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尽雪花冬已残》 1 郊区发生坠楼事件，死者是个瘾君子。

他死的时候，顾斯锦就在现场。

一地的鲜血刺痛顾斯锦的眼，这不是他第一次目睹瘾君子自杀了。

回到警局，他捧着父亲的警徽，申请加入猎鹰行动，成为一名卧底。

他要抓住那个让人深恶痛绝的毒枭，他要为全家报仇，他要让父亲名字刻在墓碑上，他要从根源上解救深受毒害的人。

申请通过，顾斯锦将在半个月后进入基地，改头换面，彻底成为一名卧底。

在这之前，他需要完成正在进行的情报任务。

可刚回到执行任务的出租屋，他就看到女人穿着性感的衬衣，被三个男人围在中间，他们给她捏肩捶背，喂她吃东西。

看到顾斯锦，女人轻笑出声，对着他勾了勾手。“你今天回来的有点晚，我们已经结束了，你可以直接收拾了，记得把不同牌子的套分开装好。”

眼前的一幕，男人已经习以为常，他无声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子收拾一地狼藉，看到用空的避.孕.套包装，他的心还是忍不住疼了一下。

自从重逢，沈沐芷就带着不同的男人来他面前，刺激他，羞辱他。

幸好，还有半个月他就可以解脱了。

“顾斯锦，你真令人作呕，为了钱尊严都能不要！”

沈沐芷用高跟鞋尖挑起他的下巴，眸底一片恨意，“你看，今天我带来的是谁？”

顺着沈沐芷的视线，顾斯锦看清了她面前的男人。

他的堂弟顾离，世上仅存的亲人。

他震惊起身，被沈沐芷强行压了回去，他抬头，怒视着沈沐芷“为什么是他！”

视线交汇，沈沐芷心底浮现一丝异样，随即又被冷漠掩盖，她勾唇冷笑，“因为我恨你！只有你痛不欲生，我才开心。”

“顾斯锦，被剜心的滋味好受吗？”

顾斯锦看着她，“沈沐芷，你放过顾离吧，他才刚成年。”

“放过他？”沈沐芷笑了，笑红了眼尾，她贴近顾斯锦一字一顿，“当年你放过我了吗！你还记得我是怎么求你的吗？”

顾斯锦愣了一瞬，那些尘封在心底的记忆涌现。

他曾经是沈沐芷最爱的人，是她放弃沈家继承人身份也要嫁的人，她爱他入骨，不介意他只是司机的儿子，毅然决然带着他离开沈家。

她在四十度的夏天陪他一起送外卖，在零下二度的深夜陪他当代驾，为了给他送礼物去酒吧兼职被昔日的对头羞辱，跟他一起住在昏暗发霉的地下室......

她说过会靠自己的双手跟他过上幸福的生活。

可他却在领证的前一晚，亲手将她送进了监狱。

见她眼底一片血红，顾斯锦忍不住想解释。

他是迫不得已的。

父亲是猎鹰计划的卧底，以司机的身份潜伏在沈家，调查究竟是谁跟东南亚毒枭有牵扯。

查出是沈沐芷堂叔的当天，父亲的身份暴露，父亲的上司找到他，要他紧急避难。

也是那一天，沈沐芷的父母和他的全家被毒枭寻仇。

父亲和沈沐芷的父母都死了，顾斯锦的妈妈被轮奸斩首，叔叔和婶婶被虐打致死，七岁的堂弟被活着肢解。

而他为了保护沈沐芷，只能冤枉她卖银，将她送进监狱保命。

“沈沐芷，你真恶心，竟做这样的勾当。”

那是他第一次见沈沐芷流泪，她哭着求他不要离开，“斯锦，你听我解释，我没有，你相信我，我只爱你！”

“我当然知道你没有，是我冤枉你的，因为我玩腻了，不爱你了。”顾斯锦贴着她的耳边狠心道，“我要跟更有钱的女人在一起。”

沈沐芷在身后紧追不舍，被警察按倒在地，还在喊着他的名字。

“我不相信，你骗我！斯锦！”

她如同疯了一般，喊着要见顾斯锦，回应她的只有顾斯锦的拒绝。

为了见到顾斯锦，她想尽一切办法，甚至不惜自残。

可就算她失血过多濒临死亡，她都没能见到顾斯锦。

那一刻，她仿佛相信了，顾斯锦不爱她了。

在她醒后，仿佛变了一个人，完全成了事业上的女强人。

她回到沈家，掌管大权，雷厉风行，手段果决，

仅仅两年的时间就让沈氏集团起死回生，甚至大胜从前。

她重振沈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铺天盖地的找他。

终于在一个月前，在他执行任务的时候找到了他，当时的他为了接近目标，被小混混围困，是沈沐芷救出了他。

他不想节外生枝影响任务，佯装为了钱留在她身边，日日收拾她跟男人厮混的战场。

每一次，他都承受着钻心之痛。

“顾斯锦！说话！”沈沐芷看清顾斯锦眼里的痛意，心里涌上复杂的情绪，“你当年是不是有苦衷？”

