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猪西施》 第1章 “宋郎,找到匕首了吗?我想早些去,当了之后,还有些时间,能给你挑些纸笔。”

我心中一软,下意识就想拿给她。

她待我如此赤诚,我怎可怀疑她?

我刚下定决心,秋娘的手便搭在了我肩上。

“还没找到吗?”

心底寒意升起,我抬头缓缓看向她。

那手指是从未有过的用力,按得我很疼,她却恍若未觉,满眼期待与急切。

“你到底放哪儿了?”

我强压心悸,笑得勉强:“不在这儿。外面怎么这么吵,我先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孟秋娘笑容一僵,下意识拦住了我:“你先找,我去吧。”

她顿了顿,又拿出手帕轻轻帮我拭汗,嗔怪道:“看你,自己放的都找不到,晚上我给你炖汤补一补,可不能累坏了我相公。”

我目送她一步三回头的出去,轻轻关上门,心如潮水翻涌——字幕是真的吗?

我自幼早慧,夫子夸我人中龙凤,当是状元之才。

可我养父死得早,我八岁就成了孤儿,常年被学堂里不学无术的富家子欺负。

黎枫就是带头的那个人。

他将我的饮水换成墨,将我的饭食掺上土,将我的书本抢来撕烂,将我的衣服划成布条。

那天,夫子又夸了我,罚了黎枫。

放学后,黎枫指着粪池,让我跳下去,不然,就挑了我的手筋,让我永远握不了笔。

是孟秋娘路过,提着沾满血的杀猪刀救了我。

从此,我的身边多了一个她。

她对外泼辣凌厉,对我却温柔如水。

别人哪怕说我一句闲话,她都要提刀去跟人拼命。

“宋郎别怕,以后有我在,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你安心考取功名,只有高中,我们才有好日子过。”

村里人都说她是我的福星,好人有好报,杀猪西施早晚要当状元娘子。

待我这样好的她,真的会害我吗?

我望着匕首,心乱如麻。

字幕似乎察觉了我的犹豫,刷得更快了。

【别犹豫了兄弟,快跑!恋爱脑要命,孟秋娘早跟黎枫勾搭上了!】

【你以为她供你考状元是为你好吗!她是知道黎枫不是读书那块料,让你考状元,娶她当娘子,再在你外派赴任时把你杀了,神不知鬼不觉地让黎枫顶替你去做官!】

【她从接近你就目的不纯,这哪里是杀猪女,这是杀猪盘啊哥!你醒醒吧!】

第2章 我心中惊涛骇浪翻滚,黎枫?秋娘不是说最恨黎枫这种纨绔子弟,见一次要砍他一次吗?

杀猪盘?虽然我看不懂,但我诡异地理解了这条字幕要表达的意思。

无论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但直觉告诉我,最起码现在,我应该先带着匕首逃出去,去验证他们说的真相。

他们说钦差就在外面找我,不是吗?

我从后窗翻出,踩着草垛爬出了家。

外面果然有一队队的官差在挨家挨户的敲门。

人群中,站着一位身着红色官袍的一品大员,黎枫正开口跟他说话:“让他们别找了,你想找的人是我!”

“龙鳞匕首在我手中。”

他一口道出信物是龙鳞匕首,钦差眼中闪过惊喜:“苍天保佑,终于找到了……”

“贵人受苦了,只是,那龙鳞匕首,能不能先给我看看。”

黎枫脸色一僵,回身看了看我家方向,有些不耐烦,转回头对钦差道:“人多眼杂,我没有带出来。大人稍等,我这就回去取。”

钦差口称不敢,任黎枫向我家跑去。

我躲在墙外,心如擂鼓,一墙之隔,很快就传来了黎枫和孟秋娘的声音:

“匕首呢?秋娘,你不会爱上宋元,舍不得给我了吧。”

孟秋娘惊呼一声,接着就是黎枫激烈的喘息和秋娘半推半就的逢迎。

我在墙外听得心越来越凉,良久,里面喘息渐歇,孟秋娘声音笃定:“别急,他会给我的,你放心。”

