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总,夫人不是男人!》 第1章 十岁的颜慕兮手里拎着一根芦苇,有一搭没一搭地左边甩一下右边甩一下,慢吞吞地往家走,她多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啊,要是能永远不回家就好了……现在,她特别怕天黑,怕黑夜中待在那个只有母亲的家。

父亲颜静波是去年秋天车祸去世的,从那天开始,颜慕兮感觉家里的天就塌了,以前高朋满座的家里白天变得冷冷清清,以前笑语晏晏的母亲也变得整日泪水涟涟。每到晚上,家里的门窗总会莫名其妙地被人敲响,母亲这时就会神经兮兮,家里的大门加了三道锁还不够,还会用一张笨重的五斗柜顶住门,她甚至还在枕头下放了剪刀……

颜慕兮每天晚上看着母亲紧张地做着这一切,也变得很害怕很恐惧。现在,对她来说,最能让她安心的地方就是学校。可是,学校每天下午四点半就放学了,她就不得不回到那个会带给她恐惧的家。

可回家的路总是有尽头的,拐过眼前的这个弯,就是颜慕兮的家了!她站在路边,磨磨蹭蹭、期期艾艾地不想再往前走一步。

“小羽,你在这儿磨蹭啥呢?”一个粗粝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颜慕兮一抬头,原来是邻居王阿姨骑着自行车路过,她只好拔腿就跑,边跑边喊:“我马上就回去,就回去……”

拐过弯,就听从自己家传出说话声,“咦?这是家里来客人了?”颜慕兮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

“砰……”一声响,大门被撞开,屋内正在谈笑的两个妇人惊得抬起了头,齐齐向大门口看来。

两位妇人中,一位团团脸,面色和善,却是颜慕兮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人;另一位妇人三十余岁的年纪,皮肤依然是白里透红、吹弹可破,柳叶眉、桃花眼再加一张鹅蛋脸,妥妥的一位美妇人。

美妇人被这一声巨响吓了一跳,不用看她就知道这是谁,不由得眉头一皱,叱道:“小羽,你就不能斯文点儿?总是这么冒冒失失……”

这说话的美妇人正是颜慕兮的母亲李清歌,看到女儿莽撞的样子,她的脸都有些涨红了,粉扑扑的,煞是好看。平静了一息,李清歌招手唤女儿到身前,伸手拉过女儿,对另一位妇人介绍道:“靳姐,这孩子就是我女儿小羽!小羽,快叫人!”

被叫“靳姐”的妇人这时才看清楚这个面对着光线的女娃,只见她许是年龄小,身材高挑却又单薄瘦削,那张脸却是美得动人心魄,一张秀气的小圆脸现在瘦得下巴尖尖,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像会说话一般,高挺而精致的鼻子,她有些撒娇地嘟着小巧而又红润的嘴唇,甜甜地叫了一声:“靳阿姨好!”

那软糯的声音只把靳郁芳叫得心像化开了一般,软得一塌糊涂,她伸手把小姑娘拉到自己怀里,嘴里不迭声地答着:

“好好好,小羽真乖!哎呀,清歌妹妹,真羡慕你有这么漂亮乖巧的女儿,不像我家那木头一般的儿子……”

说着,靳郁芳才像想起了什么一般,冲着屋子的角落叫了一声:“曾谙,你过来!”

颜慕兮不由得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男孩的身影从光线昏暗的角落里站起来,越走越近,他走过来的方向却是逆着光的,颜慕兮看不清他的脸,只感觉到这个男孩好高好高,好瘦好瘦!

直到男孩走近了,侧过身,光线映在他的脸上,颜慕兮才看清楚,这应该是一个比她大一些的小哥哥,大概已经有一米七高,脸色却有些苍白,一双有些像她一样的剑眉,单眼皮的眼睛却一点儿也不显小,眼神清亮,高挺的鼻梁,紧闭的嘴唇,给人一种倔强神秘之感……

男孩礼貌而又清冷地冲颜慕兮道了句:“妹妹好!我叫叶曾谙。”

颜慕兮一时不知道这个小哥哥的名字到底是哪两个字,就疑惑地转向母亲,李清歌的粉脸又有些红了,她嗔道:

“你看你,平时不好好读书吧?‘风景旧曾谙’这句诗你没学过吗?”

颜慕兮恍然大悟,哇!这名字真好听!

靳郁芳连忙解围:“哎呀,曾谙他外公平时喜欢咬文嚼字,就给他取了这么个名字……哎哎,曾谙,你跟妹妹去外面玩去,别闷在屋里,我和你清歌阿姨说说话。”

叶曾谙听了,只点点头,一声不吭地转身向外面走去。颜慕兮却像终于获得大赦一般,从靳郁芳怀里跳开去,一路跑到门外,堵住了叶曾谙的去路,她抬头看着这个闷葫芦小哥哥,笑道:

“曾谙哥哥,你没有小名吗?”

“小名?什么小名?我就一个名字!”

“哎呀,就像我一样,我大名叫颜慕兮,小名叫小羽呀!”

叶曾谙还是摇摇头,嘟囔了一句:

“没有,爸妈没给我取小名。”

“嗯……”颜慕兮侧头想了想,说:“我给你取一个吧,我叫小羽,你叫……乔木吧?”

叶曾谙没有回话,安静了一会儿才问:“是‘刷羽思乔木,登龙恨失波’中的‘乔木’?”

颜慕兮跳起来,拍手叫道:“是呀是呀!哇,哥哥好厉害……那我以后就叫你‘乔木’哥哥好不好?”

叶曾谙不置可否地牵了牵嘴唇,走到院子里的花坛边,找了处干净的角落坐下来。他抬起头,闭着眼睛,像在感受着微风拂面的宁静。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玩伴,颜慕兮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马上凑过去问:“乔木哥哥,你家在哪儿?”

看起来像入定了一般的叶曾谙微微吐出两个字:“京市!”

“那你来这里上学吗?”

“嗯。”

“你上几年级?五年级还是六年级?”

“六年级。”

“哇,那你应该比我大两岁,我上四年级……”

两人就这样一问一答了许久,叶曾谙总是惜字如金,颜慕兮总是滔滔不绝。不过,即便如此,颜慕兮还是知道了很多关于叶曾谙的事。

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靳郁芳才出来叫叶曾谙:

“曾谙,我们先回家,晚上我还得收拾收拾,明天请清歌阿姨和小羽妹妹吃饭!”