顾斯锦回过神摇了摇头。

“没有。”

当年他没说，现在更没有说的必要。

再过半个月，他就会加入猎鹰计划，他就会彻底从她的世界消失。

沈沐芷冷笑，松开了顾斯锦，“你这种冷血无情，贪财忘义的人，怎么会有苦衷。”

她挽着顾离离开，没有再看顾斯锦一眼。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拿出一沓钱扬手抛向空中，“这是你今天捡套的酬劳。”

顾斯锦蹲下身子，一张一张捡了起来，从始至终没再说一句话。

女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顾斯锦停止了动作，抬眸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疼到窒息。

快了，他就快走了。

2 翌日，顾斯锦早早出门，混进了私人豪华会所。

今天是行动的最后一天，他负责配合抓捕目标人物。

顾斯锦随便找了一套工作服换上，戴上口罩，朝着目标人物所在的房间走去。

在走廊遇到了沈沐芷，他下意识想躲已经来不及。

沈沐芷挡在他面前，抓着他的手腕。

他甩了一下没有甩开。

顾璟斯不知道他找来的制服是少爷们穿的，轻轻拉扯，胸前扣子就被扯掉，露出大片胸肌。

沈沐芷的眸色一深，眉宇间染上不悦，伸手摘掉他的口罩。

“缺钱了？”

“一直缺，但今天是沈总给我放假的人，我兼职赚钱并不违反规定，还请沈总放开我。”顾斯锦深吸一口气，抬眸看着他，眼里没有一丝情绪。

“谁说不违反？你当少爷，我嫌脏。”沈沐芷眼底泛起怒意，将他逼到墙根，危险气息扑面而来。

顾斯锦怔了怔，她的眼神让他脊背发冷，他挣扎了几下，不想跟沈沐芷纠缠，“什么少爷？你不同意，我走就是。”

沈沐芷不放手，看他的目光更冷。

顾斯锦拧眉，眼看时间快到了，他心急如焚。

“沈总拉着我是要给钱的。”他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转身离开。

沈沐芷黑了脸，上前一步拽住他的胳膊，“给。”

顾斯锦又被逼了回来，他脚下一滑，撞向了沈沐芷，将她压在身下。

他立刻站起身子，给沈沐芷道歉，“对不起。”

沈沐芷扬手扇了他一巴掌，“现在不要脸到改用强的了？这样算多少钱？”

周围包厢出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目标人物也在其中。

这次任务计划已久，不能失败。

顾斯锦强扯一抹笑意，揽住了沈沐芷的腰身，俯身贴近她，“半价，十万。”

“你不值。”沈沐芷脸色一白，推开他，看他的目光比之前更冷，眼底却透着一丝红意。

沈沐芷拿出一张红票，丢在他的脸上，潇洒转身，“不用找了。”

钱落在顾斯锦脸上，像一块烙铁，灼烧着他的肌肤。他嘴角的笑容凝固，心像是被生生撕开一条血口，疼得他止不住颤抖。

鄙夷和嘲讽声在耳边响起，他渐渐苍白了面色，攥了攥拳，穿过人群，不知是谁伸腿绊了他，他狼狈的摔倒在地。

“这样的货色还勾引沈总？不自量力，给你洗脚水照照吧。”说话的人将洗脚水倒在他身上，旁边的人也效仿。

“傍富婆也得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看你这样子就是被人玩坏了，那东西不行了！真脏，好好用洗脚水洗干净。”

......

很快，顾斯锦就被洗脚水浇透，他从地上站起来，冷冷扫过身边的人。

“看什么看？滚开，臭男人。”

“别弄脏我们的眼，滚远点，就值一百块的玩意儿。”

几个女人推推搡搡，将他逼到墙脚，他本不想惹事，见她们没完没了，得寸进尺，他抬手抓住最近的女人。

“闭嘴！再惹我信不信我打你！”他将女人的手转到后背，抬手吓唬女人。

女人的手被他捏疼，惊呼一声，其他人悻悻然闭上嘴，一哄而散。

他松开女人，擦掉脸上的水，离开现场。

顾斯锦强撑着完成了任务，身心俱疲，本想回家休息，却在半路被顾离拦住。

3 顾离！”看到他，顾斯锦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迎着他走过去。

顾斯锦本打算完成这个任务就去救顾离，他不能看着顾离被卷入他跟沈沐芷的恩怨，顾离应该有自己的人生。

见顾斯锦靠近，顾离抓住他的手，央求，“堂哥，你离开沐芷姐吧。”

