜令芷看着在她身上肆意挞伐的男人,终于忍不住道:“我想跟你去北地。” 萧景弋停下动作,道:“北地严寒,你的身子骨扛不住,你还是留在府内,若是无聊,可以邀请岳母常来作客。” 姜令芷不语,翻过身似乎是要睡觉。 萧景弋兴致尚浓,过来拉她,却被她躲过:“世子爷请体谅体谅我的身子。” 男人收回手,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半晌,片刻后收回视线,也失了兴致。 姜令芷其实迟迟没有睡去,泪已经浸湿了枕头,其实她知道他只是,不想带她去。 正要伸手去擦,背后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搭在了她的腰上,人也贴了过来。 “为何想去北地?”萧景弋沉声问。 姜令芷眼睛红的不像话,语气倒是如常,道:“我没去过,好奇北地风光,不过听你说北地冷,我不想去了。” “嗯。”他似乎因为她不执着于去北地,而松了口气。 她不再搭理他一个字,也不再让他贴着自己,她假装睡着,不料倒真睡了过去。再醒来时,身边已经空空如也。 进来伺候的玉环道:“世子爷今日一大早就回北地去了,吩咐我不用吵醒您。” 姜令芷似乎已经习惯这样,他从不告知她什么时候离开,她一句话也没有说,任由玉环替她梳妆,镜中的自己于三年前相比,长相并没有什么变化,唯独那双眼睛,有些麻木了。 这样独守空房的日子,难道就是她的一辈子吗? 都道姜令芷嫁给萧景弋,是一桩极好的姻缘,可是要给姜令芷一次重来的机会,她绝对不会再选萧景弋,她不需要一个多出色的夫君,她只要她的郎君不忽视她。 姜令芷的日子每天都过的大同小异,用过早饭,就得去宣王妃那请安了。 今日走的近道,绕到假山时,听见几个下人在清谈。 “我听说王妃都劝世子爷把世子妃带上,没想到世子爷还是一个人走的。” “世子妃怎能过去,你没听说?世子爷在北地,有一女子相伴,神似……神似四皇妃。” 玉环听得脸色一变,正要出声训斥,却被姜令芷给拦了下来:“走吧。” 玉环不甘心,但姜令芷却信了几分。北地盛产美人,更别提神似那人,萧景弋年轻气盛,绝无可能一直拒绝温柔乡,所以才阻拦她一同前往。 下人都有了风声,想来已经有不少人知晓,无非就是无人敢提及。怪不得阿母催她生孩子,原是怕她被人捷足先登。 她这个正妻还无子嗣,说出来只会伤害她罢了。 这日子还不如和离呢。 姜令芷正想着,脚下突然一空,摔下了假山,之后便闻到了血腥味,好像伤到了脑袋,她不觉得疼,但似乎意识越来越薄弱了。 不会要死了吧? 姜令芷:“……” 跟性命一比,萧景弋养外室似乎就无足轻重了。只要让她活着,萧景弋就是纳一百房妾氏,她绝不多一句嘴! “夫人!” 她听见玉环焦急的呼喊。 姜令芷听得心里一紧,不止玉环,除了她的夫君,有很多人都非常在意她,不知道她不在了大家会有多难受。 之后她便陷入了黑暗。  【第2章 一朝新】 秋雨携寒,晨霜遍地。 前几日落水昏迷的四姑娘姜令芷,片刻前醒了,清晨时间,姜国公府已是人来人往。 “听说推四姑娘入水那人抓到了,昨儿个姜大人审了半夜,将他打得皮开肉绽,也没问能出背后主使。” “就算打死了又如何?要不是四姑娘福大命大……心肠歹毒之人,该!” 屋外议论纷纷,屋里的姜令芷却心情复杂,不过欢喜居多。 她回到了六年前,跟萧景弋还没有婚约的时候,她不必再受被冷落之苦。 除此之外,姜令芷上一辈子虽然大体上还算顺风顺水,可也有许多让她难以释怀的遗憾事,如今都有了补救的机会。 “身子还虚,怎么不添件披风就坐起来?”姜夫人端药进来时见她穿着里衣坐在床头,不禁皱起眉。 她放下药,拿起一旁挂着的雪白裘皮大氅,弯腰替姜令芷披上时,却被一双手抱住。 “阿母。”姜令芷哽咽喊她。 她对上一世没什么执念,唯独她死了,已经经历过丧子之痛的母亲,又失去女儿,会痛彻心扉这件事,她不敢去细想。 姜夫人抚摸着她的发丝,红了眼睛,片刻后将她搂紧了些,道:“谁害的你,阿母一定会揪出来,阿芷不怕。” 姜令芷却浑身一激灵。 上一辈子,阿母找出害她的凶手是父亲的侧室于氏,但唯一的人证却被于氏灭口。