叶曾谙静静地站起身,跟着靳郁芳上了二楼。对,他家租了颜慕兮母亲单位的房子。

第2章 颜慕兮的母亲李清歌在这个名叫“浅溪”的小镇文化馆上班,这个文化馆日常只有两个员工,一个是冯立刚,也就是颜慕兮口中“王阿姨”的丈夫,他家有个女儿名叫冯小嫦,比颜慕兮大一岁,也高一个年级,冯立刚这人内向,但写的一手好字,平时就负责文字方面的工作。李清歌外貌出众,又能歌善舞,所以一般文化馆的文艺活动就由她来负责。

这几年,单位鼓励创收自救,文化馆员工少、房子多,所以,李清歌与冯立刚商量了一下,就决定将宿舍楼的二楼清出来出租。

晚上,颜慕兮就搂着李清歌的胳膊,不停地问叶曾谙一家的情况,对她这个没有玩伴地生活了十来年的小姑娘来说,最最渴望的就是能有一个“哥哥”!可惜,母亲李清歌是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父亲颜静波虽然有两个弟弟,但两个叔叔都好吃懒做,跟自己家关系一直不亲近,自从颜静波去世之后,爷爷奶奶和两个叔叔来她家除了要钱还是要钱。

颜慕兮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见到叶曾谙,她就觉得这个哥哥踏实可靠,所以,她对他充满了好奇,也充满了亲近感。

李清歌看着兴奋的女儿,拍了拍她红扑扑的小脸,笑道:“你呀,也不小了,该稳重一点儿……听说曾谙从小身体不好,我们镇子空气好嘛,他妈妈就带他到这里来休养……”

听到这里,颜慕兮的小心脏都揪了起来,担心地问:“他身体怎么个不好啊?很严重吗?”

“不严重,说是哮喘……”李清歌点了点女儿的鼻子,又道:“你以后在学校照顾着他点儿,他才来,不熟悉……”

颜慕兮乖巧地点点头。

小镇的小学规模不大,一个年级只有一个班。颜慕兮成绩不错,平时表现也很活跃,因此,在学校名气挺大,基本上没有谁不认识她,也没有谁是她不认识的。

第二天一早,靳郁芳就带了叶曾谙下楼来叫颜慕兮一起去上学,一路上叮嘱颜慕兮在学校帮她盯着叶曾谙,还塞了一个哮喘喷雾器给她,让她万一碰到紧急情况就给叶曾谙用。

叶曾谙到了学校依旧是一副冷冰冰、拒人千里的样子,到了学校好几天依然是一个朋友都没有,好在颜慕兮每天上下学都会死乞白赖地跟他一起走。

对颜慕兮来说,她可太喜欢叶曾谙这个小哥哥了,也很喜欢靳郁芳阿姨,因为靳阿姨性格豪爽,不像她妈妈李清歌,自从靳阿姨搬来之后,每天晚上敲颜慕兮家窗户的声音都少了很多,因为靳阿姨听到了会直接开骂!

靳郁芳还做得一手好菜,李清歌从小养尊处优,过了三十几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日子,直到颜静波去世,她才开始学着洗衣做饭、操持家务,可惜,实在是缺乏这方面的天赋,做出来的饭菜着实是难以下咽。现在,靳郁芳一来,看到这娘俩每天的日子过得个乱七八糟,就总会找各种借口给她们端盘菜、端碗汤,有时候还会留颜慕兮在自己吃饭,一来二去的,颜慕兮在二楼待的时间倒比在自己家还长。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了大半个月,有次大课间,正做着课间操的颜慕兮忽然听到六年级的人群中一阵骚动,她定睛一看,正是那队伍最末尾的地方,心念一动,她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扒开人群,只见叶曾谙蹲在地上不停地喘气,那喘息声一声比一声急,仿佛他的心脏都要被喘出来一样……

围观的同学皆是大惊失色、手足无措,颜慕兮嘴上喊着“都散开……赶紧散开……让他透透气……”一边从衣兜里摸出靳郁芳给她的喷雾器,塞到了叶靳谙的嘴里,随着叶曾谙用力的呼吸,那喘息声也一声比一声悠长,最终终于平复下来。

好转的叶曾谙默默站起身,低头对着颜慕兮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头也不回地回教室去了。

对叶曾谙这种表现,颜慕兮早已习以为常,她不以为意地拍拍手,开开心心地回到了自己的队伍。

这天下午放学之后,叶曾谙走出校门,看到依旧在门口等待他的颜慕兮,没有再像往常一样冷淡,而是主动走过去,说了句:“走吧!”

路上,颜慕兮依旧像往常一样没话找话:“乔木哥哥,你上完小学就要回城里吗?”

说完,她以为叶曾谙还是会像往常一样不搭理她,正在想着下一句该说什么,叶曾谙的声音却传了过来:

“应该是,调养一年,我的身体应该也能好一些吧?”

看到叶曾谙回答她的问题了,颜慕兮高兴地跳起来,叫道:“太好了!那你最少还能在这里呆一年!”

说完,颜慕兮兀自兴奋了好久,心念所至,她突然自言自语般道:

“这段时间我好开心,因为有乔木哥哥,有靳阿姨……哥哥,你来我们镇上上学开心吗?”

一直埋头走路的叶靳谙闻言顿住了脚步,想了想才扭头看向颜慕兮,说:“开心!”

“为什么?因为我们这里环境好吗?空气好吗?”颜慕兮好奇地问。

叶曾谙定定地看着她欲言又止,终是什么话都没说,也不再看颜慕兮,而是扭过头,继续向前走。

见他这个样子,颜慕兮嘟起小嘴,心里嘀咕着:“又是这种样子,动不动就不理人!”

她却不知道,叶曾谙在心里默默回答了她六个字:“因为这里有你!”

两人走到拐弯处,就见文化馆宿舍的大门口停了一辆蓝色的大众汽车,颜慕兮有些纳闷儿,这是谁家来亲戚了?却不料,叶曾谙突然加快了脚步,急匆匆地往他家走去,颜慕兮跟在后面,也想像往常一样跟到叶曾谙家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冷不丁地一只大手伸出来将她拉住了。

颜慕兮吓了一跳,正待张口叫,扭头却见拉住自己的正是母亲李清歌,就说:“妈妈,你干什么?”

李清歌伸出食指在嘴唇上比了一下,示意她小点儿声音,才低声说:“曾谙的爸爸来了,下午刚到,你别去打扰人家一家团聚。”

第3章 回到自己家,李清歌给女儿煮了碗没滋没味的酱油面,颜慕兮就拿筷子一根一根地挑着面条,半天都没往嘴里送过一口。

李清歌被女儿的样子气笑了,骂道:“你这孩子,被你靳阿姨把嘴喂刁了……你妈我就这个水平,你不吃就饿肚子吧!”

颜慕兮一听这话,把筷子往碗上一架,从椅子上跳起来说:“好哦,那我今天就不吃饭了,反正饿一顿也没事儿!”