“我知道你跟沐芷姐的过去，她已经不爱你了，你把她让给我，彻底离开吧。我是真心喜欢她的。”

顾斯锦愣了几秒才回过神，他甩开顾离的手，“你喜欢沈沐芷？”

“是的，我爱她。”顾离认真点头，“从她去村子里找我那一刻开始，我就爱上了她。”

“那你应该明白，她接近你为了报复我。她不是你可以爱的人，她也不会爱你。”顾斯锦知道真相会让人心疼，但他不想顾离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顾家只剩顾离一个人，他希望顾离好好活着。

“我知道！但我相信，只要你消失，沐芷姐就会爱上我。”顾离的眼里闪过阴狠，他双手抓着顾斯锦的胳膊，“堂哥，你成全我吧。”

“我有钱，你拿着钱离开这里，以后都不要再回来了。”顾离拿出一张卡塞到顾斯锦手里，“堂哥，等我娶了沐芷姐，会一直给你钱。”

顾斯锦没有反应，顾离的动作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怨恨。

“你不愿成全我！你对沐芷姐还有想法！既然如此，别怪我不顾兄弟之情，我只能用自己的办法让你消失了，你们出来吧。”顾离话音落地，几个流氓从暗处走出来，将顾斯锦围在了中间。

“顾离，你要干什么？”顾斯锦眉头紧锁，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沈沐芷说的没错，这种报复方式让他痛不欲生。

他极力保护的弟弟，为了沈沐芷对他出手，逼他消失。

“当然是沐芷姐更恨你。”顾离勾唇笑了笑，对着几个流氓挥手，“相机准备好，可以开始了，记得拍的逼真点，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顾斯锦为了钱连自己的堂弟都伤害。”

几个流氓越过顾斯锦，走到了顾离身边。

其中两个人抓住顾离的胳膊，将他按在地上，撕掉他的衣袖，拿出注射针，说着提前背好的台词，“顾先生交待，你不给钱，就毁了你。这些药打进去，你的后半生就毁了！”

“不要碰我，堂哥，快让他们停下。”顾离喊得撕心裂肺，“我真的没有钱，堂哥，我会听你的话离开沐芷姐。我不能染上毒品，你放过我吧。”

顾斯锦呆在原地，被眼前的一幕震惊，顾离为了陷害他，不惜用他最痛恨的毒品......

顾斯锦红着眼走过去，一拳打倒一个小混混，“顾离，你太过分了！赶紧起来！”

顾斯锦伸手要将顾离拉起来，突然一股力量抓住他的衣服，将他推开。他没有丝毫防备，重重撞到了墙面突出的钢筋，划破了后背，温热的鲜血流出。

“你就那么爱钱？为了钱，连自己的弟弟都能下手？”沈沐芷愤怒的脸赫然出现，死死瞪着他，心痛又不可置信。

“你要让他染上毒品？顾斯锦，你太恶毒了！”

顾斯锦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说顾离自编自导的演戏，沈沐芷肯定不会信。

沈沐芷将顾离扶起来，护着他往外走，那些流氓挡在身前。

其中一个人看向顾斯锦，“顾先生，让他们走吗？”

“滚！”沈沐芷暴怒，不等顾斯锦说话，就扇了面前人一巴掌。

沈沐芷紧紧将顾离护在身后。

这一幕，顾斯锦觉得无比熟悉。

五年前，他们刚离开沈家。

他被沈沐芷学校的死对头盯上，将他抓到烂尾楼里殴打。

沈沐芷一个人闯了上去，也是这幅不怕死的模样，哪怕迎上一群比她高大的男人，她也不曾后退半步。

那时的她眼里全是他，不愿让他受一点点伤害。

而如今，她看不到他身上的伤，更不会在意他的死活，她在奋力保护着另一个男人。

顾斯锦心头一酸，咬牙从地上站起来，他不想留在这里继续看这一场闹剧。

人是顾离找来的，他们不会真的伤害沈沐芷。

4 沈沐芷见他起身离开，动作忽然一顿，下意识想去追。

顾离对一旁的混混使眼色，混混拿出匕首，朝着沈沐芷的背后刺去。

“沈沐芷！”顾斯锦见状，想也没想就起身冲过去，握住流氓手里的匕首，将他踹倒，刀刃划破他的掌心，鲜血喷涌而出。

“沐芷姐小心。”顾离惊呼，慢了一步，却故意握着顾斯锦的手，故意将匕首刺向自己的胳膊，“堂哥，你......”

