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捡个女仵作》 第1章 幽州,庆安县——

此时正值七月,透蓝的天空万里无云,晌午时分,一轮烈日高悬于头顶,肆意地炙烤着大地。

若是以往,此时的人们定然都躲在房中躲避这酷热的骄阳。但今日,原本安安静静的双门河西岸,却格外喧闹。

河岸边,两具女子的尸体被打捞上岸。二人身上皆穿着粗布衣,一眼便能看出,二人应是附近村子里的农女。唯一不同的是,其中一人的一双眼睛不翼而飞,独留下一对血淋淋的血洞,经河水浸泡,隐隐泛白,看上去极为惊悚。

围观的百姓被捕快拦在一丈之外,即便如此,也难以阻挡百姓们看热闹的心思。

“又是被挖了眼睛?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四个了吧?”

“可不是嘛!哎哟我的天哪!不会是真有什么吃人眼睛的鬼怪吧?”

“造孽啊,你瞧那女娃,长得多好看!这凶手可真是丧尽天良。”

显然,如此恶劣的事件已然引起了百姓的恐慌。

尸体旁,裴淮之换上了一身紫色束袖短打,冷厉的目光在两具尸体上转了几个来回,最终停留在一旁战战兢兢的县令身上。

“仵作何在?”

话音一落,一道须发花白的老者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草民刘成根,庆安县县衙的仵作,拜见王爷。”

“啧。”裴淮之身后,顾恒忍不住轻啧一声,“这岁数,比我家老爷子还老,知瑾,你确定他能行?”

知瑾,是裴淮之的字。

顾恒并未刻意压低声音,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了县令的耳中,县令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讪笑两声,“顾大人说笑了,仵作一职,自然是年纪越大,经验越丰富。”

这也是无奈之举,自古以来,仵作一职便一直处于尴尬之境。自南越国开国以来,虽说未曾将仵作归于贱籍之内,且每个衙门都不可或缺,但毕竟是与死人打交道的差事,但凡常人都会有所避讳。

这也就致使仵作一职,愿意从事之人寥寥无几,而那些愿意从事的,便也只能能者多劳了。

裴淮之眉心微蹙,倒也没有反驳县令的话,转头看向那名已年过花甲的仵作,缓缓吐出一个字。

“验。”

老仵作应了一声,便拎着自己的工具箱朝着尸体走去。

走到两具尸体面前,他脚步一顿,犹豫了一瞬,便转头朝着那具完好的尸体蹲了下去。

他从工具箱中拿出一副手套,一边伸手在尸体的头部按压检验,一边对裴淮之述说着自己的验尸结果。

“死者,女,年龄应该在十四到十六岁之间,头部没有外伤,嘴唇青紫,颈部有明显淤痕,口鼻处无河沙,应该是被掐死之后再抛尸水中……”

“咳咳……你放屁!”

一道沙哑的声音蓦地响起,打断了老仵作的话。

气氛陡然诡异般地寂静下来,站在周围的几人呼吸猛地一滞。原本老仵作还沉浸在自己的验尸结果中,身下冷不丁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他的身子猛然一僵。

谁,谁在说话?

他梗着脖子,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缓缓低下头,眼前的一幕让他的眼珠子险些掉出来。

只见原本应是尸体的女子,此时竟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青白色的脸让这眼神显得格外恐怖。

“啊!”

老仵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身体抖如筛糠,指着眼前这具活过来的“尸体”,失声喊道,“诈,诈尸了……”

此时的“尸体”,也就是苏昭,只觉胸口一阵疼痛,喉咙也是火辣辣的,身上一阵阵发冷,强烈的无力感让她忍不住一阵眩晕,伴随着腹部的胀痛,使得她忍不住转身吐了起来。

“呕!”

直到把肚子里的水全部吐出去,苏昭才觉得好受一些。

腹部积水,肺部胀痛,喉咙有淤伤……这可不像是刺穿心脏致死的感觉,倒像是溺水。

这感觉着实不好受,刚刚要不是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胡说八道,她都险些醒不过来!

苏昭强迫自己睁开眼睛,银白色的反光晃得她下意识眯了眯眼睛,待她看清眼前的一切后,顿时愣怔当场。

一大群身穿古装的男男女女……男男老少,正一脸警惕地看着她,更有甚者,居然将明晃晃的剑尖指着她的鼻尖。

这……这是什么情况?

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飞快地掠过,这些不属于她的记忆,却清晰地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这……这是怎么回事?

脑仁传来一阵刺痛,苏昭只觉眼前发黑,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后倒了下去,意识消失之前,她恍惚间看到了一张丰神俊逸的脸。

苏昭的脑海中蹦出了最后一句话——

真是好伟大的一张脸啊!

……

“……如今虽说是三伏天,但是长时间泡在冰凉的水里,就算是常年习武的男子都承受不住,更何况是个弱女子……”

“至于王爷刚刚所说的诈尸……应当是长时间昏迷导致的假死之证……”

在苏昭恢复意识时,耳边就传来这样的话语。

苏昭的睫毛微微一颤。

哦吼,连理由都帮她找好了吗?

就在苏昭昏迷的这段时间,苏昭仿佛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在梦中,是一个农女悲惨的半生。

她也叫苏昭,和父母生活在杨柳村,父亲是游方郎中,以治病卖药为生,时不时还为一些贫苦人家免费治病,她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日子虽然清贫,倒也幸福美满。

只是好景不长,在她十一岁时,父亲出门采药,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母亲经受不住打击,自此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独留下她小小一人孤苦无依。

若不是村中之人多多少少都受过苏父的恩惠,在她家逢巨变之时伸出援手帮扶,怕是她都活不到现在。

哦,不对,是确实没活到现在。

昨天夜里,她是准备捉一些地鳖虫,回家制成药材给同村刘阿婆治腿,忽然看到河边躺着一个人,还未等她走到近前,就有一双大手忽然掐住了她的脖子,强硬的将她往河边拽,她都没来得及看清袭击她的人长什么样子,就没了意识。

回想起自己失去意识前的画面,苏昭心头蓦地一沉。

第2章 牵扯到人命案,而自己现在又是和死者一起被发现的……

苏昭嘴角抽了抽,挺好,不是死者,成嫌疑人了。

不出苏昭所料,门外的庭院之中,苏昭已然成为了几人谈论的对象。

裴淮之坐在院中的石桌旁,轻抿了一口杯中的清茶,耐心的听完了老大夫的诊断结果。

“也就是说,此女子并非是什么……诈尸?”看了看敞开的房门,裴淮之眸光微微闪了闪。

老大夫对着裴淮之拱手,“回王爷的话,这世间本就没有诈尸一说,这姑娘也算是命大,捡回了一条性命。”

裴淮之若有所思的将茶盏放在桌上,食指轻点桌面,声音低沉,“你可看清她身上的伤,是因何所置?”