怕于氏再对她下手,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处置了于氏。 阿母背后娘家显赫,姜国公府也只能息事宁人,父亲怨恨她心狠手辣,才与父亲离心离德,再无一日安宁,也再未有子嗣。 后来姜令芷唯一的同胞兄长过世,阿母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除了见到她时能有些许笑意,大多时候冷漠又死气沉沉。而同胞兄长生前争来的荣耀,也全部落入大房手里。 至于被抓的男人,是于氏进姜府前的相好,所以不肯供出于氏。这点是姜令芷与萧景弋成婚后才知晓的,只是那时为时已晚,即便知道了真相,父母关系也难以重归于好。 好在母亲这辈子,不会再陷入这般境地。 “阿母,我想见父亲。”姜令芷抬头看姜夫人。 “你父亲得知你清醒的消息,正赶回来,一会儿就能见着他了,先把药喝了。”姜夫人哄道。 姜令芷接过药碗,一碗药刚刚下肚,就听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响起,来人是她的父亲。 男人四十年纪,身材高挑,刚从朝堂赶来,还身着官服,看上去威严不已,只是眉间全是温柔神色。 “阿芷。” “父亲。”姜令芷朝他笑,却眼底含泪。 “受苦了。”姜真远见姜令芷清减了不少的笑脸,心疼不已,寻常中剑都未必眨眼,这一回却因为女儿的事,落了几次泪,“这一回还得感谢宣王府世子和陆府二公子,要不是他们出手搭救,只怕……” 姜真远着实说不下去。 差一点,他就得与女儿天人永别。 姜令芷在听到萧景弋的名号时,过去的记忆涌来,心里酸涩不已,牵出一阵闷疼。萧景弋不喜欢她,可她却是实打实拿他当自己相公的。 只是随后又听到陆二公子,她记忆里对这号人并不熟悉,上一世她病得久,只记得救她的是萧景弋与陆家公子,去拜访时也并未碰着面:“陆二公子?” “陆二这月刚回京里,你自然不认识,等你身子好些,让你母亲带你去宣王府、陆府道谢。”姜真远道。 姜令芷再不想见萧景弋,这事也不能耽误,只好点了点头,又问:“推我那人,父亲审得如何了?” “嘴到挺硬,不过为父自有办法。”姜真远冷笑了声。 姜令芷欲言又止。 姜真远看出她的迟疑,道:“在父亲面前,有话直说无妨。” 姜令芷垂眸道:“父亲,那人是于姨娘相好,会不会是于姨娘害得我。” 她率先说出口,这事无论如何,便也怪不到她阿母身上。再者,两人私情是真,即便查不出于氏害她的证据,于氏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姜真远脸色微变。 “你有何证据?” “我撞见过那人同于姨娘抱在一处。”姜令芷道。上一辈子,她并没有猜到落水前她撞见抱在一处的人就是于氏和男人,只听见男人喊了一句妍儿,姜令芷以前不知妍儿是谁,多活了一辈子,她再清楚不过,这是于氏从前的名字。 于氏害她,是以为被她撞破了奸情。 姜真远也想到了这点,脸色越发不好看。 偷人不算,还置他掌心明珠于死地,如果是真,他饶不了于氏。 姜夫人嘲道:“大人身边的人,可真是些好人。” 即便于氏是老夫人逼他纳的,姜真远这会儿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任由夫人奚落,末了示弱道:“夫人放心,我定会给阿芷一个交代。” . 有了突破口,姜令芷落水这事查得很快。 姜真远的心腹,南下去了趟于氏老家,得知于氏同那男子,是青梅竹马。后来于氏被父母发卖,老夫人救了她,将她养在身边伺候,后来见她伶俐,又许给了姜真远。 姜真远以于氏要挟,男子以为他已知晓实情,终于开了口。 真相就如姜令芷说的那般,于氏怕奸情暴露,所以企图灭口。 姜真远没想到自己身边,竟然存在这样一个毒妇。 姜令芷身子还未恢复,于氏就已经被姜夫人这个主母给处置了,于氏虽是老太太的人,一直得其偏爱,但这一回,老太太也并未阻拦。 姜夫人虽不在姜令芷面前说这事,但看自家母亲那气定神闲从不提于氏的模样,她也猜到了于氏的下场。她阿母可不是个甘愿受气的人。 