我对她最后一点希冀,轰然崩塌。

【女主还做梦呢?这下他要是再把匕首给你,就是他活该去死了!】

【爽!男主听到真相,渣女要被打脸了!】

【这男主是不是觉醒了!】

字幕因为我没按“剧情”走,吵了起来。

我咬紧牙关,看着他们提到的预言:匕首被孟秋娘给了黎枫,黎枫被钦差迎进皇宫,当了三个月太子,继位登基。

孟秋娘陪我一起赴京赶考,名为照顾,实为监视。

黎枫登基那天,我彻底没有了利用价值。

孟秋娘像每天杀猪那样,赶了一个大早,迎着新帝登基的第一缕晨光,将我杀了。

心肝脾肺喂了狗,尸体风干挂上了墙。

孟秋娘还是没当上黎枫的皇后,只当了贵妃。

孟贵妃寝宫的密室中,我永远地躺在了那里。

供她日日忏悔。

我不敢再看,剧情窒息得让我喘不上气来。

孟秋娘的声音隔着墙如风般传来:“枫哥,我已经对不住宋郎,不能再对不起你。我一定会让你拿到匕首,成为皇子的。”

“秋娘对我真好,宋云不会怀疑吧?”

秋娘轻笑:“他爱我如命,几句话就哄好了。”

她顿了顿,低声道:“我只盼他听话些,也能少受些苦。”

我心如刀绞,真相如毒箭穿心。

她的温柔,竟然是为杀我铺路!

【别发呆了哥,女主发现你不在屋里了,再不跑来不及了!】

这时再看到字幕,我已经选择完全相信。

我豁然起身,向着钦差跑去,那是我的出路,也是唯一一条的生路。

可刚跑两步,衣襟便被人死死拽住。

“宋郎,你要去哪儿?”

第3章 我的心冷了下来,脑中急转,缓缓回头,看着她一声不语。

孟秋娘紧紧抱着我的胳膊,脸上仍然是温柔的笑:“刚在屋里不见你,你是也想出来看热闹吗?还是先把匕首找出来吧,掌柜的还等着呢。”

那温柔如水的声音,曾是我寒夜苦读时的暖灯,如今却像冰针刺入心底。

我低声道:“家里我没找到,不知道是不是埋在了爹的坟墓旁,正想去找。”

她看着我的眼神逐渐危险,“那你应该往村外去啊,怎么往村里去呢?”

我挣扎着想逃,勉强道:“总要先买些香烛纸钱,你放开我。”

说着,我就往钦差处冲去。

可我一个弱书生,确实没有孟秋娘每日杀猪的力气。

我刚跑了半条街,看到了钦差的影子,她就追上了我。

村里人见我们拉拉扯扯,以为我们起了争执:

“小夫妻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李婶劝我,孟秋娘又泼辣能干又贤惠温柔,杀猪养我读书,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

以后我若是考上状元,可不能学陈世美当负心汉。

“这科举,我不考了!”

我咬牙,气得脱口而出。

孟秋娘笑容一僵,轻声道:“宋郎,别说气话,你的前程要紧。”

她低头整理我的衣襟,轻声道:“我知道你舍不得爹的遗物。但你多年寒窗苦读,怎能放弃?我答应你,会尽快挣钱把匕首赎回来给你好不好?”

我惨然一笑,到现在她还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在骗我。

“宋郎,匕首你到底放哪儿了?”

孟秋娘质问我的语气已经透露出了急切。

不远处的钦差那边,也早已等得不耐烦,开始逼问黎枫匕首何在。

黎枫焦急地四下寻找孟秋娘的影子,见到她和我在不远处纠缠,索性一咬牙,指着我喊:“在他那里,他偷了我的匕首!”

【完了!黎枫倒打一耙,就算匕首在男主身上,也说不清了!】

见钦差看过来,孟秋娘猛地推了我一把,把我推倒,声音羞愧:“是我家宋郎的错,他见那匕首精致,想借来把玩。黎公子说此物贵重,不肯借他,谁知他竟偷了来。”

黎枫叹气:“宋兄,不是我不肯割爱,实在是此物关系着我的身世。你也是个读书人,怎能做这般偷盗之事呢?简直是有辱斯文!”

黎枫一脸惋惜地看向钦差:“大人,宋兄纵然偷我心爱之物,但我还是想给他求情。听说有这等劣迹之人是不允许科考的,希望大人能高抬贵手,不要跟他计较。”

钦差怒道:“此等刁民,怎能让他败坏举子名声,我看谁敢让他参加科举!”

“来人,给我搜!”

得令的官差们如饿虎扑羊般将我按倒在地,粗暴地在我身上翻找。

龙鳞匕首毫不意外地被他们搜出来。

第4章 “宋郎,你给黎公子道歉。”

孟秋娘眼泪滚落,语气温柔,说出的话却冷得刺骨。

乡亲唾骂,说竟没看出我是个贼。

龙鳞匕首被呈给钦差,他翻看之后,当即大喜:“就是这龙鳞匕首!臣见过殿下,臣请殿下随臣回宫,陛下正等着您呢!”

