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活死人,我浪一点怎么了》 第1章 我出生在乱葬岗,从一出生开始,我就是半个死人。

我妈把我抱回屋那晚,天降霞光,万鬼来朝。

村外七十二路仙家齐临,村子上空更是成千上万的乌鸦盘旋号叫。

鬼哭神嚎的声音在红光漫天的深夜里此起彼伏,遥相呼应如同万人哭丧。

白河村的村民都被这百仙齐鸣,万鬼来朝的天地异象吓得惊骇至极。

奶奶更是骂我妈,说她带回来一个妖怪。

直到天亮,各路仙家和满身鬼气的人才散去。

到了第二天,村里来了一个化斋的老和尚,我妈抱着我给他打了一碗白米饭。

老和尚看到我时脸色就起了变化,他说我身上阴气重,似乎有鬼仙跟随。

我妈看老和尚穿着百衲衣,肯定是位高僧,就赶忙把我从乱坟岗抱回来,昨晚白河村出现的天降异象的事说了。

老和尚倒是没觉得意外,他看了看我,才对我妈说,“昨晚万鬼来朝,是因为她前身是阴后娘娘,那些仙家和鬼怪,并不是要害她,而是被喜气所引,前来恭贺阴后娘娘转世。”

“阴后娘娘?”我妈一脸困惑。

老和尚笑着说:“她前身是万鬼之母,今世又是天生凤命,不是世间人却要走世间路。”

我妈虽然不是很懂这些话,但也感觉惊讶,看出老和尚是得道高人,就说,“娃儿还没来得及取名,大师能不能给娃赐个名字?”

老和尚沉吟少许,慈眉善目说:“就叫她梵音吧。”

老和尚说我虽是天生凤命,但也是天成的半阴身,前世又有孽障未消,此生必定历经磨难才能成大器。

梵音二字,寓意净修梵行,渡人渡己。

“梵音。”我妈低念了一遍就笑着点头,“好,就叫她梵音!”

老和尚还说我一生需历经三次死劫才能涅槃成凤,离去之时递给我一枚佛玉,说是能替我挡一次死劫。

我妈转头回屋吃饭的时候,就把老和尚说我天生凤命这事跟我爸还有奶奶说了。

一边说,我妈还一边笑着逗我。

奶奶重男轻女思想严重,压根就不在意,反而看我妈笑呵呵的逗我,脸瞬间拉的老长,把筷子一扔说,“生了个丫头片子,亏你还笑得出来。”

奶奶哼了一声,然后甩门出去了,那门摔的那叫一个响……

我爸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也不喜欢我,从来不抱也不哄一下。

别的孩子六七个月就能咿咿呀呀开始学语,我却跟个哑巴一样,无论怎么都不张口。

到了三岁还不能说话,我妈急得抱着我往医院来回跑,可也没能查出个所以然。

奶奶冷着脸让我妈不要带我去检查了,一个女儿能说话不能说话又能咋的,净花冤枉钱。

她看我就来气,骂骂咧咧的说,“走路走不稳,嘴也张不开,什么天生凤命,我看就是个傻子。”

除了我妈以外,我在家里就更受冷落了,要不是她哭着跟奶奶和我爸吵了几架,他们早就把我送人了。

五岁那年,我嘴里才咿呀含糊不清的喊了一声,“妈,妈妈……”

我妈愣了一下,手里拿的东西都掉落在地,连忙冲过来搂着我,“小音,你刚刚喊什么?你刚刚喊我什么?”

我盯着她口吃的说,“妈妈……”

我妈一下把我抱入怀里,顿时喜极而泣。

后来上了小学,我还是带点口齿不清,也没人愿意跟我玩。

九岁那年,村里一位二十出头的大姐姐被车撞死了。

我凑热闹站在坟坑旁,落棺的时候把我影子压在坟里了。

回去后我就生病,发起了高烧。

到了第七天半夜,我朦胧的看到一个大姐姐坐在我床头,不停的让我回头看一看她。

但我两眼瞪着墙壁上的影子,就是没有回头。

她还哄我说,“你回头看看,姐姐今天穿的裙子可好看了。”

“快,你就回头看一眼!”

“……”

我烧的很厉害,浑身难受的没力气,也不想扭头去看。

她看我像个榆木疙瘩,迟迟不肯回头,语气就开始变了,厉声道,“回头啊,你给我回头!”

那一刻,我好像从墙壁的倒影上看到她极其狰狞的脸。

过了一会儿,墙上的影子消失了。

我妈突然在背后喊了我一声,我赶紧回过头去看。

就见我妈坐在床头,睁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笑着盯着我看。

她面朝窗户,月光映得她脸色雪白。

我的身子瞬间更硬了,潜意识里就觉得她不是我妈妈。

对视了几秒,我胆怯的喊了一声,“妈妈。”

她应了一声,然后说,“快起来,妈带你去一个地方。”

说完,她就笑着伸手来抓我。

可在接触到我的时候,忽然她浑身都着火似的烧了起来。

虽然感觉不出来,但她的表情很扭曲和痛苦。

我耳边还听到一阵“梆梆梆梆梆……”

像是敲木鱼,还伴随着一阵念经文的声音。

然后,她一下就消失了。

紧跟着房门被推开,我妈端着熬好的汤药就进来了。

我把刚才发生的都说了一遍。

我妈吓得脸都白了,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赶紧把我戴在脖子上的佛玉取下来一看,可那玉已经裂开了。

说来也怪,第二天我的病就彻底好了。

我虽然说话晚,但学习成绩却名列前茅,我妈每次把奖状贴到墙上的时候都会夸我两句。

奶奶听到后却嗤之以鼻,不稀罕的说,“一个女孩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以后嫁出去还不是人家的,还不如早点出去打工赚钱。”

初中的时候,我爸跟我妈去省城打工了,我成了留守儿童,跟奶奶住在乡下。

奶奶经常骂我,说我占了老周家的子孙格,挡了她孙子的投生路。

尽管我洗衣做饭,听话乖巧,但无论多优秀,都移不开奶奶心里那座成见的大山。

反而村外的汤婆婆很疼我,更像我的奶奶。

她是个守庙婆。

我每次见到她,都会给我一些好吃的。

到了高中,我爸妈挣了一些钱,在县城里开了一家收山货的门店。

虽然离乡下不是太远,但我很少回奶奶家,反而放假会去陪汤婆婆说说话。

不过随着奶奶年纪越大,她想要孙子的执念越来越重,变得更固执和不讲理了。

最后想孙子都想疯了,要死要活的上门催生,说她都快入土了,却连个孙子都没有,老周家的香火就要断了。

就是死了她也是老周家的罪人,死不瞑目如何如何的。

我爸耳根子软,奶奶煽风点火说几句都会跟我妈吵,而且他骨子里也是喜欢男孩的,连话都少跟我说。

我听村里人说过,这么多年我爸也挺努力的想要个儿子,只不过那方面不好,一直要不上。

奶奶求神拜佛到处找生子秘方,我爸也开始吃各种中药,屋里弄的乌烟瘴气。

我也当着他们面说过,养儿养女不都一样吗?

但奶奶一听脸就黑了,毫不客气的骂我,“那能一样?儿子能传宗接代,能养老送终,你能?瞧把你委屈的,养你这么大,还不是给别人养的!”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多说一句。

直到十九岁那年,我上了省城大学,我本来想好了。

以后住校,放假就找份兼职,尽量不回来。

可开学一个月不到,奶奶不知道从哪抱回来一个满是泥腥的黑罐子。

那瓦罐子像极了农村腌酸菜的坛子,进门抱着黑罐子的时候,奶奶嘴里还一边喊,“生宝,生宝!跟奶回家,跟奶回家……”

我们一家三口都不明所以,我爸迎上去问,奶奶才说是跟什么崔仙姑请的子孙坛,很灵的。

奶奶脸上乐呵笑着说,“请回来了,这下咱们老周家的香火要续上了。”

我现在对这些事都麻木了,就跟我妈说我明天就回学校,下个月就不回来了。

在我转身回屋的时候,没想到奶奶却拦住了我。

她说子孙坛要老周家的血脉,需要每天供一滴血,还要把黑罐子放我床底下,让我给弟弟接床……

第2章 我都气笑了,现在倒想起我是周家的血脉了?