李清歌笑着抬手正想给女儿一个“毛栗子”,家门却被敲响,她放下手转身去开门,却见来者正是靳郁芳。靳郁芳还是那副热络样子,她将手上捧的一堆东西塞到李清歌怀里,说:

“我家那口子来了,带了好多老家的特产,拿过来给你们娘俩尝尝!”边说边回头朝后面喊:“进来呀,你难得来一趟,也来认认门儿,我和你儿子可多亏了清歌妹妹和小羽……”

靳郁芳的话音未落,门外就走进一个高大的男人,这男人方方正正的脸庞,长相一般却颇有气势,对,一副“舍我其谁”的气势。这是多年后,颜慕兮想起叶靳谙的父亲,脑海中还会浮现的一个词。

男人走进门,只微微笑着冲李清歌母女点点头,也不说话。靳郁芳用手拍了下男人的胳膊,笑着冲李清歌说:“你别见怪,他和他儿子一样,闷葫芦,一天到晚没两句话!”

李清歌连忙给两人让座,嘴上说着:“没关系没关系……很多男人都这样……”

颜慕兮看这情况,可不想跟几个大人扯家常,就想上楼去找叶靳谙玩儿,于是,上前甜甜地叫了声:“叔叔好!”

叶曾谙父亲伸手摸摸她的头,应了声:“好!”

“阿姨,哥哥在家吧?我去找他写作业去!”颜慕兮马上扭头问靳郁芳。

靳郁芳自然说好,有个同龄人愿意陪她那闷葫芦儿子多好啊!

颜慕兮抓起两本书,扭头就三步跨做两步上了楼。叶曾谙虽然身体不太好,智商却挺高,学什么一遍就会,所以,他在家从来不会做作业。

颜慕兮上来的时候,叶曾谙正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空,颜慕兮就凑过去问:“乔木哥哥,你在看什么?”

叶曾谙也不回答她的话,而是站起身,对她说了句:“走,我们去楼顶看月亮去!”

颜慕兮喜滋滋地跟着叶曾谙上到了楼顶,两人找了个干净的平台坐下来,叶曾谙又是一言不发,只是抬着头看着夜空。颜慕兮也不想打扰他,就静静地数着天上的星星。

“小羽,你长大了想做什么?”叶曾谙突然问。

正数着第278颗星星的颜慕兮突然被打断,心里有点可惜,不过,听见叶曾谙问她话,还是开心地说:“当演员啊!”

“为什么?”叶曾谙有些好奇。

“什么为什么?哦,因为这是我妈妈的愿望……不过,我自己也想当演员。你看我妈妈漂亮吧?她还能歌善舞……不过,我可能不会有我妈妈漂亮……也不是说只有漂亮才能当演员啦,我只是觉得漂亮是当演员的一个前提条件,我更喜欢演员可以去体验不同的人生……”

颜慕兮叽里呱啦地讲着,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清楚讲明白,不过,叶曾谙听得很认真。

等颜慕兮讲完,叶曾谙破天荒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说:“我支持你,你想做什么就努力去做!”

“那……乔木哥哥,你以后想做什么呢?”颜慕兮侧头看着叶曾谙问。

“我……”叶曾谙停顿了一会儿才说:“我想做天文学家……可惜,我这辈子肯定是做不了的……”

“为什么?你这么聪明,有什么想做却做不了的事情呢?”颜慕兮忍不住问。

“因为……我爸妈不允许!我外公也不允许!”叶曾谙缓缓道。

“你爸妈不允许?为什么呀?而且,这种事情你也可以不听他们的呀,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颜慕兮忍不住叫道。

叶曾谙苦涩地笑笑,说:“你长大了就会懂的!”

叶曾谙父亲叶秉言来小镇的第二天是周六,他坚持要请李清歌母女去市里一家高档酒店吃饭,说是要感谢这母女俩对靳郁芳母子的照顾。

李清歌是见过大场面的,推拒了两句之后,便欣然应约。两家人上车准备出门的时候,正巧碰上了王玲玉,这王玲玉没读过几年书,现在在镇上一个服装厂工作。见到这准备出门的一群人中有漂亮的李清歌,还有一个高大的男人,心下就很好奇,嘴上就忍不住问:“哟,这是来了亲戚呀?”

“哦,没有,这就是租我们单位房子的靳姐一家!”李清歌怕王玲玉出去乱说话,赶紧解释。

“哦!原来是靳家姐夫啊……你们这是……”王玲玉发挥了她自来熟的天性,继续追问。

靳郁芳正想答话,李清歌赶紧说:“我带孩子去城里办点儿事儿,请靳姐带我们一程。”

说完,李清歌推靳郁芳上了车,一行人在王玲玉将信将疑的注视下绝尘而去。

路上,坐在副驾驶的靳郁芳扭头低声问李清歌:“这个女邻居很少见啊,她是不是话挺多?”

李清歌点头说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现在这种情况,得注意点儿,免得惹麻烦!”

“别怕,有我呢!今天我们两家人一起,谅她也造不出什么谣!你呀,太漂亮了,多少女人嫉妒,多少男人惦记呀……现在又是这种情况,日子难过……以后有什么事儿找我,我给你撑腰!”靳郁芳仗义地宽慰着李清歌。

李清歌旁边的颜慕兮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自从父亲去世后,关于母亲的流言蜚语确实很多,只有她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反正,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自己和妈妈好好做人就行!管别人说什么呢!

第4章 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了大半年,就在颜慕兮以为自己会在这个小镇平静地度过自己的童年的时候,一场噩梦不期而至。

那天下午,她像往常一样,一路叽叽喳喳地跟着叶曾谙回家,刚拐过那个路口,就见自己家门口围了一堆人!她和叶曾谙对视一眼,同时拔腿就向她家冲了过去。

待两人扒开人群,就见李清歌披头散发、衣服凌乱不堪地坐在地上,旁边,叶曾谙的父亲叶秉言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的脸上还有几道血印子……

靳郁芳也瘫坐在地上,她一把把推搡着李清歌的胳膊,嘴里低声哭喊着:“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你怎么能这么做……”

“不是我……我没有……我没有……”李清歌眼神呆滞,不断地辩解着。

人群中就有人阴阳怪气地道:“这个李清歌就是个狐狸精,见到男人就勾引,这回连租客都不放过……”

饶是颜慕兮再不懂事,也听得出这不是什么好话,她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抄起墙边的一把拖把就向围观的人群抡了过去:

“你们才是坏人!我妈才不是狐狸精……你们给我滚!滚……”

“这孩子,小小年纪也是个狐媚子……”围观的人边往后退边骂。

原本浑浑噩噩的李清歌听见女儿的声音,瞬间清明了起来,听见有人骂自己女儿,她跳起来,也从地上抄起扫把冲到了女儿身前,她冲人群喊道:

“你们欺人太甚,今天的事儿和你们有什么关系?我李清歌有没有勾引别人我自己清楚,你们自己的男人是个什么德性你们也清楚!再往我家乱泼脏水我要你们的命……”

有道是“狠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李清歌母女这架势多少还是震慑了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他们嘴里强硬地应了两句,终是悻悻然地散了。

李清歌回过头,原本瘫坐在地上的靳郁芳已经被儿子叶曾谙扶了起来,李清歌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走上前试图抓住靳郁芳的手,却被靳郁芳一把甩开,靳郁芳厌恶地喝道:

“李清歌,拿开你的脏手!你现在还要装出一副柔柔弱弱、我见犹怜的样子,你不觉得恶心吗?”