“这……”老大夫思索片刻,“恕老夫才疏学浅,只看得出那姑娘脖颈处的淤青,应当是被人大力按压导致,那伤确实不轻,估计是伤了嗓子,没个七八天是痊愈不了……”

“咳……”顾恒一个没忍住,险些笑了出来,他轻轻推了推裴淮之的肩膀,“术业有专攻,人家大夫只看病情,又不看死因,你就别为难人家了。”

裴淮之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微微垂眸,抬手示意楚越将老大夫送出去,自己则陷入了沉思。

“现在怎么办?尸体少了一个,仵作也被这个诈尸的姑娘吓得大病一场,到现在还下不了床,咱们手底下又没有趁手的仵作,这案子还怎么查?”顾恒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平常仵作不好找,趁手的好仵作更是难上加难,可是不验尸,他们就没有线索,案件就没法继续推进。

裴淮之没有接话,而是将视线落在了房间内,脑海中却回想起之前在案发地这女子醒来时的第一句话。

她在反驳仵作的话?

沉吟片刻,裴淮之转头看向顾恒,“这女子的身份,可查清了?”

“查清了,此女名叫苏昭,是杨柳村的一个小孤女,平日里靠上山采药为生,至于为什么大晚上会出现在河边,就要等人醒来之后审一审了。”

顾恒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告诉裴淮之,猜测到他的目的,顾恒顿了顿,狐疑的蹙眉,“你不会是怀疑,这个姑娘和咱们要找的连环杀人案凶手有关吧?”

“合理推测罢了,毕竟眼下,和案件有关的活口,可就这一个。”裴淮之垂眸,注意力落在房内那道忽然紊乱的呼吸上,他剑眉微微一挑。

“这位姑娘,你若再不说点什么,本王可就按知情不报,将你关进大牢了。”

房间内,苏昭猛地睁开眼睛,哪里还有昏迷的架势。

她怕自己要是再不睁眼,就要成史上第一个刚醒来就被关进大牢的人了。

顾不得入眼处灰扑扑的天花板,苏昭一个翻身就要下床,奈何这具身体一点多余的力气都没有,一个趔趄,竟生生栽倒在地上,发出“噗通”一声闷响。

“啊!”苏昭下意识痛呼一声,只觉得脑门一阵剧痛,疼得她脑袋一懵。

靠!谁能比她还倒霉!

门外的两人听见屋内的动静,以为人要跑,立刻起身朝着房内走去,结果一进房门,就看见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的女子,此时正以一种诡异扭曲的姿势趴在地上,脸上的表情……

略显狰狞。

“噗……”

房内寂静了一瞬,而后被顾恒的笑声打破,他抬手握拳抵在唇边,一双凤眸弯出好看的弧度,“虽说是面见郡王,但也不必行如此大礼。”

苏昭:“……”

裴淮之:“……”

苏昭艰难的撑起身子,可也只是让自己翻了个身,实在是没有办法,她朝着面前的二人伸出来“求助之手”。

“两位好汉,可否帮我一把,先让我起来说话……”

下一刻,苏昭只觉得自己的脖领子骤然一紧,有什么东西把自己向上一提,而后视线顿时明亮,再抬头就对上裴淮之清冷的眸子。

苏昭脑袋飞快的转动起来,回想起之前那些人对眼前之人的态度,苏昭眨了眨眼睛。

他应该就是,那些人口中所谓的王爷吧?

想到这,苏昭勾起嘴角,对着裴淮之扯出一个热情的弧度,“多谢好汉出手相……啊!”

还未等她把话说完,苏昭整个人就被裴淮之扔回了床上。

啊!老娘的屁股!

苏昭险些咬碎了后槽牙,扭曲的表情下是一句句说出来会被消音的话语。

她强忍着怒意,心底不停的念叨着——

“这不是我原来生活的地方,这是封建社会,这厮是王爷,惹不得惹不得……”

裴淮之动作迅速的后退一步,单手附于身后,不着痕迹的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之前看她时,脸上毫无血色,仿佛真是一具尸体,如今再看她,脸色已经有了些许红润,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此刻正充满怨怼的偷瞄着他,咬紧的腮帮子和攥紧的拳头让裴淮之心底发出一声嗤笑。

呵……骂的还挺脏。

他眼神微动,朝着顾恒看了过去。

顾恒眉头轻挑,轻啧一声。

这家伙,又打算让他唱红脸。

对于这种情况,顾恒倒也是见怪不怪,他立刻扬起一抹笑意,恨不得浑身散发出友善的光芒,走到苏昭身边,“这位姑娘,你不必害怕,我们乃官府之人,自然不会冤枉每一个无辜的人,只要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自会放你离去。”

苏昭抬头,上下打量了顾恒一眼,目光落在那双笑意不达眼底的眼睛上,默了一瞬。

她看起来像傻子吗?

苏昭垂眸,不自主的将身子往后挪了挪,收敛自己的情绪,思索着下一步的对策。

眼下她要做的,是想办法洗清自己的嫌疑。

想到这个,苏昭忍不住咂舌。

想她一个验尸无数的优秀法医,为无数悬案窥探真相,但凡是她经手的案子,都会以最快的速度圆满告破。

没想到今日,居然还要为自己洗刷罪名而奔波……

思及此,苏昭只觉得脑仁隐隐泛疼。

啊,脑瓜疼!

第3章 顾恒见苏昭半天没有说话,以为她还在害怕,继续苦口婆心的劝说,“你应该知道,大牢那地方可不是你这种小姑娘能待的,蛇虫鼠蚁一大堆,白天有各种虫子往你身上爬,晚上还有老鼠啃你脚趾头,你要是早点说,就不用吃那种苦头……”

“我只是个普通的小农女,大人何必这么吓唬我?”苏昭被顾恒的话说的一阵无语,“该说的我自然会说,毕竟我也不想惹上不该惹的人。”

说话间,苏昭还似有似无的瞄了裴淮之一眼,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裴淮之对苏昭的目光置若罔闻,他在木桌边坐下,看向苏昭的眼中带上了审视,“既然你想说,本王也不卖关子。”

“苏昭,昨日夜间,发生了什么?你为何会出现在野外?又看到了什么?”裴淮之凝眉,看着苏昭那双似有躲闪的眼睛,薄唇紧抿,“不要试图隐瞒什么,本王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的。”

“……昨夜我出门采药,路过双门河时,听到河边有窸窸窣窣的动静,担心是有人想不开要跳河,便想着去看一看,哪知走到近前,才看见有个人躺在河边,我刚想走到跟前看看是怎么回事,背后一双手忽然掐住了我的脖子,紧接着,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苏昭根据自己的记忆,一五一十的将经过告诉了裴淮之,倒没想隐瞒什么,只是刚刚忽然想到,自己应该是撞见了凶手杀人,被凶手灭口。

若是凶手知道自己不仅没死,反而被官府之人救了,难保不会二次下手。

想到这,苏昭的表情再一次变得复杂。

如今的自己,可谓是前有狼后有虎,进退两难。

看来,只有官府的人尽快找到凶手,自己才能全身而退。

只是……

苏昭不动声色的看了看眼前二人,这个所谓的王爷看起来倒是靠点谱,另外一个就……

苏昭看顾恒的眼神带上了一丝丝怀疑。

顾恒被这眼神看得心底发毛,“姑娘为何这般看着本官?”