黎枫故作矜持地点了点头,“大人不必多礼,我们走吧。”

钦差起身之时,我也缓缓站了起来。

“大人且慢!黎枫不是皇子,我才是。”

钦差闻言,立刻看向了我。

我昂着头,甩开孟秋娘的阻拦,大声道:“这把匕首乃我养父苏怀临终之时给我的,他说我亲生父亲另有其人,要我保管好匕首,我父亲若有心,必会来接我。”

“是,他是忠臣!不负娘娘所托。”

钦差听到苏怀之名,立刻肃容,看向我的眼神也郑重了几分。

“我养父提过,我们一族,有一些身体特征,对吧?”

钦差默然,随后道:“正是。在大庭广众下验明正身,未免对殿下不敬,我本待私下验证。既然有人冒认,那我们便当场验过。无论二位谁是殿下,恕本官得罪了!”

钦差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心虚的黎枫。

“本朝天子脚有六趾,皇子也是一样,二位既都说自己是皇子,就验一验吧。”

我抬头,目光冰冷,黎枫和孟秋娘面如死灰。

“黎枫,你敢验吗?”

我笑着嘲讽,心底恨意如潮。

【漂亮!男主极限反杀!黎枫要急疯了!】

【我看渣女还能怎么偏心!】

黎枫扭头就想走,却被官差拦住。

我嗤笑一声,刚要脱鞋,却感觉腰上一痛,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抵着我的腰。

孟秋娘拍了拍我,对钦差道:“大人考虑得是,大庭广众脱靴确实对皇子不敬,我带宋郎进屋脱靴,请大人稍后进来验看。”

钦差点头,她拉着我回去。

进屋关门,她的杀猪剥皮刀离开了我的腰,却悬在了我的头上。

孟秋娘眼神复杂,叹息道:“宋郎,对不住你,我只能这样。”

她握刀颤抖,扒下了我的鞋,盯着我的六趾,眼泪滴落,喃喃道:“为什么你不能成全黎枫,非要逼我这样对你。”

我恐惧地看着不断下落的刀,低吼道:“你疯了!”

“你就算砍了我的脚趾,黎枫也长不出来六趾。”

孟秋娘轻抚着我的脸,有些癫狂。

“只要你没有六趾,钦差就不会信你。你们都没有,黎枫就还有机会。”

“只要你成全黎枫,以后我仍然供养你,对你好。”

“孟秋娘!”我咬牙,看着刀锋落在脚背上,血沁了出来,心如死灰。

“算我欠你的。”

她轻声呢喃,眼泪混着愧疚,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刀。

刀猛地挥起下落,我疼痛欲裂。

【不要!别伤他!】

【男主太惨了,谁来救救他!】

第5章 血从我的脚背汩汩流出,染红了地面,我盯着那片猩红,胸腔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那个曾经为我挥刀挡欺凌、为我杀猪供书的孟秋娘,那个我以为会与我白头偕老的女人,如今却握着刀,要毁了我的一切。

她的温柔,她的誓言,原来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我的心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让我喘不过气。

就在刀锋再次抬起,准备彻底毁掉我的六趾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砰”的一声被撞开,钦差带着一队官差冲了进来。

孟秋娘的手一抖,刀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她惊慌失措地回头,眼底闪过一丝绝望。

“住手!”

钦差大喝一声,目光扫过我满是血污的脚,又落在孟秋娘身上,脸色铁青,“大胆贱民,竟敢对殿下行凶!”

官差们一拥而上,将孟秋娘死死按住。

她挣扎着,嘴里喊着:“大人误会了!我只是……只是想教训他,他偷了东西,我气不过!”

我强撑着站起身,脚上的剧痛让我几乎站不稳,但我咬紧牙关,指着她,声音沙哑却坚定:“她跟黎枫合谋,想毁了我的六趾,让黎枫冒充皇子。她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钦差的目光转向我,沉声道:“贵人莫急,此事我自会查明。”

他挥手示意官差,“把她押下去,再把黎枫带过来!”

孟秋娘被拖走时,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心颤——有不甘,有愧疚,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柔情。

她低声呢喃:“宋郎,我是为你好……”

声音渐弱,却像刀子般刺进我心底。

黎枫很快被带到,他看到我血淋淋的脚和愤怒的钦差,脸色瞬间煞白。

他还想狡辩:“大人,这都是误会!宋元他……他嫉妒我,故意陷害!”

我冷笑一声,忍着痛脱下鞋,露出那带着血污的六趾,声音颤抖却掷地有声:“黎枫,你敢脱鞋验一验吗?真皇血脉,六趾为证,你若真是皇子,何必怕这一验?”