“靳姐……我和叶大哥真的没有任何事情……你相信我!”

“相信你?我就差把你们堵在床上了我还相信你们是清白的?”

“叶大哥只是……你想想,他进门才两三分钟,能干什么?”

“能干什么?只是时间不够你们干什么而已!”靳郁芳恨恨地吼道,边说边甩出一条白色的内裤,厉声问:

“你敢说这不是你的?”

李清歌弯腰拾起内裤,打开仔细看了看,转身愤怒地盯着叶秉言问:“你怎么有这个的?”

“我……我……”叶秉言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敢说实话。

李清歌转向靳郁芳,说:“靳姐,这的确是我的内裤,但我不知道它怎么到了别人手里……靳姐,现在不是封建社会,这种东西被偷或者风吹走了都有可能……真的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靳郁芳凄然地看看李清歌,再看看自己的男人叶秉言,她的目光在两人的脸上游移着,眼神从失望到决然,末了,她抬头长叹一声,缓缓道:

“你们,一个是我托付终身的丈夫,一个是我真心相待的姐妹,现在却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李清歌,你说你们没有什么,你可知道,自从见了你,他来这里有多频繁?你可知道,有多少个夜晚他不睡觉,却死死地盯着楼下……”

李清歌的表情从震惊到愕然,她是成年人,知道一个男人这样的表现代表了什么,这一刻,她好同情靳郁芳,这个女人看着自己枕边人这样的变化,那颗心该有多痛啊!

李清歌不由得走上前去,伸出手想要将靳郁芳抱住,靳郁芳推开她的手,看着她凄然地笑道:

“正所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即便你对他叶秉言无意,他叶秉言的心却出轨了!这是为什么?就因为你漂亮?可我们普通人就不能拥有完整的家庭吗?就不配拥有幸福吗?”

李清歌不由自主地摇着头,她想伸手去拉靳郁芳,靳郁芳仍旧避开去,李清歌只好收回手,说:

“不是的……不是的……可我也左右不了别人的想法。靳姐,你是最好的妻子,最好的妈妈,也是最好的朋友……我……请你不要记恨我,以后我会离叶老板远远的……”

“不用!要走也是我们走!李清歌,我们一家明天就会搬走,我们的姐妹之情就此一刀两断!此生……不复相见!”

靳郁芳决然地说完,拉着叶曾谙就走。叶秉言低着头,嘴唇嗫嚅了两下,想要说什么,终是什么也说不出口,跟着老婆孩子上了楼。

李清歌背对着门站了许久许久,颜慕兮想要上前安慰母亲,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太小了,理解不了两个亲如姐妹的人为什么一夕之间就能闹到分崩离析的地步?但她知道,母亲现在肯定很痛苦,这种痛苦她不知道该如何宽慰,只能默默地站在母亲身后。

过了许久许久,李清歌抬手抹了一把头发,然后蹲下身将地上被砸碎的一片狼藉捡到垃圾桶里,颜慕兮连忙拿了扫把跟在后面打扫。

收拾完一切,李清歌也不看女儿,只低着头说:“你去跟曾谙告个别吧!”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卧室。

听了母亲的话,颜慕兮惶恐起来,叶曾谙真的要走了?这个这大半年与她几乎朝夕相处的“哥哥”真的要离开了?她们以后还能见面吗?会不会如靳姨所说“此生不复相见”?而且,叶曾谙会不会恨她呀?

颜慕兮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楼顶,又怎么等到半夜的,她的“乔木哥哥”难道要不告而别吗?

第5章 颜慕兮直等到月上中天,楼梯间的门才“吱呀”一声被推开,迷迷糊糊的她瞬间清醒过来,扭头望去,一个瘦削而又高挑的身影缓缓走来,她知道,那正是她的“乔木哥哥”。

叶曾谙走近了,顿住脚步,转过身,抬头看着天空,一言不发。

颜慕兮试探着问:“哥哥,你们明天真的要走么?”

“嗯。”

“那……你恨我么?”

“不恨!”

“那……你恨我妈妈吗?”

“……不恨……”

颜慕兮惊喜地抓住叶曾谙的胳膊,问:“真的?”

叶曾谙终于侧过脸来看着她,说:“真的!漂亮不是你们的错。而且,错的是我爸,他没管住他自己……”

“哥哥,谢谢你!”颜慕兮说着将自己的脸倚在叶曾谙的胳膊上。

叶曾谙没有闪避,只是扭过头看着远处的夜空,轻声问:

“你谢我什么?”

“谢谢你理解我,理解我妈妈……也谢谢你陪我度过这大半年的美好光阴……”

“之前……你们过得不好吗?”

“不好,自从我爸爸去世之后,就一直有人骚扰我们,我妈妈其实很可怜……”

叶曾谙想伸手摸摸这个小丫头的头,手指动了动,终是忍住了。他安慰道:

“你现在长大了,以后要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你妈妈!”

“嗯,我知道的……哥哥,你不要忘了我!”

“嗯,不会忘,我会一直记得一个叫我‘乔木哥哥’的妹妹!”

“好,我也只会叫你一个人‘乔木哥哥’,这个名字只属于你……”

第二天一大早,靳郁芳便找冯立刚交接好,他们只带走了贵重物品以及必须用品,其他的自己添置的家具被子什么的全都没要。冯立刚说给他们保存一段时间,让他们有时间再来取,靳郁芳直言一切交给他处理,一家三口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当然了,叶秉言是想回头的,可他不敢,他愧对妻子靳郁芳,也愧对李清歌。

叶曾谙也想回头,可他知道,颜慕兮一定躲在窗户后面看着他,他怕自己一回头,她就会流泪……

颜慕兮果然躲在窗户后面直直地盯着叶曾谙的背影,当他的背影在她的视线中消失的那一刻,她拉开门,“咚咚咚……”冲向了楼顶,她奔到顶楼边缘,看着叶曾谙家的车一点一点变成一个小点,最后彻底不见……

颜慕兮母女的生活并没有随着靳郁芳一家的离去而归于平静,流言蜚语总是传得很快。这个世界,雪中送炭的人少,雪上加霜的人却又很多。那些嫉妒李清歌的女人、想占便宜的男人这个时候都想来踩一脚,这其中,就包括了王玲玉母女。

靳郁芳一家离开的第三天,李清歌一打开门,一盆混沌的凉水就泼了过来,李清歌“啊呀”一声,全身上下已经湿透,跟在她后面的颜慕兮冲出来,看见王玲玉拿着个盆站在不远处,她的女儿冯小嫦正一脸得意地站在旁边。

颜慕兮气急,喝道:“你们没长眼吗?冲着人泼水!”

