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茵茵付南舟》 第1章 海城警察局，凌晨两点。 付南舟拿起办公桌上的日历，用笔将两周后的那一天圈了起来。 好友陆穿路过看见，好奇地问：“11月18？南舟，那天是什么日子啊？” 付南舟手指蜷了蜷，心脏像是被泡在冰水里。 “是我和许茵茵彻底一刀两断的日子。” 闻言，陆穿怔了下。 随后他便笑起来：“你和许茵茵一刀两断？这绝对不可能。” “我不了解许茵茵，还不了解你吗？你就是个恋爱脑！” 付南舟没反驳。 他喜欢许茵茵这件事，人尽皆知。 轰轰烈烈追了八年，为了许茵茵，他放弃了喜欢的文学专业，一头扎进警察学院。 毕业后，又义无反顾地跟着她进了最苦最累的刑侦组，结结实实吃了三年苦。 他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恋爱脑。 可追了八年，许茵茵还是没有接受他做她的男朋友。 没有恋爱关系，也能叫恋爱脑吗？ 付南舟眼底染上一抹悲色。 还没说话，一道冷若冰霜的声音倏然在两人身后响起：“都没事做吗，闲到在这里聊天？” “付南舟，我让你盯监控，你盯了吗！” 海城刑侦支队一队队长许茵茵一身警服，一米七的身高，一张本就清冷的脸严肃起来让她的周身气势更加压人。 陆穿忙不迭转身跑了。 而付南舟转头对上她冷冽的双眼，心里五味杂陈。 若是以往，他一定会跟许茵茵说，让她不要总是对他这么严肃，太严肃会让他觉得他们真的只是上下属的关系。 他会放弃追求她，然后自己离开。 但如今他终于明白，她从不怕他的离开。 不在乎，也无所谓。 喉间像是被湿棉花堵住，付南舟微吸了口气，勉强呼吸顺畅才说：“对不起许队，我马上就去。” “但去之前我还有件事想和你说，两周后我就要……”离开了。 一道清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茵茵！” 是谢景来，3个月前来到局里的法医。 他小跑过来，直接拉住许茵茵的手腕，又扯着她离开：“我刚才有了新的发现，你快跟我来！” 许茵茵任由他拉着，还不忘提醒：“你跑慢点，什么事也不用这么急。” 付南舟看着两人的背影，看着谢景来牵着许茵茵的那只手。 脑海里不可控制地想起了过往的这些年。 他和许茵茵是在一个大院里长大的，许茵茵比他大三岁。 5岁那年，付南舟身为警察的父母在一次任务中双双牺牲，只留下他和爷爷相依为命。 许家与陆家本就是世交，许家夫妇因此对付南舟更加照顾。 更是嘱咐许茵茵和他要互相照顾。 小学，有同学说他是没爸没妈的野孩子，他红眼站着找不到话反驳，许茵茵就把那人骂跑。 初中，有女生对他表白，许茵茵没再骂人，只是天天提前从高中放学，和他一起回家，告诉所有人，他是她的。 渐渐地，付南舟也以为，自己对许茵茵来说是特殊的。 后来他进刑侦支队时，她已经是一队的队长。 她的语气永远严肃，神情永远冷漠，不管是谁，只要犯了错就一定会骂。 而对他，有时还会更严厉。 他也一直以为，她就是这样的性格，对他严厉也是希望他做得更好。 直到谢景来出现，付南舟才知道，原来许茵茵是会笑的。 原来，她也会温柔地对一个人说话。 原来，她也会轻声哄着一个人让他别再生气。 也是那一刻，付南舟决定不追了。 三天前，他向局长递交了调去云南的申请。 局长已经同意了，调令会在两周后下来——就是他在日历上画圈的那天下达。 付南舟呼出一口气，转身离开。 许茵茵，以后，我是真的不会再缠着你了。 距离离开，倒计时15天。 第2章 查完监控已经是凌晨5点。 付南舟累得不行，找了个偏僻地方就躺下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的，他梦见了小时候在家属大院。 他迈着小短腿跟在许茵茵身后，一边跑一边喊“茵茵姐姐。” 少女停下脚步转回身来，温柔地牵起他的手。 转瞬，场景变化。 毕业晚会结束，他拉着许茵茵跑到没人的操场角落。 看着她，他心脏狂跳，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鼓足勇气又小心翼翼地开口：“许茵茵，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许茵茵却眼都未抬，直接拒绝了他：“付南舟，我只把你当弟弟。” 付南舟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着梦中的自己笑容凝在脸上，清晰地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下一刻，他被一道厉声从梦中叫醒。 “付南舟，起来！许队召集大家赶去现场，现在就你没出发了！” 付南舟猛地张开眼，在看见许茵茵的脸后，他骤然惊坐而起。 “茵茵姐……队长，怎么了？” 许茵茵的脸冷得像是结了一层冰霜：“有人报案发现尸体，我通知了所有人赶去现场，只有你没回应。” 付南舟睡得太熟，自然没有感觉到手机的震动。 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起身往外走。 却被许茵茵抓回来再次训斥：“付南舟，这里不是你过家家的地方！浪费一分钟，嫌疑人就多一分钟逃跑的时间，你有没有把这份工作当回事？！” 付南舟浑身一僵，下意识辩解：“我不是在偷懒，昨晚我加班到五点……” 许茵茵冷声打断他：“队里谁没熬夜？别给我找借口，再有下次就自己脱衣服走人！” 说完，她松开他：“去法医室叫王主任派两个法医跟着，谢景来就别叫了，他昨晚加班，现在正在补觉。” 闻言，付南舟的心狠狠缩了下。 许茵茵的偏心对待，怎么可以这么明显。 又或者，她是故意对他说的。 毕竟叫法医到现场打个电话就行，她却偏要他去。 她就那么想让他明白，她喜欢的人是谢景来吗？ 其实不用的，他已经很明白了…… 付南舟忍着心口翻涌的苦涩，干涩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没关系的，只剩最后两周了。 无论如何，他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去完法医室出来，付南舟坐着许茵茵的车赶往案发现场。 两人谁都没说话，车厢里寂静无声。 半路下起雨，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 付南舟侧头望着窗上流动的水痕，只觉得心脏也像是被敲出了一个个洞。 突然，许茵茵手机振动，打破了沉默。 她瞥了一眼，握着方向盘淡声开口：“你看一下是谁发的消息。” 付南舟怔了怔，他一直觉得，看别人手机是一件很私密的事。 表白被拒后，许茵茵也不准他动她的私人物品。 今天怎么…… 可能是怕现场有什么情况吧。 付南舟不敢自作多情，拿起手机查看。 只见是许茵茵的母亲发来消息，让她周末回去吃饭。 他没想乱看多看的想法，可点进聊天框，许母和许茵茵之前的聊天记录就这么闯进了他的视线—— 3天前，许母让许茵茵回去相亲。 许茵茵的回复简单又直接。 【不去，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第3章 哪怕早就清楚许茵茵喜欢谢景来这件事，可看见这句话的一瞬，付南舟还是觉得心脏被死死攥紧。 紧得他连呼吸都不能。 这才是许茵茵让他看手机的目的吧。 她将许母的聊天框置顶，哪怕这次发消息来的人不是许母，他也能一眼就看到这句话。 【我有喜欢的人了。】 她对他的追求厌烦至极，又碍着两家的关系不能明说。 所以想让他知难而退，想让他别再厚颜无耻地跟在身后，想让他放弃。 可是，他已经放弃了。 付南舟遏制住眼底的酸意，将手机放回去，语气无常地开口。 “是阿姨，她叫你周末回去吃饭。” 许茵茵应了一声：“那周末你跟我一起回去。” 这样的邀请不是第一次，也并不代表什么 许家对他特别照顾，他们叫许茵茵回家吃饭，就是叫他一起。 从前为了粘着许茵茵，付南舟也从来不会推拒。 但现在…… 付南舟摇了摇头：“我不去了。” 许茵茵皱起眉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周末……有事。” 今天距离调去云南，倒计时14天。 他要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还好正好到了案发现场，许茵茵没有追问，停了车就推门走下去。 车上留着一把伞。 付南舟看许茵茵没有撑伞，也就没有拿，跟着冒雨下了车。 结果紧跟而来的车上走下来两个实习法医。 许茵茵眸色一沉，当即拧眉转向付南舟怒斥：“你是怎么办的事？这样的案子怎么让实习生来！” 雨下得很大，付南舟几乎是瞬间就被淋湿了。 风一吹，他冷的一抖，感觉四面八方的寒气都涌进了骨头。 他只是传话，人是法医处派的，怎么也算他的错？ 他死死咬着唇，这次不肯认错。 副队长过来打圆场：“要不现在把谢法医接过来吧？” 许茵茵冷冷收回视线，毫不犹豫：“找几个人把尸体抬回去，别让谢法医来淋雨折腾了。” 听见这话，付南舟捏紧了手。 想起他刚到队里时，有一次出外勤，他胃痛想请假。 许茵茵却说：“干不了就辞职，今天走了，以后就都别来了。” 