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静笙谢屿川》 第1章 谢屿川是公认的清冷佛子,是大胤朝的帝师。 他权倾朝野,不染红尘,视众生为空相,佛珠转动间便可定人生死。 江静笙曾后悔招惹了谢屿川。 未曾想,在她被害死后,那双纤尘不染的手为她报仇,遍布血污。 他碾碎佛珠,双眼通红嘶喊:“江静笙,你既招惹了我,何不招惹一生?” …… 京城,君山寺。 香火袅袅中,江静笙着青色衣衫,梳着美人髻虔诚跪在软垫上。 “重活一世,信女不奢求其它,只愿佛祖保佑家人安康。” 话落,她睁开眼,对着眼前的慈悲的金身佛前俯身叩首。 走出大雄宝殿,阳光照在身上带来一丝暖意,才让江静笙有了重新活过来的实感。 江氏一族是开国功臣,父亲是当朝丞相,兄长又是镇国大将军,护佑全城百姓安危,因此很得皇帝器重。 而江静笙作为家族唯一的女子,身份更是尊贵无比,被皇帝倾封为安宁郡主。 传言“娶江氏女,得天下” 前世,她心悦温润的六皇子殿下裴清衍,嫁予他为妻,让父亲兄长助他青云。 可没想到,裴清衍登上皇位后,一改往日温和。 不仅大肆纳妾,还对她百般折磨,逼迫她看着他与别的妃嫔欢好。 最后,更是杀了她的亲人,抄了她的家,将她一剑捅了个对穿,连尸身都烧了个干净。 想到这,那种被烈火焚烧的痛感席卷全身,痛彻四肢百骸! 江静笙咬紧了嘴唇,好在上天垂怜,让她重生回到了与裴清衍还未成亲前。 所幸,一切都还来得及…… 定了定神,江静笙敛起心中痛楚,朝寺外走去。 正要下台阶,迎面就撞见一人,裴清衍大步走来,眼中盛着宠溺。 “静笙,帝师刚才已为我们选好了成婚的日子,婚书明日就会送到丞相府!” 说完,裴清衍如往常一般揽过江静笙的腰。 江静笙下意识往后一躲。 望着裴清衍那张脸,前世那些被裴清衍鞭笞折磨的记忆又涌在她的脑海。 顿时,心脏处传来钻心的疼和恨。 她看着眼前的男子,恨意使她身子止不住的发抖,脸色也惨白。 裴清衍目光一顿:“静笙,你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说着,伸手就要去探她的额头。 江静笙下意识的往后一退,攥紧了手:“民女没事,殿下多虑了。” 说完,她不再去看他,转身离去。 不料,手腕却被人抓住。 裴清衍眸色徒然一暗,语气却不变:“静笙可还是在为昨日商议的婚服样式生气?” “你放心,只要你喜欢,本殿都依你。” 此话一出,就连府中的丫鬟都觉得裴清衍对江静笙是百依百顺,关爱备至。 可江静笙心口又痛又了凉。 上辈子,裴清衍就是用这些甜言蜜语哄骗了她。 才让她最后落得个下场凄惨,死无全尸的结果。 重活一次,她不想再重蹈覆辙。 “殿下,静笙自知一介民女,配不上您,婚事还是取消吧。” 说完,江静笙就要挣开开裴清衍的手。 而裴清衍眼神一变,桎梏在她胳膊上的手缓缓加重了力。 挣扎间,江静笙一个不稳,整个人猛地向后栽去。 本以为今日会磕破头,却没想到跌入了一个满是檀香味的怀抱中。 江静笙抬眸,就撞进了一双清冷的眼里,无情无欲得宛若佛子。 正是当朝帝师,谢屿川! 倏然间,她眼眶一酸,仿佛又看见了前世她被困于火海时。 那个风光霁月的清贵帝师猩红着双眸,不顾自身危险,冲进火海救她。 之后她剩一缕魂魄飘荡在人间时,更是看到谢屿川那双纤尘不染的手,为她沾上血。 提剑一点一点剜下了裴清衍的血肉,给她报了仇。 最后更是放下唾手可得的一切地位尊荣,淡然走进她的棺木里,随她而去。 “谢屿川……” 江静笙话还未出口,鼻间那股檀香就骤然消散。 谢屿川将她松开,语气冰冷疏离:“别在寺庙前失了体统。”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江静笙心口忽地一痛。 她攥着手,追上前一把抓住谢屿川的胳膊,小心翼翼的开口。 “帝师……倘若我说我想嫁的人是你,你可愿娶?” 第2章 谢屿川捻着手中的佛珠,眸色清冷:“江小姐,谢某信佛礼禅,不染红尘。” 说完,就将胳膊抽了出来。 江静笙掌心一空,心口泛着隐隐酸涩。 为什么谢屿川会变得如此冷淡,和前世在她临死前时的痛惜大不相同。 