“哎呀,这院子里一股晦气,我想打扫打扫冲冲晦气……”王玲玉毫无愧意,反而一脸得意地说。

“你……”颜慕兮正想说话,李清歌一把将她拉到身后,扬声道:“心不正才生邪祟,晦气也是你自己晦气,要洗先洗洗你自己!”

“你你你……你个狐狸精……一天到晚到处勾引男人……”王玲玉讲不赢道理就开始泼妇骂街。

“冯立刚……冯立刚……”李清歌不想跟这种泼妇纠缠,就扬声叫冯立刚出来管管自己女人。

一直龟缩在家里的冯立刚见躲不过去,只好不情不愿地“哎……”了一身,边披衣服边出门。

一见李清歌一身湿,衣服都贴在她那曼妙的身躯上,冯立刚不禁呆了呆,王玲玉见自己男人这副鬼样子,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可她不敢骂自己男人,那气只能往李清歌身上撒:

“还说你不是狐狸精,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想着勾引来人!”

李清歌低头一看,慌忙往里走,顺手把家门关上。可她这边在家换衣服,外面王玲玉的骂声并没有消停。

李清歌气急,飞速地换了干衣服,抓起菜刀,“砰……”一声打开门,冲假模假式地劝着自己老婆的冯立刚道:

“冯立刚,这是单位,我和你只是同事,你今天要继续允许自己的老婆这么欺负我,我就割了你的嘴……”

看着李清歌气急的样子和她手上挥舞的菜刀,冯立刚这才真有些害怕了,拉着王玲玉连连后退,嘴上说:“对不起,对不起,你别冲动,别冲动……我马上让她闭嘴……”

说着,伸出手捂住了王玲玉的嘴,李清歌在他后面喊:“你搞清楚,这是单位,再有下次,我直接到局里去告,看看你们一家还能在这里横多久?”

王玲玉的骂声这时才终于停止了。

李清歌返回屋内,把菜刀扔在桌子上,坐下来长长地吐了口气,这个时候,她才看到,自己的女儿站在墙边,满眼惊恐地看着她。

李清歌这几天的表现确实吓到颜慕兮了,在她的印象里,妈妈一直是柔弱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没想到,她现在也会骂人了、吓唬人了,今天连刀都上手了……

李清歌招招手,让女儿坐到她身边,她抱住女儿,缓缓说道:“小羽,对不起,吓着你了……”

“妈妈……不是你的错……”

“嗯,更不是你的错!”

李清歌说着,松开女儿,然后盯着她的眼睛说:“小羽,妈妈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

“离开这儿?我们能去哪儿?”颜慕兮不解又茫然地问。

李清歌酸楚地笑了笑,说:“天无绝人之路,再说,我们可以去投奔你外公外婆。”

颜慕兮想了想,说:“好,那我们以后还回来吗?”

“不回来了,这里,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吗?”李清歌认真地问。

颜慕兮认真地想了想,说:“也没什么了,就是学校的老师和同学们……”

第6章 第二天一早,李清歌便去了市里,没过两天,这对曾引得小镇的人津津乐道了很多年的漂亮母女彻底从小镇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就连再次来要钱的颜慕兮奶奶都只能捶足顿胸,哭嚎一颗摇钱树就这么没了。

颜慕兮外公外婆本是洛城人,后来因为身体原因,迁居至珠城。两位老人见到女儿和外孙女的时候,抱头痛哭,他们后悔呀,当初就不该同意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只身嫁到小镇那么偏僻的地方。作为过来人,他们更不该相信女儿只要嫁对了人就能幸福!

待女儿和外孙安顿好,外公外婆详细询问了两人这两年的情况,得知女儿这次是打算彻底离开小镇,两人深深地吐了口气。

随后,李清歌与女儿就在珠城定居了下来,经历过丧夫之痛、失友之悲、泼水之辱之后,这个如花似玉、风韵正好的妇人就此委顿了,她再也不唱歌跳舞,再也不节食健身,再也不护肤打扮,而是胡吃海塞、懒散堕落,她在公园找了个闲散的工作,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在家看电视,仅仅过了小半年,这个美妇人就变成了一个身材臃肿,脸盘圆润、气色萎靡的中年大妈。

与此同时,颜慕兮开启了在珠城的求学生涯,为了方便入学,也为了与过去的生活彻底决裂,李清歌将颜慕兮改名为李鸿,随她姓。

颜慕兮也坦然接受改名换姓,因为母亲和外公外婆才是她最最亲的亲人,而外公只有母亲一个女儿,母亲又只有自己一个孩子,那由自己来传承外公的姓氏理所当然。只是,这样多少有些对不住父亲,不过,父亲应该能理解吧?他生前那么爱母亲,而且,父亲有两个弟弟,颜姓已经有三个后代可以传承了。

在珠城上完了小学升入初中,随着时间的流逝,李鸿(颜慕兮)原本瘦削的身材开始变得丰满,麻杆似的身体也变得玲珑有致。看着女儿的变化,李清歌开始担心,她吃够了美貌的苦,可不想女儿小小年纪就被人惦记。所以,她刻意给女儿穿宽松的衣服,就连校服都要买大两个码,原本光洁饱满的额头偏偏要用厚厚的刘海遮挡起来……

随着青春期的到来,李鸿也开始爱美,对母亲的这些做法,她心里也是抗拒的,但是,她隐隐地觉得,母亲这样做肯定是为了她好。

在李鸿初三的那年冬天,她家的顶梁柱——外公李鑫早上出去买菜的时候中风了,当李清歌与李鸿赶到医院的时候,老人已经嘴歪眼斜,说话已不连贯,但他仍然强撑着拉住了女儿的手,说:

“我……走……了……你……照顾……好……她们……不要……以色侍……人……”

李清歌拉着父亲的手,用他的手摩挲着自己胖胖的脸,她多想留住父亲的温暖啊,可是……

听着父亲的话,李清歌终是收住眼泪,连连点头,说:“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妈妈和小羽,也会好好教育小羽,不会让她走我的老路……”

老人含笑点点头,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当天晚上,老人便撒手人寰。

办完父亲的葬礼,李清歌郑重地将李鸿叫到面前,问:

“小羽,你知道我为什么放任自己变成这样吗?你知道为什么我不让你打扮自己吗?”