沈沐芷第一时间推开顾斯锦，顾斯锦踉跄几步狼狈倒地。

“我......”顾斯锦手里匕首滴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顾离的，他下意识看向沈沐芷，沈沐芷的眼里只有顾离。

“我先送你去医院。”沈沐芷将他扶起来，路过顾斯锦身边停顿了一下，“你最好祈祷他没事。”

顾斯锦看着沈沐芷离开的背影，苦涩闭上眼，他后背的衣服被鲜血浸湿，伤口汩汩冒血。

伤口再疼，也不及他此刻的心痛。

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他咬破嘴唇，强撑一丝理智，拨通了同事的电话，一句话未说就陷入了昏迷了。

顾斯锦在医院醒来，入眼便是沈沐芷阴沉的脸。

“你怎么在这？”顾斯锦低呼，轻挪身子，下意识想要远离她。

沈沐芷眸色一暗，抓住他的手腕，逼他跟她对视，“没脸见我？”

四目相对，顾斯锦的眼里一片沉寂，沈沐芷心不由一顿。

“你找顾离麻烦，难道不是为了让他离开我？针对他，不如直接跟我说。”

顾斯锦看着她，想到顾离的话，他苦涩一笑，违心地说道，“请沈总对他好一些，他是真心喜欢你的。”

沈沐芷心微微一顿，冷笑了几声，“呵呵，如你所愿。”

“多谢沈总。”

顾斯锦没有抬头，扯了扯嘴角，心头苦涩。

此时，顾离出现在门口。

“堂哥，你还好吗？”他苍白着脸，虚弱开口，“沐芷姐，堂哥不是要伤害我，他只是想保护我，大城市不适合我，你别误会他。”

顾斯锦看向顾离，失望又震惊，他保护的堂弟怎么变成了这样！

要踩着他上位。

“你怎么来了？伤口还能吗？”沈沐芷起身，眼眸变得温柔，走过去扶着他。

“我来跟堂哥说我想通了，我愿意回去农村。沐芷姐，你送我回去吧。”顾离故作微笑，撇开头不敢跟沈沐芷对视。

“不用，留下来，我会给你名分。”沈沐芷轻拍他的后背。

顾离一脸惊喜，不敢置信，怯懦懦地求证，“真的？”

“嗯。”沈沐芷点头，抬眸瞬间，对上了顾斯锦眸子。

她眼里的柔情瞬间消失，只剩无尽的冷漠。

顾斯锦对着她微微一笑，笑得苍白无力。

沈沐芷沉了眸，收回视线看向顾离，“顾斯锦欺负你的事情，打算怎么办？”

顾离一脸惶恐，看了顾斯锦一眼，咬唇小声道，“堂哥也是为我着想，道个歉就好。”

“顾斯锦道歉！”沈沐芷冷声道。

顾斯锦摇摇头，他没做错，不会道歉。

沈沐芷勾唇一笑，对着门外保镖摆摆手。

保镖蜂拥而至，将床上的顾斯锦拉下来，强行踢弯顾斯锦的膝盖，将他压在地上，按着他的头往地上磕。

顾斯锦后背和手心伤口裂开，鲜血很快就染透了衣衫，沈沐芷皱了皱眉，眼里闪过一丝异样。

顾斯锦眼眸一片死寂，咬着牙不道歉，也没有挣扎，任由自己的额头一下接着一下磕在地上。

“可以了，沐芷姐。堂哥额头都流血了。”顾离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佯装心疼。

“好，那就听你的。我送你回去休息，你好了我们就订婚。”沈沐芷看都没有看顾斯锦一眼，扶着顾离离开。

顾斯锦倒在地上，身下一片鲜血，他盯着天花板，突然就笑了。

沈沐芷，你知道真相之后，会后悔吗？

后悔今天这样伤我。

沈沐芷搂着顾离消失在转角，顾斯锦的同事从暗处出来，走进顾斯锦的病房。

“斯锦，你没事吧？”同事将顾斯锦扶起来，看到他身上的血，不由发怒，“这个混蛋，敢伤害人民警察！告她袭警！”

“你小点声。”顾斯锦拉了他一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我没事，都是皮肉伤，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唉，领导让我通知你，去基地的时间延后三天，你养好伤再去。”

顾斯锦摇头，他只想尽快离开，“不用，我想按时去。”