江静笙看着谢屿川淡漠的眼神,忍着心酸,想要再次开口。 裴清衍却上前一步,将她拉进怀抱,出声制止。 “好了静笙,你就别再因为生我的气去逗咱们帝师了,他早已禁欲,我们下月就要成亲了。” “不是,我没……” 江静笙想要解释,却看到谢屿川快步离去的背影。 谢屿川误会她了…… 她一心急,连忙掰开裴清衍钳制在她身上的手,想要追上去。 可谢屿川的马车已经疾驰而去。 江静笙忍不住失落地低下头,眼圈泛起了红,缓了会儿,才朝着自家马车走去。 裴清衍却又一次追了上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愠怒。 “静笙,你还要怎样才能消气?” 江静笙目光一顿,眼里藏着恨意:“裴清衍,我并非同你置气,我不想嫁你。” “你我婚事就此作罢,往后,我也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上了轿子。 上辈子,她被裴清衍哄骗,为他去蛊惑那高高在上的谢屿川。 拿到谢屿川手上的兵符,助他青云直上,一举登上太子之位。 可到头来,裴清衍是怎么对她的,害她至亲,株她九族,囚她到死。 这一世,她怎么还会错爱于他,再一次犯傻。 日暮,丞相府。 江静笙下了马车,就直奔江父书房。 “爹爹,女儿不孝,女儿要解除与裴清衍的婚事。” 江父一愣,抬头看向眼圈微红的女儿:“静笙,可是他欺负你了?” “你告诉爹,哪怕他是皇子,爹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江静笙才压抑的情绪又翻涌,湿了眼眶。 上一世裴清衍设局,害父亲一世清誉被毁,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奸相。 江府一百三十三口人也全被他的亲兵绞杀。 血污铺满了整个丞相府,血腥味久久不散…… 思及此,江静笙心口犹如被利刃剜心,钻心的疼。 重活一世,是契机更是机会,她不会让爹娘再出任何意外。 她强忍着情绪开口:“没有,女儿就是想多陪陪你们。” 江父虽还是疑惑,但还是依了这唯一的女儿。 “好,明日上朝时,爹爹去找圣上禀明。” “有劳爹爹。” 从书房出来,江静笙就回了自己房间。 深夜,她躺在床上,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都是谢屿川的面容。 记忆中,是她每次引诱他时,他那双紧握佛珠,青筋暴跳的手。 若无意,为何会下意识紧握佛珠? 江静笙咬着唇低喃:“谢屿川,我不信你不爱我……” 一夜无眠。 翌日一早,江静笙就去了帝师府。 她要找谢屿川解释—— 昨日想嫁她的话,是真心,不是假意。 帝师府,静室。 谢屿川一身素袍,正在打坐冥神,江静笙默默等在门外。 她知道他参禅时,最不喜人打扰,等他结束,她才敲门。 她低声唤他:“谢屿川……” 谢屿川抬眸瞥了江静笙一眼,不辨喜怒:“何事?” 江静笙心里涌起雀跃,他不排斥自己直呼他的名字。 她心中涌起一丝希冀,轻声开口:“我是来同你解释,昨日我说喜欢你是真的。” “爹爹也会去和圣上禀明退婚一事。” 她一鼓作气说完,紧张看着他,期盼能从那双眼里找到前世那一丝柔情。 可谢屿川很快就收回目光,眼里没半分情愫。 然后,淡淡丢出一句:“此事,与谢某无关。” 看着他淡漠的态度,江静笙心中钝痛。 前世他对自己无比疼惜,为何今生的他却如此冷漠。 一瞬间,心里骤然泛起了细密的疼痛。 “屿川……” 还未想明白,就一红衣女子越过她,径直谢屿川。 女人笑着挽着谢屿川,声音甜美:“不好意思,我不知你在见客。” 而素来不喜旁人触碰他的谢屿川,竟然接受了…… 谢屿川偏头看向女子,嗓音还多了份温柔:“无妨,你不是外人。” 女人笑容更加甜美。 江静笙心被狠狠刺痛,再也忍不住发问:“你们……” 可话还未说完,就见谢屿川取下了手腕那串从不离手的佛珠,戴在了那女人腕间! 第3章 “江小姐,这位是林序秋,谢某的未婚妻。” “我和序秋婚期将近,婚事还需筹忙,不便待客。” 谢屿川冷漠驱逐的话闯入江静笙的耳中。 