李鸿点点头又摇摇头。

“那你觉得我们为什么会被别人骂狐狸精?”李清歌又问。

这次,李鸿很坚定地摇摇头,什么是狐狸精,那不是专门魅惑人勾引人的吗?可是,自己和妈妈明明没有勾引过任何人啊!

“因为我们拥有大多数女人没有的美貌,就像叶曾谙妈妈说的‘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虽然我们没有勾引任何人,却有男人惦记我们,他们的心一旦乱了,就是对家庭的不忠……但这笔账,人们永远不会去找这些男人算,而是会算到我们头上!”李清歌说完看了看女儿的反应。

李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母亲这话不深奥,她也深有体会,她就是觉得这些女人好蠢,冤有头债有主,干嘛不去想想自己的老公是不是个好人呢?

李清歌停顿了一息又道:“美貌是需要有相应的能力去保护的,比如财富比如智慧,可惜,这两点我们现在都没有。还有一个途径,就是找个能力很强的男人,你爸爸就是这种男人……可惜,他死了!我这辈子已经见到过爱情最好的样子,也不想再去找其他男人了。而且……你这个年纪,我不能引狼入室……”

李清歌感觉脑袋好胀,她伸手搓了搓眉心,待到缓解了,才摸了摸女儿的脑袋,继续说:

“以后,惦记你的男人会越来越多,但这种惦记并不是他们有多爱你,而是动物的本能而已,对你来说,非常危险……所以,你现在要隐藏锋芒,在有足够的能力自保之前,不要让自己成为别人刀俎上的鱼肉……以后,也要做一个努力上进、纯真善良的人,千万不要成为红颜祸水!”

李清歌的这番话,此后多年都一直深深地印刻在李鸿的脑海里。也是从这天起,她心甘情愿地接受这母亲对她的“丑化”装扮,后来,这种装扮就变成了一种习惯。

很快,李鸿上了高中,考了京市一所大学学摄影,她为什么没有学表演?一是因为家里经济条件有限,二是因为与母亲在小镇的经历,让她不再想将自己的外貌暴露在大众面前。

而学摄影,不仅可以让她学到一门技能,还可以让她保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让她拥有发掘美的能力。

京市高校云集,美女亦如云,可惜,李鸿已经习惯了一副中性打扮,永远都是男式短发,宽松的衬衣或者外套,下穿宽阔的长裤,加上她172的身高,41码的大脚,不细看,这就是一个阳光帅气、面目清秀的男人!

经历了四年的大学生活,李鸿深深地爱上了这座城市,这里经济发达、机会众多,这里包罗万象,做什么都没有人指指点点,最重要的是,在这里,可能更有机会遇到她的“乔木哥哥”。

第7章 时间很快来到2022年,李鸿也已经毕业两年了,她与大学死党马可儿一起创立了一个摄影工作室。这马可儿是个富二代,性格大大咧咧,平日里喜欢咋咋呼呼,但豪爽大方,这个工作室主要是马可儿出钱,李鸿出力,平时马可儿并不干涉工作室的经营。

这天,马可儿突然丢给李鸿一个活儿,给她妈妈的闺蜜儿子拍宣传片,还一再叮嘱一定要小心“伺候”她的“靳家哥哥”,因为这人巨难伺候。

看着马可儿略显夸张的表情,李鸿笑道:“只要给钱,他有什么要求咱都服务到位……”

边说边接过马可儿递过来的名片,眼角余光扫到上面的名字,李鸿愣住了,“靳谙”?“谙”这个字很少会有人用作人名,而且还只用着一个字。虽然她的“乔木哥哥”叫“叶曾谙”,但那名字取自白居易的诗,这意境自是不一般。

看到李鸿微微皱起的眉头,马可儿不解地问:“怎么啦?你认识?”

李鸿如梦方醒般连忙摇头,时候:“不认识,不认识,我怎么可能会认识这种富二代……”

“靳谙哥哥可不算富二代,虽然他父母都挺有钱的,但是,他不是我这种二世祖,他接手他家公司不到5年,就将公司的规模扩张了五倍不止……”提起靳谙,马可儿有些兴奋。

李鸿可不想听她絮叨,反正自己就是去拍片的,拿钱干活,把活儿干漂亮就行,管他这被拍的是阿猫还是阿狗啊,以后也难得有什么交集了。

所以,她伸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然后假笑了一下,说:“大小姐,定位发我,我出去干活儿了!”

下午,按照马可儿的定位,李鸿带着助手来到了市区南面的一处幽静的四合院,这里位置尚算市中心,在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居然有所占地近千平的四合院?饶是这两年见过几分世面的李鸿,心下也有些疑惑:这靳谙到底是个什么人?

在管家的引领下,李鸿一行从后门进入到中厅,管家毕恭毕敬地说:“李摄影师,我们少爷在书房等您,说要先跟您沟通一下拍摄细节!”

李鸿颔首,随管家去书房,其他人则在中厅等候。管家将在书房外毕恭毕敬地说了声:“少爷,李摄影师到了。”

随着里面传来一声“进来!”书房的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个高大颀长的男子背对着书房门站在窗前,窗外,是一棵海棠,那花儿已经怒放过,现在正以一副萎靡的姿态凋谢着。

“垂丝别得一风光,谁道全输蜀海棠。”缓步而入的李鸿禁不住低声吟道。

那赏风景的人闻声回过头,有些惊疑地盯着进来的人,李鸿才惊觉有些失礼,连忙伸出手,道:

“靳总好!我是李鸿。”

靳谙眼带疑惑地看着这个“李鸿”,这人怎生得如此清秀?一对剑眉颇具英气,眼睛不太大,眼型偏圆,眼尾上翘,又带了一副媚态,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非常亮,真是眸如晨星……这感觉怎么有点像小羽?不不!明明眼前这是个男人,怎么可能是小羽?

靳谙定了定心神,努力地摆脱了心里那乱七八糟的想法,伸出手握住了李鸿的手,道:

“李摄影师好,辛苦你了……你也喜欢海棠?”

李鸿弯了弯嘴角,道:“也称不上多喜欢,只是因为职业关系,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罢了……”

“嗯……今年来得不巧,没赶上它盛开的时候!”靳谙侧身看着窗外的海棠,有些遗憾地说。

“倒也没关系,凋零也有凋零的美,就像四季一样,各有不同,到底最喜欢哪个季节可能跟心境的关系更大!”

靳谙不由得抬头看了看说话的男人,这人年纪不大,怎么说出来的话有种“看破红尘”的感觉?

倒是李鸿惊觉了自己怎么老是脱口而出,今天真是话多!连忙说:“靳总,我们还是来讨论一下拍摄的细节吧?”