“那我去汇报，你先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

得到组织的同意，顾斯锦当天就办理了出院手续。

他一刻也不想再见到沈沐芷。

顾斯锦主动申请离开，去临市等待进基地。

他简单收拾了行礼，退了出租房，将沈沐芷这段时间给他的钱捐到了福利机构。

最后去看了一眼曾经跟沈沐芷约会的公园，毅然决然地删了沈沐芷所有联系方式，去了机场。

5 顾斯锦在机场大厅等着登机，没想到会看到沈沐芷和顾离。

他想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顾离开口叫住了他。

“堂哥，你怎么在这？沐芷姐带我去京市参加拍卖会，说要给我买价值连城的收藏品。”顾离开心地挽着沈沐芷的胳膊。

沈沐芷冷漠扫视顾斯锦，看他拖着行李，不由皱起了眉。

“挺好，我就不打扰了。”顾斯锦不想跟他们纠缠，转身就要走。

此时，面前的人群开始骚动，人们纷纷逃离。

“救命，有人要杀人！”

“杀人了。”

顾斯锦回头，逆着人。流走过去，看到一个几乎疯狂的瘦弱少年抓着一个孕妇，他的刀架在孕妇的脖子上。

鲜血流了一路，孕妇已经奄奄一息。

不等他反应，身旁的顾离也惊叫了出来，“啊，沐芷姐救命，堂哥救命。”

人群中又走出来一个黄毛少年，伸手就要抓顾离，顾离吓得无法动弹。

关键时刻，沈沐芷拉走了顾离，撞开身边的顾斯锦，顾斯锦趔趄倒向黄毛少年。

黄毛少年顺势抓住了顾斯锦，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顾斯锦先是一惊，随后就冷静了下来。

他对上沈沐芷的视线，心痛又震惊，她推他替顾离挡刀。

沈沐芷的神情一凛。

这两个少年吸毒，父亲凑钱要将他们送去京市最好的戒毒所，他们毒瘾发作，无差别攻击，想要抓两个人质安全离开。

现在的他们已经失去了理智。

“把钱给我，让我走，不然我杀了他。”少年疯狂嘶嚎，体内像是无数只蚂蚁在爬，双眼通红，全身青筋凸。起，握着匕首的手不停颤抖。

匕首一下下在顾斯锦脖颈划过，伤口深浅不一，触目惊心。

少年拖拽着顾斯锦往外走，沈沐芷想上前阻拦，顾离紧紧拉着她，求不要她去。

她迟疑间，顾斯锦已经被拖了老远，人群将他们隔开。

顾斯锦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破碎，他跟沈沐芷之间情谊彻底断了，生死攸关，她的眼里没有他。

将他推出来的那一刻，她应该解恨了吧。

这样也好，他们两清了。

闭上眼，敛去悲痛，顾斯锦强迫自己镇定。

毒瘾发作的人没有理智，他不能激怒他们，只能随着他们的脚步后退。

幸好，警察及时赶来，顾斯锦配合着警察，在关键时刻挣扎，不顾脖颈的刀，抓住他的胳膊，将少年过肩摔倒在地。

少年被警察控制住。

顾斯锦拿出纸巾用力压着伤口止血，看到屏幕恢复登机提醒，他拖着行李往安检口走。

忽然一只手伸出，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要去哪?”沈沐芷黑着脸质问，目光落在他脖颈的伤口，皱了皱眉。

“钱够了，我准备离开了。”顾斯锦找了个借口，不看她的眼，挣扎甩开她的手。

“我允许你走了？”沈沐芷沉眸，死死抓着他不放手。

顾斯锦苦笑，她还不肯放过他。

“你想怎么样？”

沈沐芷冷笑，看着他的脸，一字一顿，“折磨你到我开心为止。”

“你疯了！”顾斯锦挣扎。

“是，我疯了。从你当年骗我开始，我就疯了！顾斯锦，就算死，你也只能死在我身边！”

她强行命人带顾斯锦离开机场，顾斯锦挣扎无果，索性放弃。

反正就剩几天了，离开之后，很可能就是生死相隔，就再留几天，当做最后了结吧。

顾斯锦被带回沈家别墅。

沈沐芷修好了三年前被损坏的装修，与当年几乎一模一样。

入眼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可顾斯锦知道，一切都变了。

这里再也没有他跟沈沐芷的欢声笑语，也没有他爸爸忙碌的身影。

他的目光渐渐暗淡，身后传来沈沐芷的声音，“你还住原来的房间。”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麻木地点头，朝着自己原来的房间走去。

房间的一切也没有变，只是，他和沈沐芷都变了。

佣人和小姐的唯美爱情早就结束了。

他躺在床上，拿出手机联系了同事，要求在离开那日安排一场假死，让沈沐芷彻底忘掉他。

6 入夜，顾离来了顾斯锦的房间，他趾高气扬，晃了晃无名指上沈沐芷亲手做的戒指，“沐芷姐要跟我订婚了，她会嫁给我，给我当老婆。”