听完奶奶的一番说辞,我爸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催促我跟学校请几天假,就在家里住下。

他还提到上次听到我和我妈提起想买笔记本电脑的事,说等这事完了就给我钱,让我自己去买。

奶奶一听这话,立刻不乐意了,尖声嚷道:“我们是让你饿死了还是冻死了?让你做这点事还想要钱,真是白养你了!”

我回头,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你是没让我饿死,也没让我冻死,但你也没对我多好。”

奶奶愣了一下,随即开始撒泼打滚,哭天抢地地骂我翅膀硬了,敢顶嘴了,骂我白眼狼、忘恩负义,还说早知道就该把我送人。

骂了半天,她蛮不讲理地威胁道:“要是你弟弟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去你学校闹,让学校开除你!你不答应,也别想好过!”

弟弟?

呵!

蝌蚪都还没成形,哪来的弟弟?

我妈在一旁给我使眼色,我也不想再跟奶奶争吵,直接进屋关上了门。

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奶奶哭天抢地的声音,她一边砸东西一边嚷嚷着要死要活,说这个家她管不了了,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一类的话。

到了傍晚,天色渐暗,我妈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我看她眼睛有些红肿,便问:“是不是我爸和奶奶又说你了?”

我妈苦涩地笑了笑,坐在我旁边,轻轻握住我的手,抚摸着。

过了良久,她才低声说道:“小音,听你奶奶的,就在家里住几天吧。”

我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我妈是来劝我的。

“你真信那些东西?而且你现在年纪这么大了,身体本来就不好。”

我知道我妈曾经做过试管,但流产了。

况且她已经四十多岁了,身体本就虚弱,就算真怀上了,对她的伤害也太大。

奶奶和我爸像是着了魔,我气得站起来,说要去找那个颠婆。

刚起身,我妈就抓住了我的手,眼神复杂又无奈地说:“你就当帮妈一次,难道你想让妈在这个家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吗?”

我瞬间怔住,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我妈很少回娘家,因为外婆和奶奶一样,都是重男轻女的迂腐思想。

娘家的房子、存款和土地全给了舅舅。

外婆总说,这些给儿子是天经地义。

可等她生了病,又三天两头问我妈要钱,却换了一套说辞,说什么男女平等,女儿也该出钱。

她们那种人,总觉得家里必须有儿子才算正经。

我妈苦了一辈子。

在娘家被打骂,在婆家受欺负。

就因为她不是儿子,生不出儿子。

母凭子贵。

无论是富甲一方的世家,还是穷乡僻壤的农村,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我还可以逃离,大不了以后工作了不回来。

但我妈已经过了大半辈子,她已经走不出去了。

“你就帮妈这一次,好不好?”我妈红着眼看我,声音已经带着哭腔。

我可以不顾奶奶和我爸,但我不能不管我妈。

看着她蜡黄的脸色、脸上的雀斑和头上的已有白发,我心里又同情又心痛。

“好!”

我叹息着答应下来。

跟我妈出去时,我爸看了看我,又看向我妈。

在我妈点头后,我爸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

坐在一旁生闷气的奶奶,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苍天有眼,可算是要把小子托来我家了!”

奶奶激动坏了,还说从今天开始就吃斋念佛,好让菩萨庇佑她早点抱上大胖孙子。

当晚,他们对那个黑罐子烧香供奉后,就让我滴一滴血进去。

走近仔细看,黑罐上沾满了细土,散发着浓重的土腥味,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

罐口封了一块黄布,上面布满了蝌蚪般的符文,顶部有一个手指大小的孔洞。

罐子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我朝我妈看了一眼,拿起旁边的针,在中指上扎了一下。

鲜血顺着孔洞滴进罐子里。

“成了,成了!这下马上就能抱我的乖孙子了!”

奶奶高兴得手舞足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黑罐子,仿佛她宝贝孙子马上就能从罐子里跳出来似的。

我爸小心翼翼地把罐子放在我的床下,奶奶又千叮万嘱,让我无论如何也要睡在床上。

说完,奶奶就和我爸妈商量事去了。

我吮着手指,找了消毒水把伤口清理了一下,然后回房间躺在床上刷手机。

半夜关了灯,我快要睡着时,忽然感觉床下有什么东西在敲。

我想到床下放着那个黑罐子,心里一阵发寒。

趴在床沿,用手机的手电筒往床下照。

黑罐子静静地摆在床头底下的阴影里,冷不丁一看,像极了一个抱膝蜷缩成一团的小孩。

我心里一阵膈应,不过那声音倒是没了。

可我感觉刚才那动静就是从罐子里发出来的。

想了想,我趴在床边,伸手把黑罐子挪了出来。

罐子很沉,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罐盖已经和罐身粘在一起了,罐子看上去很脆,我不敢使劲,怕把它弄破。

不过罐顶有拇指大小的孔洞,我突发奇想,打着手电光,凑近往里面看。

紧贴罐孔,里面依旧乌漆麻黑,边缘反着微弱的光。

没看出什么名堂,但就在我抬头的瞬间,我忽然看到罐里的孔洞里闪了一下。

我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摔下去。

一只眼睛。

刚才罐子里好像有一只眼睛,也贴在罐洞口,和我对视。

我连忙翻身起来,打开房间的灯。

再鼓起勇气看罐口,黑黢黢的,什么都没有了。

这下我不敢关灯了,蒙着头瑟瑟发抖地躺在床上,好在床底再没发出声响。

这一晚睡得极不踏实,身子冰凉,怎么也捂不热。

熬到天亮,奶奶一大早就推开门,查看黑罐子是否还在床下。

吃过早饭,他们都换上了素衣。

我妈告诉我,她和奶奶还有我爸要去青城山的普陀寺烧香拜佛。

还叮嘱我出去玩记得锁门,有人来店里招待一下,有事就打电话。

我已经很久没去看汤婆婆了,等他们走后不久,我骑上小电驴,打算去看看她。

出县城有个大转盘路口,这地方是五岔口,经常出车祸,所以我特别小心。

看到绿灯亮了,我赶紧拧油门过去,可半道上一个大婶骑单车直接撞了上来。

我刹住车,扭头一看,大婶已经摔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唤。

我赶紧过去问她:“没事吧?”

大婶抬头,没好气地骂道:“死丫头,眼睛长屁股上去了啊?会不会骑车啊你!”

撞了她,我本来心里还有点愧疚,但一听这话,我就不乐意了。

我说:“婶子,绿灯在那挂着呢!你年纪大也得守法啊。”

大婶扶着腰站起来,白了我一眼:“你眼让屎糊了,看不到那是红灯啊!”

我抬头一看对面的指示灯,吓了一跳,还真是红灯。

真是邪门了,我绝对没看错,刚才分明是绿灯。

大婶骂得难听,可她也没讹我钱,唉……骂就骂吧。

“倒霉催的,出门碰着瘟鬼了这是。”

骂完后,她推着车就走了。

这事有点邪乎,刚才要是一辆车撞上我,我小命就没了。

想到这,我也不敢相信红绿灯了,只能跟着旁边的路人过马路。

到了老庙门口时,汤婆婆正在庙里烧香。

我喊了一声,正准备抬脚跨过门槛。

“梵音!”

汤婆婆转身看到我,声音里充满了惊诧,脸色蓦然变了。

第3章 汤婆婆身着粗布麻衣,银白的发丝盘得一丝不苟,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洞悉了世间沧桑。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语气急促:“你这是撞上什么了?”

我心里一紧,忙问:“我怎么了?”