靳谙点头颔首,示意李鸿去书桌前坐下,两人开始进入正题。

讨论完毕,确认好几个重点问题。李鸿先行出了书房,吩咐助手去找好取景点、架好机位。

拍摄工作是李鸿亲自操刀的,毕竟这是重要客户的重点需求。好在靳谙这人长相出众,如她一般一对剑眉,却粗黑浓密,配上一双明亮的眼睛,显得英武不凡,特别是他那通体一副“舍我其谁”的气势,看起来神气十足!对了,以前也有人给她这种感觉?那是谁来着……对,乔木哥哥的爸爸!

怎么搞的?今天总是胡思乱想?李鸿狠狠摇了摇头,努力将神思拉回到眼前的工作中来。却没发现,被拍摄的靳谙也在用余光打量着她。

靳谙也搞不清为什么,这个摄影师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让他忍不住地想去了解他!

拍摄间隙,李鸿独自坐在回廊的长椅上,抬头望着天空,不禁又想起来叶曾谙。不知道乔木哥哥现在在哪里?他应该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吧?应该已经成为天文学家了吧?肯定是的!他那么聪明……

“天上有什么吗?”突然,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李鸿心下一惊,连忙侧头,两瓣红唇正好碰上了一片柔软,她睁大眼睛愣住了,空气仿佛停滞了一般,好半晌,她的眼睛才重新聚焦,才看清楚自己的嘴唇竟然贴在了一个男人的脸颊上!!!

李鸿慌乱地捂住嘴,身体弹跳开去,这才看清楚面前的男人竟是靳谙!只见他红着脸侧过身,好像也不好意思看她!

“对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李鸿慌忙解释。

靳谙没应她的话,过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问她:“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就是有个朋友喜欢天文,我跟他一起养成了看天的习惯……”李鸿连忙解释。

“有个朋友?你朋友是……”

第8章 “靳总、李总,该拍下一段了……”靳谙的助手突然跑过来叫道。

李鸿慌忙整了整衣服,然后对靳谙做了个“请”的手势靳谙只好站直身体,跟着助手的引领,去下一个取景点。

这天拍摄完,天色也已经昏暗。结束工作的靳谙已经不知去向,李鸿礼貌地跟管家打声招呼就带着助手一行回公司。

路上,助手小林问李鸿:“李总,这靳总是什么人啦?这地段这府邸只怕一般二般的豪门大户买不起吧?”

李鸿笑笑,调侃道:“怎么?看上靳总了?”

“不敢不敢,梦里都不敢!这种大家公子哪里是我这种打工人敢肖想的……”小林连连摆手。

正在这时,马可儿来电,说晚上请大家吃饭。一行人直接驱车去了马可儿订好的湘菜馆。

几口辣椒下肚,李鸿才觉得缓过气来,自从她与靳谙回廊那一“偶遇”,整个下午她都很紧张,面对靳谙感觉大气都不敢喘!

“可儿姐,今天这个客户是什么人啊?他家可真气派!”小林还是很好奇。

马可儿啃着东安鸡的鸡腿,头也不抬地说:“就是我一朋友,他家是挺有钱的……”

“那他有女朋友吗?”小林追问。

“还没有!”

“那可儿姐,你上啊,这可是钻石王老五!长得又帅!”

“我可不敢,人家虽然没有女朋友,却有白月光!”

“白月光?”听到这三个字,李鸿的心里居然“咯噔”了一下,忍不住脱口而出。

马可儿侧头看了她一眼,说:“怎么啦?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看他性格那么清冷,年纪又不算小,总会有什么原因才会拖到现在连恋爱都不谈吧?”

“那怕啥?可儿姐你又漂亮又活泼,跟他还是门当户对、两小无猜,管他什么白月光,要成早成了,可儿姐,上!”小林在一旁怂恿道。

马可儿连连摇头:“不敢不敢,我可没信心能斗得过白月光!”

“唉!可儿姐,这世上就没有挖不了的墙角。只要锄头挥得快,地里全是小白菜;只要锄头挥得高,墙头红杏也折腰。”小林继续怂恿。

“你这丫头,就嘴巴厉害!别在这儿乱点鸳鸯谱,他靳谙不是我的菜!”马可儿说着作势要堵小林的嘴。

这天晚上回到家,李鸿的脑海里总是浮现下午回廊那一幕,她不由自主地摸摸自己的嘴唇,仿佛那里还留着那一刻的触感,一时有些惶惑,又有些后悔:妈蛋,这可是老娘的初吻!

另一边厢的靳谙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坐在浴缸里,脑海里老是闪现下午那一幕,他不由得抬起手抚着下午那张柔唇贴住的地方,仿佛那里还能感受到他的嘴唇的柔软……可是!那是个男人啊!想到自己现在居然会留恋一个男人的“肌肤之亲”,靳谙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他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单身太久了?

想到这里,靳谙不愿再忍耐半刻,他从浴缸里站起身,去房间拿了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喂,我让你查的颜小姐有消息了么?”

“老板,不好意思,查到颜小姐外公的洛城老家线索就断了,邻居都不知道他们一家去了哪里……”

靳谙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这结果半年前是这样,半年后还是这样,两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人间蒸发?看来,他得想想其他办法了。

一周之后,马可儿突然给李鸿带来了一个爆炸性消息:靳谙要收购他们工作室!

看着李鸿久久合不拢的嘴巴,马可儿敲了一下她的脑袋,问:“吓傻了?”

李鸿眨着眼睛,疑惑地问道:“他好好的要收购我们工作室干嘛?再说,我们工作室对他来说有什么价值吗?”

“你看看你,哪里有这么贬低自己的……靳谙是个生意人,他的眼光能差?”马可儿又忍不住给了李鸿一个脑崩儿,然后又道:

“靳谙计划开个影视公司,主要拍短剧,上次你给他拍片,他觉得你的工作能力不错,我们工作室水平也行,所以呀,他就想收购我们工作室作为新公司的核心团队……”

“那凭什么他说收购就收购啊?我还不想跟他干呢?”李鸿忍不住道。

“你傻呀?跟钱有仇呀?你知道他收购我们工作室给多少钱么?”

“给多少?”

“800万!我们工作室再有五年也赚不到这个钱!”

“800万?他疯了吧!”这次轮到李鸿吃惊了。

“你也不能这么说,素来是买的没有卖的精,这事儿我们就没有他精!我们工作室的无形资产可是无价的!”马可儿说着得意地拍了拍胸脯。

李鸿白了她一眼,道:“得得,咱都是自己人,别拿这种话欺骗自己,咱有几斤几两自己还是清楚的……不过,从生意角度来说,被他收购对咱们确实是好事儿,他靳家家大业大的,咱们以后有树好乘凉啊!”