苏昭飞快的收回视线,微微摇头,“没什么,只是想问问,你们能不能找到凶手。”

关乎自己来之不易的新生,她不得不重视。

想起前世自己临死前发生的事,苏昭到现在还觉得胸口隐隐作痛。

自己拼死吞下去的线索,若是有人能将她解剖,应该能发现吧……

“小姑娘这话说的。”顾恒指了指裴淮之,“你知道这位是谁吗?他可是被陛下钦点,掌管天下刑狱之事,刚正不阿,明察秋毫,正义的使者,善良的化身,瑾郡王是也……啊!”

正夸夸其谈的顾恒忽然脑壳一痛,“啪”的一声,空茶盏应声落地。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裴淮之冷冷的瞥了顾恒一眼,对于顾恒时不时发癫的行为敬敏不谢。

苏昭嘴角忍不住抽动一下,顾恒的中二发言让她尴尬的差点脚趾扣地。

不过……瑾郡王吗?

苏昭的目光落在裴淮之身上,眼底划过一抹果然如此的神情。

掌管天下刑狱,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现在的她只恨自己当初只忠于中医和法医这两个领域,没有把历史书好好翻一翻。

郡王啊,爵位应该不低。掌管天下刑狱,这放在现代,应该相当于最高法院院长了吧?

苏昭的内心活动,裴淮之自然是不清楚的,处理了发癫的顾恒,裴淮之转头看向苏昭,眼神多了一些意味深长。

“查案断案是本王分内之事,保护证人,自然也在本王职责之内,你大可以放心。”

听着裴淮之的话,苏昭一愣,有些诧异。

他居然想到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听着顾恒和裴淮之的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说的那些,本王自会派人去查证,至于其他,本王还有一事问你。”裴淮之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审视着苏昭,“你自河边醒来之时,曾对着仵作说了一句反驳之言,可曾记得?”

反驳之言?

苏昭一怔,回忆立刻拉回了几个时辰之前——

“……应当是死后被人抛入水中……”

“……你放屁!”

……

回忆暂停,苏昭表情陡然一僵。

那个时候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了新身份的事实,冷不丁听到那老仵作武断的结论,一时没忍住就下意识的用并不怎么优美的语言反驳了一句。

怎么,难不成这个劳什子瑾郡王还要治自己一个出口成脏的罪?

苏昭面色古怪了一瞬,“确实是我说的……当时只是觉得那个老仵作得出的结论有些荒谬,才下意识说了一句,我也不是故意的……”

“你为何会觉得那仵作的结论荒谬?”裴淮之冷眸微眯,紧紧的盯着苏昭的每一分表情,试图从中看出什么破绽。

苏昭微微蹙眉,回忆着那老仵作的话,“那仵作说,因为我的口鼻处没有泥沙,便断定我是被勒死之后扔进水里的,其实不然,有一些陷入深度昏迷的人在被扔进水中后,在特定的情况下,口鼻处也是不会有泥沙的,尤其是现在的双门河,河水清澈见底,就更不可能有泥沙了。”

“想要判断一个人是在死后抛尸还是死前溺水,除了可以看口鼻处之外,还有很多种方法,比如口鼻处是否有蕈样泡沫,切开肺……”

说到这,苏昭蓦地顿住。

跟这里的人谈解剖,似乎不是不太好?

似乎这个时候的人,很在意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说法。

“你懂仵作之道。”裴淮之语气中带着笃定,刚刚苏昭谈起尸体状态时的神态和眼神,分明是对自己的结论十分自信。

顾恒震惊的看着裴淮之,“知瑾,你认真的?这小丫头,会验尸?”

第4章 要知道,从他跟在裴淮之身边查案开始到现在,所见过的所有仵作,无一不是四十多岁往上的老头,眼前这个苏昭,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说她会验尸,怎么看怎么不可信。

苏昭看着两人或震惊或怀疑的眼神,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我爹是大夫,我自小耳濡目染,自然也会一些医术之道,这医活人和验死人,应该差不多吧……”

差很多好不好!

就拿刚刚那个老大夫举例,他能轻易地看出苏昭身上的伤势以及恢复程度,却验不出苏昭是因何受伤。

隔行如隔山,可不是说说而已。

顾恒一言难尽的看着苏昭,就苏昭刚刚的话,就好像再说她晚饭吃米饭和喝稀粥应该差不多一样。

裴淮之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他缓缓起身,看着苏昭,轻声道,“今日天色已晚,你先休息,明日一早,本王带你去个地方。”

苏昭一脸无辜,眨了眨一双杏眼,“去哪?”

“验尸。”

说罢,不等苏昭说话,裴淮之便拽着顾恒离开了房间,还十分贴心的将房门关了起来。

看着关起来的房门,苏昭脸上的无辜之色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

她抬手摸着下巴,回想起刚刚裴淮之的话,忍不住轻啧一声。

真聪明啊,不过挺好,她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原本她还想着怎么光明正大的去验尸,这下好了,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毕竟这个瑾郡王说的是对的,凶手一日不除,自己就危险一日,与其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还不如自己动手。

敲了敲酸痛的手脚,苏昭惬意的往后一躺。

今日事今日毕,明日事明日再曰!

睡觉睡觉。

……

“知瑾,你真想让她验尸?”驿馆的书房内,顾恒一脸的不赞同,“这丫头不知根不知底,你放心将案子交给她?”

“总要试一试的,不是吗?”裴淮之翻看着桌面上暗卫刚刚送来的关于苏昭的信息,又长又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我娘说过,眼睛是人心灵的窗户,无论是什么情绪,眼睛总会清晰的表达出来,哪怕只是一瞬间。”

提起长公主,顾恒瞬间没了脾气,但还是有些纠结,“可万一那丫头根本就不会验尸,只是为了活命骗你呢?”