汤婆婆脸色阴沉,拉着我往庙里走:“先进屋再说。”

进了庙,汤婆婆让我在外面等一下,她去取一个阴蛋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阴蛋,其实就是母鸡没有跟公鸡那啥下的蛋,没有受阳气侵蚀。

我坐在门口等汤婆婆的时候,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庙堂,忽然瞥见一个男子站在神像前。

他一身黑色长衣,身形挺拔,浑身散发着一股冷冽的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还戴张好似鬼神状的面具,神秘而威严。

他察觉到我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来。

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深邃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

也就在这时,汤婆婆拿着一枚画满符文的鸡蛋走了过来。

她让我别动,随后将鸡蛋在我额头上轻轻滚动。

鸡蛋还带着余温,滚了几圈后,我浑身渐渐暖和起来,反倒是鸡蛋变得冰凉。

汤婆婆担忧的问我好点了吗?

我点点头,她这才将鸡蛋拿开,沉声道:“你做啥了?身上的鬼气这么重!”

“鬼气?”我现在身上暖洋洋的,舒服多了。

汤婆婆脸色不好的把鸡蛋给我,“你剥开看看。”

我狐疑的把鸡蛋敲碎剥开,这鸡蛋煮的半生不熟,还挺Q弹的。

剥开后还有点温热,我把蛋掰开的瞬间吓了大跳,原本蛋黄成了黑水,冒着黑气流了出来。

“汤婆婆!”看到这幕,我吓得手一抖,差点把鸡蛋摔在地上。

汤婆婆神色凝重地说这就是鬼气,活人额头和双肩有阳火。

我额头的阳火都快被鬼气冲熄了,鬼气入体所以才会感觉浑身发冷。

刚才她用阴蛋把鬼气都吸出来了。

汤婆婆顿了顿,语气严肃,“跟婆婆说说,你是不是冲着啥东西了?”

我仔细回想,这一个月几乎都在学校,刚回家没几天,唯一不寻常的就是奶奶抱回来的那个黑罐子。

于是,我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包括奶奶让我往罐子里滴血接床的事。

汤婆婆听完以后,眉头紧锁,“那罐子是啥样的?”

我说,“那罐子很古怪,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我看一眼就感觉毛骨悚然的。”

然后,我又把黑罐子形状跟罐口封了一张画满符文的黄布都说了。

我描述了一番后,尤其是听到那罐口封着的那张画满符文的黄布。

汤婆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半晌没说话。

“婆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看出她神色不正常,试探着问。

汤婆婆叹了口气说,“我也不敢肯定,不过要真是那样,就有大麻烦了。”

一听这话,我心里又好奇又害怕。

深吸一口气,就问汤婆婆知道什么,赶紧跟我说说那罐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汤婆婆瞥了我一眼,说了四个字:“借胎生子。”

我心里一紧,忙问这是什么意思?

汤婆婆跟我说,这实际上是一种借阴胎的鬼术。

那罐子里的确是还没生又或者刚生就夭折的男婴胎灵。

黑罐里有胎水,也就是羊水。

将胎灵封在里面,其实就相当在一个子宫内。

以至亲的血脉相引,等到七天以后,将罐子里的胎水喝入腹中,自然而然就把里面的胎灵转嫁到自己肚子里了。

这就叫借胎生子。

我有点反胃,不过听汤婆婆的意思好像这样的确可以生儿子。

我忍不住问,“这样真能生儿子?”

汤婆婆冷呵了一声,“活人借阴胎,夭折的孩子进了活人的肚子里,会先把母体精气血肉吸干,就算最后还有一口气把阴胎生出来,死了的胎灵能是正常孩子?那是鬼婴!”

我就只是沾染了一些鬼气,眼睛就不好使,阳火都快冲熄了。

要是把那胎灵喝到肚子里,还能好活?

我就说呢。

明明是我爸不行,连怀都怀不上。

奶奶怎么抱个罐子回来,就那么肯定我妈能生儿子了。

这是省了广播体操,小蝌蚪找妈妈环节,直接把胎灵喝到肚子里了啊。

汤婆婆又说,要真的是这样,那就是有人想借我妈肚子养鬼婴。

这一听我是一点都淡定不了了。

那颠婆,想孙子想出脑血栓来了。

净干缺德事啊。

我忍不了一点,就说,“我一会回去就把那破罐子摔了。”

“不要冲动!”汤婆婆急忙阻止我,“虽然还没成鬼婴,但那罐子里有了胎灵,而且你已经祀血了,把罐子砸了的话,那胎灵会缠着你的。”

有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汤婆婆解释道,胎灵现在被黄布符封在罐中,一旦放出,必定纠缠不休。

我半道上眼睛不好使,都分不清红绿灯了。

这都是因为我被鬼气冲了阳火。

一想到这,我心里又忍不住骂了那颠婆好几句。

汤婆婆守庙大半辈子,还是懂一些道道的。

我赶紧求她想办法救我。

汤婆婆却说,她没亲眼看那黑罐子不敢百分百确定,也不好说对策。

现在我要做的就是不要胡来乱动那罐子,也一定不能再往里面滴血了。

我郑重地点头,忽然余光瞥见庙堂。

发现刚才还站在里面那奇怪的男子居然不见了。

我跟汤婆婆就挡在门口,庙堂里也没其它出去的地方。

“汤婆婆!”我怪紧张的低喊了声。

“咋了?”

我朝庙堂指了指,“刚才那香客呢,怎么不见了?”

汤婆婆往庙里看了看,神情疑惑,“丫头,你说什么呢,婆婆这老庙哪来的香客?”

“……”

我能看出来,汤婆婆的神情不似在说谎,而且她也没必要说谎。

不过,还没等我开口说什么,汤婆婆脸色又变得微妙起来,她眼神跳动地问我,“你真看到了?”

我点头,坚定地说刚才庙堂里站着一个穿黑大衣的男的,而且脸上还戴着一张布满神祇的面具。

汤婆婆听完,脸色变得复杂难辨,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深意。

第4章 我见汤婆婆愣神许久,忍不住低声唤道:“婆婆?”

汤婆婆猛然回神,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随后说道:“丫头,借我一滴精血。”

我有些茫然,但汤婆婆语气坚定,说这对我有大用。

多年来,汤婆婆待我如亲孙女,除了我妈,她是我最亲近的人。

我甚至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奶奶。

我也没有多问,咬破指尖,挤出一滴精血递给她。

汤婆婆接过血滴,转身进了庙里,背影显得有些匆忙。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庙里走出来,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激动与紧张。

她将一个红布绣成的香囊挂在我脖子上,轻声说:“里面装了艾草叶,能辟邪,你戴在身上防身。”

接着,她又在我右手腕上系了一条编织的红绳。

我满脸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汤婆婆眼神复杂,笑了笑:“庙里的东西,能保你逢凶化吉,一定要好好戴着。”

最后,她递给我一瓶符水,叮嘱我回去泡澡,能洗去身上的阴气。

做完这些,她语重心长地说:“你奶奶的话,要反过来听,多留个心眼。”

我抬头看她,发现她眼中隐隐泛着泪光,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不舍。

“婆婆,你怎么了?”我心里也莫名涌起一阵悲伤。

汤婆婆笑了笑,感叹道:“转眼你就这么大了,婆婆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以后想见一面,怕是难了。”

我以为她是因为我读大学,以后工作离家远,怕我回来看她的次数少了。

我当即一笑,便挽着她的胳膊说:“婆婆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会常来看你的。等以后我挣钱买房了,就把你和我妈接到城里住,给你们养老。”

汤婆婆听了,一下就笑了,拍了拍我的手说:“好了,天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路上看着点。”

天色渐暗,我有好一段路要走,也是该回去了。

告别汤婆婆,就踏上了回家的路。

到家时,天已黑透。

我妈见我回来,急忙迎上来,担忧地问:“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瞥见桌上的饭菜已经摆好,奶奶和我爸都在。

本以为奶奶又会阴阳怪气地数落我,没想到她竟笑呵呵地走过来,拉着我进屋。

然后还一边对我妈说:“小音都这么大了,出去玩会儿怎么了?”