姜令芷受凉得了风寒,只能静养,与她一母同胞的二哥还在关外,除了大房以及姜夫人娘家的人来看过她几次,她没见过外人,也算清闲了一阵。 等能下床,是半月后的事。 “再过几日,就到府里替你设宴的日子了,也不知道脸上的肉能不能长回来。”姜夫人叹气道。 “阿母是嫌弃我如今不好看?”姜令芷反问道。 “你是我的女儿,怎么可能不好看?”姜夫人是有这个自信的,她当年也算名冠京城,姜真远也算翩翩君子,生的女儿自然不会差。 只是姜令芷眼看着就要及笄,人却才开始抽条,算是女子里长得慢的,一瘦就更显小了,姜夫人着实担心,看中的几家公子,都被捷足先登了。 宣王府两位公子,萧景弋和禇铎,被各家盯着不说,庆国公府上也瞧上了,姜夫人不屑于去争抢,并不考虑。 卫家小公子,家世虽不错,可卫夫人强势,姜夫人不舍得女儿嫁过去。 至于陆家,家室差些,她女儿可不去人家家里受苦。姜夫人刚要跳过,脑海中却闪过那日救姜令芷的陆二,不由得沉思了一番。 听闻才学不错,长相也端正,身上也并没有世家子弟的傲气,谦和有礼,大概好相处。 姜夫人心中对陆二上了心,却并未对姜令芷提起。一切她会先替女儿考察好,再决定告不告诉她,如果不合格,这事就悄无声息的过去。 转眼间,便到了姜国公府设宴的日子。姜令芷死里逃生,老太太有意热闹热闹,增添些喜气。 这是姜令芷自落水后,头一次露面。 她虽是清减了些,但胜在肤若凝脂,身段高挑,眉眼又是一等一的娇媚,笑时那双眼睛更是如清泉一般干净,身上那条嫩绿色翠纹裙,再适合她不过,将姜令芷衬得明艳,好似一朵芙蓉,含苞待放。 是以一出现,她就吸引了不少眼球。 姜令芷陪着老太太、姜夫人先同宾客寒暄了一番,之后才看向了同龄那桌,京城各位府邸的姑娘,美的各有特色,担得起一句百花齐放。 “最近瞧着,你长开了不少,不出半年,姜府要叫人踏破门槛了。” 姜令芷落座时,卫子漪打趣道,她是卫家三姑娘,已与姜令芷大哥姜裕定下婚约,姜令芷也同她关系最好。 “你闲着无事打趣我做什么?”姜令芷道。 “那日被萧景弋所救,感受如何?”卫子漪凑在她耳边悄悄问她,“是不是越发心动了?” 姜令芷微微一顿,半晌后敛眉,没有言语。 她喜欢萧景弋,除了卫子漪察觉到,并无人知晓。而上辈子被救,她暗自窃喜许久,眼下心情却复杂许多。 姜令芷看向了对面那女子,眉目含笑,温婉非常,她便是庆国公府二小姐的谢芷宜,萧景弋的心上人。 京城有名的才女,容貌也出众,六艺无一不擅长,也是姜令芷最欣赏的女子。 大燕风气虽不算十分保守,但男女一向分席而坐。 姜令芷下意识的去寻找男人落座那边,熟悉的身影。萧景弋当了她三年夫君,两人也同床共枕过,即使现在的萧景弋刚行完弱冠礼,与日后身材有差别,她也轻而易举找到了他的身影。 萧景弋身着玄色锦袍,鼻梁高挺,俊美五官与硬朗轮廓相当益彰,将他衬托得矜贵冷然。 他的视线有意无意看向女子这边,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只看那一人,仿佛世界只剩那一人。 姜令芷上辈子的这会儿,还并不知道,萧景弋中意谢芷宜。她坐在谢芷宜的身后,一直以为他是在看自己。 姜令芷现在很不好受,她还并没有从萧景弋夫人这个身份中彻底走出来,她现在只觉得,她的夫君,红杏出墙了。 她又想到了成亲之夜,萧景弋并没有同她圆房,直到成婚三月后,才进了她的寝居,事后她娇俏的喊他郎君,他也没有立刻给她回应。 “萧景弋是不是在看你?”卫子漪忽然问她。 姜令芷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上一世的种种委屈忽然扑面而来,让她心寒了不少,可她却笑了笑,娇俏低声道:“卫姐姐,想进宣王府的人太多了,可绝不会是我,以后就莫要以此打趣我了。” 她不想再受委屈了。 这一世,她不会再放低身段去求一段姻缘。 男人多的是。 【第3章 重相见】 之后花酒令,姜令芷也并未如上一世那样,出尽风头。 当时不过是有心吸引某人多看她两眼,眼下也没有这个必要了。 这次得了头花的,是林家姑娘。 谢芷宜一向不爱抢风头,这一次也是,只浅笑道:“林妹妹好文采。” “还得多亏姐姐让我。”林家姑娘脸红着道。 “林妹妹可别抬举我。