毕竟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过。

裴淮之抬眼,脑海中浮现出苏昭那双与稚嫩面孔十分违和的眼睛,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她可不像是只会一点的样子。”

……

于是,在第二天一大早,美美的睡了一觉的苏昭,便被裴淮之带到了一处隐蔽且阴冷的地方。

“这是……”

苏昭刚刚走到近前,便感受到了冷风凉飕飕的问候,饶是现在烈日炎炎,也挡不住此处阴森阴冷的气息。

她想象到停放尸体的地方会很冷,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冷。

苏昭下意识搓了搓手臂,忽然怀念起她昨天的那套衣服了。

但也是没办法的事,自己那套衣服又湿又破,已经不能穿了。她现在这一身,是人家瑾郡王一大早就派人送来的,就这么一套,她实在是没的挑。

裴淮之察觉到苏昭的动作,侧眸看了过去,微微一怔。

昨日的苏昭刚从河里打捞上岸,再加上面色苍白,实在是有些狼狈,而休养了一夜的她,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竟给他一种焕如新生的感觉。

苏昭身着一袭湖蓝色曳地裙,衣袖轻薄如纸,细长手臂的轮廓清晰可见,腰间系着一条纱织宝蓝色腰带,衬得细腰盈盈一握。

裴淮之不由得微微蹙眉。

昨日拎起她的时候便知她十分轻盈,今日一见,苏昭竟比他想象中还要瘦弱。

苏昭没有察觉裴淮之打量的目光,她的视线一直好奇停留在眼前这间石室。

敞开的大门里,并不是宽敞的房间,而是一条继续向下的通道,昏暗的通道两边,黄色的烛光微微晃动,一阵阴风刮过,苏昭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嗯,气氛到了,现在就算是从里面飘出什么她也不奇怪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薄薄一层的单衣,苏昭忍不住叹气。

咱就是说,知道要去这样的地方,不能准备一件厚点的衣服?

“你很冷?”听见身后传来叹气的声音,裴淮之抬眸,就看见苏昭正抱着膀子瑟瑟发抖。

他自幼习武,对这样的冷风习以为常,当看到苏昭这副样子的时候,着实诧异了一瞬。

“呵呵……郡王爷,咱下次要来这种地方的时候,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多准备一件外套。”苏昭搓了搓自己的脸,挤出一丝言不由衷的笑容。

裴淮之顿了顿,就在苏昭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淡淡的“嗯”了一声,而后朝着暗道深处走去。

苏昭撇撇嘴,不再多言,迈着小碎步跟了上去。

很快,二人便走到了暗道的尽头,在一扇铁门前停了下来,门口守着的两个捕快在看到裴淮之时,懒散的身形立刻直挺起来。

“王爷。”

裴淮之倒是没有追究二人消极怠工,示意他们将门打开。

“王爷,您就这么信任我,让我来验尸?”在捕快开门的期间,苏昭忍不住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我可只是个小农女,就会一些医术,单凭我说我会验尸,应该不足以让您相信我吧?”

裴淮之蹙眉,转头,仗着身高的优势,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信不信你,又有什么关系?本王能死马当活马医,你……能吗?”

那表情,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看得苏昭只觉喉咙一堵。

好吧,她不能。

无论是洗清自己的嫌疑,还是找到凶手,自己都赌不起。

“吱呀”一声,铁门被缓缓推开,屋内的光线意外的比暗道里的要亮一些,开门的一瞬间,一股难言的腐臭味扑鼻而来。

“呕!”

还未等苏昭二人做出反应,开门的两个小捕快率先忍不住,跑到外面吐了起来。

裴淮之也是下意识蹙了蹙眉,但对比那两个捕快,已经好了很多。

对于苏昭而言,这样的味道再熟悉不过。

别说这种程度,就算是比这还要“绵长”的味道她都能够面无表情的吃下午饭,看着那两个捕快离开的背影,苏昭撇了撇嘴。

菜就多练!

第6章 “你说什么!”

裴淮之眸色陡然一冷,“你确定?”

“若是这点东西还看不出,我便不用做法……仵作了。”苏昭蹙眉,引着裴淮之的视线走到那名为第三具,实则是第二具的尸体。

“起初我以为,这尸体的防腐工作是你们做的,便没有放在心上。”苏昭抿唇,“你可以仔细闻一闻,这具尸体不仅没有严重的腐臭味,还带着一点点木质香。”

裴淮之在尸体边轻轻吸了吸鼻子,果然,一丝微不可查的香气钻进了鼻腔,若非苏昭提起,他根本察觉不出。

“这香味……倒像是檀香,却与檀香有些不同。”裴淮之试图从记忆中找出与之相符的味道,忽的想到什么,他蓦然转头,“你的意思是,凶手曾用香料防止尸体腐烂?”

“对。”苏昭点头,将烛台抵到裴淮之手中,示意他帮自己照明,自己则趴在尸体的头顶,在尸体的头发里一顿翻找。

忽然,苏昭的动作顿住,眼睛登时一亮,“你来看。”

顺着苏昭的视线看去,裴淮之果然在发缝中找到了一些褐色的颗粒物。

“如果我所料不错,这应该就是凶手用来防腐的材料碎屑。”苏昭用一把小刷子,将那些褐色颗粒物刷下来一些,用手帕接住,“凶手在杀死这名死者之后,并没有立刻抛尸,而是选择将尸体保存好,这可不符合一个连环杀手的行为逻辑。”

“而且,其他的尸体都是立刻抛尸,只有这一个例外。”苏昭将手帕包好,交给裴淮之,“原因很简单,那就是这名死者,对凶手而言很特殊,至于为什么特殊,那就不是我这个替班仵作应该做的事了。”

说完,苏昭便退后几步,对着裴淮之一拱手,“四具尸体均已检验完毕,不知王爷还有没有什么吩咐?若是没有,民女就先告退了。”

“告退?”裴淮之闻言,蹙眉抬头,“本王何时让你离开了?”

“啧。”苏昭轻啧一声,“王爷,该验的我都验完了,能够提供的线索我也知无不言,至于其他,应该就不是我的事情了吧?”

不给工钱就算了,怎么还让人加班儿呢?

裴淮之垂眸,佯装没看到苏昭脸上的幽怨之色,自顾自的走到书案边,拿起尸格,一边翻看一边低声道,“急什么,本王还没走呢。”

苏昭:“……”

成,你是王爷,你说了算。

苏昭咬了咬后槽牙,决定不再看这家伙给自己添堵,转过身,百无聊赖的盯着那几具尸体看,仿佛能盯出花来。

嗯,看尸体都比看这个死人脸老板赏心悦目!

看着这几具尸体空洞的眼睛,苏昭蓦地心头一动。

她沉思片刻,伸手附上他们的双眼,手指沿着他们的眼眶,缓慢且轻柔的抚摸着。

而苏昭的脑海中,渐渐出现一双双灵动的眸子……

“在干什么?”

身后陡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苏昭吓了一跳,手不受控制的一抖,思绪瞬间被打断。

裴淮之不知何时出现在苏昭的身后,一脸狐疑的看着苏昭。

苏昭深吸一口气,只觉自己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王爷,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死人都不怕,那还会怕活人?”裴淮之淡淡瞥了苏昭一眼。

苏昭在裴淮之的身后偷偷对他翻了个白眼,“某人可比死人可怕得多。”

裴淮之动作一滞,眼底闪过一抹危险的幽光,看向苏昭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凉意。

苏昭只觉周身的温度更冷,下意识退后两步,警惕的看着裴淮之,生怕他暴起伤人。

良久,裴淮之收回视线,拿着尸格先一步出了停尸房的门,苏昭见状,立刻跟了上去,走到近前一看,就看见裴淮之正站在一个火盆旁,将一瓢液体浇在了火炭上。

“刺啦”一声,一阵白雾飘起,紧接着,浓郁的醋酸味四散开来。

苏昭恍然,知道这是这里的人去味的方法,《洗冤集录》有云,"凡检尸,先令多烧苍术、皂角,方诣尸前。检毕,约三五步,令人将醋泼炭火上,行从上过,其秽气自然去矣。”

想必他的这一套动作,应该和《洗冤集录》里讲的差不多吧。

苏昭也没想太多,照着裴淮之的动作,净手,去味,待走出暗道之后,才缓缓吐了一口气。

四周看了看,见裴淮之站在不远处,正和昨天的那个护卫不知在说什么,等那个护卫离开,苏昭才大步走到跟前,眼含希冀的看着他。

裴淮之凝眉,“有事?”