说完,她拉着我坐下,笑眯眯地说:“饭都做好了,就等你呢。”

我奶奶这反常的举动,让我怀疑她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以前别说等我吃饭,但凡饭点我没做饭,她都能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今天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坐下后,奶奶还特意给我端了一碗汤。

我盯着那碗汤,愣是没敢动嘴。

怕她要毒死我。

奶奶坐下后,开始对我忏悔,说以前对我不够好,心里有愧如何如何的。

我听得心里直冷笑,但凡信她一个标点符号,我这十几年都算白活了。

我装作心不在焉的样子,奈何我妈在桌下踢了我一脚。

我赶紧敷衍道:“奶奶,都过去了。以前你让我冬天用冷水洗衣服,夏天不把水缸打满就不让我吃饭的事……我都忘了!您老可要注意身体啊!”

原来,我也可以这么茶里茶气

不过,当绿茶的感觉……真好。

我爸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我妈也对我挤眉弄眼。

再看我奶奶,笑容僵在脸上,勉强笑道:“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你现在也这么大了,要是有了弟弟,你成绩好又聪明,可得多教教他。”

我忽然想起汤婆婆的话,让我把奶奶的话反过来听。

心里暗想,她这话反过来的意思大概是:我们老周家养你这么大,现在家里马上要有弟弟了,你也该牺牲了。

我笑着回应:“会的,弟弟出来后,我一定会好好疼他的。”

奶奶又笑呵呵地说:“今晚熬的汤是补血气的,你要给你弟接床,多喝点养养身子,以后你弟弟出来了,你们姐弟俩也就有伴了。”

我心想,这话反过来听就是:你弟弟现在正缺血,你多吃点补身子好放血,别你弟弟还没出来你就嗝屁了。

吃完饭,我蹲在门外给小黑喂火腿肠。

小黑是我前段时间从路边捡回来的小狗,浑身黑毛,只有两只前肢半截是白的。

奶奶之前嫌弃它,说是报丧狗,不吉利。

但我不信这些,就把它养在家里了。

喂完小黑,我逗了它一会儿,然后抱它回狗窝,然后自己就去洗澡。

洗到一半时,门外忽然闪过一个黑影,像猫一样,吓了我一跳。

汤婆婆给的符水洗澡还挺好用,洗完后身上有股淡淡的檀香味,让人心神安宁。

回房间时,奶奶特意叮嘱我别忘了给黑罐子“献血”。

我嘴上应着,心里压根没当回事。

躺在床上,熬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入睡后,房间温度骤降,阴冷的气息弥漫开来。

迷糊间,我感觉一只冰冷的大手抚上我的身体,随后一个高大的身影压了下来。

我努力睁开眼,隐约看到一张鬼神面具,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深邃如渊。

我想挣扎,却浑身无力。

“你是谁?”我低声问。

他轻笑一声,低哑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天亮以后,用红布将床下的黑罐包起来,朝东走,找一棵桃树或银杏树下埋了。”

这时,我才看清他一身黑衣脸上戴着刻画鬼神形状的面具。

我惊诧出声,“是你。”

然后我奋力使劲伸手去抓罩在他脸上的鬼面具。

“呵……”

他低声浅笑,发出一声轻呵。

我强撑去抓,可直接穿过了他身躯,并且他默默隐去身形,淡的直到彻底消失……

霎那间,我身体那种被禁锢的迟钝感消散。

我猛然从床上坐起来,房间的寒意渐渐褪去。

不是梦。

是白天在庙里看到的那个戴鬼面具的男人。

可这是我家,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件事太蹊跷了。

想到汤婆婆当时的反应,她显然知道些什么,但却有所顾虑。

我决定明天再去找汤婆婆问个清楚。

第5章 第二天一早,我爸开着他那辆破旧的二手车去收山货了。

吃过早饭,我妈说要送奶奶回乡下。

奶奶本来不太想走,心心念念着她的宝贝孙子有个着落。

但老家还养了些鸡鸭,也不能不管。

临走前,奶奶特意跑到我房门口,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床底下的黑罐子。

等她走后,我搬了把椅子,抱着小黑坐在大门口,一边摸着狗头,一边回想昨晚那个戴面具的男人说的话。

转念一想,我跟他素不相识,他可能还是个妖怪,我凭什么听他的?

不行,我还得去找汤婆婆,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站起身,门外忽然有人喊我:“梵音?”

我抬头一看,愣住了:“小琳!”

小琳是我高中同学,也是这个县城的,我们关系一直很好。

只是现在我们不在同一所大学,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我有些惊讶:“你怎么没去学校?”

现在又不是放假,我是因为特殊情况请了一周假。

小琳愁眉苦脸地说她奶奶身体不好,她回来照顾几天。

她见到我很高兴,说刚好路过,没想到我也在家。

小琳兴奋地说:“都快半年没见了,没想到你也在家。”

说完,她开心的就走了进来。

可刚跨过门槛,我怀里的小黑突然冲她嗷呜嗷呜地叫了起来。

我轻拍了下小黑的脑袋,笑骂道:“死狗,再瞎叫晚上不给你吃的。”

小琳看到小黑,笑容收敛了一些:“你家养狗了?”

我点点头,把小黑放到地上。

它却像个小刺猬似的,一边冲小琳叫唤,一边夹着尾巴往狗窝里钻。

小琳也没在意,走过来笑着挽我的胳膊。

可她的手刚搭上我的手腕,突然“啊”了一声,像被蜇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我诧异地问:“怎么了?”

她脸色有些惊慌:“你身上有什么东西?”

我还以为衣服上扎了刺,低头找了半天,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倒是小琳盯着我右手腕上的淡红色线绳,脸色瞬间变了。

“梵音,你这手腕上的红线是哪来的?”她紧紧盯着我的手腕,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安。

我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小琳凑近看了看,语气严肃:“男左女右,这是姻缘线!”

“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琳抬起头,沉声说:“你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我愣了一下,突然想到汤婆婆给我的香囊,赶紧从脖子上掏出来给她看。

小琳看了一眼,脸色更加难看。

她凝重地说:“你被结阴亲了。”

我浑身一麻,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摇头:“这不可能。”

小琳皱着眉头问:“给你这些东西的人,是不是问你要过生辰八字或者指尖血?”

我猛然想起汤婆婆确实问我要了一滴精血,顿时如遭雷击,呆呆地点了点头。

小琳叹了口气:“这就错不了了,这红锦囊实际上是喜帕,里面包了你的精血和跟你结阴亲对象的骨灰或者头发。”

“而你手上的红线是结阴亲才会有的姻缘线,你没发现它颜色变深了吗?一旦变成深红,你就会被对方带走。”

我低头仔细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线,果然,它的颜色似乎比昨天更深了一些。

可我还是无法接受,汤婆婆怎么会害我?

她从小疼我,我甚至把她当成了亲人。

我心里一阵绞痛,几乎喘不过气来。

小琳又问:“你有没有跟结阴亲的对象……那个?”

我愣了一下才明白小琳说的什么,脸一红尴尬地摇头。

我还刚想说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呢,突然脑袋“嗡”地一声,想起了昨晚那个戴面具的男人。

该不会是他吧?

不然他怎么能在庙里出现,还能跟到我家?

我跟他无冤无仇的,不会这么倒霉吧?

小琳叹了口气,正色道:“你这手腕上的红线会要了你的命的。”

我打了个寒颤,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当场就想把脖子上的红布锦囊拆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小琳赶紧阻止我:“别折腾了,一旦过了三九时日,就等同在合二仙面前定下了姻缘。以后你生是他的人,死也是他的鬼了。”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我床底下还有个鬼罐子没解决,现在又稀里糊涂把自己搭进去了?