人群哗然,黎枫的眼神彻底慌乱。

他支吾着后退,却被官差拦住

。钦差上前一步,亲自俯身查看我的脚,片刻后,他直起身,眼底满是激动:“果真是六趾!殿下,您才是真正的皇子!”

黎枫瘫软在地,嘴里还在喃喃:“不可能……不可能……”

而我,转头看向被押在一旁的孟秋娘。

她的眼泪滑落,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钦差扶住我,低声道:“殿下,您受苦了。陛下病重,急盼您回宫继承大统。您是随我即刻进京,还是……”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孟秋娘和黎枫,沉声道:“我要进京,我要读书,我要成为一代明君。我不会让这些阴谋毁了我,更不会让天下再因奸人蒙蔽!”

钦差点头,语气郑重:“好!殿下有此志向,臣定当全力辅佐!”

马车颠簸着驶向京城,我的脚伤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

我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孟秋娘的身影——那个在寒风中提着杀猪刀挡在我身前的少女,那个在油灯下为我缝补书袋的女人。她曾是我寒窗苦读时的唯一暖光,可如今,这一切都成了刺入我胸口的刀。

第6章 钦差在一旁恭敬禀告:“殿下,那孟氏已被押入大牢,按律当斩。”

我沉默片刻,手指攥紧车壁,低声道:“她罪不至死,流放边疆吧。”

钦差一愣,随即点头应下。

我靠在车壁上,耳边仿佛又响起她的声音:“宋郎,你安心读书,我杀猪养你,总有一天你要当大官,给我争口气。”

那时的她,眼里满是真挚的光,我曾以为她是这世上最懂我的人。可她为何要背叛我?

为何要与黎枫联手,毁了我的脚,毁了我的命?

我想不通,也不敢再想。

我想起那年冬夜,她为我熬猪骨汤,满脸汗水,递过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宋郎,喝了这个,冬天就不冷了。”

我接过碗,手被烫得发抖,那温暖曾让我觉得这世间还有希望。

可如今,那温暖只剩刺骨的寒意。

马车颠簸,我的心比脚上的伤更痛,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那是她杀猪时沾上的痕迹,如今却像在嘲笑我的愚蠢。

入宫后,父皇见到龙鳞匕首和我的六趾,老泪纵横,拉着我的手道:“儿啊,朕找了你二十年。你母亲走时,托苏怀将你藏匿民间,没想到你受了这么多苦。”

我跪下,眼眶发热,却强忍住泪水,沉声道:“父皇,儿臣不苦。儿臣只求能读书治国,不负此生。”

父皇欣慰,赐我金殿读书。

可夜深人静时,我翻开旧书,看到她歪歪扭扭写下的“宋郎必中状元”,心头一颤。我猛地将书摔在地上,低吼道:“你既负我,我为何还要念你!”

我曾爱她入骨,那份爱是我活下去的支柱。

可她用刀砍向我时,那份爱就死了。

我赦免她死罪,不是因爱,而是因怜——怜她曾真心待我一瞬,也怜自己瞎了眼,错信了她。

我想起她提刀救我那天,村里的纨绔子弟将我按在粪池边,黎枫狞笑着要挑断我的手筋。她提着杀猪刀冲过来,一刀砍伤黎枫的手臂,怒吼:“谁敢动他,我要谁的命!”

那时的她,像一团火,温暖了我的整个少年。

可如今,那团火变成了烧毁我的烈焰。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窗外。

京城灯火渐近,我暗暗发誓,从此我要为自己而活,不再为一个背叛我的人留下半点心绪。

我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告诉自己:宋元,你的路在前方。

三年后,我已成为太子,朝政繁忙,我以为自己早已忘了孟秋娘。

某日,宫外有人求见,自称“故人”。

我皱眉,传她入殿。殿门开启,一个瘦弱的女人跪下,手捧一篮核桃酥,声音颤抖:“殿下,我是秋娘。我知罪孽深重,只求在你身边赎罪。”

我冷冷看着她,她瘦了,脸上满是风霜,可那双眼睛依旧熟悉,让我心头微震。

我瞥见核桃酥,记忆如潮水涌来。

那是她当年亲手做的味道,我曾爱极了,每次吃时,她总笑眯眯地看着我:“宋郎,多吃点,读书费脑子。”

那时的她,满眼温柔,我以为她会陪我一生。

可如今,这味道只让我觉得刺鼻。

我沉默片刻,冷声道:“留你在宫中做粗使宫女,但不得靠近寝殿。”

她叩首谢恩,眼底闪过一丝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