顾斯锦风淡云轻笑了笑，“顾离，路是你自己选的，我劝不动你，也不会再劝，只盼你平安幸福。”

“我一定会幸福。”顾离一脸阴狠，毫不掩饰对顾斯锦的憎恨，“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因为你出生就在城市，还能得到沐芷姐的爱。而我，就是被遗忘在山沟的可怜虫，凭什么这么对我？”

顾斯锦看着他阴狠的模样，心里苦笑，没有解释。

这么多年对他的保护竟让他如此厌恶。

“就讨厌你这一幅装清高的模样，顾斯锦，你信不信我能让你生不如死？”顾离靠近顾斯锦，眼里全是恶意。

顾斯锦后退一步，警惕看着他，“你又想干什么？”

“等下你就知道了。”

只见顾离摘下戒指，朝着窗外扔去，抬手打了自己两个耳光。

“堂哥别抢我的戒指，那是沐芷姐送我的。”顾离痛苦嚎叫。

在顾斯锦震惊的目光中，他又生生掰断了戴戒指的无名指。

沈沐芷赶来，就看到了跌倒在地的顾离，顾离捂着断掉的手指，扑倒在沈沐芷的怀里，“沐芷姐，堂哥扔了我的戒指......”

“顾斯锦，没想到你竟这么恶毒！你伤他一分，我还你两分！”沈沐芷找来保镖，掰断了顾斯锦两根手指，又逼他去找戒指。

“找不到戒指，你就别活着回来。”

自始至终都没有给顾斯锦解释的机会，顾斯锦看着断掉的两根手指，心仿佛被撕。裂，连呼吸都夹杂着痛意。

他跪在草里寻找戒指，树枝石子划破了他的膝盖和手心，断掉的手指传来钻心的痛楚。

他整整找了四个小时，才将戒指找到。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拿着戒指去二楼找沈沐芷，却在门口听到了暧昧的呻。吟声，还有沈沐芷夹杂着低喘的骚话。

“阿离弟弟，你真棒，好大，好厉害。”

“沐芷姐喜欢吗？我还会更多呢，这样是不是更舒服？”

“嗯......舒服。”

沈沐芷不知疲惫，要了顾离整整一晚。

顾斯锦想起他们的初夜，他不知轻重，弄疼了沈沐芷。

他懊恼后悔，沈沐芷却主动亲吻他，跟他要了一次又一次，直到两个人都累得下不了床。

如今，她的欢。爱毫无保留的给了别人。

这一夜，他站在房门口，饱受折磨，心就如同被凌迟一般，血肉模糊。

翌日一早，顾斯锦就被沈沐芷逼着伺候顾离。

卧室里遍地都是用过的套，他被保镖看着跪地收拾。

顾离得意地跟他炫耀，“沐芷姐一直要我，都不肯休息，她说我厉害。”

“今天不能跟沐芷姐一起睡了，我会被她折腾死的。”

顾斯锦内心已经没有波澜，今日开始，他会试着不再爱沈沐芷。

沈沐芷对他的报复无处不在，不仅让他收拾他们睡过的床，还要他全程陪着他们约会。

看着顾离给她喂吃的，将她抱在怀里，甚至当着他的面接吻......

顾斯锦始终一脸平静，不再露出喜怒，仿佛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日，顾斯锦照常将安全套送进沈沐芷和顾离的房间，刚出门，就被沈沐芷从背后揽住腰身。

“顾斯锦，你这幅不死不活的样子做给谁看？”

“到底有没有心！你真就不在乎我？”

“顾斯锦，说话！说你爱我，在乎我！”

她喝了酒，靠在他的身上，扯开他的衣服失控地咆哮。

顾斯锦静静看着她，眸如枯井，“沈沐芷，我不爱你。”

沈沐芷动作突然停住，红了眼角。

过了许久，她才渐渐冷静，她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

再见沈沐芷，是一天后。

顾斯锦被迫陪着顾离喝咖啡。

沈沐芷来的时候，温柔地亲了顾离的额头，连余光都没有看顾斯锦。

“堂哥先回去吧，我跟沐芷姐要吃烛光晚餐，就不带你了。”顾离跟着沈沐芷，扬起下巴。

沈沐芷默许，顾斯锦面无表情独自打车离开。

上车没多久，顾斯锦就感觉身上不对劲，他的心里像是有蚂蚁在爬，又疼又痒。身体也莫名燥热，深秋的天，他却一直出汗。

车子的方向不是沈家别墅，他心里燃起不好的预感，他身体越发燥热无力，眼前的视线也开始模糊。

车门窗紧锁，他摸出手机求救，一个急刹车，他手机掉了，摸索之间他不确定有没有发出去求救信息。

7 他被人拖拽下车，用帽檐遮住他的脸，带进了酒店。

“架好摄像机，每一帧都要录清楚，长得这么帅，肯定能火。把药准备好，多来点，让他享受人间极乐。”