虽然我不愿意相信汤婆婆会害我,但小琳的话和汤婆婆昨天的古怪表情,让我不得不信。

我几乎要哭出来,问小琳:“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小琳说:“你手腕上的红线还没变成深红,说明三九时日未过,应该还来得及。”

说完,她不给我说话,又对我催促道,“你快跟我走。”

“去哪?”

小琳急道:“我奶奶是神婆,她应该有办法解除你身上的姻缘。趁现在还不算晚,快跟我走。”

难怪她懂这些东西。

我咬牙愤恨地说:“一不做二不休,我干脆一把火把香囊和红线烧了。”

小琳却严肃地摇头:“你精血已经跟她相融,完成了阴亲仪式。就算烧了,他也会缠着你,而且这样只会激怒他。”

我听得心拔凉拔凉的。

前天刚结了个小鬼,昨天又结了个老鬼,这是要让我死透透的啊。

小琳催促我:“趁现在还有挽救的余地,快跟我走。”

我心里难受极了,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总不能在家等死吧。

想到这儿,我赶紧锁好门,推出小电驴。

跨上车坐好,回头让小琳坐后面时,却发现她已经坐好了。

我心里有些诧异,她上车怎么这么快,刚才还站在门口呢。

可我也不敢耽搁,骑着小电驴上路。

可骑了一会儿,我突然又感觉不对劲。

这小电驴马力小,平时一个人骑上坡都费劲,带人骑和不带人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尽管小琳不胖,但体重跟我差不多。

再怎么说,两个人坐在小电驴上,也不该像没带人一样轻松。

这车现在完全像平时我一个人骑,坐后面的小琳……轻得像空气。

这么一想,我后背顿时一阵发麻。

第6章 小琳坐在后座,一言不发,仿佛空气般的存在。

我不敢回头,只能通过后视镜瞥见她僵直的身影,眼神空洞,面无表情。

若是从前,我绝不会多想,但如今,稍有疏忽,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我愈发觉得小琳不对劲。

前方就是车流密集的主路,我担心她会突然做出什么不好的举动,心跳加速,手心渗出冷汗。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我灵机一动,故作轻松地问道:“小琳,你和高中时的郑浩还在一起吗?”

小琳愣了片刻,才缓缓答道:“分了,早就没联系了。”

听到这话,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我们高中虽是同班,但她从未谈过恋爱,班里也根本没有郑浩这个人。

这个小琳,绝对是假的。

前方的主路上,车流如织,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刺眼闪烁。

这让我想起昨天那场分不清红绿灯的可怕一幕。

一旦驶入主路,那些疾驰的车辆随时可能将我撞死。

这是要把我逼上绝路啊。

就在这时,一辆破旧的银色面包车从主路驶来,直驶我们这边。

我下意识瞥了一眼后视镜,发现小琳正诡异地笑着,那笑容让我浑身发冷,汗毛倒竖。

恐惧让我觉得那面包车也是冲我来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将我撞飞。

我瞥了一眼路边的绿化带,咬紧牙关,心里暗骂:“不管了,拼了!”

随即,我猛地一扭车把,车子撞上路边的马路牙子,整个人摔进了绿化带。

尖锐的植物枝叶刮得我皮肤火辣辣地疼。

我忍着痛爬起来,急忙回头去看把小琳摔死了没有。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我心头一凉。

小琳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正笑吟吟地看着我。

这招同归于尽,差点让我自己送了命。

“你没事吧?”小琳笑着问道,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你骑车技术还不如我呢。”

我瞥了一眼那辆越来越近的面包车,强装镇定地问她:“你没摔着吧?”

小琳摇了摇头,接着说:“先把车扶起来吧,我来带你。”

这话让我心里一紧。

她带我?

恐怕等会就会撞上大卡车。

我故意磨蹭,等那辆面包车驶过后,才慢吞吞地把车扶起来。

此时的我,已经紧张到了极点,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

扶起车后,我意识到绝不能继续和小琳同行了。

我假装检查了一下车子,对她说:“车好像摔坏了,骑不了了。”

小琳不以为然地说:“也没多远了,我们走过去吧。”

她越是急着把我带出去,我越觉得她心怀不轨。

她一定是想害我。

我故作痛苦地揉了揉腿:“我腿摔疼了,走不了。要不你去主路上看看能不能打到车,我去旁边药店买点药,顺便把车放那儿?”

小琳盯着我看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好。”

我赶紧推着车往药店方向走,小琳站在原地,目光如刀,直勾勾地盯着我,仿佛生怕我逃跑。

等走出一段距离后,我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顾不上她是否还在看我,直接跨上车,猛加油门,飞速逃离。

身后传来小琳的呼喊声,但我头也不回,加速绕了几条街,才敢往家赶。

然而,刚到我家门口,我顿时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穿吊带衫的女生,正是小琳。

“梵音,你真在家啊!”小琳看到我,笑着招手。

我心里一沉,完了,她竟然堵到了家门口,看来是真要逼死我。

我咬紧牙关,心想光天化日之下,难道还怕她这个鬼不成?

我冷冷地盯着她:“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跟你无冤无仇,你缠着我干嘛?是不是有病!”

小琳一脸困惑:“你这是怎么了?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我冷笑一声:“别装了!你不就是想害我吗?”

小琳眉头紧锁,笑容消失:“你怎么回事?我是小琳啊,我害你做什么?”

我仔细打量她,发现她似乎和刚才那个小琳不太一样。

这时,我突然想起刚才小黑还对那个小琳狂吠,都说狗能通灵。

我稳住心神,对她说:“你别动,就在这儿等我。”

说完,我迅速把车停在门口,开门进屋,把小黑抱了出来。

小黑出来后,虽然有点害怕,但也不叫了,只是哼哼唧唧一个劲地往我怀里钻。

我狐疑地抬头:“你真是小琳?”

小琳一脸无奈:“你撞邪了?我不是小琳是谁?”

我愣了几秒,终于松了口气,赶紧让她进屋,委屈地说:“我真的撞邪了。”

我把刚才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小琳听完,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回家了?”

小琳回过神来:“你昨晚打电话叫我来的啊!”

我一脸茫然:“我没给你打电话啊。”

小琳坚定地说:“不可能,昨晚半夜你打给我的,不然我怎么会知道你回来了?”

我赶紧掏出手机查看通话记录,这一看,顿时浑身冰凉。

昨晚凌晨三点多,我确实给小琳打过电话,通话时长48秒。

我脸色瞬间惨白。

昨晚凌晨三点,我毫无印象,但我很确定自己根本没碰过手机。

我咽了口唾沫,额头冒汗地对小琳说:“我……我昨晚根本没给你打过电话。”

小琳显然不信,以为我在开玩笑:“你是不是故意吓我?”

我几乎要哭出来:“我真的没打!”

现在我已经吓得几乎无法思考。

昨晚除了那个戴面具的男人,我的手机一直放在床头柜上。

难道是他?

但感觉不太可能!

因为我抓他的时候,他就消失了。

而且那时大概是半夜十二点。

凌晨三点,我应该已经睡着了。

难道是我睡着后,有什么东西进了我的房间,用我的手机给小琳打了电话?

而且,小琳听到的还是我的声音?

我不敢再往下想。

一想到那场景,我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小琳见我脸色惨白,紧张地问:“梵音,你没事吧?”

我深吸了几口气,把这两天发生的事详细告诉了她,尤其是刚才的经历。

小琳听完,也吓得脸色发白。

就在她刚要开口时,我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有人打电话来了。

我吓得一抖,手机掉在了地上。

第7章 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朝上,这才看到是我妈打来的电话。

我松了一口气,颤抖着手捡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妈,怎么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焦急:“我跟你爸现在在医院,今晚不回去了,你安心在家,别乱跑!”

“医院?”我心里一紧,“发生什么事了?”