倒是阿芷,你今天怎么这般安静,可是身体还未恢复好?”谢芷宜又关切问她。 姜令芷跟谢芷宜,并不算亲近,眼下被关心,让她有些意外,道:“莫约是的,依旧有些打不起精神,不过无碍,谢姐姐不必担心。” 她是东家,姜夫人家底厚,因此姜令芷平常也大方,这一次准备的头花礼,是上个朝代著名画师东归先生的真迹,得到画的林家姑娘欣喜万分,连连道谢。 “听闻姐姐的字画也很出色,这画在姐姐手里,才不算浪费了。”姜令芷摆摆手,之后便去了老太太身边,安静的坐着。 “阿芷也要成大姑娘了。”老太太慈祥的看着她,方才姜令芷偷看宣王府三郎,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宣王府,老太太自然是满意的,救了姜令芷一命不说,那还是皇亲国戚里,天子最为器重的。只是不知道,宣王府那边对萧景弋的亲事,有什么打算。 “方才卫姐姐打趣我,现在连祖母也要打趣我么。”姜令芷撒娇道。 “祖母哪里舍得。”姜老夫笑道。 男子那边,并不如女子这边热闹,姜裕萧景弋二人谈及这次水患之事,其他人也就不好再似以往莽撞,再者多数人也忙于功名考学,因此谈论的大多是教化、吏治问题之类。 “姜裕,你那妹妹,去年见她分明还是个小丫头片子,今日一见,居然出落得这般国色天香了。”卫复忽然道。 萧景弋和陆行之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妹妹,你就别想了。”姜裕打断他。 姜国公府,人丁并不兴旺,只有两房。姜裕、姜苒,姜荷是大房所出,姜铮、姜令芷则是二房姜真远的子女,姜苒已出嫁,姜荷今日又不在,是以姜裕不用猜也知道他指得谁。 “那你认为,你妹妹该配什么样的夫婿?”卫复好奇道。 姜裕听后,却是一顿,随后朝陆行之看去。 男人长相端正,平时话并不多。陆家在京城,也并算不上出众,可他一向眼高于天的婶娘,却跟他打探起了陆行之的底细。 他原以为,能让自家婶娘上心的,怎么着也得是萧景弋这样的贵胄子弟,毕竟她一向主张给姜令芷争到最好的。 “反正不是你这样的。”姜裕道。 卫复见状,也就不再自讨没趣。 萧景弋则猜出,姜家恐怕有给小女君挑选夫婿的人选。但只要不是自己,他便无所谓,那是姜府的家事。 萧景弋想起那日救姜令芷落水时,她原先因为惊吓挣扎不已,之后抬头看了他一眼,却忽然不再挣扎,而是娇滴滴又委屈的抱紧了他,虚弱的喊了他一声郎君。 那是女子喊自己夫婿的称呼。 萧景弋并不想为了救她而搭上自己,然而当时状况紧急,他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救人上岸后,他喊住了路过的陆行之,让他照看姜令芷,而自己则是去喊人。 . “禇世子那日喊住我,是怕孤男寡女,被扯上关系吧?”宴席结束后,萧景弋与陆行之结伴而行时,后者突然问道。 萧景弋并不言语。 “在你看来,姜国公府与我而言,却是一门不错的亲事。即便不小心出了状况,需要有人对姜四小姐负责,也有我替你挡着,而你能全身而退。”陆行之淡淡道。 如果没有姜令芷那句莫名其妙的郎君,萧景弋未必会这样,他是为了救人,姜国公府必定是通情达理不会追究他抱了姜令芷的事。但姜令芷喊了,萧景弋就不得不担心,姜四姑娘会借此提出要他负责了。 毕竟一个还未及笄的小女君能喊出“郎君”二字,就值得让人警惕了。 萧景弋坦诚道:“对不住。” 陆行之道:“世子言重,我不过问出心中疑问,并不后悔救姜四姑娘,也能接受任何后果。只是希望世子以后不要后悔。” 后悔? 萧景弋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余光也正好扫到了不远处同姜裕站在一起,满脸纠结的小女君。 姜令芷是被姜夫人喊来道谢的,正好姜裕带着她,也不会落人舌根,宣王府、陆府之后还得亲自去一次,恩人今日到访,也得来道声谢。 “见你们都在,我带阿芷来道声谢。”姜裕说明来意。 “谢谢当日禇世子、陆公子出手搭救,阿芷得以捡回性命。”姜令芷没有去看萧景弋,视线落在了陆行之身上。 陆二公子居然是这般俊朗人物,姜令芷上辈子居然对他没有印象。