“王爷,您看,这尸也验完了,问也问过了,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苏昭脸上挂在十分灿烂的笑,“一天一夜没回家,叔叔婶婶他们该担心了。”

苏昭此话不假,自父母意外去世之后,她都是靠着邻居大叔大婶接济才活下来的,不然单靠她的小身板,采药可养不活自己。

“你不是害怕凶手灭口吗?”裴淮之有些诧异,“本王以为,没有什么地方会比本王身边安全。”

“这不是白天吗?我不信什么凶手敢明目张胆白天动手。”苏昭挑眉。

倒不是她不怕凶手杀回来,而是她既然已经成了这个小农女,就有义务经营好她的人生,若是她长时间不回村,难免会有一些闲言碎语,污人名声。

裴淮之默了默,倒是没有再反驳苏昭的话,“本王已叫楚越去安排,一会儿他会护送你回去,但天黑之前必须回到驿站。”

苏昭现在不仅是本案唯一的活口,还是一个手法精湛的仵作,该护还是要护着些。

“如此,便多谢王爷了。”苏昭没想到裴淮之已经安排妥当,倒也没有拒绝他的一番好意,对着裴淮之拱手谢之。

裴淮之随意的摆摆手,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本王说过会护你,便不会食言。”

说罢,转身准备离开,走出几步时,他忽然顿住,似是想到了什么,转头再次看向苏昭。

“还有,如果你不想笑,就不要笑了。”裴淮之淡淡道。

苏昭:“??”

在苏昭满脸疑问的目光中,裴淮之淡淡吐出一个字,而后扬长而去——

“丑。”

第7章 丑?

苏昭猛然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笑怎么也挂不住,良好的心理素质在这一刻险些崩盘。

“哪里丑了?这可是老娘特意学的,最完美的笑,哪里丑了!”苏昭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看着裴淮之的背影恨不得生啖其肉。

等这个案子结束,她一定要离这个瑾郡王……哦不,是离他们这个圈子都远远的!否则,她迟早会把肺气炸。

“苏姑娘,马车已经备好,准备何时动身?”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打断了苏昭愤懑的情绪,她缓缓转头,就看见那个瑾郡王的侍卫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他不是刚刚才离开吗?这么快就准备好了?而且……

马车?

“你准备了马车?”苏昭愣了愣,“是王爷吩咐的?”

楚越微微颔首,“王爷特意交代属下,用马车送苏姑娘回家,并且一路护送,不容有失。”

此言一出,苏昭的心情好了许多。

还以为自己要走着回去,没想到还有马车可坐。

“走走走,咱现在就走……”没有多想,苏昭迫不及待的推着楚越就离开。

之前对着裴淮之和顾恒没办法套话,眼下对着这个侍卫,或许她有机会问一问关于那个瑾郡王的事情。

……

与此同时,裴淮之已经将尸格带回了书房,顾恒早早的等在那里,望眼欲穿。

“这是那丫头验的?”顾恒翻看着尸格,忍不住咂舌。

大到死亡时间,小到细枝末节,尸体的所有细节都清清楚楚的记录在案,有一些就连经验丰富的仵作都会忽略的细节,这个丫头居然全都能找出来。

裴淮之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她虽然性格跳脱,还有些……八面玲珑。”

想起苏昭那言不由衷的笑,裴淮之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但不得不承认,她还是有些本事在身上。”

“哎呀,早知道我就跟去看热闹了。”顾恒一拍大腿,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看得裴淮之嘲讽的轻哼一声。

“怎么,不怕鬼了?”

顾恒脸上表情一僵,有些不自在的默了默鼻子,“嗐,子不语怪力乱神,你瞎说什么。”

“不说这个,咱说说这案子。”顾恒十分僵硬的转移了话题,将尸格递到裴淮之面前,“按照苏昭说的,凶手是在杀死王阁老孙女并抛尸之后,才将第二名死者的尸体抛出来。”

“他的目的是什么?费那么大劲去保存尸体,图什么呢?”

“或许,是舍不得?”

裴淮之的视线落在尸格上,手指指了指其中一行字。

“王阁老的孙女王梦媛,也就是发现的第二具尸体,整张脸几乎完全被刮花,显然,凶手知道王梦媛的身份非富即贵,不想让人那么快查出死者的身份。”

“只不过他没想到,官府会根据死者耳后的一颗痣很快的确认死者身份,并惊动了京城,才会慌乱之中不得不把家里藏着的第二具尸体抛出,吸引视线。”裴淮之垂眸沉思,食指无意识的在桌面上轻点。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顾恒此时也是冷笑一声,“呵,要不是死者里有王阁老的孙女,这县令恐怕还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因为死者是王阁老的孙女,才能惊动了圣上,令你我二人来调查此事……”

“要是这么说来,其他几个死去的姑娘,岂不是沾了王家千金的光?”

顾恒说话时的语气中,夹杂着满满的讥讽,裴淮之剑眉微蹙,“这话在本王这里说也就说了,在其他地方管好你的嘴,莫要被人抓了把柄。”

“我知道。”顾恒有些丧气的垂下脑袋,“我就是看不惯那群人看人下菜碟的嘴脸,明明当初茗钰姨母都……”

话说一半,顾恒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下意识抬头看向裴淮之,果然看见他的脸一点一点阴沉了下去。

“知瑾,我……”顾恒开口想要解释什么,却见裴淮之对着他随意的摆摆手。

“不必多想。”裴淮之面上平静无波,“就算阿娘不在,本王也不会允许他们蹦哒太久。”

话音落下,一时间,房中陷入良久的沉默。

裴淮之专注的看着手中的尸格,将自己心头的情绪收敛,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在案子上。

“根据苏昭给出的结果,从第一个死者到第三个,头部被击打时,都没有多余的伤痕,说明死者是在静止不动,甚至都没有挣扎的时候被砸死的,凶手肯定用了什么手段弄昏死者。”裴淮之垂眸思索着,将自己的推测告诉了顾恒。

“尸格上说,死者身上没有多余外伤,那就肯定不是打晕的。”顾恒摸了摸下巴,“难不成是迷晕的?需要靠迷药才有信心钳制住身材瘦弱的女子,这身体得虚成什么样?”