妈妈沉默了两秒,声音低沉:“你爸出车祸了。”

“什么?”我惊呼出声,“怎么回事?严不严重?”

妈妈叹了口气:“他今天开车撞上了护栏,腿骨折了,不算太严重,但得留院观察两天。”

我稍稍松了一口气,叮嘱妈妈照顾好爸爸,家里的事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我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劲。

爸爸虽然平时脾气不好,但开车一向稳当,怎么会突然撞上护栏?

这让我不由得想起昨天自己撞上大婶的事,心里一阵发凉,好像我们全家都被什么不祥的东西缠上了。

小琳见我脸色苍白,虽然她自己也被吓得不轻,但还是轻声安慰我:“可能是你最近压力太大了,别总是胡思乱想。”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琳安抚了我好一会儿,见天色已晚,便起身说道:“好了,别想那么多,我得回去了。”

我下意识抓住她的袖子,手微微发抖,声音里带着恳求:“要不……今晚你留下来陪我吧?我……我有点害怕。”

我是真的害怕了,尤其是想到今晚要一个人守家。

小琳犹豫了一下,见我满脸恐惧,终于心软地点了点头:“好吧。”

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谢谢。”

晚上,我们简单吃了点东西,便进了我的房间。

床底下那个罐子我始终不敢乱动,直觉告诉我,如果打碎了它,可能会引发更可怕的事。

小琳注意到了罐子,但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看了我一眼。

我们躺在床上,仰头盯着天花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以前的事。

或许是这两天精神太过紧绷,此刻一放松,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说着说着,我的意识开始模糊,眼皮越来越重。

迷迷糊糊间,我感觉到小琳的身体异常冰凉,即使盖着同一床被子,她的体温也丝毫没有传递过来,反而让被子里冷飕飕的。

耳边传来小黑在门外低沉的呜咽声,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一片寂静中。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妈妈披头散发地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轻轻摇晃着,嘴里念叨着一些我听不清的话,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我喊了一声:“妈?”

妈妈的身体突然僵住,缓缓转过头来。

她的眼睛血红,脸色惨白,声音阴冷刺耳:“你看你把弟弟害成什么样了!你为什么不给他喂血?你为什么不给他喂血……”

我低头一看,她怀里抱着的竟是一个死婴,面容扭曲,宛如恶鬼。

妈妈丢下孩子,猛地扑向我,双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脸庞扭曲得不成人形。

我猛地惊醒,睁开眼,却差点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小琳正骑在我身上,双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

她的双眼紧闭,面容狰狞,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附身了一般。

“小……赫赫!”我想喊,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喉咙仿佛要被捏碎。

我拼命挣扎,双手用力去掰她的手,但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我根本无法挣脱。

窒息感让我眼前发黑,意识逐渐模糊。

就在我几乎绝望的时候,胸口突然一阵发烫,一道红光闪过。

小琳猛地松开手,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瘫软在一旁。

我大口喘着气,脸色涨红,喉咙火辣辣地疼。

小琳也醒了过来,一脸茫然地看着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缓过神来,把刚才的事告诉了她。

小琳吓得浑身发抖,声音颤抖:“我……我完全不记得了……”

显然,她是被什么东西迷住了心窍,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安慰了她几句。

这一夜,我们都不敢再睡,就这样睁着眼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一大早,小琳连早饭都没吃,匆匆跟我道别后便离开了。

我能理解她的恐惧,但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真的让人快要崩溃了。

我总觉得,这一切的根源就是床底下那个鬼罐子。

我该不该相信他的话?

抱着罐子朝东走,找棵桃树埋了?

可是,他自己不也是个妖怪吗?

我到底造了什么孽,怎么会惹上这些鬼东西!

如果真是那个鬼罐子搞的鬼,那我抱着它出去,风险太大了。

说不定半路就会被车撞死。

我想了想,决定白天去看看爸妈,顺便问问爸爸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路上总觉得不安全。

我瞥了一眼小黑,心里一动。

这小家伙似乎有点门道,带上它,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我拿出一个小背包,正要把小黑塞进去,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我抬头一看,妈妈脸色苍白,满脸疲惫地走了进来。

“妈,你怎么回来了?”我有些惊讶。

妈妈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沙哑:“回来给你爸熬点汤补补身子。你这是在干嘛?”

她看到我正往背包里塞狗,一脸疑惑。

我尴尬地笑了笑,把小黑放回地上:“没……没什么。”

妈妈也没多问,径直走进厨房开始忙活。

我跟着进去,一边帮她洗菜,一边试探着问:“爸是怎么出事的?”

妈妈叹了口气:“昨晚你爸去乡下收山货,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说,开到半路时,突然看到前面路上站着一个穿吊带衫的女生,就站在路中间。他来不及刹车,慌乱中打了方向盘,结果撞上了护栏。”

我听得心里发毛:“那……那个女生呢?”

妈妈皱了皱眉:“你爸说他撞上护栏后,抬头一看,挡风玻璃前根本没人。路上空荡荡的,哪有什么女生?”

我心头一紧,这事邪门得很。

妈妈叹了口气:“你爸开了这么多年车,从来没出过事,这次也不知道咋了。”

我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妈,要不……我们去找汤婆婆看看?”

妈妈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我:“汤婆婆是谁?”

我也愣住了:“就是咱们村外地藏菩萨庙的守庙婆啊!”

妈妈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悦:“胡说八道!那庙都荒了二十多年了,哪来的什么守庙婆?”

第8章 村外的老庙荒废了二十多年?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我顿时急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汤婆婆是看着我长大的,这十几年来,她一直在我身边。

当初爸妈去省城打工,我留在奶奶家,每次受了委屈,都会跑到汤婆婆身边哭。

她总是轻轻抚着我的头发,安慰我,有什么好吃的也总是留给我。

这种事怎么可能弄错?

十几年来,我一直都能看到汤婆婆,她怎么可能不存在?

妈妈见我脸色阴晴不定,叹了口气,语气坚定地说:“那庙差不多在我嫁到白河村的时候就荒废了。村里不少土地都要经过老庙,里面有没有人,我还能不知道?而且那庙都破成那样了,怎么可能住人?”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听村里老人说,当初不知道从哪来了一群穿着怪异的人,抬了一口血棺埋在那儿,还建了一座地藏菩萨庙。我刚嫁到村里的时候,那庙还有些香火,但后来大家都说那庙邪性,慢慢就荒废了。现在连过路的人都避得远远的……”

听了妈妈的话,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疼痛难忍。

大白天的,恐惧却如跗骨之蛆般袭来,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低头看了看右手手腕上那条红得刺眼的红绳,心里一阵发寒。

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我“咚”的一声丢下菜盆,开始用左手拼命地扯那条红绳,想把它拽下来。

可邪门的是,汤婆婆当初轻而易举戴在我手腕上的红绳,此刻却像是长在了我的手上,怎么也扯不下来。

我急得用嘴去咬,手腕被勒得生疼,红绳却纹丝不动。

我浑身发抖,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突然,我想到了红绳过火,赶紧翻出打火机,点燃火焰去烧红绳。

可红绳却毫发无损,根本不怕火。

“妈!”我声音颤抖,掌心冰凉,惊恐地大喊。

妈妈火急火燎地从厨房冲出来,“怎么了这是?”

我哭喊着指着自己的手腕,“红绳,我手上的红绳取不下来了!”

妈妈紧张地低头一看,脸上却露出疑惑的神情,“你手不是好好的吗?哪有什么红绳?”

我愣住了,瞪大了眼睛。

我妈……她看不到?

“小音,你这是咋了?”妈妈的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心里恐惧到了极点。

妈妈赶忙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抱住我,“好了好了,别怕!你是不是精神压力太大了?学习上的事妈也不懂,你别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我浑身冰冷,趴在她怀里,眼睛四下乱看,牙齿打颤地说,“妈,咱们家里有……有鬼!”