萧景弋虽然比他长得俊美,可他的相貌太头攻击性了,少女才会喜欢摄人心魄的,以现在已经嫁过人的姜令芷来说,还是青睐陆二这样温和端正的长相。 她的失神,在场的三个男人都注意到了。 姜裕眼神古怪的看了眼萧景弋,不久前卫子漪还偷偷告诉他,阿芷心仪禇世子,眼下却又被陆二吸引。 他家四妹妹还真是……以貌取人。 陆二神色淡然,任由她打量,关心道:“姜四小姐身体好些了?” “已经无碍了。”姜令芷感激的说,“这是我准备的两份谢礼,还请世子和陆公子收下。” 她给陆二准备的是千金难得的檀木宣纸,给萧景弋准备的,则是《辨阳先生诗集》,这是萧景弋的最爱的诗集,上一世向她讨要过几次,但她送给了四皇子,这辈子她以此表达感谢之恩,也算真诚了。 她惦记着这事,静养期间就把这本诗集给找出来了,为此翻出了许多杂物,甚至是阿母给她以后准备的压箱底,哪怕已经嫁过人,依旧看得她面红耳赤,却也还是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萧景弋人虽不是个好夫君,但那事还是让她得趣的,以至于让她有些许惦记。 如今看一看,倒也能解解馋。 至于诗集,她闲来无事也读了几首。 在送礼上,姜令芷一向颇有心得,这两份礼物,萧景弋和陆行之都拒绝不了。 片刻后,萧景弋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陆行之倒是留下多聊了两句。 …… 回到王府,萧景弋沐浴过后,闲来无事,随手翻了翻姜令芷赠予他的《辨阳先生诗集》。 不过翻开后,却是一顿。 这并不是什么诗集,而是教人如何行夫妻之事的画册。 内容放浪形骸,让人面红耳赤。即便萧景弋脸上并未有变化,面无表情的翻看着画册内容,耳尖却有些泛红。 随手翻到一页,上面还有女子娟秀的批注字迹。 “萧景弋腰腹不行,大抵难行此姿势。” 似惋惜,似嫌弃。 萧景弋盯着看了片刻,终于冷笑了一声,将画册丢在了一旁。  【第4章 登门谢】 往后几日,姜令芷依旧鲜少外出,大多时候都在书房补落下的课业。 直到回学堂的前几日,她才跟着姜夫人,去沁园给老太太请安。 沁园是姜老夫人的寝居,两旁种着桂花树,桂花虽已凋敝,却依然散发着缕缕清香,沁人心脾,不负沁园之美名。 “祖母。”姜令芷人还未进去,倒先是喊上了。 “心肝,快来祖母身边坐。”姜老太太道。 姜令芷一坐过去,老太太身边伺候的丫鬟便递了只暖手炉给她。 老太太打量了她几眼,道:“今日瞧着脸色倒算得上红润。” 姜夫人在一旁笑道:“过几日就该回学堂了,今日带她特地来与老祖禇说一声。” 姜老太太皱起眉,心疼不已:“阿芷这身子才刚好些,何必这样急?” 姜夫人笑意不改,道:“老祖禇,还有三月便是六艺考核,阿芷射艺还未通过,不紧迫些如何使得?断不能丢了国公府的脸面。” 大燕普通女子虽盛行无才便是德,可京城贵女学业繁重,得通过礼、乐、射、御、书、数这六艺考核,如若哪家姑娘六艺极差,那是令家族蒙羞之事,而六艺极佳的,能被评为女才子,光耀门楣。 姜令芷上一辈子的这会儿,身子羸弱,被射艺跟御艺拖了后腿,才失去了评选“女才子”的资格。 直到成婚后的前几个月,跟着萧景弋学会了骑马射箭,且水平不差,这辈子倒是能争取争取。 姜老太太最在意的,就属这国公府的荣耀,贵胄子弟也绝不会娶一位六艺都未通过的女君,遂不再阻拦,可心中的不舍半分没消减。 “祖母,我已经无碍了,您不用担心我。”姜令芷拉着她的手宽慰她道。 姜老太太点点她的额头,责怪道:“既然无碍了,前几日倒不见你来我这请安。” 虽然是责怪话语,但语气却是宠溺。 姜令芷道:“我一直惦记祖母呢,只是欠下的课业太多,不得不待在书房补功课。” 老太太耳提面命道:“这回可得把射艺通过了,别教我出门作客都抬不起头。” 姜令芷最是清楚老太太有多在意国公府,认真保证道:“祖母,我定拿个好成绩回来。” 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让如意带着她到偏房吃点心。 随后才看向姜夫人:“听说你明日去宣王府拜访,我也准备了谢礼。” “辛苦老祖禇了。”姜夫人道。 