一边说着,顾恒一边在纸上写下“身材孱弱”四个字。

裴淮之将尸格翻到第二页,“第二名死者的致命伤在前额,并且是多次,重复性击打,这说明什么?”

“说明凶手和死者有仇。”顾恒抢先一步回答,“啧啧,什么仇什么怨,下这么重的手。”

裴淮之抿了抿唇,对顾恒的抢答有些无语,“应该不止是有仇这么简单。”

“伤口之所以在额前,是因为死者和凶手当时应该是面对面的,或许在交谈,或许在争吵,但有一点是不会错的,那就是他们一定是相识的,而且已经熟识到可以避开他人密谈的地步。”

顾恒顿悟,“啊,有道理。”说着,又写下这条信息。

“至于第四名死者……”裴淮之继续将尸格向后翻,忽然顿了顿,“她应该是在遇害前苏醒过来,和凶手进行过撕打,并且伤了凶手。”

顾恒轻嘶一声,“能被一个女子挣脱并且伤到,这个凶手会弱成什么样子?”

“永远不要小看女子,更何况是在濒死之时。”裴淮之声音有些低沉。

很难想象,一个弱女子在发现自己被绑时该有多害怕,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想到如何反抗,有多不易。

顾恒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一改之前语气中的轻慢,“我明白。所以,我们现在要搜索的范围又缩小了很多。”

“身材瘦弱,身上有被抓伤的痕迹,并且认识第二名死者李茹……”顾恒掰着指头一样一样的数。

裴淮之的指尖在李茹这个名字上轻点一下,“重点放在第二名死者身上吧,清砚,一会儿你派人去李茹家中,好好询问探查一番。”

“可是该问的上次都问过了。”顾恒有些泄气,“那李茹的爹娘咬死了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关于李茹的其他事情一概不知,这样我怎么问?”

“上次他们说的,只是他们想说的,这次……”裴淮之眼底划过一抹意味深长,“这次,自然是要问出他们不想说的。”

他们不想说的,才是他想要的。

第8章 “好,我再去试试,实在不行,我就一直趴他们家房顶上,看他们什么时候能吐出实话来。”

顾恒站起身,甩了甩胳膊,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准备离开。

“等等。”见顾恒要走,裴淮之忽然想到什么,出声叫住了他。

顾恒脚步一顿,疑惑的回头,“怎么了?”

裴淮之从一堆书卷中抽出一个信封,抵到顾恒面前,“京城来的信,给你的。”

顾恒瞟了一眼上面写着“顾恒亲启”四个大字的信封,低头将信接过。

“除了我娘,还有谁能给我写信……”顾恒一边说着,一边将信展开,一目十行的将信通读一遍之后,身子陡然一僵,似是不信邪,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精彩。

“嘶……”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顾恒倒吸一口凉气,慌忙将手中信纸扔了出去,三步并作两步,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一边走嘴里一边嚷嚷。

“我走了,记住,我不回来千万不要找我!”

话音未落,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裴淮之狐疑的蹙了蹙眉,伸手将信纸捡起,大概扫了一眼,眼底划过一抹“原来如此”的表情。

原来是赵婉儿离家出走了?

京中谁人不知瑞王之女赵婉儿“痴恋”刑部尚书家的小公子顾恒,如今离家出走,怕不是从京城追过来了?

想起顾恒刚刚的反应,裴淮之忍不住嗤笑一声。

婉儿表妹有没有情他不知道,但顾恒躲之不及是肯定的了。

也不知瑞王叔作何打算,竟真的将表妹托付给了他们,不过想想也是,依赵婉儿那性子,怕是连瑞王叔也拿她没办法吧?

眼下,只盼着这边的案子早些结束,然后尽早打发赵婉儿回京城,以免横生枝节。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此时的苏昭已经坐上了回杨柳村的马车。

一路上,苏昭和楚越两人一个在车厢里,一个在车厢外,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或许是这个楚越真的没什么心眼,也或许是因为苏昭问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关于瑾郡王的一些事情还真让她知道了个大概。

瑾郡王,名曰裴淮之,是已故的乐阳长公主和定南侯世子的儿子,也是当今皇帝的亲外甥,只因他在刑狱之事上有极高的天赋,又因着他铁面无私,哪怕是皇亲国戚都不给面子的性格,皇帝便十分信任的将掌管天下刑狱之事的权力交给他了,三法司都由他管理。

而他也不负众望,以极高的智慧和铁血的手腕,硬生生将表面上的京城整理成一方净土。

现在的京城,裴淮之这个名字在年轻一辈中,已经成了噩梦一般的存在。

“……原来王爷这么厉害啊。”苏昭坐在马车里,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语气中却透着浓浓的惊叹与崇拜,“不愧是能够统领三法司之人,果然是我等要学习的榜样。”

奉承之言不要钱似的往外吐,坐在马车外的楚越听得心情都跟着愉悦了不少,面上却依旧故作严肃,“苏姑娘知道就好,不出意外,姑娘这段时间还要在王爷身边做事,好好办差,王爷不会亏待你的。”

呵呵……

苏昭真情实意的嘲讽了一下,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杨柳村的村口。

此时,村口的大榕树下,三三两两的村民正聚在一起,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忽然出现的华丽马车。

要知道,这年头马可不是平头百姓能养的起的,更不要说是马车,还是这么华丽的马车。

“哎呦,这是哪里来的大人物?”

“这马车可不便宜吧?”

“何止是不便宜!都能起两间房了!”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压低了声音交谈着。

当苏昭将窗帘掀开,露出一张小脸时,交谈声停止了一瞬,直到马车渐行渐远,人群骤然炸开了锅。

“那是……苏大夫家的闺女?”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这闺女是攀上哪个大人物了?”

村民的议论声苏昭暂时已经听不到了,此时的她只感觉马车越来越慢,渐渐的停了下来。

“苏姑娘,到了。”

楚越率先跳下马车,苏昭掀开帘子一瞧,果然已经到了地方。

苏昭跳下马车,对着楚越打了声招呼,便顺着记忆打开了院落的大门。

苏家在杨柳村虽说不算富裕,但也没有特别穷,院里摆放着几个笸箩,里面晾晒着从山上采回来的草药,两边的菜地里,碧绿的青菜长得郁郁葱葱,时不时有一只蝴蝶飞过,为这幽静的小院增添了几分生气。

随着苏昭的脚步,脑海中那些并不深刻的记忆渐渐浮现,仿佛那一对容貌与她有几分相似的中年夫妇就站在不远处,苏昭只觉胸口一阵发闷,鼻子居然有些发酸。

是因为自己得到了她的记忆吗?