顾斯锦内心极度恐慌，周围响起七八个壮硕女乞丐的银笑，他感觉浑身冰冷，汗毛倒立。

“你们先去洗澡，我给他打药。春。药加毒，爽.翻.天。”一个胖女人拿出一罐毒品，抽进针筒。

“滚......开，我不打针！”他咬破嘴唇，恢复一丝理智，强撑着胳膊起身，不等他坐起来，就被人按回床上。

他拼尽全力，踢了那人的头。

趁着她吃痛的时间，顾斯锦滚下床，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间。

顾斯锦身子不停在酒店走廊的墙上撞来撞去，他不敢停，身后已经传来脚步声。

嘭。

突然一声巨响，顾斯锦撞倒了走廊的垃圾桶，人朝前栽倒。

一股熟悉的气息袭来，顾斯锦紧紧抓住伸过来的胳膊，“沐芷，救我。”

那几个恶心的人围过来，想要从沈沐芷怀里抢走顾斯锦。

沈沐芷抬眸，一脸肃杀。看清她的面容和她身后的保镖，那几个人落荒而逃。

顾斯锦朝着她怀里凑了凑，声音颤抖，“阿芷，不要丢下我。”

沈沐芷身子一震，看着面前面色潮。红，眼神迷。离的男人，蹙眉询问，“你叫我什么？”

“阿芷，阿芷，阿芷......”

顾斯锦抵挡不住药物的作用，主动吻上了沈沐芷的唇，她的气息，她的味道，让他安心。

他不再抗争，任由意识和身体一同沦陷。

“顾斯锦，这是你的新手段？”沈沐芷推开他，他却再次吻上来。

他和沈沐芷推开附近的房门，滚到了床上。

心中的爱恨交织，沈沐芷情难自控，翻身坐在他身上。

“顾斯锦，这是你自找的。”

“啊，阿芷，慢一点。”

一夜放纵，顾斯锦沉沉睡在沈沐芷身旁，直到中午才悠悠醒来。

对上沈沐芷完美的睡颜，顾斯锦久久没能回神，昨晚的荒唐碎片浮现，他呼吸断了节奏。

他跟沈沐芷......

原来他昨天的求救电话打出去了，还是打给了沈沐芷。

她以前的手机还在使用，接到了他的求救信号。

根据定位，她很快就查到了他的位置。

她是特意赶来救他的。

顾斯锦心情复杂，老天爷真喜欢跟他开玩笑，又让他跟沈沐芷牵扯到了一起。

“顾斯锦，你勾引人的手段进步了。”沈沐芷睁开眼，嘴角噙着一丝冷意，“这次有什么目的？”

顾斯锦心猛地一抽，艰难挤出一丝微笑，“要钱吧，除了钱，你也给不了别的。就给五十万吧。”

沈沐芷脸色一沉，起身捏着顾斯锦的下巴，话语如同利刃刺穿他的心，“一个被玩烂的男人，也值五十万？”

顾斯锦突然笑了，笑得浑身发颤，眼底氤氲着雾气，“是啊，我不值。就当沈总白嫖了一次吧。”

“顾斯锦！在你心里，我到底是算什么！”沈沐芷突然发怒，双眸猩红，眼里的冷漠吞噬了所有。

“沈总想当什么就是什么。”

他挣脱开沈沐芷的双手，扯过毯子裹住下身，捡起衣服走进浴室。

浴室外传来砸东西的声音，顾斯锦深吸一口气。

花洒喷出温水，混合着他的眼泪一同落地，这是最后一次。

以后他们不会再有交集。

顾斯锦出来，沈沐芷已经不见了。

他收拾好东西直接去了警局。

他担心是身份暴露遭到报复，细查下来，竟是顾离设计的。

顾离想用毒品毁了他，让他声名狼藉，彻底断了沈沐芷对他的念想。

顾斯锦默默将证据收好，想到叔叔和婶婶当年对他的照顾，他想给顾离一次机会。

他想只要他离开沈沐芷，顾离就不会再走错路了。

转眼到了离开前的最后一天，也是沈沐芷和顾离订婚的日子。

顾离一遍遍祈求，甚至再次搬出已故的叔叔和婶婶，“顾斯锦，你今天必须来，你也不想我爸妈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我虽然没跟他们一起生活，但我也知道，他们对你很好，对你爸妈也好。你不能没有良心，你必须来。”

“顾离，你不是不喜欢我靠近沈沐芷？为什么一定要我去？”顾斯锦疑惑。

顾离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清楚，“反正你必须来！不来你就对不起我爸妈。”