妈妈愣了一下,皱了皱眉,“瞎说,以后别在家里说这些胡话!你最近啥都别想,好好玩几天,出去转转也行,妈给你钱。”

她还是以为我精神压力太大,才会胡思乱想。

我哑着声音低低地说,“你……你就不觉得奶奶抱回来的那个黑罐子有点怪吗?”

妈妈没听懂我的意思,苦笑着说,“她那么大年纪了,爱折腾就让她折腾去吧!”

“好了,你就在这玩会儿,饭马上就好了。”妈妈拍了拍我的背,转身回了厨房。

我瘫软地坐在凳子上,心里乱成一团。

难不成,那个假小琳说的话是真的?

我手上的红绳是姻缘线,一旦过了三九时日就取不下来了?

难道真的像妈妈说的那样,那座老庙里根本就没有守庙婆?

这十几年来,我看到的汤婆婆,根本就不存在吗?

吃饭的时候,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妈妈把盛好的汤和饭菜放进保温盒,说要给我爸送去,让我自己在家玩。

我慌慌张张,静不下心来,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把小黑装进背包里,骑上小电驴出门。

我不死心,非要亲自去一趟老庙看看。

小黑从背包里露出个小脑袋,我背着它骑着小电驴,样子有些滑稽,一路上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当我亲眼看到老庙时,内心最后的一丝期望也彻底破灭了。

老庙残垣断壁,墙头长满了枯死的杂草,庙门歪斜,仿佛随时会倒塌。

庙里一片破败,地上满是碎瓦,屋顶的瓦梁也满是窟窿,透出阴森森的鬼气。

这就是汤婆婆住的老庙,但绝对不是我记忆里的样子。

这十几年来,是我的幻觉,还是说……汤婆婆根本就是鬼?

我内心恐惧到了极点,但身体却麻木得动弹不得。

记忆里的那些画面,此刻变得模糊不清,仿佛从未真实存在过。

我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晚上,我把门窗全都锁死,然后钻进被子里,把头蒙得严严实实。

可没过多久,被子里闷得我喘不过气,只好又把脑袋露出来。

好在灯还亮着,我刷了一会儿手机视频,试图转移注意力。

就在这时,房间的温度突然开始下降,头顶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闪烁了几下,随即“啪”的一声熄灭了。

房间里瞬间陷入黑暗,我刚要失声尖叫,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捂住了我的嘴。

我浑身一颤,如被电流击中。

短暂的黑暗后,窗户透进一丝微光,昏暗的床头,一个男人侧身坐着,透过面具冷冷地盯着我。

我想到假小琳说过,手腕上的红线变成深红后,他就会来带我走。

他真的是妖怪。

我门窗锁得严严实实,他却直接出现在我房间里。

这下完了,他肯定是来带我走的。

想到这儿,我打了个激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把头缩进被子里,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地求饶:“鬼大爷,不……鬼大哥!你放了我吧,我以后天天给你烧纸,别杀我,别杀我……”

我躲在被子里哭天喊地,耳边却传来他冰冷的声音:“出来。”

我哪敢出去啊,出去他就要弄死我。

我哭着哀求道:“我不想死,你……你放了我,你要什么跟我说,我给你烧还不行吗?”

他的语气依旧冷漠:“我再说一遍,出来!”

“我不,你要杀我!我不出去!”我鼓起勇气喊道。

被窝外传来他轻“嗤”的一声,似乎带着一丝轻笑。

过了好久,外面没了动静,我以为他离开了,刚松了一口气,他的声音又冷冷地传来:“憋得不难受吗?”

我憋得可难受了,都快缺氧了,呼吸都变得困难。

又坚持了一会儿,我实在扛不住了,只能硬着头皮,慢慢地把脑袋从被窝里探出去。

我刚冒出个头,他就俯身凑近,面具下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我,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讽:“就这么怕我?”

第9章 这不是废话吗?

你一个鬼怪,我一个大活人,能不怕?

“你……你想做什么?”我缩在被窝里,像砧板上的肉,只能无助而恐惧地望着他。

“说得这么大声,不怕被人听到?”他俯身靠近,冷硬的面具几乎贴到我的鼻尖。

那面具近距离看格外吓人,他说话的气息扑在我脸上,又湿又冷。

我往被窝里缩了缩,哆嗦着说:“你……你能不能不要缠着我?”

“缠着你?”他轻蔑一笑,“不是你自愿的吗?不然同心绳怎么会出现在你手腕上?”

果然,我手腕上的红绳就是我和他的媒介。

我抿着嘴,委屈地摇头:“我……我没有,我是被骗的!”

汤婆婆一直都在骗我。

她压根就没安好心,处心积虑地把这红绳套在我手上。

他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有了点尿意。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是被吓出来的。

他看我涨红着脸,身子不安地扭动,面具下那双漆黑的眸子微动,冷冷地说:“你身上长虫了吗?”

我又怕又尴尬,低声说:“我……我想上厕所。”

他凑到我耳边,轻声说:“我放你出去,你应该不会逃吧?”

我咬着嘴唇,可怜巴巴地点头。

“我信你。”他坐起身,给我让开了地方。

不过,他不会在我起来后就把我杀了吧?

嗯……应该没必要多此一举。

我裹着睡衣起身穿鞋,手放在门把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居然无动于衷地坐在那里。

接着,我一把拉开门,夺门而出。

他都要弄死我了,这时候不逃,那不是傻吗?

“救命!”我大喊一声,朝着大门扑过去。

结果,我打开门后,一下愣住了。

他坐在床上,眼神透着玩味,嘴角似乎带着一丝嘲讽,仿佛在笑我的不自量力。

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应该从门口出去吗?

为什么会是我的房间?

我转身又朝另一个房间跑!

可是每打开一扇门,都是我的房间。

他始终坐在床上,似笑非笑地盯着我,仿佛我是他掌心玩弄的猎物。

我像个无头苍蝇似的跑了好一会儿,累得气喘吁吁,他却悠哉悠哉地坐在那里。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鬼打墙吗?

这鬼打墙可算给他玩明白了。

“果然,女人说的话都不可信。”他站起身,朝我走来,眸子里满是狡黠。

我下意识往后退,可刚才身后还空空如也,这会儿却成了墙壁。

我后背一下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了。

这是什么鬼法?

他这么厉害的吗?

“还想逃?”他伸出白皙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并未用力,只是逼迫我抬头看他。

这下,我真是心如死灰了。

“我……我错了!”我哀求道。

他微眯眸子,略微停顿后松开了我,冷冷地说:“你身上的鬼气怎么变得这么重?”

我心说,你这个大鬼缠着我,我身上的鬼气能不重吗?

但这种话我嘴上可不敢说,只能眼巴巴地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他语气冷硬。

我有点疑惑:“什么?”

“不是让你把床底下的罐子埋了吗?”他语气不善,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我吃了。

我赶紧示弱:“我……我明天就去。”

“现在就去。”他语气不容置疑。

“啊?”我满脸惊讶,接着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行。我,我不敢。”

现在深更半夜的,我抱着那鬼罐子出门,那不就是老寿星上吊——活腻歪了吗?

“怎么,不想听我的?”他话里透着威胁。

我都快哭了,委屈地说:“这两天说不定就是因为那破罐子闹的,害我白天都中邪。你让我半夜三更的抱着它出去,这不是要我命吗?”

大概是被我的“真诚”说动了,他沉默了片刻,冷冷地说:“抱上它,我陪你去。”

我是真服了。

我出门就是不想遇到鬼,结果现在出去还得跟着一个鬼。

这算什么?

我真不想出去,但他两片眼刀子递过来,吓得我一激灵。

“……好吧。”我有气无力地说。

我一寻思,要是把那罐子抱出去埋了,那颠婆知道后,不得要我命?