苏昭下意识抬手扶住心口,微微蹙眉。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门外忽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苏昭蓦地抬头。

是邻居陆婶婶。

来不及多想,苏昭立刻打开院门,“婶子,是我。”

迎面是一个打扮朴素却不失优雅的中年女子,头上别着一根木簪,显然已经有些年头,看见苏昭,原本满是戒备的眼睛登时一亮。

“阿昭?你回来了!”陆婶三两步走到苏昭跟前,上下打量一番,见没受什么伤,稍稍松了口气,但又看清她身上的衣衫,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昨晚你一夜未归,害得我和你叔担心了好一通。”碍于身后的楚越,陆婶并没有说什么过激的话,三言语间的担忧却丝毫不少。

苏昭将陆婶迎进院子,关上院门,将自己昨夜的经历告诉了陆婶,省去了被凶手灭口和帮县衙验尸的那些细节,不想让她平白担心。

自从苏父苏母相继离世,对于苏昭而言,陆叔和陆婶就跟爹娘没什么区别。

听着苏昭的解释,陆婶渐渐放下心来,又想起刚刚门口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门口那人是……”

“近几日县衙来了个大人物,门口那人是那个大人物的护卫,专门送我回来拿东西的,过一会儿我还要离开。”苏昭没有说的太细,毕竟知道的越多,麻烦就越多。

“你还要走?”陆婶一惊,“阿昭,你告诉婶子,你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见陆婶这副样子,苏昭蓦地心头一软,“没有,是那位大人物,听闻我爹医术高超,知道我的医术是跟我爹学的,便要留我为他看病,等他病好了,我自然就能回来了。”

这瞎话说的丝毫不心虚,谁说法医就不是医了?

第9章 “是让你做医女?”陆婶脸上的神色稍稍缓和,苏父的医术如何,他们十里八乡都是知道的,阿昭如此聪慧,想来医术也是不差的。

“在官府那里当差也好,你撞见凶手杀人,难保那凶手不会杀人灭口,在官府呆着,那凶手肯定不敢再动手。”陆婶轻叹一声,想起了什么,说话时语气中带上了些许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远舟哥如今在京城回不来,不然的话我定要让他陪着你去,这离得远,谁也够不到……”

陆家的大儿子陆远舟,和苏昭一同长大,可称得上青梅竹马,因为学业优异,被书院选拔去国子监做了贡生,已经开始准备明年的秋闱。

苏昭伸手安抚了一下陆婶,“远舟哥有大出息,怎么能为了我这点小事就回来?放心,我自己可以的。”

话是这么说,可陆婶还是期期艾艾,被苏昭劝了好一会儿,终于离开了苏家。

待陆婶离开,苏昭长舒一口气,这份关心实在是太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进了正屋,苏昭将自己日常需要的用品都打包装好,其实原主的东西并不多,打开柜子,入眼处只有可怜巴巴的三套衣服摇摇欲坠。

将那几件衣服一起装好,正准备关上柜门,她的视线蓦地一滞,落在了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木盒子上。

整个盒子使用红木制成,看起来十分简朴,拿在手里比较有分量,上面挂了一只铜锁,已经生了一点锈迹。

苏昭蹙眉,记忆中似乎没有关于这个盒子的细节。

还有……钥匙呢?

苏昭在柜子里翻了翻,别说钥匙,就连一根绑钥匙的绳子都没找到。

要不……撬开看看?

苏昭看着那把铜锁,蠢蠢欲动。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紧接着是楚越的呼喊,“苏姑娘,收拾好了吗?天色不早,该回驿站了。”

苏昭心头一惊,莫名有些心虚,她慌乱的将盒子塞进包袱里,三两下将包袱系好,提着走出了房间,“这就来。”

转头看了看这空荡荡的房间,苏昭眼底划过一抹复杂的情绪,而后在楚越再一次的催促中,离开了苏家。

……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终于在临近傍晚时回到了县城。

前往驿站的路会经过最繁华的东街,苏昭好奇的向外张望,大街上人来人往,街道两旁,茶楼,酒楼,当铺,作坊应有尽有,空地也挨挨挤挤摆满了摊铺,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琳琅满目的商品看得苏昭眼花缭乱。

“好热闹。”苏昭觉得此时的她就好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兴奋得来回张望。

楚越自然是见过比这里还繁华的地方,但也没有瞧不起苏昭的意思,“这几天还好,等不久之后的乞巧节,会更热闹的。”

真好。

苏昭忍不住在心中感叹。

人居住的地方,就该充满浓浓的烟火气。

正如是感叹着,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一道尖锐的呼喊,打破了这片祥和的气氛。

“来人啊!抓小偷啊!可恶的偷儿,还我钱袋……”

话音未落,楚越原本放松的身子瞬间紧绷,目光立刻锁定在那道在人群中飞快穿梭的人影之上,来不及多想,他回头朝着苏昭扔下一句话,转头便去追小偷——

“苏姑娘且在这里等等,在下去去就回!”

苏昭只捕捉到楚越渐渐远去的身影,忍不住咂舌。

好一个热心肠的少年!

也幸亏楚越走之前将马车停在了路边,不会造成交通拥堵,不然苏昭还真的是两眼摸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她掀开帘子,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处书斋,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将包袱留在车里,自己下了车,朝着那个书斋走去。

“墨香阁……”

看着书斋上面的匾额,苏昭喃喃读出了声。

“这个客人,要买书吗?”店内忽然响起一个低沉温柔的男声,苏昭抬眼看去,就见一个身着灰色长衫的男子正站在柜台后面,脸上挂着温润的笑,温柔的看着她。

苏昭缓步走进店里,视线在这书斋内扫视一圈,室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幽静而深邃,一两个顾客正站在高高的书架前,翻看手中的书籍,仿佛这里是一方远离尘嚣的净土。

一缕淡雅的墨香在空气中弥漫,苏昭轻轻吸了吸鼻翼,忽然感觉有些熟悉。

一时间,苏昭站在门口,有些出神。

“这是本店特有的凝香墨,以气味淡雅著称,客官可以随意看看。”

男子的话打断了苏昭的思绪,苏昭回神,听到他的话,忍不住赞叹一声,“确实,这味道闻起来,让人很舒服。”

“在下宋洛,乃墨香阁的掌柜,客官想要买什么?”宋洛对苏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昭左右看了看,“帮我找一本史书吧,最近对历史比较感兴趣。”

“请稍等。”宋洛微微颔首,转头走向店内最里侧。

等候期间,苏昭继续打量着殿内的陈设,书店分左右两侧,左边是一排排摆满了书本的书架,而右边是一些文房四宝,想必刚刚那个宋洛说的凝香墨就在其中。

“去去……”

一阵刻意压低的声音从苏昭身后传来,转头一看,就见一个身着麻布衫,一副书生打扮的男子正小心翼翼的护着怀中书本,另一只手来回扇动,看起来是在驱赶什么。

“客人,你的书。”这时,宋洛已经拿着书走了出来。

苏昭将书接过,果然是一本记录着历朝历代正史的书,“多少钱?”