因为这句话，他咬着牙冒雨出外勤，怕耽误事还吃了几颗止痛药，捱到最后脸都是白的。 可许茵茵一句关心的话语都没有。 从没想到，许茵茵竟然也可以如此体贴入微。 当然，对下属和对心爱的人，自然该是两个态度。 付南舟感觉眼睛开始发酸，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既然已经决定要放下，就不该再被她的一举一动牵动舍心绪了。 一阵冷风卷狭而过。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缓好情绪后转身走去帮助其他同事记录案情。 回到局里是两个小时后。 许茵茵抓紧时间给开了个简短的会议，分配了任务下去，众人便再次投身到无止境的调查中。 付南舟负责调查受害人的人际情况。 他埋头在成堆的档案中，直到深夜熬不住，才倒在桌上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似乎听到谁在喊他，猛地一震醒了过来。 一件警服外套随着他的动作，从他的肩上滑落。 他怔了怔，捡起一看。 警号889721，是许茵茵的。 第4章 现在是凌晨5点，大部分同事都睡了，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 付南舟拿着许茵茵的外套发了半天愣才缓过神。 起身环顾一圈，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他攥了攥手，分不清这警服上哪一片的温度是属于许茵茵的，哪一片是属于自己的。 这样越界的亲密，还是第一次。 付南舟有些心乱，想着去洗把脸，先回来继续把工作完成。 不料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许茵茵的声音从走廊上传来。 “这个案子你辛苦了，等结束后去我家吃饭吧。” 付南舟从没听过许茵茵这样温声细语过。 探头一看，果然，站在她对面的人是谢景来。 谢景来面露微笑：“好，之前就答应去探望伯母的，” 付南舟感觉指尖开始有些僵硬。 许茵茵要带谢景来回大院……他们是恋爱了吗？ 许母一直希望许茵茵能早点结婚。 现在她有了心仪的人，结婚的事估计很快就能提上日程了吧？ 清晨的冷风吹过。 付南舟的心和风一样冷。 他无声地退回了办公室，回到桌前摊开手才看见，自己把手心都给掐红了。 不该在意的。 邻家姐姐要结婚，他应该祝福才对。 沉默须臾，付南舟走到许茵茵的办公室，将她的外套放在沙发上还了回去。 等许茵茵回来时，付南舟重新埋头在文件中。 面色平静得，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傍晚，许茵茵给全队放了半天假。 付南舟这才终于回了趟家。 可洗完澡躺在床上，他却思绪万千，没了睡意。 距离自己离开，倒计时只有13天了。 行李倒是没有多少，一个周末也就收拾完了，而且除了衣服和证件，也没有什么需要带走的东西了。 陆穿他们一直待自己很好，离开前他打算请他们吃个饭好好告个别。 想来想去，最放心不下的还是爷爷。 他还没有跟爷爷说这个事情，爷爷到时候会怪他自作主张的吧…… 付南舟想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第二天早上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睡眼朦胧地去开门，怎么也没想到，许茵茵会穿戴整齐地站在他家门口。 见他还穿着睡衣，她深深皱起眉：“你刚醒？” 付南舟打了个激灵，回头一看，墙上的时钟显示7点半，上班要迟到了！ 许茵茵移开视线，冷冷丢下句：“我在车库等你。” 就抬步走进电梯。 付南舟不敢耽误，立刻洗漱换衣。 当年他进了警局后，为了离许茵茵近点，故意搬到了她对面。 但许茵茵从来没有等过他，更没和他一起上过班。 今天许茵茵怎么会叫他？ 付南舟在下楼时打开手机，这才发现局长在群里发了消息要开会，谁也不能迟到。 上了车，他抿了抿唇，对许茵茵说了句：“谢谢队长。” 以前除了在正式场合，他从来不叫她队长。 许茵茵侧眸看了他一眼，突然发现他最近像改了性子一样。 不缠着她，不故意说一些暧昧的话，也不再找机会和她有接触。 她皱了皱眉：“你最近有什么事吗？” 付南舟愣了一下，心跳加快：“没有啊……” 许茵茵还想再说什么，但被她的手机打断。 她把车停在路边，接起电话。 付南舟眼看没几步就到警局了，于是对许茵茵打了个手势，就推门走了下去。 走到警局门口时遇上了陆穿。 陆穿也正找他，一把将他拉过去压低了声音：“南舟，我最近发现个事，你有没有觉得队长对谢法医不太一样？” 