姜老太太道:“你夫君未继承国公府爵位,想要前程只能靠走仕途,宣王正得圣恩,真远与老三想要一帆风顺,就绕不开宣王,如何能怠慢宣王府?我亲自准备才显诚意。” 老太太口中的老三,便是姜夫人的儿子、姜令芷的兄长姜诤。 “老夫人费心了。”姜夫人却清楚,老太太不单是为二房打算,恐怕大房也想攀上宣王。 姜国公府走下坡路,是不争的事实。 大房当初是想把姜苒嫁进宣王府的,前后费了不少心思,不过被眼高于天的宣王妃回绝了,世子的态度,自然也是没瞧上阿苒。 姜苒是姜国公姜真修的嫡女,貌美又不失才华,本来是心高气傲之人,却卑微写信求着萧景弋见一面,对方却连回信的心思都欠奉。 姜苒因此黯然神伤许久,后嫁去了卫家。 大房为了姜苒的脸面,这事虽然做得不漏口风,但姜夫人还是听到了些风声。 “阿芷明年就及笄了,婚事你可有想法?”老太太又忽然问她。 姜夫人搪塞道:“老祖禇,阿芷这学业眼下就够我烦的了,哪有心思想其他的?过了及笄再来考虑也不迟。” 姜老太太意味深长道,“阿芷的亲事,对整个国公府都极为重要,你是该好好考虑。” 姜夫人含笑应着,只是她断然不会让阿芷,成为国公府的垫脚石。 晨间寒气逼人,姜令芷上了马车,才感受到了几分暖意。 陆夫人省亲去了,是以今日只需去宣王府拜访。 “今日穿得倒是素净。”姜夫人很满意。 “我年纪还小,撑不起珠宝的艳丽,阿母戴着才好看,阿母日后多戴戴,父亲也是喜欢看的。”姜令芷盼着阿母与父亲的感情能更好,才能不被人钻空子。 姜夫人冷哼了声:“你父亲心思哪在我身上。” 姜令芷道:“阿母,父亲倜傥英俊,若是喜欢于氏,那于氏怎么可能有情郎?父亲当初纳于氏也是被逼祖母逼的。你与父亲关系若是不好,日后祖母肯定还会再逼父亲纳侧室的。” 父亲是爱阿母的,可也受不了一直受冷脸。 她倒是知道父亲没进过于氏寝居,但要说这个,就得吓坏她阿母了。 姜令芷:“阿母,你要肯给父亲一个眼神,他肯定高兴。” “以后不许想这些有的没的。”姜夫人听进去了,不说别的,丈夫只有站在自己这边,她才更好为子女的前程做打算。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王府前停下。 宣王府是圣上亲赐府邸,坐落在京城最繁华地段,长安街的尽头,檐口雕刻纷繁复杂,雕梁画栋,墙体通红,琉璃瓦片在日光下熠熠闪光,既庄严气派又不失典雅。 仆从迎着姜夫人与姜令芷进了宣王府,又穿过小花园,两侧花团锦簇,清新的花香扑鼻,叫人心旷神怡。 再往里走,到了漪澜亭,姜令芷便看见了宣王妃,她身旁的妇人,则是宣王胞弟的夫人,二公子禇铎的母亲,禇二夫人。 宣王妃此时四十年纪,打扮得极其素净,五官却极其艳丽,萧景弋正是遗传了她的美貌。 宣王妃也打量着姜令芷,半年时间未见,原来稚嫩的小姑娘,如同晨间芍药骤然绽放,秀丽姿态已经隐约可见,那身段,也已透出几分细柳扶风之感来,再过两年,不知该是何等绝色。 只是女子太过惹眼,并非什么好事。男子贪色,宣王妃是过来人,宣王因她误了多少事她再清楚不过,于她而言是甜蜜,却不希望自家儿子也陷入这般境地里。 “如今阿芷出落得越发标致了。”宣王妃笑道。 “女子貌美又如何,还是才学重要。”姜夫人话是这么说,心里却得得不行。 上一世,姜令芷的这位婆母,或许是因为萧景弋的冷落而弥补她,但总归对她还算不错,因此姜令芷对她也真心,关切道:“听说王妃不久前长了疹子,可有恢复?” 宣王妃并不招架姜令芷的热情,在她看来,这不过是有所图谋的讨好,不动声色道:“好得差不多了,阿芷是怎么知道我长疹子的?” 姜令芷已经想好了怎么应对,道:“先前王御医替我诊脉,无意间提起是从王府赶过来的,我便问了问,这才知道这事的。” 宣王妃不再过问,与姜夫人唠起家常。 禇二夫人和善笑道:“四姑娘要是无聊,可以跟着府上丫鬟转转。” “春迎,你领四姑娘去吧。”宣王妃吩咐道。 姜令芷道了谢,跟着春迎去了后院。 宣王尤爱王府里花草树木品种繁复,便是宫中也比不上王府,哪怕已到秋季,府内依旧是生机勃勃,只不过她在王府生活过三年,是以并未觉得新鲜。 姜令芷只在路过自己上一辈子的别苑景华居时,多看了两眼,一时思绪万千。 “那是世子寝居。”