“最后一次，以后我们互不相扰。”顾斯锦想临走之前，敲打一下顾离。

不能让他继续犯错，就同意了去观礼。

顾离阴涔涔笑出声，轻喃，“保证最后一次，因为你就要死了。”

顾斯锦没听清他的话，挂了电话就出门。

8 沈沐芷和顾离的订婚宴在最高端的宴会厅举办，现场都是按照顾离喜好来布置的。

顾斯锦站在门口，看着沈沐芷和顾离相依的照片，内心出奇的平静。

他接过丝带系在手腕，走进订婚现场。

他一身T恤加牛仔显得格格不入，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对着他指指点点。

“这个人好像是......沈总那个嫌贫爱富的前男友？”

“长得跟沈总未婚夫挺像啊，不会是来抢婚的吧？”

“有可能，我们看戏就行。”

顾斯锦目不斜视，一步一步朝着休息室走去。

沈沐芷身穿白色的婚纱，妆容精致，摆弄着手机，漫不经心看着面前来往的人。

她仿佛没有看到顾斯锦一般，自顾自站着。

那天之后，她没有再找过他的麻烦。

她应该是放下了。

顾斯锦与她擦肩而过，也没有停留。

“堂哥，你怎么这样就来了？我带你去换衣服。”顾离看到他，赶忙上前拉着他。

顾斯锦推开他的手，自己走进了更衣室。

“西装在二楼，我带你去吧。”顾离微笑，看了一眼门口的沈沐芷，“沐芷姐，等我。”

“好。”沈沐芷温柔看向顾离。

顾斯锦跟着顾离上了二楼，一进房间，顾离就关上了房门。

顾斯锦有一股不好的预感，他拧眉看着顾离。

“你又想干什么？上次找人陷害我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你最好别一错再错。”顾斯锦警告。

顾离眼里闪过一丝害怕，随即又被恶毒掩盖，“只要能让你永远消失在沐芷姐面前，我做什么都愿意。”

他刚说完，另一侧的门就被打开，几个人走了进来。

顾斯锦第一时间就往外跑，门被锁上，对方人多势众，他很快就被控制。

抓他的人是沈沐芷的死对头乔若依。

“好久不见。”

“乔若依，你要干什么？”顾斯锦冷冷看着她，五年过去，她比之前更加令人厌恶。

乔若依走到他身边，挑起他的下巴，咋舌，“越来越有男人味了，别害怕，我只想跟沈沐芷玩个游戏，看看你在她心里还有没有位置。”

“她今天就订婚了，你觉得她还在意我？”

“在不在意不重要，我就是想要她看着你死。”乔若依邪魅一笑，命人将他绑起来带走，“怎么样，虐心吗？”

“变态！”顾斯锦怒视着她。

......

此时的沈沐芷已经收到了乔若依的消息，顾斯锦和顾离在她手上。

沈沐芷独自一人前往乔若依约定的地方，这是一处废弃的码头，顾斯锦和顾离分别被吊在两个塔吊的下面。

他们身下是深不见底的海水。

游戏规则，就是让沈沐芷将手头那块价值十亿的地皮无偿送给乔若依，然后带走其中一个。

“沈总，选哪一个？”

沈沐芷看向头顶的两个人。

顾斯锦双眸平静，平静到让她心慌。

沈沐芷纠结一瞬，却没有选择他。

“沐芷姐，我害怕，我不想死。”顾离吓得哭了起来，身子摇摇欲坠。

“放了顾离。”沈沐芷开口说道，忍不住看了一眼顾斯锦，顾斯锦还是一脸平静。

“沈总签了这个，自己去救人吧。”乔若依递给沈沐芷文件。

沈沐芷签完字丢给乔若依，快步走到控制台，按下了救顾离的按钮。

她的视线紧紧盯着顾斯锦，顾斯锦正好也在看她。

他嘴角含笑，平静的眸里闪过一丝决绝，仿佛是在跟她告别。

她的心猛地一颤。

下一瞬，绑着他的那根绳子被切断，他的身子急速下坠，落入海里。

“沈沐芷，再见！”

9 顾斯锦身体落入水中，激起巨大浪花，随即海面就恢复了平静。

沈沐芷呆愣在原地，如遭雷击，她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心痛肆意蔓延。

“不，不是真的。”

“斯锦！”

沈沐芷红了眼眶，不顾一切冲向岸边，纵身一跃。

“斯锦，我没允许你死，你不准死！”

冰冷的海水迅速淹没了沈沐芷，海水倒灌的瞬间，世界仿佛陷入了沉默，就连她的心跳都仿佛消失了。