“诚惠,一两白银。”

苏昭拿出钱袋,探头朝里面看了看,脸上的表情登时僵了一瞬。

只见一块白花花的银子陪着几枚铜钱,正安安静静的躺在钱袋底部,看起来十分的孤单。

若是苏昭将这本书买下,怕不是明天就要喝西北风了。

想到这,苏昭看向宋洛的眼神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弧度,“那个……抱歉,我先不买了。”

宋洛仿佛没看出苏昭的窘迫,微微一笑,“没关系,客官何时想买,随时都可以来。”

“如此,便多谢掌柜了。”苏昭对着宋洛感激的一笑,打了声招呼,便准备离开书斋。

“掌柜,你家的书可要好好保存啊,最近这苍蝇越来越多,你可别让这小虫子把这么多好书都给糟蹋了。”

苏昭踏出店门时,店内传出的是另一位顾客的抱怨。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就见那掌柜依旧笑意盈盈,“好嘞,我会注意的。”

看着宋掌柜这副老好人的模样,苏昭忍不住啧啧两声。

宋掌柜这人,还怪好的嘞!

第10章 这一段小插曲,苏昭并没有放在心上,抬头看向马车停驻的方向,见楚越并没有回来。

耳边是一阵阵街道的喧嚣,一道道诱人的香气钻进她的鼻腔,苏昭很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脚步不受控制的朝着香气飘来的方向走去。

这是一间卖小馄饨的小摊,一个简易的棚子下面支着一口大锅,热气不断向外冒,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以前的苏昭做法医,什么都会,就不会做饭,奈何生了一张吃货的嘴,最是喜爱各种美食,每次只要一吃到好吃的东西,压抑一整天的心情就会在一瞬间放松下来。

“小姑娘,来一碗馄饨?”摊位后面,一个老婆婆见苏昭一个小姑娘站了半天,还直勾勾的盯着她家的大锅,忍不住出声问道。

苏昭猛地回神,听见老婆婆的话,讪笑一下,“嗯,一碗馄饨。”

“好嘞,小姑娘找地方坐。”

老婆婆如此说着,视线忍不住在苏昭的脸上停留一瞬。

小姑娘长得还挺好看。

苏昭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无聊的四处张望,忽然看见旁边的茶楼十分热闹,不仅里面人满为患,就连门外都站满了人。

“小姑娘,你的馄饨。”老婆婆将苏昭的馄饨端了上来,苏昭接过碗,趁机询问,“阿婆,那茶楼是有什么热闹看吗?怎么这么多人?”

“小姑娘外地来的?”老婆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显得格外和蔼,“每天的这个时间啊,都是说书先生讲故事的时间,喜欢听故事的,这个时候都凑过来听一听,不忙的时候啊,我这个老婆子也会去凑热闹呢!”

“你要是感兴趣,在老婆子我的小摊子上也能听到。”

“啪!”还不等老婆婆把话说完,茶楼里便响起了一声惊堂醒木声。

“……话说乐阳长公主揭穿北戎使臣的阴谋,却让自己深陷危局……”

说书先生低沉的声音传出,苏昭低头将吹凉的馄饨送进嘴里,皮薄馅大,汤鲜味美,一口咬开,汤汁的鲜美刺激着苏昭的味蕾,一边享受美食,一边听着故事,舒服得苏昭眯了眯眼睛,好不快乐!

苏昭的视线时不时落在一旁的茶楼,说书先生的故事还在继续,听到乐阳长公主,苏昭一时间觉得有些熟悉,好一会儿,她才恍然的拍了拍脑门。

乐阳长公主,不就是那个裴淮之的娘吗?

“……北戎人的罪行被长公主公之于众,此番行径却惹怒了当时的北戎皇帝,认为南越并没有将北戎之人放在眼里,逼迫咱们南越放人。”

“一时间,长公主被满朝文武群起而攻之,长公主仿佛在那时成为了千古罪人!长公主却丝毫不惧,当真文武百官的面,义正言辞,‘你们难不成都是软骨头?我南越泱泱大国,若是被他人在我们的土地上肆意妄为,我南越还谈何尊严?没有了尊严,百姓们又如何在他国面前抬得其头!’……”

“说得好!”

台下蓦地响起一片喝彩,听众们义愤填膺,仿佛身临其境。

苏昭将碗中剩下的汤一饮而尽,眼底闪过一抹意犹未尽。

不管是对这馄饨,还是对这个长公主的故事。

一碗馄饨吃完,茶楼里的故事也听得差不多,苏昭将馄饨钱放在了桌子上,起身离开。

“……你给本小姐放手!”

正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娇喝,苏昭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道精光。

哦吼,又有热闹看了?

她三两步走到前面,只见人群之中,一个衣着华丽的红衣小姑娘一手牵着马,一手抓着衣服,正满脸怒意的看着一个老头。

那老头趴在地上拽着她的衣角,不让她离开。

老头须发花白,形如枯槁,一双干枯的手死死地抓着小姑娘的衣摆,生生将小姑娘的衣服抓出一块灰扑扑的印子。

“你不能走!哎呦我的腿啊!好疼……”老头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仿佛快归西的模样,好不可怜。

人群中,看着明显处于弱势的老头,纷纷对这个红衣姑娘产生谴责。

“这小姑娘怎么这么狠心,当街纵马撞了人就算了,怎么还不认账呢?”

“就是啊!你看给那老爷子撞的,得多疼啊!”

听着众人的议论纷纷,红衣姑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老头大声呵斥,“你胡说!本小姐在看见你冲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勒了缰绳,停下来时与你也有一段距离,怎么可能撞倒你!”

老头手掌微微发颤,脸上因为疼痛变得苍白,他将裤腿翻开,露出一处瘆人的外伤——

一道长长的伤口从脚踝处向上蔓延,大约三寸长,有些地方皮肉已经外翻,露出里面的血肉,伤口周围事一片擦伤和青紫,看起来十分严重。

“天呐,这咋伤的这么重?”人群中,一个妇人惊叫出声,“这怕是十天半个月都好不了了吧?”

红衣姑娘此时也有些傻眼,显然并没有见识过这样的事情,“这,这怎么可能……”

“有啥不可能?”人群中又是一道粗犷的男人声音,“我说你这小丫头,穿戴都人模人样的,咋这么狠心?”

“是啊!小姑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给这个老爷子赔点银子,这事儿不就过去了吗?”

苏昭看着眼前这一幕,熟悉的套路让她忍不住轻啧一声。

“那个,打断一下……”苏昭忍不住出声,打断了这几人对小姑娘的“围剿”。

苏昭几步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看着地上那个可怜兮兮的老头,嘴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老爷子,这伤挺疼吧?”

红衣姑娘警惕的看着苏昭,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老头一双混浊的眼睛看了看苏昭,下意识点头,“是,是挺疼……”

“可不就是疼吗?都疼一宿了吧?”

苏昭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群都跟着静了一瞬。

“姑娘,你这是啥意思?”

“啥意思?就是这伤昨天就有了的意思!”苏昭嗤笑一声,“下次出来碰瓷儿,麻烦把细节处理好再来,这伤口这么深,可这裤子上的血是不是太少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