春迎笑道,“世子倒也算不上喜静,却亲自挑了这个清净的院子,惹得王妃常打趣他,说这是为日后的世子妃挑的。” 姜令芷并不喜欢景华居,会喜欢这个院落风格的,倒有可能是那谢家姑娘。显然王妃和萧景弋都未料到,最后进王府的人,会不是那位。 “姜四姑娘,要不要上假山看看?” 姜令芷愣了愣,抬眼看着面前熟悉的假山,没想到都走这来了。 自己就是在这出事的,她难免生出伤感来。 “姜四姑娘?”春迎见她走神,关切喊道。 “我就不上去了。”姜令芷收起悲伤,和气地弯起眉眼,“从高处摔下来过,我有阴影。” 不是谁都有重活一次的机会,她得惜命。 …… 假山上,萧景弋、禇铎兄弟二人对弈。 石桌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姜四姑娘离去的背影。 “姜四姑娘方才是在伤感?”禇铎疑惑道。 萧景弋执一白子落下,才缓缓道:“我倒是好奇,她对王府路径为何如此熟悉。” 禇铎也想起姜四姑娘进园子时,走在了引路丫鬟的前头,也并未走错路,不禁皱起眉。 萧景弋未弱冠时,便有女子收买下人,得到王府院落分布图册,趁着王府举办宴会,去了萧景弋寝居,妄想给他扣上一顶“非礼”的帽子,而不得不负责,幸而发现的早,才未构成祸患。 “姜国公府看来铁了心要把姑娘往你身边送,一个姜二姑娘还不够,眼下又来个姜四姑娘。”禇铎道。 萧景弋看了看他,道:“王府并非只有我一位公子。” 禇铎了然,道:“我自会小心,你也警惕些,别着了她的道。”姜真远为圣上所不喜,又是四皇子幕僚,处置他只等一个时机,王府无论如何也不能同他牵扯上关系。 “不过,姜国公府怎么想的?姜二姑娘好歹是姜国公嫡女,姜四不过二房所出,才学又不如姜二,你连姜二都不同意,又怎可能同意姜四?”禇铎又道。 萧景弋想起那本放浪形骸的画册来,这姜四在驭男之术上,恐怕有几分本事,然则这却不是什么正经女子该有的本事。 禇铎斟酌片刻,提议道:“我看你与谢二姑娘的亲事,不如先定下来,以免夜长梦多。” 【第5章 秋猎行】 若男子已有婚约,姜国公府就是再想和王府结亲,也该消停了。 再者,京城无数贵女中,谢二姑娘谢芷宜也是翘楚之流,乃百家公子所求,为避免节外生枝,是以禇铎认为这亲事还是尽快订下为妙。 “宫中局势尚不明朗,谈亲事还为时尚早。”萧景弋道,帝王之疑心,如剑悬头顶,就怕被圣上解读成宣王府与庆国公府企图权势连衡。 太子悬而未立,此时确实是多事之秋,禇铎也只好不再多言。 . 姜令芷与姜夫人在宣王府的几个时辰,王府两位适婚公子,都并未出现。 这其中的意思,姜夫人自然清楚,宣王府无结亲之意,幸而姜夫人也并没有这个打算,是以也未提及两位公子。 用过午饭,姜夫人就告辞了。 离开前,姜令芷对宣王妃道:“用冬雪将桂花、忍冬、泽兰熬成膏药,对疹子疤痕极有好处,王妃可以试试。” 姜令芷上一世被烫伤,花了大功夫才得到这个去疤方子。 王妃挑了挑眉,却只是浅笑着敷衍谢道:“倒是让你费心记挂了。” 姜令芷没再说什么,自己这位前婆母,所有的温情都给了家人,对外人向来冷淡,不过爱美,肯定会去试她的方子的。 姜令芷母女一走,禇二夫人便称赞道:“这姜四姑娘出落得真水灵。” “瞧上了?”宣王妃睨她一眼。 禇二夫人摇摇头,道:“样貌我虽喜欢,可二郎不像三郎听劝,他的事向来不由我说了算。” 宣王妃在心里叹了口气。 偏偏所有人都以为三郎听她的,殊不知萧景弋才是最桀骜不驯的那位。 年少时不愿读书,在军中被他父亲军棍伺候,痛得三月下不了床也未服软,后来是他自己愿意学了,才有了如今的能文会武的禇三郎。他若是做了什么事,那一定是他自己想做,别人可逼不了他。 静怡公主心仪于他,却一直难成,宣王妃不信背后没有他从中阻拦。 . 却说姜令芷那边在两日后,便回了学堂。 女子学堂隶与男子学堂属于香山书院,为建朝时礼部所创办,乃大燕最负盛名的官家书院。 大燕科举前三甲,几乎全出自香山书院,今年春闱会元,便是宣王府世子萧景弋,离今日不过过去两月有余,依旧被人津津乐道。 萧景弋去年随宣王出征,已获军功,圣上本就有封他官职的打算,本不必参加春闱,但他不满足于武将身份,因此又以才学走了仕途。 