付南舟呼吸停了瞬，原本微微上扬的唇角落了下去。 沉默片刻，他嗓音发涩：“你才发现？” 陆穿顿了下：“那你？你对她的感情所有人都是看在眼里的，这……” 付南舟追人追的轰轰烈烈，队里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喜欢多浓烈。 可浓烈又有什么用？ 付南舟微吸了口气，摇摇头：“我马上就要离开了。” 第5章 闻言，陆穿怔了怔：“离开？你要去哪儿？” 付南舟放轻了声音：“云南。” 云南，是他父母牺牲的地方，也是12天后，他要抵达的地方。 “局长也已经同意了我的申请，调令过几天就会下来了。” 陆穿瞪大了眼睛，好半晌才艰涩问出句：“那许队呢……” 许茵茵？如果她知道自己要离开，大概会很高兴吧。 毕竟三年前她就不同意他进警队，甚至为了赶走他，还去找了局长。 这次，他如她所愿。 付南舟手指蜷紧，心脏不可抑制地发酸。 “陆穿，我放弃喜欢她了。” 听着他几乎轻不可闻的这句，但陆穿安慰式的拍了拍他的肩：“南舟……” 他知道付南舟有多喜欢许茵茵，也终于明白了11月18号的含义。 他比谁都清楚这些年付南舟为了能够配得上许茵茵，为了能站在她身边，都付出了什么。 当年在警察学院，夏天，付南舟顶着炎阳伏地爬行，衣服都磨破了，在身体上留下了无数道无法恢复的疤痕。 冬天实战训练，为了获得唯一一个进刑侦队的名额，他泡在冰河里整整潜伏了四个小时， 后来进队，每次抓捕犯人他都冲在最前面。 只为了向许茵茵、向所有人证明，自己可以做个好警察。 可现在许茵茵有了喜欢的人，要他看着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的确太残忍。 “南舟，兄弟永远支持你！” 陆穿用力抱住了付南舟。 付南舟咬牙忍着离别的不舍，哽咽开口：“帮我保密好吗？我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离开。” 陆穿含泪点头：“不管你在哪儿，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 话音未落，一道冷淡的声音倏然打破了这份温情。 “马上就开会了，你们俩在这儿干什么？” 付南舟慌张擦了擦眼角，松开手一抬眸，对上许茵茵那双冷漠的眼睛。 陆穿快速说了句：“抱歉许队，我们马上就去。” 就拉着她快步离开。 半路，付南舟回头看了许茵茵一眼。 她的身影笼罩在光影之中，清冷的五官被渡上一层柔光。 一眼万年。 有些记忆是不可磨灭的。 付南舟想，等他离开后，他还会记得这一幕很久很久。 但他不会再心动了。 …… 开完会，付南舟又查了一天的监控。 傍晚时分，同事三三两两出去吃饭。 办公室只剩下付南舟一个人。 他刚想趁此机会收拾些东西，忽然，办公室的紧急电话响起。 对面语气急促焦急：“东城废弃电厂发现嫌疑人踪迹，请求支援！” 付南舟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给许茵茵打电话。 然后听筒里响了一声、两声……直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起。 这个时候她怎么不接电话？！ 付南舟急得手心冒汗，往外跑的同时一边给副队长打电话。 还好这次接通了。 汇报完情况，他启动了车子：“副队，我先赶过去。” “等等，你不要擅自行动……” 付南舟没有听到副队焦急的话语，直接将电话挂断。 十分钟后，他抵达东城。 此刻天已经完全黑了，废弃电厂附近没有灯，一片漆黑。 偶尔被风吹动的杂草堆，就像是有人影晃动。 付南舟紧握着枪，在这寂静中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刻意放慢脚步，放轻呼吸，一点点向电厂深处探去。 电厂很大，付南舟足足搜寻了两个小时。 确定这里没有嫌疑人之后，他才原路返回。 走出电厂，手机信号恢复的一瞬间，无数未接电话和短信争先恐后地跳出来，占满了屏幕。 全部都来自许茵茵一个人！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付南舟怔了怔，正要给她回个电话过去。 不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付南舟！” 付南舟抬起头，就被来人紧紧拥住。 鼻间，是许茵茵身上熟悉的铃兰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