马可儿搂过她的肩膀拍了拍:“不错,孺子可教……”

接下来,就是双方拟合同签合同,靳谙还是计划以李鸿原工作室为新公司的大本营。不过,他把工作室旁边的两间闲置待租的办公室全租了下来,留作以后公司人员扩充了办公用。

签合同的那天,李鸿作为工作室合伙人也到了场。这天,为表重视,她特意换上了一件浅蓝色的西装,西装颜色有点儿淡,腰身也稍微有点紧,签完名同她站起身合影,靳谙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看得李鸿心下发毛,忍不住低声问:“怎么啦?”

靳谙连忙收回目光,忍了两回到底还是没忍住,就悄声问:“你怎么穿这样?”

“怎么啦?”

“娘!”

李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骂:“老娘本来就是女人!”可人家是大老爸啊,是财神爷啊,所以,嘴上还是应道:“以后注意……以后注意……”

第9章 这影视公司一成立,靳谙要求马可儿和李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搞个全国海选男女主角的活动。他的要求很简单:一是男要帅女要美;二是要有演技!

听他说完,李鸿在办公桌下悄悄朝马可儿竖了个大拇指,出了办公室就数落道:“咱们靳总真强!她这要求就比当年的煤老板多了一点!”

“多了哪一点?”

“还要求演技啊!没有赤裸裸要求找美女帅哥……”说完,李鸿才意识到刚才问她话的是个男人的声音,那可不是马可儿呀……

果不其然,身后的男人走到她前面又转过身,那不是靳谙还是谁?

靳谙眯着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李鸿的眼睛说:“李总的意思是我是个好色之徒?”

李鸿连忙摇手:“没没没……不敢……不敢……您不是还要求演技吗?这可是看实力看真本事的,所以,跟煤老板比,您是这个!”

李鸿边说边竖了个大拇指。

靳谙也不理会她,只把脸凑得更近了,盯了她几秒才慢悠悠地说:“既然这样,明天你就跟我这个‘好色之徒’去出个差吧……”

说完也不理会李鸿,扭头就走。

李鸿大惊失色,连忙跟在后面叫道:“老板……我错了……喂……去哪儿啊……”

可是,根本就没有人回答她……

“哈哈,叫你瞎说话!”旁边的马可儿幸灾乐祸道。

李鸿狠狠一跺脚,骂道:“你们都不是好人!我哪里说错了?”

晚上七点,李鸿收到了靳谙的微信:明早9点出发去海城,三天两晚。

李鸿看着信息狠狠地骂道:“哼!你不仅是个好色之徒!还是个周扒皮……”

第二天一早,司机就来接了李鸿,当时靳谙已经在车上了,从珠城到海城不算远,车程大概两个半小时,李鸿一想到要和这男人同程两个多小时,就不寒而栗,上车的时候特意想去坐副驾驶,没想到后面的靳谙叫道:“坐后面来,路上有工作要讲!”

李鸿只好关上副驾驶的门,乖乖地坐到后面去。靳谙等她坐定,看着她问:

“怎么?你怕我?”

“不不不……不怕……靳总平易近人、和蔼可亲、待人真诚……”

“算了,你别拍马屁了……你放心,我不会吃了你……再说,你个男的你怕啥?”

李鸿只好讪笑着在心里翻白眼,前面的司机听到靳谙这话倒有些好奇,心头暗问:这个李总是男的?那可长得太清秀了!

路上靳谙还真的和李鸿讨论了两个工作上的问题,讨论完他就戴上眼罩睡觉,迷迷糊糊中,他竟然做了个梦,梦到颜慕兮还是小时候的模样,她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问:

“乔木哥哥,你怎么还不来找我……”

靳谙伸手想要去拉住她,小慕兮却越退越远……越退越远……

靳谙忍不住喊道:“小羽……小羽……你别走……”

只是,这梦中的呓语终究是听不清的,李鸿看到靳谙仿佛是做噩梦了,赶紧边推他边喊:“靳总……靳总……你怎么啦?”

靳谙终于从梦中清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清面前的人,才发现是南柯一梦,嘴里应着李鸿:“没事……做了个梦而已……”

说完,他望向窗外,一言不发。

到了海城,他们先去下榻的酒店,开好房间,靳谙让李鸿先去休整一下,下午两点他们要去一家文化公司考察。这个时候,李鸿才知道靳谙为什么要带她来出差!看来自己错怪他了,他并不是为了找她的茬。

下午考察的这家文化公司的老板是靳谙的老同学,据说他们都是在美国上的大学,晚上的接风宴上,这位钟总带上了自己的新婚妻子。

据李鸿观察,钟夫人应该是第一次见到靳谙,因为她看到他的第一眼,眼睛亮了亮。这靳谙长得真是招人!

一贯谨小慎微的李鸿在外面是从来不喝酒的,靳谙不知道什么原因也是滴酒不沾,钟夫人给两人倒上橙汁,就站在靳谙身边说:“靳总真是年少有为啊!不知道有没有意中人啊?”

还没等靳谙答话,那位钟总就问道:“诶!你不会还没找到你的白月光吧?”

靳谙兀自扶着杯子摇了摇头。

“你呀!也别太执着了,找了这么多年没找到就说明你俩没缘分!天下何处无芳草,何必独恋一枝花呀!”钟总劝解着自己这位老同学。

钟夫人走回自己先生的旁边坐下来,饶有兴致地问:“靳总有位白月光啊?这其中有什么故事吗?”

钟总正要说话,靳谙制止道:“都过去了,不值一提!”

此后的饭局,靳谙就显得郁郁寡欢,没再说过两句话。待得饭毕,靳谙与李鸿告辞回酒店。

下了车,靳谙抬头看了看夜空,突然说:“李总,陪我走走!”

说完,也不等李鸿回话,兀自慢悠悠向前走去,李鸿迟疑了一下,只好跟了上去。

走了好半天,靳谙才慢悠悠地说:“你不想听听我和白月光的故事?”

李鸿在夜色中笑了,然后说:“我没多大兴趣,咱们都二十几了,谁心里还没个人啊?”

“哟?这么说,你心里也有个人?”靳谙忍不住侧头看着她问。

李鸿默默点点头。

“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天文爱好者吧?”

“嗯!”

“你跟她为什么分开了呢?”

“……也没什么具体原因,就是长大了,各奔东西了……”

“那你……现在不想找她?”

“想,但找不到……”

……

“我也找不到她……”

“哎呀!”李鸿突然叫了一声,身体也随之歪了一下,原来是前面有两级台阶,走在前面一点的李鸿没注意,一脚踏空了。靳谙闻声拽住她的胳膊,李鸿才堪堪没有摔倒,但是,左脚踝却扭到了。

“嘶……”李鸿痛得吸了口气,靳谙连忙扶她在旁边的长凳上坐下来,又蹲下来想看看她脚踝的情况,谁料他的手指刚触到她的脚踝,李鸿的脚就像触电般往后一躲。

靳谙抬头道:“怕什么,你受伤了!”

“没事,先回房间吧,问题不大,我自己处理。”李鸿倔强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