但转念一想,要是不埋,现在他就得要我命。

不管了,多活一天是一天。

我在他冰冷的目光下,将床下的黑罐子抱起来。

好沉。

我寻思这罐子里该不会是一整个流掉的死胎吧?

罐壁还凉飕飕的。

我们俩出门的时候,小黑看到他就缩在狗窝里炸毛,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他倒是看都不看小黑一眼,径直朝门口走去。

凌晨的街道冷清得吓人,只有马路两边的路灯孤零零地散发着微光。

走了一会儿,我双手都快酸死了。

他还在前面催我。

我小声抱怨:“就不能随便找个空地埋了吗?”

“朝东是因为日出东方,借东升之气,加上阳木封住鬼气!”他扭头冷冷地说,“你很想被鬼气缠身?”

我肯定不想啊。

可是我抱得手好酸,但又不敢叫他分担。

冷清的街道上,偶尔有一两个行人。

他们好像看不到他一样。

可能是我抱着像骨灰一样的罐子,瞅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我家本来就偏,我们俩都快走出县城了,到了一个老旧的公园。

里面有一棵挺大的老桃树。

他站在街道上看了一会儿,冷冷地说:“就这里吧。”

说完,他率先进入,领着我到了老桃树下。

看他意思,是让我把黑罐子埋在这里。

都说桃木是辟邪的,鬼怪都害怕。

我把黑罐子放在地上后,抬起头却看到他站在桃树底下,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甩着酸痛的胳膊,打趣道:“这棵桃树这么大,你不害怕啊?”

听到我这话,他那双黑黢黢的眼睛扫了我一眼,像看傻子似的,根本不回我。

我真是自讨没趣。

双手恢复知觉后,我问他:“那个……现在怎么办?”

“埋了!”他冷冷地说。

我往四周看了看,刚好看到不远处的绿叶里有一把满是黄锈的小铲,不过手把已经断了。

应该是种植被的时候被随手扔在这的。

我赶紧拿过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笑了一下,冷冷地说:“你这么看我,是想让我挖吗?”

我“啊”了一声,赶紧摆手:“不不不,这种事可不敢劳你大驾!”

第10章 深更半夜,我鬼鬼祟祟地蹲在公园的桃树下挖坑,心里有种杀人埋尸的荒唐感。

我挖了一会儿,怕他突然消失,忍不住回头看他。

他依旧笔直地站在一旁,身上一袭精致的黑大衣,衬得他神秘而高贵,浑身透着一股冷冽的气质,只是那张鬼神面具依旧让人不寒而栗。

见他没走,我松了口气,继续埋头挖坑。可没过多久,周围的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老公园里刮起了一阵阴风,冷得刺骨,吹在后脖子上,鸡皮疙瘩瞬间冒了出来。

现在不过是七八月份,就算是深夜,也不该有这么冷的风。

不仅是风,周围的温度也骤然下降,冻得我双脚发僵,连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我心里发毛,小声问他:“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这么冷?”

我下意识觉得是他搞的鬼。

但他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面具下的眸子微微一动,冷冷地说:“你都要把它埋了,它当然不乐意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心里一阵发寒,眼尖地发现公园里不知何时弥漫起了一层阴雾。

他身后不远处的雾气中,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我惶恐不安地站起来,忽然看到他身后朦胧的冷雾中,有几个飘忽的身影。

“喂,你身后……”我瞪大眼睛,惊恐地想要指给他看,但手还没抬起来,就被他一把抓住,顺势一拉,将我拽进了怀里。

我猝不及防地撞在他胸口,结实得让我愣了一下。

还没等我开始挣扎,他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想被吓死就把眼睛闭上。”

周围的阴雾里真的有东西!

刚才整个公园还空无一人,现在却弥漫着阴冷的雾气,雾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荡。

他刚才是在保护我吗?

不过这动作也太粗暴了,直接像拎小鸡似的把我拽过去,害我还以为他要杀我。

虽然撞了个满怀,他身上冷得像冰,但却有一种淡淡的青竹幽香,清冽而不腻,还挺好闻的。

他用一只手臂紧紧护住我的脑袋,像极了那些狗血剧里霸道男主保护女主的场景。

刚开始我还有点心跳加速,脑海里浮现出浪漫的画面,脸都不自觉地红了。

但很快,我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

他手臂护着我的后脑勺,让我整张脸都埋在他胸口。

时间一长,我感觉有点呼吸不上来了。

他这是要憋死我吗?!

我使劲挣扎了几下,从他臂弯下探出头,贪婪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喘息着对他说:“我快被你捂死了。”

他好像才反应过来我是个活人似的,面具下的眸子闪过一丝古怪,随即松开了手。

我往旁边挪了一步,刚好看到他身后,这一眼差点没把我吓晕过去。

周围至少有十几个人影。

这些人浑身散发着冷气,周围形成了阴雾,一张张脸泛着青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们,透出贪婪的光芒。

不远处站着一个穿花棉袄的老太太,面色青灰,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我,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容,嘴里一张一合,似乎在念叨着什么。

我沉默了半分钟,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鬼啊,正儿八经的鬼啊!”

我像被狗咬了屁股似的,掉头就想跑。

但还没跑出一步,他伸手抓住我的衣领,又把我扯了回来。

“你怕什么?”他冷冷地问。

我一边往他胳膊肘下缩,一边没好气地说:“他们是鬼啊,你说我怕不怕?”

他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那你就不怕我?”

我摇了摇头,但立马又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竟然看到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丝弧度。

“在我身后别动。”他沉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种情况下还用说吗?

桃树周围的人影似乎又多了几个。

我拽了拽他丝绸般的袖口,担忧地问:“你行吗?”

老话说双拳难敌四手。

他一个人,啊不……是一个鬼,能打得过这么多鬼吗?

他低头微微挑眉,意味深长地问:“怎么?你要来?”

我:“……”

我赶紧转移话题,小声问他:“我们跟这些东西无冤无仇的,他们围着我们做什么?”

“它把鬼气放出来,吸引了周围的东西。”他冷冷解释道。

听他的意思,那鬼罐子里不仅有东西,还散发着浓厚的鬼气。

活人沾染鬼气会阳气不足,容易撞邪。

而对于鬼来说,鬼气是修炼的补品。

罐子里的东西虽然出不来,但有意识,知道我们要把它埋在向阳之地封住,这才搞出这些幺蛾子。

穿花棉袄的鬼老太,脸上泛着绿光,双眼贪婪地盯着树下的罐子和我。

她伸出鸡爪般的枯手,声音嘶哑得像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给我!”

他轻笑一声,语气戏谑:“想要?自己来拿。”

话音刚落,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周围的鬼影开始蠢蠢欲动。

我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目光不停地四处乱瞟,害怕这些东西会一拥而上。

“你抓我这么紧,是想拉我陪葬吗?”他低头盯着我,冷冷地说。

这时我才注意到,自己正双手死死抱着他的胳膊,让他根本施展不开。

我顿时红了脸,尴尬地松开了手:“不好意思……”

不过,虽然看不到面具下的脸,但他低头看我的时候,那双杏仁般的眼睛黑得深邃,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只是气质和眼神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你再这样看,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他似乎被我直勾勾的眼神冒犯到了,冷冷地警告道。

呵!

我像是那种受人威胁的人吗?

听到他这话,我心里笑了一声,立马低下头不敢再看他了。

我环顾四周,小声问他:“现在怎么办?”

“只管埋你的。”他冷冷地说。

这怕是不太好吧?

我又往周围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哆嗦着蹲下身去捡地上的小铲子。

还没动手挖,那穿花棉袄的鬼老太不干了,脸色泛着绿光,憎恨地瞪着我,怨毒地说:“还不拿过来!”

她的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阴森得让人毛骨悚然。

我吓得脸色发白,哆嗦着对周围作揖:“那啥,各位鬼奶奶、鬼大爷,各位鬼婶子、鬼叔叔……你们行行好,放了我俩吧!要是缺钱的话,那个……我明天再过来给你们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