虽然他已经从书院结业,夫子却依旧时常提起这位得意门生,称赞其才高行厚,器识宏达,日后定是封狼居胥之辈。 学堂里,女君们正三三两两坐在一处。 “你回得真巧,正好赶上秋猎。”卫子漪见她便笑道。 姜令芷在这时赶回学堂,便是为了这次秋猎。 大燕女子并不崇尚武德,秋猎向来是男子参与,这一次正好碰上北齐使者来访,北齐公主也来了,公主想围猎,圣上才让女君们这次也一同前往。 她想趁着秋猎,巩固自己的骑射水平,毕竟也有好些年没练过了。 “你不好奇,为何这次女子也要参加秋猎?”卫子漪问道。 姜令芷故作不知道:“为何?” “北齐公主来了,游牧民族擅长骑射,想来试试大燕的猎场,圣上自然也得找女君相陪。”卫子漪道,又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不过听说,也是为了找驸马。” 公主的私事,姜令芷就不记得了。 这一次秋猎,规模空前,学堂安排女君们两两同坐一辆马车。 姜令芷的同伴,是禇凝。 两人从小便没什么往来,关系并不热络,两人客套几句,便干自己的事了。 路上行了没多久,忽有人喊了一句禇凝,后者笑盈盈地掀开了帘子,喊了一句:“二哥。” 禇铎的视线无意中往马车内扫了一眼,却见一眼熟女君正在看书,听见禇凝喊他时,抬头看了过来,未施粉黛,双目含情如泠泉,说一句国色天香也不为过。 禇铎沉寂了十八年的心,莫名猛地一跳。 “刚刚采了些野果子,味道不错,送来给你们尝尝。”他收回视线,脸上不露声色。 “谢谢二哥。”禇凝欢喜道,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吃一次野果,也别有一番风味。 禇铎想了想,道:“同你在马车上的是哪位女君?” 禇凝道:“姜国公府的姜姐姐同我一处。” 禇铎皱起眉,那女子居然是姜令芷姜四姑娘。 他自然是认识她的,不过多数时候都是远远一见,那日在宣王府也没看清她的脸,印象里她不过是位小女君,是以即便觉得眼熟,也没往姜令芷身上想。 怪不得姜国公府有再送一个女儿上门的底气,原是仗着姜四姑娘有几分姿色。 “有事喊我。”禇铎心情复杂,叮嘱自家妹妹后,便放下了帘子。 禇凝分起野果子,道:“我二哥虽然长得凶,人却是极好的。” 姜令芷赞同的点了点头,上一辈子禇铎对她十分照顾,与她兄长关系也不错,加之他的为人又很正直仗义,她对他印象很好。 路行半途,禇凝有些犯困,便开始小憩。 姜令芷却毫无睡意,刚刚果子只吃了两个,非但没解谗,馋虫反而越发被勾起来了。 马车外,禇二公子还在伴行。 姜令芷轻轻掀起帘子一角,并看不见外边,低声道:“二公子,秋猎场地那边,也有这种果子吗?” 只是她不知道,如今马车外的哪是什么二公子,分明是她那位前夫禇三郎。 在有心之人听来,这甜糯的声音就显得别有用心了,倒像是故意找借口搭话。 萧景弋侧目看了一眼,丝帘随着秋风轻轻摇摆,只一角向上挑起,说话那人的手时而可见,时而藏匿于晃动的帘子里,娇媚若无骨。 姜令芷奉承道:“若是没有,我能再要一些吗?听闻二公子一向人善宽厚,我这才敢开口叨唠二公子,日后我会答谢二公子。” 女子口中的答谢,里头就有些门道了,男女调情就是其中一种。一个对房中术都能评头论足的女君,多半没有那么单纯。 萧景弋眯了眯眼睛,姜四姑娘敢在宣王府骑驴找马,脑子属实不太灵光。 姜令芷见他两次都没有开口,以为他是没听清,便掀开了些帘子,这下能看到人了,却没想到伴行的人是萧景弋。 他坐在马背上,修身劲衣衬得身姿挺拔,添之几分清贵冷峻,哪是一个玉树临风就能形容的,此刻正俯视着她。 却也不意外,他一向疼爱胞妹禇凝,这一路未必不会遇到危险,自是会亲自守着。 她设想过这次秋猎两人会碰上,但也该是远远一见,却不想此刻两人中间仅方寸之遥,连他脸上的审视意味也能瞧得清清楚楚。 姜令芷坐在马车内,行了个揖礼,垂眸道:“世子万福。” 美人哪怕是碍于车马前行,行礼做得不端正,也依旧是美的。 只是有心眼的美人,并不讨喜。 “姜四姑娘当真只是想吃果子?”萧景弋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