江静笙僵在原地,喉咙中像是被堵了根刺,刺痛到发不出声音。 林序秋走上前,温柔开口:“江小姐莫见怪,屿川话说得有些急了。” “我自小在边疆长大,不知京城礼仪,婚期将近的确还有许多事要忙,今日恕招待不周了,改日定当好好招待。” 字字句句,得体又大度,江静笙无法辩驳。 金色的光晕下,两人离开的背影极为般配。 那串檀木佛珠更是刺眼无比,眼圈早已泛红。 她不明白。 为什么上辈子风光霁月禁欲的谢屿川,这辈子会突然娶妻? 为什么昨日才说是佛门中人恪守礼法的谢屿川,今日就下了神坛,娶她人为妻? 江静笙心如刀绞,再也待不下去,落荒而逃。 她走进一家酒馆。 抱着酒壶,仰头大口大口喝着,很快,一壶酒就见了底。 可脑海中谢屿川那张脸却越发的清晰,记忆如浪潮般涌来—— 前世在她死后,谢屿川为她破戒饮酒,双眼猩红抱着她的画像哭了一夜又一夜。 那些记忆像是穿肠毒药,让她一遍遍想起,一遍遍心痛的都像被裂开,血肉模糊。 她又举起酒,手腕却被人一把握住。 裴清衍愠怒出声:“江静笙,你到底发什么疯!竟真让丞相去找父皇解除婚约!” 江静笙看见他终于露出的本性,自嘲一笑。 觉得上辈子自己真像个笑话,可笑至极! 怎么就会爱上了这么一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裴清衍,你放开我!”她挣扎着,“我们婚约解除了,你我也绝无可能,还望你自重!” 这话一出,裴清衍心中怒气直升,加重了手腕的力度。 “江静笙,我耐心有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江静笙吃痛,过往那些被他虐打辱骂的记忆再度涌来。 惶恐之下拿起酒壶朝裴清衍砸去。 “嘭——” 顿时,裴清衍头上就见了血,狼狈至极。 他怒吼:“江静笙,你疯了!” 很快,周围人也看了过来,同时也惊动了二楼雅座上的谢屿川。 谢屿川眉头微蹙,视线不自觉落在一楼江静笙的身上。 女人面色潮红,唇色红润泛着水光,宛若一朵在雨中发颤的红莲,勾人的要命。 他喉结轻滚,手不自觉的捻起了佛珠。 侍卫的声音响起:“帝师,六皇子好像要对江小姐动手……” 只是话没落音,就见谢屿川起身朝楼下走去…… 一楼大堂,裴清衍怒气已到了极限,举起手,一双眸子又凶又狠。 江静笙惧怕到睫毛发颤。 却没想到,一股檀香涌入了鼻腔,紧接着便稳稳落入一个檀木香的怀抱。 那味道让她安定下来。 而裴清衍也气焰消了瞬:“帝师……” 谢屿川视线扫过他,淡淡开口:“殿下,注意你的身份。” 话落,就带着江静笙离开。 身后,裴清衍眸光幽暗,双拳紧握。 酒馆外,天已黑了。 借着月色,江静笙仰头看着谢屿川。 他墨色双眸中好似浮起了担忧,她心头的痛又涌了上来。 “谢屿川,你说你不染红尘,端坐莲台我认! “可现在你为什么又走下莲台,要娶妻生子了?” 说着说着,心口窝心的疼,眼里的泪也决堤般涌出。 谢屿川却避而不答,只是淡淡的回:“夜深了,我送你回府。” 说完,就抓着她上马车。 江静笙心里难受,愤然甩开他:“不劳烦帝师了。” 既然都要娶别人了,又何必还来对她好? 她擦去眼角的泪,绕开他踉跄朝前走。 谢屿川眉头轻蹙,眸色也变得深沉。 紧接着,他上前一把抱女人,上了车。 江静笙看着这样举动的谢屿川,才平复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满腹委屈脱口而出:“世人皆说,佛渡世人,帝师,你信佛,那为何不渡我?” 她往他的怀中蹭去,像一只被遗弃的猫,渴望得到主人的拥抱。 谢屿川手指一顿,没说话。 两人靠的近,甚至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上辈子,就是这个怀抱,在她死后紧紧抱着她,为她报仇,又随她而去。 她心念一动,慢慢靠近了那张清冷的唇。 越靠近,檀香味便愈发浓厚,心跳也愈发猛烈。 就在嘴唇只差一厘米时,谢屿川睁开双眼,薄唇轻吐:“江静笙,我知你没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